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言以蔽之，无论是学业成绩或打工态度都得到不错评价的大学生楚言鼎，是个为了妹妹 可以牺牲一切的男人。 为了妹妹，即使在百货公司周年庆期间单枪匹马杀入战场、花光工读金也在所不惜。为了 妹妹，就算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温宇伦总是满脸不屑的冷笑『科科你这头注定得不到回报 的召唤兽』，自己也能心胸宽大的把这些话当成耳边风…… 除了守护妹妹，自己的人生应该没有其他需要拼了命去做的事才对－－直到在旧书店遭遇 那对奇怪的二人组以前，楚言鼎都是这麽认为的没错。 －－咚、咚、咚。 床板随着重物落地的频率剧烈跳动，把楚言鼎的意识从浅浅的午觉里面拉了出来。 身心俱疲地从床上撑起身子，看着闹钟指向四点半的位置，意识到今天又没睡到午觉，他 忍不住发出哀嚎。 打开窗户，看向隔着一道围墙、就在房间旁边的工地，楚言鼎疲惫地眯起双眼。 ……刚开始明明是听说要砍树的，结果现在隔壁邻居家以後院的那棵大树为中心、围起了 一圈水泥护栏。而且护栏高度目前还在持续增高中。 拜此所赐，自从隔壁开工後，原本舒服的午睡时间，就全被焊接灌水泥和不知在干啥的工 程噪音给占满了。 「……好困。」 茫然地看着从隔壁飘落到自家後院的树叶，在楚言鼎的眼皮又开始往下掉时，从房门口传 来了小小的『叩叩』两声。 以为是妹妹回来了，听着那美妙的敲门声，楚言鼎的心情一下子从地狱底层上升到半空－ －然後瞬间又跌回地狱。 因为站在门口的，不是自己那个爱撒娇又惹人爱、全世界最可爱的妹妹，而是某个跟可爱 这两个字完全沾不上边的厚脸皮男人。 「……言言。」 「是你喔温宇伦。」 冷冷的应了一声，楚言鼎将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然後将门把往外侧推，准备关门。 大概是察觉到楚言鼎的意图了，那个男人忽地抓住门框，深呼吸一口、不乾不净地喊起意 义不明的台词。 「言言！我受不了了，我们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开房间吧！！」 「……」 就算很想关门，但知道对这个脸皮厚度异於常人的家伙而言、要是不明确拒绝他铁定会装 死，於是楚言鼎不冷不热的回了句「您一个人去就好，单人房比较便宜」，然後拿起电蚊 拍戳了温宇伦的大腿一下，趁他松手的瞬间、迅速将门推上。 「等等等等先让我进去啦！楚言鼎你怎麽可以这样对待你的邻居！」 「闭嘴啦！」门外那个已经很烦了，隔壁工地还在持续发出噪音，听得楚言鼎火气直线上 升。「我现在这麽凄惨还不都你害的，你还有脸提邻居？」 「你听我解释事情变成这样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 说实话，要是平常的话楚言鼎还有心情陪温宇伦唱双簧，像是抱着头做出呐喊『我不听我 不要听』之类的古装八点档标准动作；可是每天都被工地噪音轰炸，就算还有最後一点对 於多年邻居情谊的眷恋，也在听见焊接发出的尖锐噪音时，和四散的火花一起弹个精光了 。 因为旁边那个不时发出激烈敲打声的工地，就是温宇伦的家。 打定主意，楚言鼎没再理会在门外哇哇乱叫的邻居，转身打开冷气、顺便掀起放在桌上的 笔电。 「言，你别这样嘛……」 大概是因为这反应跟平常落差太大，温宇伦沉默半晌後，忽然悠悠发出叹息。 「好吧，既然你不听我解释，那我就去解释给你妹听。」 「靠！」发现温宇伦竟然想把魔掌伸向自己天真纯洁的妹妹，回过神来，楚言鼎马上以最 快速度冲向门口。「叫谁呀你！休想污染我妹！」 打开房门，温宇伦还站在原地。看他一如往常的嘻皮笑脸，回过神来，楚言鼎忍不住怨恨 起自己蠢到光听关键字就暴走的性格。 「别生气啦。要不要喝饮料？」 「……呿。」 满心不爽的调整好冷气的温度，这下也只能任由温宇伦走进房间、往床铺躺下了。 「啊，果然有冷气就是不一样。冷气万岁－－言言的床万岁－－」 「靠腰啦，」虽然他没再提起妹妹、让楚言鼎的血压稍微下降了，但那陶醉的赞叹实在让 人忍不住翻白眼。「温大少爷，你是不是认错床了？要吹冷气回你家去。」 「欸？我待在你房间不好吗？就算当成观赏用也很赏心悦目吧。」 「……」 凭良心说，就算以同性的眼光来看，温宇伦也是长得挺帅气。只是这种话从他本人嘴里讲 出来实在是破坏气氛，楚言鼎也不想在长相问题上头跟他浪费口水，转而打开网路连线， 开始每天例行的线上游戏。 