我们只能被时间推着往前走去，来不及眷恋。 十四、 夏廷洲带着桂桂找到李宇衡时，那家伙正坐在河堤上，无神地望着河水发呆。 李宇衡骑着夏廷洲的车跑掉後，他花了很多时间安抚桂桂。男孩显然没见过这样暴力 的场面在自己身边上演，他一遍一遍对男孩说：「不要害怕，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桂桂虽然胆小，却仍坚强。最後他问夏廷洲：「你们会不会被警察抓？」 夏廷洲微笑摇头，「绝对不会。」 桂桂安心了。他们猜想李宇衡一定跑回他的避风港，不是河堤就是阿婆家。果然在河 堤上找到了。 「阿衡哥哥，」桂桂坐到他身旁，「谢谢你。可是你们以後不要再跟人打架了，好不 好？」 李宇衡静静看着桂桂，不知是什麽情绪。然後他把眼神移向夏廷洲：「你说呢？」 夏廷洲指指自己脸上的瘀青，微笑说：「我当然不打啦。」 「…好，那我也不打了。」李宇衡说。 桂桂咧开嘴笑起来。李宇衡瞥见野猫先生从桂桂身後悠悠晃过来，对他们喵了一声， 也不禁微笑。 截然不同的三个少年和一只猫，在河堤上的这个傍晚，彷佛结下一个秘密盟约，他们 往後也没忘记。李宇衡不知道这场冲突是否给桂桂留下阴影，但他猜想，那勇敢的男孩比 自己懂得把疼痛变成力量。男人没有报案，後来，在李宇衡忙着考大学的期间，桂桂的父 母终於离婚，他跟着做生意的父亲移居厦门，告别以後，再也不曾出现在李宇衡和夏廷洲 的眼前了。 但那些一起走过的伤害与美好，都深深浅浅地印在生命里，让他们学会坚强，有时也 世故一些。 十二月的寒流来，夏廷洲一早起来，发现自己重感冒了。没良心的哥们林至宥大声嘲 笑：「不是说笨蛋不会感冒吗？」 「证明我聪明啊。念你的段考啦，不会写英文的蠢才。」夏廷洲用沙哑的声音虚弱地 回呛。 「笔记拿来，我帮你抄。」李宇衡实事求是。 夏廷洲难得依赖李宇衡帮他处理课业问题，生病的是大爷，他占据李宇衡位於下铺的 床位请假昏睡，中午被三个室友拖下去餐厅吃饭，阿翔顺道丢一盒伏冒叫他喝。他喝完成 药脑袋昏昏沉沉，直到室友们晚自习回来，因为李宇衡手掌偏冷的温度覆在自己额头上而 醒来。 「好像还有点发烧。」李宇衡对另外两个室友说。 林至宥倒了杯温水走到床边，「起来，喝水。」 他乖乖喝掉，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对室友们说：「我好一点了。」 「反正不准传染给我们。」林至宥恶狠狠的说。 「你是笨蛋，不会感冒。」他迅速回。 他坐下来复习段考要考的范围、看李宇衡帮他抄的笔记，直到熄灯。 夏廷洲拖着沉重的身体要爬上上铺时，李宇衡从身後拉住他：「睡下铺吧，我可以跟 你换。」 「那你跟我挤好不好？很冷。」夏廷洲精神有些涣散，说出平常不敢说的要求。 李宇衡迟疑了一会，然後默默躺进下铺的被窝。夏廷洲在他身旁，就着同个枕头并排 躺下，把自己包进同个被窝里。 太近的距离让两人都微微不自在。夏廷洲用极细的音量在他耳边说：「欸，听说感冒 传染给别人就会好……」 「不准传染给我！」李宇衡立刻用气音吼他。 夏廷洲轻笑开来，身体的震动透过床铺和枕头传递到李宇衡身上。 他挪了挪，倾身往李宇衡额头上覆了一个吻，轻声说：「我希望你幸福健康。」 李宇衡僵住，随即转身面向墙壁，快速而含糊说声：「晚安。」 他的背感觉到夏廷洲的心跳。他知道自己的心跳同样剧烈，身旁那人一定也听到了。 忙碌的日子像一卷快转的影带，每天都是念书、考试、上课，还有念到崩溃时在篮球 场上的厮杀。