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像是回到了所有的起点一样：克里斯的工作进入旺季，必须时常加班， 我跟他的作息完全错开，就像分居一样，但是他会在周五抽空到胡品一的酒吧，我 跟阿月搭档，克里斯坐在我面前，如同不认识我的客人那样在我跟前放下他要请我 的酒，我烟视媚行地看他，不理会他。他都不恼，仰着头，对我嘻嘻笑。我很开心。 我说不上这前有所有的开心是为什麽，或许我就是虚荣，要喜欢我的人崇拜我，而 我跟他们无有任何瓜葛。 阿月弹着慵懒至极的音乐，半醉的我眯眼看她，右手在琴盖上打着节拍，她总是笑 嘻嘻地重组我打的节奏，我瞋怒地瞅她她也不管。 我们唱最晚的时段，一直到半夜两点，我通常已经醉了八分，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 地走去後台休息室，阿月跟着我，她关起门跟我拥吻。克里斯有其他约已经离开了， 我跟她都知道。我们倒在沙发上，我看着阿月吃吃笑。 我们只有亲吻，但是我们在舞台上作的早比亲吻多得太多。我知道她怎麽用琴音抚 过我的背脊，在冷淡时缱绻，在温柔处残忍。她在我唇上说，piano。 我跟克里斯只约定过，只要他心里没别人，我不管他跟别人上床的事。那麽我呢， 我跟阿月，没有人能说得清。 § 我跟阿月去她家，我很奇怪她怎麽都不累，回到家又继续弹琴。她蹦跳地让我坐在 地上－－这回她的白色地板上多了一张白色毛毡，然後她一屁股坐在她的平台钢琴 前，在曙光未露的幽暗里弹琴。她弹了一堆小酒馆歌曲，要我跟着唱和，然後跳入 纯器乐的爵士，还有很多我从没听过的、充满跳跃旋律、像是打嗝一般的曲子，然 後接上小星星变奏曲，却是毫无违和，我看她自得其乐的疯癫看得笑了，又觉得好 涩。 她没有弹舒伯特，却弹了拉赫曼尼诺夫，她的琴音开始有种厚重的忧郁，却又带着 压抑的理智；她接着弹舒曼的二号奏鸣曲，这时我见识到她真正的本领，她的手指 快得我看不清楚，我总是弄不明白她那细瘦的身体里哪来那麽多力量，而她的琴音 华丽而明亮，平展开阔地诠释曲子，又不掩她小小的淘气。阿月因为用力弹奏偶尔 会皱眉，弹到得意处她的嘴角会微微上扬，极度专心的时候她反而显得淡漠，自己 抽离了一般看着弹琴的自己，身体深处却等待着。那个表情跟她高潮前的表情很像。 後来我听到我的音乐，那个阿月谑称是胃痛三部曲的曲子。在那我熟悉的诠释过後 她将那三首曲子又弹了一次，以她自己的表情－－她歇斯底里地敲击琴键，但是那 琴音是如此地轻，好像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原本的焦躁与顾盼变成绵长的低吟， 并且有一种不相符的恬适，我坐着凝视着她，听她要对我说什麽。 依然是那长长的单音作为结束，但是阿月的版本短促得多，带着一种对自己的心狠， 我突然很害怕她是不是又要不告而别。 § 我被咖啡香唤醒，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睡觉的阿月煮好了咖啡还煎了充满奶油香的法 式土司，因为我闻到她身上甜润的奶油味。她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笑着，我伸 手向她，她柔软的身体偎进我怀里。她没有真的阻止我，她只在我耳边说，piano， piano。 荷生。她叹息般地唤我的名字，令我眼睛好酸，我对她说我去盥洗。 § 我跟她提到她对我曲子的改编，阿月喝着咖啡，一副理所当然地说「你的是胃痛版 本，我的是拉肚子版本啊。」她的幽默让我笑得不停。 阿月跟克里斯太像，又太不一样，但是他们都让我开心又伤心。 § 发表会的现场录音已经压好成CD了，我跟老米试听过都没有问题，并且一个长期与 独立乐团合作的唱片制作人表示她愿意经纪我跟我的唱片，她说要跟我详谈契约跟 唱片发行的事情。 一切看起来都上了轨道，我却同时有了不安的预感；我跟制作人约了另外的时间， 拿起刚出炉的唱片塞进皮包就往阿月家去，她果然在家，并且她本就没有太多什物 的客厅被整理得更为寂寥，一只行李箱摆在墙角；她正拉着琴罩，要把她的钢琴盖 起来－－做好远行的准备。 而阿月剪短了头发：她让她耳侧的头发削得极短，耳上的黑色橡皮洞圈招摇露出， 彷佛什麽都不必再掩藏；长度没变但是层次打得仔细的浏海斜斜掩住她的右脸，像 一片齐整平滑的黑缎披上她的脸颊，俐落帅气得不得了；她脸上化了淡妆，眉毛眼 睫在她白皙的脸庞黑得分明，小巧的鼻子从侧面看来挺得俏皮，嘴唇描了淡豆沙色 的唇蜜，使她英俊里不失妩媚。现在的阿月像我最初认识她的样子。