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toyukiya (伊藤雪彦)
看板BB-Love
标题[自创] 薄荫 章之八
时间Sat Feb 25 02:38:30 2012
不知道该不该防O的 防O页@@
余震警报在七天後解除。
就像是生命中一个奇异的插曲---对金森高中,
那些茫然度日的不良少年来说,外面的世界即使是毁灭,他们也一脸无谓。
大人们渐渐收拾起灰色、破碎的心,重新建构家园。
道英卷起制服袖管,帮父亲清扫一楼店面破碎的玻璃;
宵坐在阶梯旁,为母亲包紮擦伤的手臂,
阳光洒落在他们的眼睛里,熠熠生辉,同样也洒落在冬曼的肩头。
再怎麽不安,冬曼仍是走上了回家的路,他走着,浏海覆盖住眉眼,
心中忐忑。有几次他甚至觉得自己因为情绪紧绷而喘不过气。
伫立在一栋崩毁建筑物歪斜的落地窗前,此刻正值盛午。
紧接而来的,将会是冬曼生命中最难受的一个日子。
他从玻璃上注视自己被忧郁雕琢的面容,
肌肤苍白,眼珠微微浮着光。
在地震发生当时,他就有不祥的预感了。
冬曼透过窗架凝视那个熟悉的身影;极为执着,极为冷酷的身影---
那是景淮。
静静坐在损坏的沙发上,在冬曼家中守株待兔的景淮。
「阁楼里,」景淮朝冬曼说话,声音幽幽在空屋回荡:「你不是问过我时间吗?」
一串银色的链带在他手上发亮。
「这个表很适合你,做为和好的礼物。」
光是听着景淮的嗓音,就刨掘出一连串令冬曼浑身颤栗的记忆。那是无望的,
无边的黑暗,木造房屋弥漫了冬曼癫狂的尖叫声。那时他才刚被关入阁楼,
他崩溃,他哭泣,他软弱地,恳求眼前的施暴者停止那些令他难堪的耻辱暴行。
冬曼只是想活得像人。
但他一张嘴就吞入了羞辱和遗憾。他被强迫那样活。
没有用,怎麽抵抗都没有用。痛苦仍是发生了,而且持续很久。持续到,
他几乎认为那阁楼便是他生命的全部。到最後冬曼只能瘫软着身体,
任由景淮的手指缓缓在他腿间转动,往那狭窄的细缝一勾,
浓稠白浊的精液便淌出来---彷佛贪欲的唾沫。
冬曼无法确定自己脸上涌现了什麽表情。他双膝剧颤,恐惧得想躲开景淮,
但理智不允许他这麽做。
爸爸,妈妈哪里去了,为什麽不在此地?他想。
他费尽全身的气力来挪动脚步,一步,然後又是一步,直到彼此靠得够近。
那是伸出手便能拥抱的距离。
然後冬曼一把将景淮手上的礼物拍掉了。
他以为下一刻景淮便会疯狂地扑上来殴打,可景淮没有。
景淮只是静静注视冬曼的脸,屋内没有人说话。奇异的是,仅仅沉默,
仅仅是如此容忍的沉默,冬曼便能明白景淮的沉默代表了什麽。
该说是默契吗?
在那个漆黑无望的阁楼孕育出来的,几乎不需要言语的沟通方式。
冬曼知道自己的父母多半已经身亡了。
转动眼珠,注视地毯上的一滩血;冬曼目光停驻了一阵子,蓦然涣散。
景淮立即起身扶住了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冬曼。
一缕游丝般的虚弱问句,飘在景淮耳边---
「在这里的......是谁的血?」
景淮仍是沉默,不愿意自己说出让冬曼悲伤的话。冬曼眼眶滚满了热泪,
他的心被景淮的沉默深深划了一道伤口。他想挣开仇敌的手掌,却浑身疲软。
「为什麽不说话......即使是,即使是骗我也好......」冬曼歇斯底里地笑了,
一面抽动肩膀扭曲地笑起来,一面流下两行眼泪:「在那该死的地方,
你一直对我喋喋不休!整天对我说爱我,重复又重复,到我听得厌烦的地步!
