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又离开了，我悉心收着她给我的钥匙，不对人提起。阿月不声不响地消失让老 米很生气，李品芳则是过分地惋惜不舍，这时我意识到他喜欢阿月，当事人的阿月 肯定早察觉了，所以之前时常回避他。不过距离远了日子久了，他们也就少提到阿 月了。 克里斯对於阿月的离开又是很泰然的态度，他说阿月一定会再回来的，不需要为目 前的分离感到痛苦，开开心心地期待再相聚就好了。他的乐观感染了我，我对再见 到阿月这件事多了一些希望。所以我想等阿月再次回台湾才录音，制作人认为这个 想法并不实际，所以老米又找了若伦，但是她的琴音实在不如阿月的，我们委婉地 搁置了录音的计画，制作人说还是先主力去推现场录音专辑好了，同时她建议我开 始写新的曲子。 以写曲为由，我谢绝了许多非必要的社交；克里斯知道我需要自己的时间空间，没 有过问我躲在哪里闭关。我几乎都待在阿月家，坐在她的钢琴前面，回想每一个她 弹琴给我听的夜晚。我很想她。但是我没有办法去见她，她早知道了。我跟克里斯 有约束，虽然克里斯从来没有要约束我，是我单方面无法放开他，阿月就是早知道 这一点，所以她离开了。结果我们的爱竟然都是这麽一厢情愿，想到这里我非常伤 心。 § 现场录音专辑的风评很好，为了刺激销售量唱片公司的经纪替我安排一连串巡回的 小型表演，每演出一次我就更想阿月，这让我心里消耗得厉害，连大剌剌的老米都 看不下去－－ 「年轻人，才开始要出头天就没挡头，这样怎麽干大事业？」看我没胃口的样子鼓 手还揶揄我说是不是怀孕了，我马上把他打趴到地上，老米把我架开，说我还很有 精神嘛，等等好好表演啊。我望着不会是阿月弹的钢琴，心里一直想着她跟她的琴 音。克里斯打电话来探班时也说我听起来精神不太好： 「荷生，巡回演出很累的，你要吃饱睡好，你回台北我去接你。」我低声应了他。 有一天我一定是想阿月想得发狂，传了一封简讯到她台湾手机门号里，传了就後悔 了，她人在德国哪里会用台湾的手机门号，这讯息大概要石沈大海可是我仍会该死 地挂念着阿月的回覆，真是太糟糕了。为了这个没理性的举止我懊恼了两天，驻唱 的时候都没有笑，胡品一问我是不是跟克里斯性事不谐。 「荷生，你看起来好欲求不满，你厌倦了克里斯的屁股吗？」我听了这句话狠狠瞪 了他一眼，胡品一恶作剧得逞地笑着。 我没有厌倦克里斯，但是我爱得乾渴。 § 在我用力忘记自己写过简讯这件事的某一天阿月来了回信，她在简讯里问我专辑的 评价如何，最近忙些什麽，我马上回拨电话给她，她接了起来，笑着，终於再次听 到她明亮的笑声让我眼底酸得要烧起来。 「荷生，国际漫游很贵啊。」但是她没有阻止我，让我问她她在哪里，我寄唱片给 她。她一副完全忘记的语气： 「啊对噎，我都没跟你说过我在德国住哪，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在柏林。」然後她 要我挂电话，她用简讯写给我她的通讯方式。她写给我住址跟电子邮件信箱地址， 没有给我电话号码。她说，我们写信就好了。 柏林。那是什麽样的地方呢，克里斯也是一直念着很想去，这个陌生的城市以隐晦 的方式牵引着我，我与它的关联增加了，但是我不知道我想不想去，阿月也没有对 我说有机会可以过去。 我寄唱片给阿月，过了一阵子她写E-mail来，说她收到唱片了－－「但是封面用了 很一般的照片，很可惜，为什麽不用以前那个花花人的画呢？」