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mkwkmy (白狑)
看板BB-Love
标题[自创] 秋迟 04
时间Sat Feb 11 05:34:42 2012
04.
迟秋敏高一的时候,曾经在段考後和同学搭车从苗栗下到台中市玩,他就是在繁华的
拓程商圈里的一处静谧之地,第一次闻到「泥土」的味道。
趣味图书馆白色系装潢的店面里,生活中各种想得到的美好事物被收进小小的抽屉,
它们原本散落在各个周遭的角落,此刻却被细心整理陈列於像图书馆一样的空间。
迟秋敏从「平装书」开始探险,最後被「泥土」深深吸引。
小时候父亲带着他和迟海慕在下雨过後,一起到後面菜园里挖蚯蚓,抓完了还要观察
蚯蚓的身体构造,写一篇生态纪录。
他记得父亲宽厚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就捉住要从他指缝间溜走的蚯蚓。
迟海慕骁勇善战,一个人就抓了好几只,装在观察箱里晃啊晃的,後头是母亲追着他
要他进家门把沾满泥泞的手洗乾净。
迟秋敏讨厌蚯蚓,软软滑滑的很恶心。
可是他永远忘不掉和家人共处的午後,已经清洗擦乾的手,指甲的缝隙里却还残存着
泥土的气味,潮湿而温暖。
那是迟秋敏父亲与他们相处的最後一个夏天,那年炎热的天气持续很久,延迟该来的
秋季,直接进入了严冬。
迟秋敏捏着装着「泥土」的小瓶子,好像握住了珍贵的回忆,瓶盖打开後,沾着香水
的棉花球气味并无法维持多长时间,他的鼻头因为已接受太多气味,所以有点发痛,
他站在那里发着呆,直到店员走过来向他介绍这款香水的特色。
[它让人感觉像父亲的爱、恋人安心的肩膀、永远的朋友又或许是家乡的味道。]
迟秋敏听完有点想哭,晚上回到家,拿了枕头爬到迟海慕的床上和弟弟挤在一起睡。
他洗过澡了,但又觉得自己的衣领都是「泥土」的气味,梦里,他和迟海慕再度回
到那个潮湿而温暖的午後。
柜台後的椅子上搁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迟秋敏细心摺叠好的皮外套。
自那天之後,迟海慕每天都拎着那个纸袋到图书馆,放在自己的座位旁,深怕错过了
程瑾青来还书时顺便将外套还给他的时机。然而,就像那封手写的信一样,回应他惴
惴不安的心情的,是只有广告和缴费单的信箱,他也每天拎着那个纸袋回家。
终於,在收银台列印出一日的收支明细之後,迟秋敏回酒吧员工休息室换衣服,拿出
口袋里的手机时看见迟海慕传来的简讯:[今天有收到给妈的挂号信喔,我放你桌上。]
他没等郭央德的便车,直接搭计程车飙回家。
迟秋敏一到家就直奔房间,他忘记要拿客厅桌上迟海慕买的卤味,衣服也来不及脱,
看见躺在书桌上的白色信封和上头的黑色邮戳,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寄件人是五季
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工作室。
发抖的手指撕开信封,他缓了缓呼吸,摊平信纸。
[亲爱的赵芙女士:
前些日子我们工作的旺季,不小心怠慢了您的来信,拖到这个时候才给您回信真
的深感抱歉。
在拜读了您随信寄来的作品後,我也去找了您OO年所出版的《通往天堂的轨迹》,
以及您在过去所任职的杂志社中所有的专栏文章,并深受您字里行间透露的淡淡温情
所感动。
我谨代表五季文化事业,诚挚地希望能为您随信寄来的作品制作出版。若您还有
其他未发表过的作品,或是另有创作中的文稿,也恳请考虑让我们为您安排编辑。
而签约及版税等事宜,都能遵照您期望的方式来做处理,若您方便来我们工作室,
我非常热切地期盼能亲自与您讨论想法。敬祝
顺心
五季文化事业
总编辑 程瑾青
民国OO年O月O日]
迟秋敏反覆把信读了两次,原本上上下下的思绪,突然像信纸一样被摊得很平。
男人慎重地亲手书写这封回信,他的字体圆圆的,像小孩子,但很整齐,笔画硬朗。
他亲自为去图书馆借阅了母亲的书的程瑾青刷了条码,对方甚至连专栏文章也读过了,
由此可以感受到,程瑾青做为一个出版业者对作品及其作者的敬意与尊重。
不知道为什麽,迟秋敏觉得他好像对程瑾青有了某种寄托,无关作品的版权与可能获
得的稿费,而是单纯地对他这个只见过几次的男人,产生了一股安心与信任。
[哥?]
迟秋敏一进了房门就没再出来,迟海慕端着加热过的卤味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探头进
去,便看见他亲爱的哥哥面朝下地趴在书桌上,一动也不动,吓得他差点把手里的碗
摔了。
[哥!你没事吧?!]
迟秋敏唰地抬起头,用最快的速度把信扫进一本书底下:[我没事!]
[你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跟爸一样……]
当年他们的父亲就是毫无预兆地心肌梗塞倒在书桌上就这麽走了,迟海慕则是第一个
发现父亲的人。所以他现在担忧地捧着哥哥的脸,上摸摸下摸摸,确认迟秋敏是否哪
里不舒服。
迟秋敏摇摇头,拍拍迟海慕的脑袋,接过他手里的卤味。
[我只是累了趴一下,没事啦。]
[你确定?你……耳朵很红欸,发烧了吗?]
迟秋敏闻言立刻摸上了自己的耳朵,果然有点发烫。但那应该不是发烧,是怕信被看
到,所以紧张……
[我一向健康,哪有这麽容易发烧?大概是因为我上班的时候被灌了一点酒吧。]
迟秋敏扯出一个安抚似的笑容,内心无限挣扎:你这个无良的兄长竟然对可爱的弟弟
说谎……
[喔……那,今天寄给妈的那封信,到底是甚麽?]