他们这届刚改制的学测和指考让人晕头转向，夏廷洲打定主意要靠推甄，把 全副力气都放在学测上；李宇衡清楚自己的学科能力经不起检验，也打算用据说会比较简 单的学测来申请学校。 但在那个关键的大日子，他没考好。 成绩还没出来，他们心里就有底了。夏廷洲考得不错，至於李宇衡，除非读卡系统坏 了，否则分数不会好看。考完学测过完年，他认命的开始准备指考。 结果他49级分，夏廷洲65级分。凭着优秀的分数和体育积分，夏廷洲轻而易举推甄上 了他的第一志愿，师大体育。阿翔也申请上了南部中字辈的资工系，李宇衡和林至宥成为 寝室里被留下来的那一半。班上有学校念的一个个请长假玩耍去了，夏廷洲却还是每天和 他们一起上学、住宿舍，帮同学们擦黑板倒垃圾兼解题，一众本来就颇爱戴他的同学直要 落泪的称他为圣人。 李宇衡念得昏天黑地，数学考卷上却总是一题就要缠斗半小时，完全没有慧根，更不 会有奇蹟。 「我帮你补数学。」夏廷洲认真的说。 「我要放弃数甲去跨组。」李宇衡摇头，他短时间不可能进步到够应付考试。「填那 些加权英文的科系就可以了。」 下了决定，闲着也是闲着的夏廷洲帮他先读过数乙要考的统计，再讲解给他听。李宇 衡感激夏廷洲为他做的一切，却也同时感到不安。 ──除了友情，他什麽也无法回报。即使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人对他来说不只是朋友 。 夏廷洲不知他的心事，以为他只是对大考忐忑，「别想太多，等你考完，我们一起出 去玩，然後一起去台北读大学。」 「嗯。」李宇衡努力对他挤出微笑。 「阿洲，你和李宇衡小心一点，有人在传谣言。」五月底的一天，林至宥在打球时这 麽说。 「什麽谣言？」夏廷洲其实听得出来，只是得确认。 「就说你们是…那个。」林至宥神色为难。 「随便他们。」夏廷洲耸耸肩，「都要考试了，脑袋还这麽闲？」 「你人红是非多啊，队长大人。」林至宥顿了顿，「欸…你们到底是不是？老实说我 也很怀疑。」 夏廷洲噗哧笑出来，然後认真望着他这个好哥们：「你真的想知道啊？」 「喂，别吓我。」 「不是。」 林至宥松了口气，却听见夏廷洲又接着说：「因为我还没追到。」 「干！」他表情复杂了。 「我跟你讲这话，是信任你的为人喔。」夏廷洲也有些复杂的笑笑。 「靠腰，原来你老是抛下我去跟李宇衡混在一起是因为这样，见色忘友！」林至宥狠 瞪他，甩下篮球，独自往教室方向走去，却又犹豫着停下脚步。 「……给我一点时间接受。」 「好了跟我说。」夏廷洲不急不缓的回应，按捺住身体里叫嚣的恐惧。 谣言无法伤害他，只有朋友能。 所幸，林至宥很快决定：除了我，你要爱上谁都好。 他的秘密，此时终於有了一个朋友能够分担。同时，他也开始写日记，对纸张吐出自 己不能声张的心意，收藏在那人的视线范围以外。 然而流言蜚语传进李宇衡耳朵时，已经是相当伤人的版本。 那天李宇衡心情坏极了，一个人上校舍顶楼抽菸，却因此打断了一对情侣的肢体交流 。 那对学弟妹吓到了一瞬後立刻转为见猎心喜的神情，女生用自以为只有两人能听到的 音量说：「噢，他是那个谁嘛…很会弹吉他的…」 「对啊就是那个，拐走校篮队长的娘娘腔……」 「听说队长拒绝校花跟他在一起耶……男的跟男的好恶喔……」 李宇衡只觉得全身血液涌上大脑，他拼命按住想揍人的冲动，无视地绕过那对男女， 到另一头点起菸。 干你娘。他在心里咒骂，干你娘。 他一直都常成为谣言的主角，该要习惯了，但这一次，他感觉受侮辱。夏廷洲和他的 关系是独特的、不能被现有的语词定义的，不是朋友、不是兄弟、不是情人，而是夏廷洲 。