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ukiwater (人生似沙尘,风起不留痕)
看板BB-Love
标题[自创] 风中之尘06
时间Fri Feb 24 14:39:13 2012
「……你已经说出来了。」
方守勤一时愕然,惊觉到自己实在太直线思考、太大而化之。不方便说的兵种……除了「
那个」,还有别的吗?
「咳、嗯,不提兵种,退役时的官阶呢?」
「少尉。」
照片里的男人却是将级官阶;合成的可能性正式排除。
「你先休息,我回去再告诉你……我遇到一件很诡异的事……」方守勤草草挂了电话;他
见到主人已经走出门来接见他。
对方穿着义大利手工制斜格衬衫,领带一丝不苟地打在领口正中央,小个子,美人尖,肤
色很白,脸上的伤痕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转薄渐淡,却依然鲜明。主人的形象斯文端正,却
有一股浓重的江湖气息,使人联想起电影里的西西里教父。
「敝姓爱新觉罗,爱新觉罗‧溥源,一条黄带子。或称金溥源。」
◇ ◇ ◇ ◇
三人依序坐下,金溥源有座古董百合花唱机,他放上黑胶唱片,河南梆子的唱腔阳刚有力
,似乎呼应了主人金戈铁马的前半生。
「是豫剧『平辽东』。」艾穆索解说道。
「先生是满清姓氏,住米兰城堡,希腊式布置,穿义大利西装,拜农家祖宗,听河南戏曲
。」方守勤把一路上的细节背得一清二楚。「敢问先生是哪一国人?」
艾穆索表面上神色如常,心里却猛然一震。这个看似青涩、初出茅庐的摄影师竟然有着超
乎想像的观察力和记忆力;看来安东尼没选错人。
「国籍吗?我也不知道。」金溥源的语气里有着微乎其微的叹息之意,「绝域鑫战数十载
,我终究是个没有国家的人。」他的眼光移到相片上,「你知道吗?我们曾经建立起自己
的国家:禅古共和国。」
这个「我们」,指的自然是照片上的三个人。
方守勤不关心这个陌生国家的下场;埃及曾是那麽辉煌,如今徒留金字塔和半颓的人面狮
身像供後人凭吊,罗马帝国的灿烂荣光现在也只剩下了断垣残瓦和见证人类噬血天性的竞
技场,对於一个成立不到百年的国家,又能期望她留下什麽?
何况,主人既然说是「曾经」後来当然是「散了」;国家无关紧要,人材才是国家的基石
。他急於知道那第三个男人的下落,却不好唐突开口。
幸好主人善於察言观色,他和蔼地向艾穆索请托:「朋友,你去请穆中将过来一趟好吗?
」
穆中将?方守勤的耳朵像听到轰雷一般竖了起来,「穆是哪个穆?」
「还有哪个穆?穆海清的穆。」艾穆索冷涩地回应道,欠身离开。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穆中将是上海名门望族之後,穆家的气派和排场,尊贵不凡,华
丽到你无法想像。」
「爱新觉罗也是满清皇族之姓。」方守勤应对流利,「先生的出身,只怕不会逊於穆中将
。」
「这你就错了,爱新觉罗氏在上个世纪初期,早已是一具空架子。二十年後,连个空架子
都端不起来了,」他指的是满洲帝国那回事,「怎麽能和上海穆家相提并论?」金溥源转
着左手上一只阔亮的纯金婚戒,眼神逐渐迷离、後退,「爱新觉罗氏在东北发轫,却在北
京兴盛,最後还是回到东北灭亡……
可是对我来说,一切却是从上海开始的。租界林立、豪强聚集,上海啊上海!」
「先生在上海出生吗?」
「是的,我是正黄旗满人之子。当时爱新觉罗处境大多很艰难,废帝在新京登基给了旗人
希望,於是原本散布在全中国的许多满族後裔欢天喜地蜂拥至东北,包括我的父亲也携家
北上……当时没有人想到──或者不愿意去想──那是一艘贼船。」
那一年,金溥源还是个小男孩,满洲帝国成立对他唯一的意义就是他要转校,从上海转学
去新京。
爱新觉罗後代如山如海,论血统,他的父亲连给皇帝守门都不够格,但是基於某种他不明
白的因素,父亲却在朝中当了个不大不小的文官;关东军对末代皇帝颐指气使,官员薪奉
物资也多所克扣,却待他父亲很客气,也送金溥源去日本读军校。
方守勤依稀听出一种「以儿子当人质」的意味。
「……我听到父亲的旧识说,父亲曾是上海皇帝门庭中人,依仗在上海的旧关系,向日本
人、满洲国、国民党三方都收了钱,出力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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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百年,真的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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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veronicas:民国百年~~~真的很不容易呢!!! 02/25 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