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了好久，终於写完它了。 想说的话留在後记里， 就不多说了，看文吧:) 回到领地後的伊达军沉浸在凝重的气氛之中，政宗下了马，不发一语地往自 己的房间走去。 小十郎担心地望着主子消失在长廊的背影，却没有跟上前去拉住对方。 他甚至不知道此刻的青年，需要的是拥抱或是独处。 辉宗大人意外身亡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奥州，他只希望政宗大人能尽快从 打击中走出来，外头险恶的世界，或许会趁机对伊达家进行突袭。 没有太多时间为逝去的人伤心，这个战乱的时代就是如此。就连死去的是自 己的血亲也一样。 和其他几名伊达家的重臣安置好辉宗大人的遗体，等隔天天一亮，就安排到 附近的寺院安葬。 这是身为家臣，在这个时候能为他的主子所做的事。 但是，另一个深爱主子的自己，却很想紧紧将他拥入怀中。失去父亲的伤痛 ，让一个十九岁的青年独自承受，实在太残酷了。 才这麽想着，小十郎发现自己的脚步已来到政宗的房门外。 「政宗…大人？」 没有回应。 想伸手拉开纸门，手才刚碰上门板，就从房里传来政宗低沉沙哑的声音：「 不要开。」 「政宗大人…」房内并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子照射进屋内，在纸门上 形成了淡淡的剪影。 「现在是玩捉迷藏的时间，你找不到我。」政宗靠着纸门，背对着门外的小 十郎这麽说。 现在的他，不知道该用什麽样的表情面对小十郎。 没有点上一盏灯的房间，飘散着冰冷的气息。 透过窗棂望向外头，下过雨後的天空显得格外澄澈，挂在天上的明月似乎比 往常更加皎洁，是一个美丽而平静的夜晚，对照政宗此刻的心情却显得格外讽刺。 父亲，死了。被他这双手杀死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映入眼里的，只是一双普通的手。 原来杀了自己的父亲的手，其实跟平常一样没有什麽改变嘛。 他恍惚地这麽想。 事实上，他以为自己会哭。但现在，心里却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什麽感觉都没 有。 只有脑中不断地反覆上演着父亲倒下的那一瞬间，以及耳边嗡嗡作响着残余 的枪响。 青年像个孩子似的蜷缩着身子，摀住双耳，却隔绝不了刺耳的噪音。 父亲临死前的话语回荡着。 这样犹豫不决，还算是一家之主吗！ 所以他果断地下令开枪了。为了家族，反而要弃自己的父亲於不顾。这样， 才是一个尽责的家督吗？杀了父亲的自己，才算是一家之主吗？ 「呐，小十郎，告诉我，这就是我该尽的责任吗。」 面对政宗的问题，小十郎竟无以回答。 太多复杂的因素，导致现在这样的局面，如果真要深究，他自己是否也该负 责呢？ 为什麽明明都做了所谓正确的选择，却没有办法得到最好的结果？ 良久，他艰难地开口道：「…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HA，没有别的选择吗？NO！不是这样的。」听了小十郎的回答，政宗轻轻 地笑了。 「你知道，我为什麽狠得下心命令士兵们开枪吗？」政宗问。 「…？」不知道主子为何问了这样的问题，小十郎疑惑地抬起头。当时的情 况相当危急，跟着一起追讨敌军的士兵人数也不够，若是再多犹豫个几秒，让敌 方得到救援的话，今天被灭的或许就是伊达军了。 或许，连政宗大人也会… 　　一想到这，小十郎的心就抽了一下。 政宗深吸了一口气，揭开了答案：「我之所以下得了手，是因为在敌人手里 的人不是你。」 当他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那一瞬间，父亲向他大喊着「不要管我」的同 时，他几乎是反射性地转头看向小十郎，而在那一刻，他才赫然惊觉到一件事， 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但是，他不能没有小十郎。 这个战场，这个乱世，随时都可能会失去那些他以为会理所当然会在他身边 的一切。所以，他不能轻易地让任何人成为那个「无法失去」的，最重要的人。 小十郎却是唯一的例外。 表面上来看，他是为了伊达军，所以做了不得不的牺牲。 但事实上自己心底真正的想法，他很清楚。他不过是个自私的，连自己的血 亲的性命都可以不顾的男人而已。 隔着一层纸门的小十郎，听到这句话时，怔怔地愣住了。 