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有一天对我说小威学校在期末要开家长会，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他附注说道 家长会在下午两点，不会花太多时间，我不必特别早起也不会赶不上晚上的班。我 没有拒绝的理由，於是说了好。原本有点踌躇怕被拒绝的克里斯变得很高兴。 沈馨芷跟林士钧离婚的诸多後续本来不该波及到我跟克里斯，但是克里斯太放心不 下小威，就算他跟我说他会留意不让沈馨芷对他予取予求，实际上他已经做得太多 让沈馨芷连开口要求他都不用。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分身乏术，我无法管他。 家庭不是游戏，但是我觉得克里斯完全沈迷其中－－我沈迷於其他的事情，真是五 十步笑百步。 我跟克里斯去到小威的学校，与其说是家长会，他们学校其实布置安排了一连串的 成果发表活动，让家长可以看到这个学期小孩子学到了些什麽。小威展出了他的画， 他的笔触变得成熟稳定，只是画题变成了神奇宝贝，我突然想念起他以前画的那些 花花人。在小威的画前我跟克里斯看到沈馨芷被小威拉着走过来。 「克里斯！荷生！」小威一把拉住克里斯的手，这让克里斯喜出望外，要不是现在 是在学校而且小威个子也太高了克里斯应该会想把小威抱起来。沈馨芷这时向我招 呼了一声，我点头向她致意，寒暄了一些日常事情，接着她说她要去跟班导师开会， 请我们照理一下小威。 在学生画作旁边还有一张桌子，摆着小组制作的图画书，我翻开一本小威参与其中 的图画书，克里斯凑在我身边一起看，笑着里头的内容，小威抗议他也不管。这时 候在一旁看管场地与展品的女孩走过来，她唤了我的名字，让我转头看她。她张着 大眼，确认地问：「你就是有一次送林家威来上学还帮他做便当的荷生吗？」我不 明所以，但回答了她。 「哦是啊，我是……」 她一副「猜对了」的表情，带着超龄的口吻继续说道：「林家威有段时间的便当超 丰盛的，问他是谁做的便当他都不肯讲，神秘兮兮的～我只想跟你说你的便当超好 吃的－－」 我们都没想到这女孩这麽直接，小威更是觉得窘，他张皇地说「刘君怡你干嘛啦。」 急着要把她拉走，这个叫刘君怡的女孩反而指责小威打断她的话。 「林家威你才是怎样，平常老是咳声叹气说没好吃的便当可以吃了，我只是帮你表 达你的心意啊。」 「不要你鸡婆啦！」小威把刘君怡拉走，两个人还在那里窸窸窣窣拌嘴，听到我跟 克里斯耳里－－ 「林家威，你一定觉得荷生如果可以当你的新爸爸很棒吧？」 「哎唷不是啦，你们女生为什麽一定要那样想啦，荷生不会是我新爸爸啦……」 「克里斯是你乾爹，也不会是你新爸爸啊。」 「当然不是啊，克里斯想跟荷生结婚的啊－－哎呀你不懂啦！」 我跟克里斯站在原地，都很沈默。克里斯轻轻勾上我的手指，但是碍於在学校，我 们又都身穿男装，他的手指迟疑了一下，离开了我的手指。 § 在小威跟他同学的无心之言後农历年又快到了，每年这个时候我跟克里斯都特别焦 虑，他家跟我家都在催他跟我回去吃年夜饭，并且不免俗地说假如有对象记得带回 家给长辈看。以往我都抱持着咬牙把皮绷紧撑过那几天就好了的态度，今年却觉得 这样终归不是办法，而克里斯或许也跟我一样，感到这些事情应该有个了局。但是 我仍旧没有下定决心，还是打了电话给大姊说今年我还是不回去了，大姊并不意外， 她听着我恹恹的语气，问我跟克里斯之间都好吗，我跟她说还可以。大姊没有再问 下去。 等我跟大姊通完电话，克里斯坐到我身旁，低着头搓着手掌，缓缓地说： 「荷生，今年除夕，你要不要、要不要跟我到我爸家？如果这次吃完饭我没有被我 爸打死说不定以後我们可以在自己家过除夕……」 我答应了他。 § 克里斯的爸爸我第一次见到，是个瘦小的老人，满头华发眼神矍铄。克里斯说他爸 以前很胖，得了糖尿病後还不改饮食作息，结果几年前一次急性肾炎，在医院躺了 两个礼拜，头一周就急速掉了十公斤，把所有人都吓死了。病後他爸知道怕了，现 在很注重保养所以看起来还很有精神，只是再也胖不回来。老人打量着穿着正式西 装的我，收下我带去的礼盒，对克里斯说上海话，然後让我们上桌吃饭。克里斯抓 着空隙对我小声说话。 「我爸说你很称头，会穿衣服。他卖布一辈子了，这是他职业病。」我点了点头， 没有多说。 