她穿着全身黑， 黑色的宽领长袖Ｔ-shirt衬托她细细的锁骨，显得特别美丽。明明我心里很急，看 到她这样子竟然觉得什麽都不需要那麽匆忙。 看我呆站在门口，阿月并不奇怪我的唐突，她向我走来抱住我，稍微垫起脚，亲吻 我的脸颊，笑笑问我唱片的事情顺不顺利。 「品芳有打电话给我说唱片出来了，但是我跟他说没有空，因为我想你应该会过来 。」我看她一派自然，心里的一堆疑问没能说出口，只是顺着她的话意将CD交给她。 封面还没作，阿月盯着被裸壳包住的银亮CD，拿起来摇了摇，被折射的阳光照在我 的脸上，让我眯起了眼还得抬手遮挡那过分刺眼的光线。阿月淘气地笑了，她走去 音响那里放唱片。 「还好没有太多的後制，」听完後她这麽评论，「没有刻意去夸大一些效果我觉得 比较好，总之现场版本多少跟录音室版本有些不同，现场的即兴总是比较有人味。」 她抬头看我，坦然地说： 「不过荷生，你的录音室版本我就帮不上忙了。」 「……你什麽时候的飞机？」 阿月环顾她空荡荡的房子，微笑地回答：「周日晚上。」她又摸摸鼻子，对我做了 鬼脸，不怎麽认真地埋怨：「荷生你变灵敏了，我这接连几次想偷偷摸摸都给你逮 到了。」 我想起她以前的不告而别，我想恳请她不要走，但是我没有任何具有说服力的理由， 连邀请她参与我在录音室的录音这件事也已经被她先知先觉地回绝了。其实她什麽 都安排好了，她有她的人生，我又怎麽能拉住她。阿月这时牵着我，让我坐到钢琴 椅上；她靠在琴边，翘了屁股上半身前倾双肘撑在黑色的琴盖，两手小女孩似地支 在她了脸颊，眯眯笑地看我。 「荷生，我有东西要给你。」她从她裤子的左手口袋拿出一把小小的金色钥匙，右 手仍然支着脸颊。 「克里斯在首演完那天跟我聊过，他说他看你那麽喜欢钢琴想要哪天买一台大钢琴 给你，问我一台好的钢琴要多少钱－－荷生，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来这里弹琴。」 我睁大眼看着她，她仍然带着百无聊赖的表情，笑得坏坏的，也不催我。 「阿月。」 她屁股扭了一扭，身体拐得歪歪的，又拿着钢琴的钥匙在我面前晃了晃，她努努嘴。 「我相信你会对我的钢琴很温柔，它也会喜欢你的。喏，不要忸忸怩怩。」 「阿月你为什麽要……」我找不到适当的字汇，一句话说不完，之前的音节都消失 在空气里。她抓过我的手，把钥匙交在我手里，我看着她无名指上的虚线刺青。阿 月低着头，她整片的黑色头发遮住她的双眼，带着分不清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口吻 说： 「荷生，你说不出口要留我我知道，我也不能让你留住，我也晓得你不能走。」她 的大拇指温存地磨着我的手背，将我的手连同钥匙握在她的双手里。 「但是我是卑鄙的，我都不让你有机会拒绝，我大概比克里斯更差劲，他愿意为你 设想那麽多，我连让你涉入我的生活多一点都感到害怕。但是我仍然希望你记得我， 多想想我……」 「之前我就想好了，如果我去机场前你没有来找我，那麽就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再次从你的生活消失；假如你来了，我就将钢琴钥匙交给你。荷生，我能够为你 作的不多。」阿月抬起头，与我的眼神相对，她水亮的眼睛里润着令我的心为之荡 漾的感情。 「我真是卑鄙，不参与你的生活，却想绑住你。」 阿月。 「这支钥匙并不是礼物，而是聘金。我真是卑鄙透了。」 阿月。 「荷生，原来求婚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这麽不需要去思想求婚的对象的性别。我 不知道这值不值得开心。」 阿月。 「荷生，收下钥匙，但是不要答应我。」 阿月。 § 我拿了不脱色的唇线笔在阿月左手无名指上填满她那总是让我为她难过的虚线刺青， 她垂睫看着那完整的环，望着我吻了它。 -- 动作最快的是阿月。 -- 个板：bs2.to → P_Flaschenpost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92.231.216.206 她会的。 亏他们近水楼台。 （发面纸） 她是开心的。 ※ 编辑: anthrazit 来自: 92.231.216.206 (03/26 04:41) 她会开心的。 荷生面对克里斯总是会反应过度。 阿月ok的。 （发面纸） （发面纸） 下回有揭晓。 ※ 编辑: anthrazit 来自: 85.178.176.102 (03/27 0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