他的主子，竟然在乎他在乎到了这个地步。 一股热气鲠在喉头，令小十郎说不出话。 门後的青年轻叹了一口气：「我真正的弱点，是你啊，小十郎。」 他知道这样不行，身为率领众人的将领，是不能有弱点的。一旦被看穿弱点， 他又要怎麽保护他的士兵、他的子民？ 小十郎是他的後盾、是他的力量，不该因为过分的在乎反而成为自己的弱点。 太过执着，失去了思考的理性，这对他所肩负的责任来说是一大致命伤。 一直以来守护着他的小十郎，又怎麽会愿意让自己成为他的弱点？ 然而那个时候，没有意识到这个危机的他，却只是一味地执着於眼前的小十 郎是否属於自己。 在面对生死抉择的那一刻，政宗才深切地体认到，其实，真正的愿望，只是 能够有他在身边就好。 「能作为家臣陪在您身边，对我来说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小十郎是这麽 说的。 所以相对地，能够有小十郎作为他的家臣，就是他的幸福。 将自己的背後托付给了这名男子，只要一回头，就有他。 没有比这个更幸福的事了。 「从今以後，请您把我当成您的右眼吧。」 「在下的责任是世世代代地守护着您的家业。这就是我一生的心愿。」 小十郎怎麽会不属於他？他的右目早已将自己的人生，甚至连往後的家族都 献给他了。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麽啊…！」青年颤抖着，摀住自己的脸。 领悟到这一步的代价过於庞大、过於疼痛。 尽管紧紧按住自己的眼眶，也止不住从指缝间溢出的泪。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一滴泪也没有流下的青年，此刻终於痛哭失声。 「政宗大人…！」低声唤着主子的名字，政宗哭泣的背影，与嘶哑的哭声， 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心脏。 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份量竟如此重要。 所以为了他生气、为了他伤心、为了他失去理性。 当政宗表明不再听进他的劝言之时，曾让他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对方。 但事实上，他们都只是因为太过在乎彼此而已。 不顾主子原先的命令，小十郎伸手拉开纸门，从背後紧紧抱住政宗。 曾经被情感所左右而迷了路，曾经在像是捉迷藏一样的爱情里找不到彼此， 摸不透彼此的心。 但是，就像是在很早以前，他就已经向青年下过的誓言一般。 「不管政宗大人您躲在哪里，我小十郎，一定会找到您的。」 无论迷失在何处，只要一回头，就有他。 在距离伊达军阵营本部不远的寺庙里，悄悄地举办了先代家督的葬礼，参加 的成员只有少数几名伊达家的重臣而已。 没有太多时间举办隆重的葬礼，繁复的仪式也依照政宗的意思一切从简，让 家臣依序在辉宗的牌位前上香致意之後，仪式大抵就告一段落。仪式结束後大夥 纷纷离去，只剩下政宗仍静静地望着坟前焚烧的香。袅袅升起的烟，彷佛就像是 将现世人们的祈愿传达到另一个世界一样。 「政宗大人，该回去了。」小十郎看着青年肃穆的背影，轻声道。 青年没有回应，只是迳自凝望着坟前升起的白烟。 或许是心里还有太多话想和父亲诉说，小十郎默默地站在青年身後，不再出 声打扰对青年来说与父亲做最後道别的这段时光。 「男孩…」良久，青年开口道。 「政宗大人？」不解对方的意图，小十郎有些疑惑地望着他的主子。 「如果第一孩子是个男孩就好了。」政宗说着，敛下了眼眸：「你的孩子。」 听见这句话，小十郎怔住了。 不须再多说什麽，一切已了然於心。 父亲的死，让青年明白了许多事。这是在经过一番思量後，他所做出的最後 决定。一旦尝过得到的甜美，要放手谈何容易，但却因为他的执拗，反而失去更 多东西。他终於明白，小十郎所谓的永远，那个比一辈子更加遥远的永远。 政宗转过身，抬起头面对小十郎：「若是需要继承家业，第一胎是男孩的话 就可以安心了吧。」 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第一胎是男孩的话，就没有必要再为了子 嗣的事拥抱其他人了吧。 「…所以，第一胎要是男孩，这是命令。」尽量维持音调里的威严，政宗想 。这样，自己一定更接近一个完美的主子了。 小十郎将青年的身影定定地望进眼里，那身影曾经是如此幼小，曾经软弱地 哭泣、曾经意气用事地向他发怒、曾经因冲动而後悔、却也曾经紧紧拥抱着他。 