围炉桌边除了克里斯爸爸、克里斯的继母，我们之外，还有克里斯两个异母弟弟跟 他们的妻子，其中一个怀了孕，或许是因为终於盼到孙子，克里斯爸爸的神情并没 有克里斯以往描述的严峻。克里斯的继母为着我的存在显得局促，但是由於克里斯 爸爸并没有任何表示，感觉得出她不敢说什麽，仅仅过度殷勤地招呼我来掩饰她的 犹疑。克里斯的弟弟与弟妹大部分时间都不理会我，只有怀孕的那一位对我多说了 两句话。但大致上都得等克里斯爸爸发号施令，全家人才能进一步举措。 在克里斯爸爸举杯讲了几句吉祥话、我们跟进喝酒之後我低头吃着碗里的精致年菜， 有点食不知味。克里斯的老家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家庭，父亲有着绝对的权威，这一 顿饭吃下来我也就多少理解了克里斯为什麽有些想法保守得跟他整个人完全搭不起 来。 克里斯是同性恋在他家里早是公开的事情，但是没有人愿意去正面谈论这件事，即 使现在我在场，他的家人仍然用「连先生」称呼我，彼此谈到我则用「克里斯的朋 友」、「客人」代称。整个气氛非常客气而疏离，但是也没有克里斯原本说的，他 要夹紧屁股被他爸爸狠抽一顿鞭子。老人只是忽视这一切，这更伤人。 饭後克里斯的继母竟然捧着待客的菸盘向我敬菸，我相当吃惊，本想拒绝，老人走 了过来用浓郁的上海腔说着要我拿菸，我只好对克里斯继母谢了谢。然後老人要我 跟着他去阳台。 我本以为克里斯的爸爸要对我说很多，老人却只说了简短的「坐」，让我坐在另一 张藤椅上，陪他抽菸。老人点了一管菸斗，闻着斗草燃烧的香气让我轻松了些许。 一直到老人抽完一斗他都没有对我说一句话。 § 开车回家的时候克里斯在车上对我说他老爸给他塞了一个大红包－－「比我包给他 的还多很多，应该是给你的见面礼，荷生。」克里斯顿了一下，续道：「这个老爸 就是嘴太懒，什麽都不讲，只会塞钱，真是别扭透了。」 所以克里斯的个性与行为跟他爸爸真是像，但是我没有说破克里斯。 「荷生，我老爸把你叫去阳台讲了什麽？」 「什麽都没讲，只让我陪他抽菸。」 「哦……到底在想什麽呢那个老爸。」 「不知道，不过他没有揍你。」 克里斯抹抹脸：「对啊也没骂我，一定是看在你的面子。」我不置可否。 「我陪你爸抽菸的时候你跟你继母还有兄弟还好吧？」 「大眼瞪小眼哪有什麽，」克里斯一副觉得没意思的表情，「不过家里要有小朋友 了，真好。」 我漫应了一声，没再接话。 § 开工之後我收到了克里斯爸爸的回礼，他送了价值更高的礼盒给我，我想他并没有 要接纳我的人情，但是克里斯认为这是他老爸顽石点头的迹象。 「就算明年我还是得被逮回家吃年夜饭，我爸应该不会只是叫你陪他抽菸而已了。」 他拆开礼盒，看到里头的高等乾货吹了口哨：「这要是给我继母看到她一定哈死了 ～～荷生，我爸应该很中意你。」 克里斯转过身抱住我：「我好高兴喔荷生～」 我感觉得出克里斯是真心高兴，不是装傻，我也为他高兴。我回抱住他，一方面庆 幸年终於要过去，在这心存侥幸的时候大姊上台北来找我。 § 这次大姊让我去台北车站接她，她剪了头发还烫起来，变得年轻俏丽，我称赞她很 好看。大姊不好意思地笑了。 「过年嘛，想图个新气象，所以去换了发型。」 「很好看，大姊。」 大姊递了一个沈甸甸的提袋给我，说是妈妈交代要给我的一些吃的，她说妈妈总觉 得我在台北肯定不会自己料理，那个胃从小就不好得吃点什麽调养调养。我听了有 点埋怨。 「妈妈怎麽老是认为我在台北过着吃不好的生活啊？我煮菜可是没人嫌过啊。」 大姊耸耸肩，「那没办法，到现在她也觉得我菜做得很差，不过今年年夜饭是我张 罗的，可惜你没回来过年。」她没再让我尴尬，挽上我的臂弯要我带她去吃西餐。 我们去了明星咖啡馆，大姊喜欢他们的俄罗斯软糖。 在等侍者上菜的时候大姊看着我，淡淡地问我大年夜怎麽过的，我跟她说我跟克里 斯去了他爸爸家。 「是吗。他们对你好吗？」 「……他们很客气，没为难我跟克里斯。」 「克里斯今天几点下班？」大姊突然没头没脑地这麽问，让我不明白她的用意，但 照实回答了她。大姊看了看表，说： 「咖啡馆不会赶人的话，让克里斯下了班来这里跟我们碰面吧，我想见见他。」 -- 1.明星咖啡馆请付我宣传费。 2.本剧的女配角们开始发功抢戏了吗…… -- 个板：bs2.to → P_Flaschenpos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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