「欸，你什麽时候回来的？」 「刚才。」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似乎是在找个躺起来比较舒服的位置。「好累啊，你怎 麽有办法每天坐那麽久的车？难道妹控的屁股跟普通人不一样？这就是变态跟普通人的差 异吗？」 「干！」 转头狠狠白了温宇伦一眼，但他已经累瘫在床上，完全没接受到楚言鼎愤怒的电波。 －－说实话，楚言鼎也有自觉，自己家的位置实在太乡下了、通勤确实挺累人。不过屁股 什麽的实在是扭曲事实，更别提变态－－ 「别睡着了。」发现温宇伦沉默了一阵子没反应，楚言鼎拍了拍床板。「你不是回来睡觉 的吧。」 拿起枕头边的PSP、自动自发地开机，温宇伦煞有其事地摇头。 「当然不是，我是专程回来讨好你全家人的。还好方圆五百公尺里面只会吵到你家。」 「……你说的讨好，又是买饮料吧。」 电玩的音乐没两下就停住，还以为怎麽了，结果一转头却发现温宇伦懒洋洋地瘫在床上， 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楚言鼎。 「干嘛？」 「我口渴。」嘴上说得很可怜，似乎是刚才的胡言乱语让温宇伦消耗了太多水分。「去你 家厨房拿饮料过来好不好……」 「嗄？」 这种天气要离开冷气房实在让人不爽，楚言鼎走到温宇伦面前，弯下腰作势要关掉PSP。 「刚刚为什麽不顺便带进来啊。猜拳决定。」 「好啊，」视线完全没从PSP的萤幕上移开，温宇伦很习惯地举起左手。「剪刀石头布－ －」 「……」 也不晓得为什麽连这样都会输，无言地看着自己出拳的右手，楚言鼎好半天才发出「啧」 一声。 「快去，愿赌服输。」 温大少爷都这麽讲了，楚言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穿起拖鞋。 打开房门，眼前就是因为隔壁的工程而积满黄沙的後院。 夏日傍晚的热风扑面而来，他反射性地眯起眼，踏过院子里的水泥地，朝主屋走去。 －－小孩子会想要拥有自己的阁楼树屋、或秘密基地之类的东西，是世界各地的普同 现象－－楚言鼎的老爸从以前就是这麽主张的。 为了贯彻这个主张，在他还很小的时候，自称平凡公务员的老爸就做了件非常伟大、足以 在全能住宅改造王节目播放的大事业－－以一己之力，把院子里的车棚改建成要是盖在都 市八成会被当成违建、在乡下还可以勉强凹成是铁牛车车库的两层楼铁皮屋。 只是大哥二哥似乎缺乏童心，两个人都是没多久就住腻了。於是那间铁皮屋就变成了楚言 鼎的城堡、秘密基地－－ 关上後门，就听见从客厅里传来的电视声。看见从沙发边缘露出的制服一角，楚言鼎马上 确认了妹妹的所在位置。 「嗯？你起来啦？宇伦哥还说这麽吵，你一定睡不着呢。」 应该是听见楼梯间的脚步声了，刚从学校回来的徽徽还没换下制服，就着横躺在沙发上看 电视的姿势、转过头来。 「快点去喝五十蓝，宇伦哥买的。」指了指茶几上的大容量饮料杯，徽徽笑着追加了句「 其他的全部放在冰箱里面」。 绑高的双马尾因为转头的动作，在她肩後微微晃动；这活像是二次元才会出现的可爱情景 ，让楚言鼎瞬间看到呆掉。 ……呜喔，我敢用生命担保，我妹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妹妹－－啊不对，现在没时间想这些 事了。得快点拿饮料给温宇伦、快把他打发回去，别让他耽误我难得和徽徽独处的机会才 对。 打定主意，楚言鼎正要走进厨房，沙发上的徽徽忽然问了句莫名奇妙至极的问题。 「哥，宇伦哥没跟你一起进来喔？」 「他躺在我床上不肯动。」 明明只是用最简短的方式陈述事实而已，不知怎地徽徽竟然掩起嘴、无缘无故地笑起来。 而且那个笑法很诡异，有种莫名的专业感。 「……徽徽？」 「没事没事。」 随便摇摇手，徽徽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就转过脸去按起简讯了。 看着这一幕，楚言鼎忽然感觉脑内警铃大作－－大概是普通等级的警告。 被警报声冲昏头了，他不自觉地放轻脚步走上前，伸出手想去推徽徽的肩膀、问她发简讯 给谁，是女生还是－－ 就在楚言鼎的手快要碰到徽徽的背後时，她忽然抬起脸，软软地唤了声「妈你回来了」。 瞬间回过神来，楚言鼎连忙将手给收回，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不晓得什麽时候回来的，站在大门口的母亲正以非常惊悚的眼神看着这边。那表情分明就 是已经断定，楚言鼎意图对徽徽做出不轨之事了 「……进来帮忙。」 