[呃……]
迟秋敏把信件露出来的一角往里面推了推,说:[是、是卫生局寄来提醒妈该去做健康
检查的通知单啦!]
你这不及格的哥哥竟然连续对弟弟说了两个谎……
[这样喔,好吧,晚安啦哥。]
迟海慕这才放下心来,和往常一样蹭了迟秋敏的手心,走回自己的卧房睡了。
迟秋敏这时候肚子饿得不行,稀哩呼噜地就把碗里的东西吃得乾乾净净,满足地朝碗
里吐出最後一根鸡爪的骨头。等他的胃得到了适当的安慰,他才又去床底下拖出纸箱。
当晚,迟秋敏没睡,把那些手稿,一字一句地敲进电脑里建档。
完成一部分输入文件的工作之後,又提笔写了信给程瑾青,以私人因素不便为由,回绝
了面对面讨论的提议,愿意直接将上一份与这次随信寄送的几个短篇手稿交与五季出版,
版税抽成比照一般的行情就好。
迟秋敏怕一次把所有的手稿寄过去太过躁进,便又在信中说明另有创作中的小说,将依
章节创作进度一次次寄送。
至於合约书,也请程瑾青直接寄过来,待确认内容签核完毕之後他再寄回去。
他再次模仿母亲的笔迹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心底隐隐地泛起了不安与罪恶感。可是他一
开始就这麽做了,他想也只能继续下去,直到母亲的文字找到最好的归处。
他只要一想到现在母亲有时候看着自己那种陌生的眼神,心里就冷得难受。
其实迟秋敏真的不明白为什麽母亲对父亲的爱可以如此浓烈,竟让母亲否认了没有父亲
的生活,好像生命和情感都停留在过去,只剩他和迟海默面对现实。
母亲的作品,是某种状态达到满溢的情况下所产生的,那是幸福的产物,却让迟秋敏倍
感讽刺。
他不想承认,可那的确是讽刺。
所以他并不想留着,他想找个父母亲爱情真正适合的去处,例如欣赏母亲文笔的程瑾青
手里。
把手稿跟信放进牛皮纸袋封好,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迟秋敏也差不多要和迟海慕出门,
搭上前往图书馆工作的公车。
出门前,他将牛皮纸袋放进包包,检查有没有遗漏甚麽的时候突然惊觉,装着程瑾青外
套的提袋不在他房里,他把家里翻过一遍,还是没有。
他後来想到,大概是昨天急着赶回家,把提袋忘在酒吧里了。
而皮外套的主人偏偏又挑了这天来还书,迟秋敏只好一直低着头,向柜台前抬起眉毛的
俊逸男人道歉。
[对不起,我每天都带在身边,今天却粗心忘了……]
[你不用这麽紧张,我不急着拿回来。]
程瑾青保持着温和的表情,把上次借的书递给他。
迟秋敏还是垂着头,丧气地想为什麽在这男人面前自己表现总是很脱线,他明明算是个
心思细腻的人啊……
[今天穿得够暖和吗?你头上的送风口好像还没修好。]
程瑾青这样对一个陌生人的关爱让迟秋敏觉得有点别扭,他抿着唇点点头,不怎麽敢正
视程瑾青的脸。
[真的很不好意思……]
[不要紧,你又不是弄丢了,只是忘记带。]
迟秋敏的头更低了。
[先不打扰你,我去找书。]
程瑾青说完,便又带着比上次还要再淡一点的「泥土」气味转身去了後面的书柜。
迟秋敏其实很想说,大哥你这麽善解人意是不行滴,被别人爱上都不知道。
地球人很危险啊。
熬了一夜的关系,迟秋敏精神状况不太好,支着下巴头一点一点地打盹。
在迟秋敏即将进入瞌睡期之际,在一旁犹豫了一会儿的程瑾青还是用指节敲了敲柜台
桌面:[你看起来很累,可是你右上方有监视摄影机。]
迟秋敏立刻惊醒,几乎要起立。
程瑾青又是一脸「我忍痛叫醒你是为了你的薪水着想」,似笑非笑的表情。
[咳嗯、谢谢你提醒我……]
迟秋敏一边说,一边故作镇定拿起程瑾青放在桌上的书和借书证刷条码。
[这本就好了吗?]
程瑾青笑着点点头:[是的。]
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迟秋敏便把东西推到男人面前:[一样是三十天内归还,这样
就可以了。]
程瑾青要下楼之前,像是突然想到甚麽似地回头朝迟秋敏微笑道:[晚上兼差,也不
要过度劳累,你黑眼圈蛮重的。]
迟秋敏本来还在疑惑你怎麽知道我晚上兼差,这个问题当晚就在酒吧获得了解答。
他换好制服走出休息室时,听到有人喊了声:[迟先生。]
姓迟的人很少,所以他反射性地扭头看着喊他姓氏的人。
迟秋敏,不能慌张。
你只是帮一个女孩演了两分钟的小短剧,为的是让她顺利拿到特休,你不是故意要戏
弄她老板的。
尽管程瑾青仍然是微笑如水,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迟秋敏还是觉得自己滴下的冷
汗都快要砸穿地板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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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一杯威士忌~打包店值班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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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20.137.7.39
※ 编辑: smkwkmy 来自: 220.137.7.39 (02/11 05:59)
1F:推 rurutia:打包打包XDDD 02/11 09:35
2F:推 sonel:打包大好~~~~~ 但这样老板应该会非常困扰XDD 02/11 09:41
3F:推 seigaku00765:只好带出场了(喂 02/11 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