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中午前我们才退房，回到家的时候小威跟沈馨芷都在，正在准备午餐。沈馨芷 说小威昨晚硬要陪她等我们回家，结果不到十一点就睡着了，还赖在客厅沙发不肯 回房间睡觉，克里斯就捏着小威的鼻子说妈妈在就很耍赖嘛，小威咿咿哇哇乱叫着， 被克里斯抱起来在客厅冲来撞去，实在是两个小孩。 等他们玩闹过了我们四个人一起围在餐桌吃饭，小威特别指到优格水果沙拉是他做 的，让沈馨芷跟克里斯大肆褒奖他；我试吃了一口，告诉小威很好吃，他脸上更是 得意，手里扭着汤匙，大半天没吃完几口饭。沈馨芷很健谈也很周到，招呼我跟克 里斯的态度俨然摆桌请客的女主人，我觉得有趣。她还特意挑了轻松的话题，克里 斯再添油加醋一番小威就乐得大笑，我不说话也不会冷场，真是谢天谢地。 吃完饭小威又很兴奋地说他跟妈妈要去大安森林公园玩飞盘，他拉着克里斯，又望 着我，希望我们一起去，我以工作为由婉拒了他的邀请。小威虽然失望，但是也习 惯了央我十次失败九回的情形，反倒是我赶着他们早点出门。克里斯跟沈馨芷一人 一手拉着小威，看起来很有一家人的样子，但是我讨厌克里斯把我推进这想像里的 感觉，所以我没有再往下想也没有勉强装作高兴，我站在门口送走他们，然後回厨 房洗碗。一个人做着家务很安静，也比较平静，或许还是一个人比较好。 我洗到两个马克杯，那是小威去陶艺教室上课时做的两个杯子，他画了一个穿西装 的花花人一个穿裙子的花花人，杯子烧好後他送给我，我分给克里斯一只，他选了 穿西装的花花人那一个。但是他很了然於心地说，荷生这两个花花人都是你喔，小 威真是超偏心的。我笑笑地，不赞同也不反驳。我不是一个能够坦然接受别人好意 的人，感情债欠太多我还不起，只是老是拒绝小威他会难过。而跟克里斯在一起我 已经有好一段时间很少这麽想人跟人的关系，我想我现在也搞不清我跟克里斯之间 的帐目了。我把洗好的碗盘放进烘碗机里，然後进去整理卧室。 卧室沈馨芷打理过了，但是我又重新整理了一遍，把东西归到我向来安排的位置去， 并且换下床单被单枕头套。我不喜欢陌生人的味道，我的卧房现在倒是陌生人来来 去去。稍微留意一点一生之水女香的气味还是房里的基调。我无法察觉我自己的味 道，但是我知道什麽不是，而我总是喜欢克里斯这个陌生人的味道。我也已经有好 一段时间没有去意识克里斯的气味，我是太熟悉他了还是我忽略他了，而今在我感 到他好陌生的时候他的气味又明显了起来。 但是遥远。或许是由於我也觉得自己很陌生。 § 确定小威再一周就要搬走，克里斯显得依依不舍，带小威去吃麦当劳汉堡王买新玩 具给他，每天小威下课後的节目排得满满的。我晚上都有班－－实际上是我把班表 排得更满，自然无法奉陪；小威不敢对要忙工作的大人耍赖，沈馨芷这点教得真是 好。总之大家各得其趣，非常好。 我仍然天天早上陪小威去坐校车，有的时候牵他的手，更多时候让他自己走，柔声 叫他路上小心，小威也照样叫我要乖乖回家，他老气横秋的童音总是让我发笑。接 着我去游泳，游到饿得胃都快抽筋了才罢休，但是我没有胃口。下午我去出租的琴 房练琴，写新的曲子，在上班前两个小时才回家，淋浴、吃一点东西、扮装、再次 出门，在没人醒着的深夜回家，卸妆，换衣服，把自己锁在书房，睡觉。连小威搬 走那一天我也没有改变这样的行程，我跟克里斯见到面说上话的次数回复到他没有 搬来跟我住那时的稀薄。 如果他还是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接下来应该怎麽办。我心里这麽逃避地说，我不 想看清楚可能已经摆在我眼前的事情。 我睡得很少，事实上我进入了情感的昏睡，醉倒在任何一个不让克里斯接近的地方。 §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作品发表会已经不到两个星期，这段时间我写了三首曲子，但 是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三个作品。此外我对一切感到意兴阑珊，我已经不只一次 表示还是取消作品发表会吧，被老米骂得狗血淋头，连李品芳都特别来跟我恳谈。 我们坐在他展演空间的吧台前，我大部分的时候都盯着舞台上的平台钢琴，没迎上 李品芳担忧的目光。 「荷生，演出前压力会很大我理解，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持续创作并且发表出来， 你的音乐很好，值得让更多人听见。」我对李品芳笑笑，感谢他赏识我，同时又喝 下一杯伏特加。 「而且说实在话，你作品发表会的宣传已经发出去了，现在要取消对你自己、对我 这地方都不太好，我希望你认真看待这件事。荷生，我不去问你私人的事，不过你 不要搞砸这一切。」 李品芳这段务实的发言让我收回远放的视线，我转眼看他。 「李先生，你说得对。」 § 离开李品芳的店前我百无聊赖地翻着店门口摆放的各式传单，稍微留意着钢琴演奏 会。我不是太喜欢古典乐，严格说来我只喜欢钢琴，而其中一张独奏会的传单引起 了我的注意。我拿起它细看。 上面写着旅德钢琴家骆明乐钢琴独奏会，搭配穿着露肩黑色晚礼服女人的侧面照， 那是阿月。 -- 个板：bs2.to → P_Flaschenpost ※ 编辑: anthrazit 来自: 92.225.25.83 (03/18 2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