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臣、带着二皇兄，回来了。」 ============================================== 『四儿啊！朕一直後悔着，少告诉你二哥一句话，为什麽朕不直接告诉他，为什麽朕要 等他来问呢？』 『你的才干自小就比涣儿突出，你的眼光总是比涣儿远大，若论明君的资质，恐怕就连 为父，也比不上你。但为父从来就没想过要将帝位传给你，四儿，难道你就不疑惑？』 『你具有一切做为君王的条件，但是，你打心底，不想要这个国家。』 『四儿，你回答朕，摸着你最深的心底，然後告诉朕，你能担起这个国家，你能为了这 个天下，放弃所有吗？』 『你能为了这个天下，放弃你从蓝台皇宫内，终於得到的那个「宝贝」吗？』 ============================================== 天色昏暗，乌云密布，寝殿中的内侍们悄然无声地，开始燃起一盏盏照明的宫灯。 萧洹却分不清，自己痴坐在此多久，也或许，他根本已难以动弹，自从听到褟上的君父 那句雷霆万钧的问话後，他的脑内耳中，就只有一片骇人的空白。 「皇上，该吃药了。」总管太监轻声低语，躬身捧着汤碗上前。 「四儿呢？」似乎才从浅眠中被唤醒的老人开口询问。 「颖王殿下还等在外头，不曾离去。」 帐内的皇帝被伺候着饮入药汁，再漱口清除苦味後，命令侍人拉起帷幕，将那双泛黄的 眼望了过来。 「怎麽？还在思索答案？」 萧洹微微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旁的总管太监看了，赶忙示意宫人给颖王端上一 盅热茶润喉，想要不着痕迹地缓和当下尴尬。 然而，当神色平静的颖王执起那青瓷茶盅後，才更让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因为那整组茶具，正随男人指间的颤抖，而发出清脆的响声，声音清越美丽，实不愧为 御用的上等瓷具。 但那声音，却让殿内每个人，更深深垂下头去。 「四儿长途跋涉，又在此等候良久，怕是累了。」君王观他如此，缓缓开口说道。 众人正因君王发话而悄然缓了口气，却又立刻因为皇帝下一句话语，收紧气息。 「只是，你在这里枯坐良久，不正是个最明显的回答吗？」 简单地一语，就已道破萧洹最隐晦的心思。 然後，老人望着他半晌，才幽幽叹道：「你一直都是这样，死心塌地。」 全身肌肉已因长时间久坐而僵硬，就连喉头也无法发声。萧洹终於艰难地、颤抖地伏地 磕头，痛苦无比。 「当年，你为了求朕让你单独领兵进攻蓝台，也在朕的主营之外，跪足了一个昼夜。」 停顿片刻，像在回忆那时那景一般：「这天下，怕已没人知道，你竟是个如此固执的 人。」 纵是此时此刻，萧剡口中却无恼怒，反倒含着些许亲昵及温暖，这是一个父亲，在与亲 儿对话的口吻；却也因此，像一把利剑，深深地、笔直插入萧洹的心窝之中。 「四儿，你过来。」 眼角酸涩难当，每一处的关节肌肉都弥漫疼痛，这个尊贵明智，从无败蹟的颖亲王，就 以跪伏的卑微姿势，像被什麽鞭笞着般，往皇帝的脚边移去。 「……父皇……」就连唤出这两个字，都是锥心的痛苦。因为他所做出的一切，不忠不 孝，猪狗不如。他其实比任何人，包括他反逆的二哥，都更没资格如此呼唤眼前的老者。 但老人却让他起身，而後用那双乾瘦的手掌，缓缓地抚着他。 他看着老人那双浑浊的黄眼里，已是日暮西山的枯绝，再无多少寿命，心尖像被镰锯砍 着，一下又一下地、狠命来回切割，让他疼到全身冰冷，剧烈打颤。 只是，在那双眼里，就算是看着这样不孝的他，却还是充满慈爱。 「我的痴儿……」 简单几个字眼，足以道尽一切。 老人说着，抚过那英挺的、与年轻的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庞，怜惜那难以自制的颤抖， 与无声流淌的炙热潮湿。 「痴儿啊，我们萧家人，就是锁在一个『痴』字…… 「所以能为无亲无故的凤君，在苦寒的边疆守了几百年的江山，就因为血脉里传承下来 的痴傻。 