看着母亲把手提包往沙发上一丢，楚言鼎连忙以最快速度接过她手上的购物袋，跟着走进 厨房。 「你刚刚想干嘛？老实说。」压低声音，比楚言鼎先一步踏进厨房的母亲伸手过来，粗鲁 地打开购物袋口。「坦白从宽。」 知道绝对是刚才可疑的动作让老妈误会了，楚言鼎马上开口撇清。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问徽徽传简讯给谁。」 「真的？」 「真的啦。」没想到老妈竟然不相信自己，楚言鼎瞬间觉得悲从中来。「妈，你觉得我是 那种人吗？」 「你……唉。」 八成是因为这反应太过悲怆，本来已经摆好架势准备要说教的老妈沉默半晌，满脸无奈地 放软了口气。 「好啦，妈妈相信你没那个胆……你要知道，继续这样下去，爸爸妈妈会很担心。」 讲真的，这些话从国中开始就听到现在，早知道老妈接下来大概会说什麽，楚言鼎乖乖地 应了声「我知道」。 「你已经十九岁了，也没想过要搬去学校宿舍，时间都浪费在通勤上面了。」从袋子里抓 出零食，老妈打开矮柜，把手里的东西全扔了进去。「你去参加个社团也好啊，不要一天 到晚都在徽徽、徽徽的。」 ……想想也是，因为末班车时间太早，导致自己从来没参加过联谊也没参加社团倒是真的 ……反正可以跟徽徽搭同一班车回来就行了。 「哪里就行了！一点都不行好吗！」 原本还沉浸在记忆中、末班车朝着夕阳方向奔驰的画面，听见老妈发出怒吼，楚言鼎才发 现，原来自己已经把心中的碎碎念给化为言语了。 将购物袋用力叠起，老妈咬牙切齿地说了下去。 「你已经不是那种说『言鼎长大以後要娶徽徽』，听到的人还会笑的年纪了。你现在这 年纪还有那种想法，只会让爸爸妈妈烦恼到睡不着觉你知道吗？」 要是讲这句话的人是温宇伦，楚言鼎早就嗤之以鼻『妹控碍着你啦你说说看你说说看啊』 了；不过因为对象是老妈，他也只是把鲜奶收进冰箱、站起身子。 「妈，那是我国小的时候讲的，现在不会了啦，你就当是童言无忌嘛。」现在只是想想而 已。 发出像在哀嚎的「啊－－」，手掌撑着额头，老妈喃喃自语着「完蛋，我跟你爸今天又要 失眠了」，然後视线一变，火冒三丈地转过脸来。 也来不及後悔为什麽又不经大脑爆出内心话了，被瞪得下意识开始往後退，楚言鼎嘿嘿嘿 地乾笑。 「呃，妈你不要这样看我，我是你儿子欸……」 「就是因为你是我儿子！如果你不是我儿子的话我才懒得管！」 知道老妈不念到满意是不会放人的、这样下去又要没完没了，楚言鼎一边陪笑一边准备开 溜，结果退到厨房门口，正好听见从客厅里面，传来温宇伦和徽徽对话的片段。 「……对啊，我以为你哥抛弃我，烙跑了。」 「呀哈哈哈－－」 这对话内容实在太诡异，楚言鼎马上把眼前迫近的危机抛到九霄云外，开始思考对现状完 全没帮助的无聊事。 ……太奇怪了，不过是一句『我以为你哥抛弃我烙跑了』有这麽好笑吗？！ 本能地想出去问温宇伦在搞啥，楚言鼎才转身，立刻被一把揪住衣领。 「你想去哪里啊言鼎？妈妈还没讲完。」 「妈，等等等等……家里有客人，被听到的话不好……」 「还好意思说客人！你以为宇伦还不晓得你的底细吗！！」 怒吼从楚言鼎的左耳贯穿到右耳，脑袋还在嗡嗡作响，後院忽然传来爆炸般的『轰』一声 ，遮断了母亲嘴里的说教。 「欸？」 还来不及反应，这次是整间房子跟着剧烈的震了一下，连流理台上的盐罐都弹起来了。 「你们几个不要出来！」 很快就回过神来，母亲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 话虽如此，但异常状态下人毕竟会照本能行动，所以等楚言鼎意识过来，自己已经光着脚 、站在院子里了。 －－从隔壁伸过来的吊车断臂，压垮了後院的围墙，和楚言鼎的秘密基地屋顶。 门口那边传来隔壁施工的师傅们在喊「楚先生楚太太」的声音、跟在後头跑出来的徽徽， 发出可怕的尖叫－－温宇伦似乎在安抚她，虽然想来让楚言鼎不太爽，可是这种时候也没 心情去管了。 四周完全陷入兵荒马乱，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在身边来来去去的穿梭，楚言鼎只能呆呆站 着，望着自己房间的屋顶就像纸箱被压坏似的、翘起一角。 ……不会，吧…… 脑袋里还能顺利思考的，也只剩这三个字了。 -- 呼呼室(ㄆㄠˋ)友(ㄏㄨㄟ)青梅竹马(还是念成ㄆㄠˋㄏㄨㄟ)出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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