因为唱片公司对封 面包装另有打算，本来想用我个人的照片作形象，但是他们不是很确定怎麽有利处 理我的扮装形象，於是选了比较无害的团练侧影。这种情形阿月应该很有感悟吧， 为了符合古典乐界的刻板形象她也作了不违背主流的打扮，我甚至可以预测在她把 头发留长之前她是不会回台湾了。 之後她都没有写信给我，但是她寄给我一个小包裹，里面是几张唱片，都是我爱的 钢琴音乐，不是古典钢琴，而是当代音乐。欧洲的当代音乐走向真是多彩纷呈，让 我第一次主动有了去柏林的念头，於是我会上网查一些关於柏林的资料，克里斯看 见我在看关於柏林的网页，他双手搭在我肩膀上，头靠在自己的手背，难掩羡慕地 说柏林的同志游行规模超大的，而且同性情侣在大街上牵手接吻都不会引人侧目， 还有同志三温暖爆多的啦，那个阿月真是命好住在那麽爽的地方，肯定有一大把的 女朋友轮着跟她约会。我盯着萤幕，敷衍地赞同克里斯说的。 「阿月琴弹得那麽好真是太犯规了，」克里斯啧啧续道，「她那弹琴的帅样会让想 跟她上床的人从台北火车站排到南港吧。这种魅力真是让我这年华日渐老去的gay 嫉妒死了，该说幸好她是女同性恋吗，抢不到我的市场。」 不知道为什麽，听克里斯这样的发言我有点生气，我仍然盯着萤幕，冷淡地说： 「阿月把琴弹好不是为了这种事。」克里斯听了笑笑，站直起来。 「她可能不是这样想的，但是像我这麽想可能比较轻松喔荷生。」 我看着克里斯走出书房去客厅看电视，我对於他不经意的轻忽感到落寞。 § 克里斯本来就不是作音乐的人，我知道不能苛求他，而且他一直全心全意地支持我 已经对我太好，我不应该苛求他。但是我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希望自己创作的这 一面也能被他了解，却总是在这小声音响起时盖住它，这种遮盖令我感伤。 我的想法可能太天真，期待一起生活的人同时是灵魂伴侣，在与阿月再次相逢的那 短暂的时间里我这个念头再也无法遮掩，但是阿月似乎不是这麽想的，她害怕我涉 入她的生活，所以她离开了。她又对我说，克里斯想要买一台大钢琴给我。克里斯 总是这麽说，我是不是该继续相信这件事。 有一天我们排练的时候老米跟若伦吵起架来，若伦的性子也很烈，跟老米对吼几声 之後她就转头走了，留老米跟我们其他人尴尬地站在团练间里。老米搔搔头，清了 清喉咙，要我自己去弹琴。排练完老米点起一支小雪茄，咕哝地说若伦的脾气跟她 妈妈一个样，实在有够麻烦，接着突然没头没尾地对我说，搞音乐的女人最麻烦了 荷生你千万别招惹－－ 「若伦她妈也是学音乐的，脾气拗得要死，而且老是鄙夷我玩黑人音乐上不了台面， 你说这些学古典音乐的人怎麽那麽死脑筋？结果好了，她悉心培养若伦学古典钢琴， 我啥都没说，几年前若伦决定她要走爵士钢琴，跟她妈大吵一架，她妈妈竟然把过 错全推给我，说我给若伦坏影响，根本讲都讲不听。一直吵架烦死了，乾脆离离婚 比较清静。现在可好，我耳根才清静几年，若伦变得跟她妈一样，真是没完没了。」 「但是老米，你现在的女朋友不也是学音乐的吗？」我记得她吹长笛，精致漂亮的 模样令人印象深刻，而且她是真心喜欢自己那个样子的，跟勉强把自己塞进去那种 形象的阿月不同。 被我这麽反问老米咬着小雪茄，眯眼瞧着我：「哎呀烦归烦，可是同路人讲起话来 总是比较容易有交集，虽然吵起架来谁都不让谁，但是那种被懂得的感觉总是让人 心里舒爽老二痒痒嘛。」 