这些人，怎麽可以如此描述他们的关系，甚至还加了个根本无关的角色进来？ 原来，再怎麽不在乎，他们还是活在众人的眼光中，无可逃脱。 他快步走回去，恨恨地一拳打向逃生口的铁门，惊天动地的磅一声，门立刻惨烈的凹 陷了，吓得那对情侣当场凝固。 他压着情绪开口：「拎北不爽，给你们十秒钟滚。」 然後，倒在净空後的顶楼地板，他望着蓝蓝的天空喘气，想哭又流不出眼泪。地板上 零落分布的深色痕迹是他的血、夏廷洲的血、两三个学长的血、陌生人的血。高二那一年 ，他们打过的无数场架，大半在顶楼这片空地上。那时他多麽执着的以伤害报复伤害，但 现在他得学着忍耐。 比刀还利的武器，是言语，而且切了还不能喊疼。 阳光仍是那麽刺眼，在顶楼……这个承载记忆的地方，这次依然无声地，陪他忍耐。 每一次打架、每一次并肩抽菸、吃午饭、分着耳机听音乐的地方。 以及，仅有那麽一次的告白和接吻。 李宇衡心里一阵抽痛，他忽然领悟了。流言会伤到他，并非因为言语本身伤人，而是 因为他在两人的关系里静静地叠起了感情。 原来真正的武器是他的感情。 不耀眼、不甜美、不被接受，却需要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不容侮辱。他闭上眼，让 稀少的眼泪留在眼眶里，再没机会画下软弱的水痕。 但那算不算爱，他不知道。 流言再怎麽传，横竖他们毕业在即。 李宇衡对夏廷洲的态度微妙的改变了，他开始把两人的肢体距离拉远，却也不拒绝夏 廷洲的帮助，反而更常对他露出微笑。夏廷洲被他的转变弄糊涂了，他常常读不懂李宇衡 的眼神，但更多时候，李宇衡根本回避和他四目相交。他却也不敢在李宇衡准备大考的关 键时间逼问什麽，於是日子很平常的过着，日记本纸张的消耗速度却倍增了。 在少年小夏纠结的烦恼中迎来毕业典礼，听着那些致词，他们有点感动也有点爱困， 然後二班几个女生哭了，班上也有些人跟着哭了。最後许多人红着眼睛流泪成一片，李宇 衡看着夏廷洲和林至宥又哭又笑的，和他们那一大群哥们拿着毕业证书卷筒打来打去，忍 不住扯了下嘴角。 李宇衡自己不知道，他的笑容变得很温柔。 八月放榜，他确实上了台北的学校，却和夏廷洲的距离奇远。没达成「不念私立」的 愿望，榜单无情地刷过他长长的志愿表，落到台北县界里的天主教学校，念的是法文。 TBC -- 高中时代终於结束了，阿衡长大好多啊。（捏脸） bs2.to P_laluz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64.169.62 乾虾！ 先别别别担心了来喝口茶（递） 谢ˇ 言语能伤到人，是因为听的人在意啊:) 我也觉得XD 别难过（拍拍）青春甘酸甜嘛www 大人您重点了！ 蛤，那不就要补修！辛苦了...囧 我学西班牙文也颇难，不过法文是不是更难啊？@@ 对啊正是T^T 如果没有感情，再尖锐的语言都无法伤害到心的呀... 我好糟糕我活生生看成事业线跟着长大。（对不起我自己走T^T） 我也是XDDD (握手) 阿洲说他现在还有点害羞，长大後说不定可以借阅ˇ 阿洲：我会的！>_____< 阿洲同学正在努力中www 我自己也很偏爱这个配角XD 是好孩子呀～ 235吗XD 一班可到没错，问题是要坐一个小时啊（死） ※ 编辑: laluz 来自: 61.64.169.62 (04/07 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