现在却成了哑巴?为什麽不说话?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啊?」
「我不想你伤心。」景淮固执的一双眼睛紧盯着冬曼不放。
冬曼胸膛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嫌恶。折磨他多年,
毫无人性的魔鬼竟说出了怜悯他人的话语,这世界上还有什麽道理?
他不想看到这个人。他甚至不想靠近他身边。
不想那依恋的眼神黏贴在肌肤的每一寸角落,为此他可以不要活。
阁楼里他原本就不想活了。原以为获救就等同获取自由,他能洁净地活下去,
重温与父母亲相处的、无比单纯的旧日时光---可笑!太可笑!
现实总是与想像相左!
冬曼真想狠狠地用脑袋撞击歪斜的水泥梁柱---
像当初被景淮连续玩弄了几天,他拼着最後一丝力气用额头去撞地板那样!
他想发疯!将理智揉成一团沾满排泄物的卫生纸,丢到见鬼的垃圾桶里!
或许他已经疯了!在这短短不到几分钟的沉默里,陷入黑洞般的沮丧中!
这疯狂的世界!这疯狂的遭遇!难以承受!难以承受!
---难以独自承受!
瘫软地坐入沙发,冬曼四肢乏力;他双眼迷惘,彷佛全身毛孔都渗着苦痛。
「冬曼。」景淮低唤,冬曼依然不动。
景淮拾起地上的表,表面破裂了。只不过是摔了一下,却很轻易地就破碎了;
就像人与人之间薄弱的依存关系一样。
冬曼收缩四肢,缓缓将脸埋到臂弯里,从喉咙深处挤兑出一声不知是绝望、
还是悲恸的厉哭。听着那声音,景淮的眼神便软化,他不晓得闪过脑门的一股热流,
究竟是什麽---他只是跪下,伸出裹着外套的、细长的手臂,搂住了冬曼身体。
景淮视为珍宝的透明盒子从外套口袋掉了出来,摔了一地银灿。
亮晃晃的图钉跳着舞,彷佛一地的鱼鳞。景淮对此浑然不觉。甚至,
连看都不多看一眼。他眼中有更重要的东西。冬曼。景淮静静抱着冬曼,
环着那瘦削的肩,彷佛世界已然坍塌毁灭;而他们是整个星球幸存的最後生命,
非常非常悲伤地抱在一起。冬曼温热的泪,滴在景淮手背上---
然後冷却。
冬曼从极其疲惫的沉睡中清醒,枕着景淮的肩;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去的,
醒来已是星斗满天。屋檐损坏塌陷,停电的城市缺乏光害影响,繁星显得更亮。
就这麽注视浅浅的银河,彷佛就跳回时光原点。彷佛他不曾在一轮皮带抽打後,
朝景淮气若游丝地恳求:「请不要那麽残酷的伤害我。」而毕业考结束,
他并没有选择到图书馆,他能够平安回家,吃母亲弄好的热腾腾的饭菜并且,
兴高采烈迎接毕业;典礼以後,他们将永不相见。那麽,在地震以前,
他与家人还能在一起几百个日夜!视野,视野因想像而变得朦胧---
冬曼崩溃得如此彻底,根本无法撑过这一夜!
冬曼稍稍起身,便发觉景淮将他们的手腕绑在了一起,用一条发带。
即使是睡觉也不愿意放手啊......真是可怕的执念。
冬曼推了景淮的肩。
景淮睡得浅,一下子就醒转了。
「你那麽想和好?」冬曼平淡地问。
景淮点头。
「无论什麽要求都答应?」
幽深的,湿润的黑色眸子终於抬起;之中的阴暗,
像墓穴般深不见底。景淮猜不透冬曼的想法---这竟是真的吗?