老米站起来，拉了拉他的裤头，手上的戒指叮当作响：「好了，我要去跟我的马子 约会了，她说她今天烤了蛋糕，肯定是作坏了要我去帮她毁屍灭迹。」他背起他的 贝斯，想到什麽转过头来： 「荷生，虽然我不清楚同性恋的互动，但是在一起都是一样的，都需要很多肤浅的 装聋作哑，艺术家的纤细敏感根本派不上用场，你应该要庆幸克里斯是个装聋作哑 的行家。」 这时老米的手机响了，听片面的谈话内容我知道是若伦打来的，老米虽然口头上还 是一副不悦，但是他的嘴角有了笑意。他结束通话後拿手机对我挥挥： 「家务事都是这样的，记得得饶人处且饶人啊荷生。」 § 我站在团练室的大门口等克里斯，他说他今天要来接我，毫无意外迟到了快半个小 时，他喘吁吁的，看到我的时候又嘻嘻笑，有点抱歉但是又全无歉意。 「荷生不好意思路上塞车我又找不到停车位所以迟了～」他一手接过我的皮包还替 我捏手臂，好像我提了什麽千斤重的东西手都乏了得按摩按摩。我低头看他的这些 小殷勤，然後瞥他一眼。看我不像以往对他生气克里斯反而觉得不太习惯。 「荷生你们今天排练顺利吗，会不会很累？」他又捏着我前臂的肌肉，试探地问着 我，我继续盯着他，看他额头冒汗，大概他车停到很远的地方，跑着过来，到我视 线之内才恢复用走的。我伸手摸他脸上的汗，克里斯有点惊讶。 「我不累，你先把气缓过来。」 「……荷生你今天怎麽这麽好？」我睨他一眼，「我是平常对你很差吗？」 「哎唷不是啦，」克里斯傻笑起来，「你这阵子都对我好冷淡嘛，我又不知道你在 心情不好什麽。」我眼睛瞥到一旁，不想让他知道我心里的事，顾左右而言他地说： 「你少迟到个二十分钟我会更开心。」 「啊荷生～」没让克里斯辩解撒赖，我凑过去吻了他。 「荷、荷生大马路上的你这麽热情……」克里斯吃惊地看着我，他看我今天穿着宽 大的Ｔ-shirt牛仔裤一副中性打扮，於是又左右张望，我知道他介意。以前他不会 那麽在意，近来变得很保守，我不明白为什麽。为了安抚他我淡淡对他说：「我在 等你的这半个小时之内抽了两根菸，每次都有男人走过来对我说『小姐我帮你点菸 』，你不用担心。」 听我这麽说克里斯乾脆耍赖地贴着我：「那你都让他们帮你点菸喔？」 我眯着眼看他，「不然呢，我忘了带打火机。」 「忘了带打火机事小，不要忘了带保险套就好了。」 我懒得跟他抬杠，拉着他往他刚刚来的方向走：「好了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荷生，你今天晚上没有班了呴？」克里斯嘻嘻笑地让我牵着手跟着我，我觉得像 是牵小威那样，我没什麽情绪地回了他一声「嗯」，克里斯看来很开心。 「我最近学了一套油压的手法啊回家你让我试试～」 「不要，我讨厌身上油油的。」 「哎唷荷生你好没情趣～～」 我後来知道他是从GV学了什麽师出无名的油压手法，还穿那种露屁股的内裤，真是 一点都不想理他。我光着身子趴在床上，随他怎麽模仿GV里的桥段。最後我只让他 用嘴巴跟手帮我清出来，我没有插入他。 老米说在一起很多时候需要装聋作哑，我不知道我能把秘密隐瞒到什麽时候。 -- 个板：bs2.to→P_Flaschenpos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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