「不要自责，这一切，是为父欠他们的，都是为父的错，既已决定逆祖叛上，却又无法 斩草除根。是为父不能狠心早早剪除他，才逼得你如此痛苦。」 「您……从一开始，就……」萧洹根本问不出完整的话，就算他早有准备，就算他已有 破釜沉舟的决心，却还是难以面对眼前，明明洞悉一切、却默默承受他背叛算计的苍老 君父。他不是没有想过，他已在心里演练无数次；以为自己有十足的能力，也能维持足 够的镇定，当所有意欲隐瞒的谎言被揭穿之时。 只是如今，除了巨大的悲伤与痛苦，他却再也表现不出其它……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温和地望着自己杰出的儿子，握住萧洹止不住颤抖的手。 「这都是命，吾儿…… 「朕本来不信命运，但这一切，不就是为父欠他们的吗？ 「天理轮回，报应不爽。如果徵祥帝的荒唐，已报应在凤朝的倾覆上；那麽，这兄弟阋 墙的局面，就是在惩罚朕的背叛…… 「事已至此，洹儿，朕来日无多，这江山就是你的了。这一直是先祖用血汗护卫的家国， 你要善待它，不要让它再因战乱而支离破碎，你要记得，咱们萧家是耗尽多少代价，才 能保全一族性命，掌控这个天下。 「你要记得，我的痴儿，你又是做出多少牺牲，才能登上这个位置。」 此刻，乌沉的天际，终於落下沉沉的雨幕来。 ============================================== 已届戌时，萧洹却迟迟未归，由颖王府屡屡派去宫内询问的人也得不到任何答案。日落 之後禁宫封锁，难以进出通传，何况是君王寝殿，更禁止打探消息，急得整座颖王府一 片不宁。 「雨势如此凶猛，王爷纵要留宿宫里，也会派人传达口信吧。」周愫十分着急：「莫不 是遭遇什麽麻烦了？」 一旁的聂矞静默无语，他想到方才凤只濂在影园的一番话：「在萧家的皇宫里，姓萧的 人能出什麽大事？难不成病入膏盲的萧剡，还能把亲生儿子圈起来，自己再做上几十年 的皇帝？」 说得是太毒辣，可也一针见血，也就因此，原先在周愫派人请他过去前厅时，他心里还 有点忧虑，此刻却不甚挂心。 「聂先生，您跟随王爷已久，可有什麽办法？」周愫殷切地望着他。 这便是想他去夜探禁宫的意思了，若不是已听过只濂的意见，他怕不用周愫提起便会自 动前往，但仔细想想，方才经过太子反叛等事，此刻的禁宫岂能容得任何窥视？若行迹 败露，还不害得萧洹被政敌狠狠攻讦？ 「那终究是仪阳的皇宫，在下相信以四爷的能耐，定能平安归来，王妃不用忧虑，倒是 天雨湿寒，不如先备好袪寒之物，以防不时之需。」 「……先生说的是。」周愫略为沉吟，似乎也想通了什麽，便转身去置办御寒之物，准 备送到宫门之前等待。 她毕竟是萧洹明媒正娶的嫡妻，名门出身、知书达礼的闺秀，行事明快俐落，聂矞看着 她竟打算登车亲自前往禁宫，在感佩的同时，心头却是一片恻然。 他不知自己，是同情这名得不到丈夫疼爱的聪慧女子多些；还是更怜惜那位，明明张狂 高傲，却只能等在幽深院落里的，倔强青年…… ============================================== 大雨倾盆而泄，像在仪阳城四周布下重重帷幕，只余一片凄清。 而那个令颖王府一片慌乱，也让皇华殿内侍着急不已的萧洹，正跪在殿外湿漉的青石地 上。明明君王没有任何责罚，颖王却如此长跪不起，甚至不让任何内侍为其打伞遮雨。 偏偏疲惫的萧剡已经睡下，宫内更是连个能阻止颖王的人都没有，让众内侍都急得发抖， 深怕颖王出事，将为此遭受池鱼之殃。 夜色深浓，雨如飞瀑落下，萧洹就跪在此间，纵是周身冰冷失温，也不想挪动分毫。 其实，他清楚知道，就算自己跪废了这双腿，也无法弥补任何错误。 其实，他也明白，就算在滂沱的大雨中浇淋整夜，也无法洗去自己半点脏污。 只是，面对白发苍苍，更因爱子夺嫡而心力交瘁、来日无多的君父，他纵然跪足了一生， 也不够清赎罪孽。 就为了自己的爱慾…… 因为那自私而荒唐的、没有结果的感情…… 当年，他的父亲，何尝不是为了萧家，失去同甘共苦的元配发妻，他与萧涣的亲生母 亲…… 而他到底有何资格，对父兄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龃龉算计，还敢以胜利者的姿态沾沾自 喜？ 