极微小极渺茫的机会,他们仍有可能?
「倘若我能力所及。」景淮选择了保守的回答。
「带我去看最美丽的夜景吧。到城市里最接近星星的地方---
这样,当我面对那样的景象,或许会忘记,或许会原谅你也说不定。」
景淮痴迷地看着冬曼的侧脸,他靠过去,想在那苍白的脸颊印下一个吻。
冬曼逃开了,他别过头,眼中幽幽闪过一股冷漠。景淮心底无名火起,
把对方下巴扳过来狠狠地吻,要夺取呼吸那样品啮微张的唇---
灵魂隐隐刺痛,景淮多痛恨被拒绝!他多痛恨!心中有多恨,就有多渴望,
渴望冬曼能转过头来,用温柔的平和的神情,对自己伸出双臂!
牵紧了冬曼的手,景淮在夜里走着,像是深夜幽会的爱侣,正赶往约定之地。
目的地是城市北面最高的建筑物---因地震而微微歪斜的观景台。
每一片窗户都崩裂了,噩梦般的场景,景淮却觉得那真美,因为冬曼在他身边。
他们站在楼顶边缘,两脚在虚空中晃荡,吹着凉夜的风,一边吸菸。
风穿过发丝,将浏海吹乱了,景淮看不清楚冬曼的神情。冬曼仰着细白的颈,
眼珠注视着暗蓝色的天;星辉落到他瞳孔里燃烧,他久久地凝视,安静无言。
「放开我吧......景淮。」冬曼抚摸着手腕系紧的发带。
景淮静静坐着,石化了似的,不吱声。
「记得我离开阁楼前说的话吗?」冬曼轻声说:「或许你不记得了,因为晕厥。」
景淮耸肩:「你叫我不要再紧紧抓着一切。」
「这是旅程的终点了。谢谢你带我过来,在最後看了这麽好的景色。」
冬曼呢喃:「我们就此分开吧。」
「开什麽玩笑......只要是我的东西,我绝对不放开。」景淮言毕,
将冬曼的手握得更用力了。
「但我不属於你啊。」冬曼提醒。
「这一点,以後再讨论吧。」景淮转过来望着冬曼眼睛,难得笑了。
不是那种殴打受害者後噬血癫狂的诡笑,而是发自内心,单单纯纯的笑容。
「不恨我吗?」冬曼唇角浅浅上扬,既然景淮不肯放手,他也无力强迫了;
毕竟在两人相处的过程中,他永远不是主导的一方。
「不恨。」景淮笃定地回答:「倘若,倘若你也能不恨我,就好了。」
「会不会痛呢......?」
「我会抱紧你的。」
妈妈......小男孩模糊地说话:姊姊抢我的玩具......
车子在雨中行进,景淮与姊姊在後座吵架;父亲皱着眉头开车,母亲调整音响。
「那是我的!」姐弟俩正疯狂拉扯一个布娃娃,娃娃在两人的力道下扭曲变型。
身体与脑袋变得好疼痛啊。
景淮手脚正逐渐变长,姊姊的脸溶化了,模糊成一团。
---不抓好的话会发生可怕的事情噢!
卡车的白光接近,再三秒,再两秒,再一秒---
我的宝物,得死命地抓紧才行。好痛啊。好痛啊......
摸摸我,夸奖我,跟我说爱我吧。只要这样,我的头就不会痛了。
是谁抚摸我的额头?是姐姐吗?是妈妈吗?还是......
「冬曼......」
景淮笑了,笑着咳出一大股血,冬曼挨在他怀里,白花花的脑浆四散。
看不见星空了,视野只剩一片黑。
眼珠在落地时摔了出来,腿骨穿出肌肤,肋骨不知断了几根;
似乎浑身的血液都往外跑,景淮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了。
他仍是笑,心满意足地。
---你不属於我,但我属於你。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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