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电话给克里斯，他听说大姊要见他，他很紧张：「荷、荷生，我今天穿得很普 通噎，我是不是应该先回家换一套衣服再跟大姊见面？」 「无所谓啦，你的普通都很骚包了。」克里斯又在线路另一端哼哼唧唧，我只对他 说早点过来别让大姊等他就不敢再找藉口了。看我合起手机盖大姊问我： 「克里斯很骚包吗？」我喝了一口咖啡：「非常骚包。」 「那果然跟你很合。你从小就爱漂亮。」 「大姊。」 「荷生，帮我再去点这里好吃的点心。」 「……」看大姊不理会我的抗议，还使唤起我，每次大姊这样代表她另外有了心眼， 克里斯等会肯定得夹紧屁股。 § 等待的时间还很长，大姊又交代了一些老家的近况，然後她沈默了一阵，很平淡地 说她要结婚了。我很惊讶。大姊说她的对象是我可能还有印象的，在邮局做事的阿 荣，他们因为参加同一个健行会联系才又变得密集。一开始也没什麽机会深聊，因 为大姊带着妈妈，阿荣陪着他的父母，直到有一天恰好两家的老人都犯风湿不想出 门阿荣才向大姊攀谈，发现竟然当初还念同一个小学，只是阿荣高了大姊三届。 大姊说熟起来才晓得阿荣从小学就对她有好感，不过他什麽表示也没有，後来跟别 人结了婚，老婆死了没有小孩单身好多年，家里老是催他续弦，催到懒得讲，阿荣 本也觉得单身没什麽不好，阴错阳差地在人到中年的时刻彼此看对眼。 「这样老来伴好像也不错。」大姊讲得很冷静，彷佛在说其他人的事情，我看着她。 「大姊，你这次上台北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吗？」 大姊想了想，说：「一部份。我主要是来看你好不好。你好吗荷生？」 我看着大姊，仍是回答她「还可以」，然後我们两人都没再说话，沈默了好一会儿 大姊先开口： 「我对两个人在一起的事不是很了解，恋爱也没有你谈得多，说到结婚只是因为觉 得有人作伴很不错，而在老家那里女人跟男人作伙不结婚，先别说给人讲话，爸妈 那边就说不过去，所以我才说跟阿荣去办个手续，接下来还是作伴过日子罢了。既 然是作伴，我想两个人都开心还是重要的，荷生，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老问题，克里斯想要小孩但是我不想，然後之间又发生了 一些事……」我摸着咖啡杯缘，犹豫着该怎麽将阿月的事说出来－－「有人向我求 婚，不是克里斯，而那个人走了，离我很远。」 「克里斯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 「所以你是为了无法抉择而不开心吗荷生？」 「我不知道……」 大姊转头看向窗外，夕阳照得她眼睛眯起来，尽管换了新发型，她脸上的细纹还是 说明了她的年纪，而且因为长年照顾父母，担待许多事情，她的眼睛埋着一层疲倦。 看着她眼里的倦意我突然有种照镜子的感觉。 「荷生，这种时候你只要多为自己想一想就好了。」 § 由於大姊的缘故，克里斯不敢怠慢，不到七点就到了明星；看他头发吹得漂漂亮亮、 定型液的香味还很浓，八成是跷班去做了发型才过来，这个家伙。而克里斯才走近， 人还站着，看到大姊眼睛亮了起来，自来熟地叫大姊大姊－－ 「大姊～荷生跟你长得好像喔～～大姊也是美女啊－－」今天着男装的我瞄了他一 眼，克里斯没注意到我的眼光，仍然注视着大姊，手扶在我的肩膀，笑嘻嘻地坐到 我身旁。大姊听克里斯恭维她淡淡地笑了，克里斯又说连笑起来都一模一样，看了 就知道是一家人。大姊看向我。 「哦是啊，从小大家都说所有兄弟姊妹里荷生跟我长得最像。」 「哇哦大姊，你们连声音都好像喔，你唱歌一定也很好听吧？」 大姊又笑：「我不会唱歌。而且我一直到荷生高中了才知道他会唱歌－－你就是克 里斯吧？」 被大姊这麽一提醒克里斯才想起来他还没有自我介绍，低呼一声：「嗳对噎大姊不 好意思，我看到你跟荷生太像了就忘了礼貌了，啊我能也叫你大姊吗？」