而现在，他彷佛能看见闪耀着青色光芒的独眼龙，就要划破天际乘风而去。 「在下承知。」小十郎微微颔首，接受了政宗的命令。 「抱歉，我是个心胸很狭窄的主人。」政宗低声地说。 「不，小十郎感激不尽。」小十郎轻轻说道，露出温暖的微笑。 「感谢我的话，就给我奖赏吧。」政宗伸手一把揽住小十郎的腰，将他拥入 怀中，另一手扣住他的下巴，狠狠地吻上对方的唇。 小十郎闭上眼睛，任凭政宗贪婪地品尝他的唇、吸吮他的气味。在先代家督 的墓前做这样的事似乎不太好，但此刻，也无须再去在意这些细微之事了。 天色逐渐大亮，阳光拨开晨蔼洒向大地，清晨朦胧的景色一下子变得清晰。 放开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小十郎，政宗说：「回去吧。」 这次放开，就是真的放开了。 「是。」小十郎恭敬地回答道，并帮政宗牵来马匹，看着青年翻身上马之後 ，自己才跟着跨上自己的坐骑，主从二人一前一後踏上归途。 云雾终会散去，散去之後就会看见朗朗晴空。 跟在政宗背後的小十郎望着他挚爱的背影，那背影身後的一切，他会不择手 段地去守护。 为了让独眼青龙翱翔天际，任何牺牲都可以。 小十郎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飘向远方。远方的河川，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之 下闪着粼粼波光。 久远以前的梦境，忽地闪进了脑海里。 无论时光如何流转、关系如何改变，只有他的心愿不曾改变。他会把那个梦 当作养分，伴随政宗大人直到取得天下的那天到来。 数年之後，伊达家的领地在政宗的带领之下扩展到前所未有的全盛时期，坐 拥东北首屈一指的大名之位，更进一步向关东领域虎视眈眈。在支撑日渐壮大的 伊达家业背後，总有小十郎的身影，陪伴着这位年轻家督在一场又一场的战役中 取得胜利，甚至靠着他的智慧度过一次又一次危及性命的危机。「龙的右目」这 个称号声名远播，甚至连丰臣军都急欲将之网入其名下。 但小十郎淡淡地拒绝了。龙的右目若是离开龙，便再也不是右目了。 并非龙不能失去右目，而是他离不开龙。 时光流转，那个时代的人大半辈子都在战场上度过。尽管如此，也终究有再 也无法上战场的时候。 终於…也到了这一天。 小十郎轻轻握住主子的手。那双手变得沧桑，指节布满厚茧，尽管如此，却 依旧充满生命力—与他相比之下。 「政宗大人，请将我的名字赐给重纲。」重纲，是他的长子之名，如今已是 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武将，将名字交给他，肯定不会辜负片仓家的名誉。 目光从紧握的掌心移向对方的眼瞳，历经多年战火波折，那只独眼闪耀的光 芒仍旧没有改变。带着身为家主的傲气，带着侵略者的野心，却也偶尔会闪过孩 童恶作剧似的戏谑，以及宛若春风般的温柔。 「这样，您在战场上永远可以唤着我的名字，就像我可以永远守护在您身边 一样。」 只要他的主人唤起「小十郎」，就永远有人回应。 「小十郎」会世世代代地守护着伊达家，这是他在心中立下多年的誓言。 「你在说什麽啊，笨蛋…」主子嘶哑的声音响起，多麽令人眷恋。 「这句话，我想说很久了。」淡淡地扯出一抹微笑，或许他的一生，就是为 了说出这句话也说不定。 「政宗大人，能和您相遇，小十郎很幸福。」缓缓闭上眼，那个湛蓝天空下 在河边戏水的男孩便浮现眼前，笑着在他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我可是最喜欢小十郎的呢。」 我也是喔，政宗大人。 在这个世界上，您是我最喜欢的人。 河水灿灿，静静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一角闪闪发亮，不曾褪色。 那份笑颜也是，那份喜欢亦如是。 一直一直，想要和您永远在一起。 【完】 -- 因为後记又臭又长所以请移驾网志： http://blog.xuite.net/ifsw225/blog01/58133402 另外有任何感想或碎碎念也欢迎告诉我 私信或是网志留言都欢迎 或是来我的批兔个版AAAA拍打喂食都可以唷*^^* 这段时间，谢谢大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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