此时，乌云密布的天边先闪过一道锐光，再缓缓传出巨大闷响，让皇华殿内一片惊慌。 相形之下，萧洹却镇静地缓缓睁眼，望向彼方。 是了，若真有明辨善恶的神灵，也该要赏他一阵天雷，叫他这枉为人子人臣的畜牲，死 得灰飞烟灭！ 让他这个、不知廉耻，竟到此刻还无怨无悔的衣冠禽兽……不得好死。 完全失去颜色的僵冷嘴角讽刺地提了一下。恐怕在他此生，唯一称职的就是当个离经叛 道的情人了。 可他的所爱，却无论如何，还是恨着他。 「殿下！殿下！老奴求您，求您快离开这里，老奴给您磕头了！」内侍总管终於不管不 顾地跪到他面前，一个劲地使力磕头：「殿下，您的安危要紧，此刻您要是有个万一， 要陛下怎麽办啊？」 由恍忽的思绪中醒来，萧洹在朦胧的视线里看着一群满脸惊恐的内侍，都在雨内跪着发 抖。 他想让他们退下，却终究於心难忍，还来不及出声，皇华殿内似乎起了骚动，内侍总管 再朝萧洹磕个头，顾不得浑身湿透，便往殿内奔去。 只消片刻，内侍总管再度来到萧洹面前，就算在大雨之中，那久经训练的声音还是宏亮 有力。 「上谕：『孽子！难道还要朕亲自扶你起身，才肯离去吗？』」将皇帝的声线模仿的微 妙微肖，而在萧洹怔愣的当下，总管就迅速示意四周众人，上前将颖王扶起，并即刻打 伞裹裘，送入准备完善的偏殿里袪寒。 纵然没有君父发话，萧洹也知道自己这番动作根本毫无意义。说得残酷点，他也不过是 想自我惩罚，好减轻心头浓烈的罪恶。然而此刻，连君父都被打扰清醒，他再坚持下去， 就真是欺世盗名的做作了。 於是，他任凭内侍们动作，再抬头看向正吁出口气，谢天谢地的内侍总管。 「替我回禀父皇──儿臣会将一切牢记於心，不敢或忘。」这也是他唯一能报答君父的 承诺。 纵然惨白寒冷，颖王那张俊美的脸庞，依然充满慑人的力量。而当内侍总管将此话一字 不差地回禀君上时，只见老人那枯瘦蜡黄的脸上，也露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来。 不敢擅自揣测上意，内侍总管只能伏在地上，带着一点惊恐：这便是君王能在数十年的 隐忍後，君临天下的能耐吧。 ========================================================== 弱弱地打一声招呼，看到上一回居然是两年前发出的，实在汗颜， 可能当初等待的人都该忘了他们吧~~~ 不过我是一定会将这篇完结的，有头有尾是好习惯，而且我会努力不烂尾 就算慢一点也会好好地往终点爬去。 但毕竟是连载，所以会有一些设定变动， 文中本来一直不曾设定有没有『皇后』，也就是萧二萧四的母亲存在 只有一次略略提到了要去拜见『帝后』 但这一次我改掉了，没有皇后，她死了。至於死因後来也会提到。 再其次就是，皇帝寝殿的改名，其它还有诸多的更动因为太过微小，就不多提， 虽是小小的设定但还是会影响到整篇文章的完整度与连贯性，所以我个人很在意就是了 虽然写得很隐晦，但我想应该多少会有点感觉， 老皇帝毕竟姜是老的辣，其实他精的很，萧四你不要被拐了啊~~~(我看很难) -- 美人自古如名将 不许人间见白头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4.36.89.194 好久不见啦~~~>/////< 记得啊！一定要把它完结的！ 我是一定会完结的，希望这次可以一次写完 真的orz两年前的上一篇，实在恐怖 这篇完结的话一定会把暮星也写完的，不过要时间…… QAQ好久不见 对押！断了真久 哈哈，正常的，都过了这麽久嘛 我也记得p版友~~ 暮星是一定会的，我还是很爱科幻 毕竟也两年了…… 咳！是吗~~~我想应该比较想两位主角吧~~~(脸红逃~~~) ※ 编辑: bly1111 来自: 114.36.93.131 (02/28 23: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