大姊笑笑 地点头，克里斯得到首肯吁了一口气，向大姊伸出手：「大姊幸会，我克里斯，承 蒙你照顾荷生，我也跟着沾光了。」克里斯讲得轻松，他的左手却在桌下紧握着我 的右手，我轻轻回握他的手。 跟大姊握完手後克里斯低眼看了看，桌上还有没吃完的俄罗斯软糖，笑道：「大姊 也喜欢俄罗斯软糖吗？我都买它拿来送客户，风评总是很好。」 「我第一次吃，味道很特别。喔对了，」这时大姊从她的提包里拿出一盒饼，是玉 珍斋的小茶点－－「虽然不是什麽名贵的东西，但这是我一番心意，我也要谢谢你 照顾荷生，请你收下，克里斯。」 克里斯难得没有装腔作势地推辞，双手接过大姊送他的礼物，感动得好一会儿没说 话－－因为不是只面对我所以他不会显露出四岁幼童的样子，但是他本性里的拘谨 跑出来，他很诚恳地向大姊道谢。大姊微笑地看着克里斯，那种好久没有浮上心头 的幸福感充斥我的胸膉。 他们都是为了对方为我着想而感谢彼此，并且真心地高兴，这种单纯的善意让我不 知该怎麽回应。这种时候我特别口拙，我遮掩着看着菜单，帮克里斯点东西吃。 § 因为我跟大姊都不饿，克里斯不想我们等他，所以吃下一份沙拉配俄式面包就说他 饱了，还问大姊上台北有没有什麽行程规划，周末他陪她到处走走；大姊只说阿姨 身体不太好，她要过去照顾她，明後天就回去。克里斯显得有些失望。 「好可惜啊大姊，你难得上台北一趟我却没办法好好招待你。」 「没有关系，你别放在心上，」大姊又看看我：「你们也可以找时间下来啊，阿荣 也会很开心……」大姊没有把话说完，只微微笑：「好了我该去阿姨那里了，太晚 了会吵到她。」 「那我送大姊一程吧。」克里斯拿了帐单站起来，要我们十分钟後到楼下大门口等 他。 「荷生。」大姊唤我，我知道她有话要对我说。 「荷生，克里斯人很不错，看得出他很珍惜你。」我应了一声，等大姊继续说。 「那个跟你求婚的人也很珍惜你吗？」 我抚了抚左胸口，阿月钢琴的钥匙我一直放在西装的内袋，贴着我。 「……嗯。」但是阿月那麽远。 「那个人也是男的？」 大姊那麽问让我很难启齿，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听到阿月是女人而一股脑地说我根本 是庸人自扰，但是或许被她骂一骂我脑袋会清楚一点。 「大姊，阿月是女人，但是她人在德国，我不知道什麽时候会再见到她。」 大姊听了并没有什麽表情变化，也没有我原本预想的反应，她看着我，又不像在看 我，说出的话更像是喃喃自语。她说，荷生，人生到底是怎麽样的啊。 我注视着大姊，想及她几乎奉献给家庭的青春，还有她那我直觉另有理由的要结婚 的决定，我觉得大姊并不真的开心，但是我也不知道人生应该怎麽走会更开心一点。 虽然我觉得我缺乏立场与说服力，在跟大姊分别的时候我对她说她要开心，她对我 笑了笑，并且跟克里斯挥手道别。 § 克里斯舍不得吃大姊送他的小点心，因为茶点是面粉作的他也不能拿给小威，後来 他也忘了这盒饼，这盒点心的大半最後竟是坏了丢掉。我对於这种由於太过珍惜而 生的延宕、最终腐坏只能丢弃所珍惜的事物的结局感到非常害怕。 -- 个板：bs2.to → P_Flaschenpost ※ 编辑: anthrazit 来自: 92.225.24.28 (04/01 20:56) 常常都是如此的啊。 要荷生为爱走天涯吗？ 已经修正了感谢提醒！ 很多食物并没有办法像熟到要烂的香蕉可以化为美味的香蕉蛋糕啊。 而且熟到要烂的香蕉毕竟还不是烂掉的香蕉…… 不是很容易。 这个也不是很容易。 ※ 编辑: anthrazit 来自: 92.225.24.28 (04/01 21:15) （发面纸）拖延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啊…… 名产文案吗。（考虑） （发ok绷←新产品？） ※ 编辑: anthrazit 来自: 92.225.24.28 (04/01 23: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