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做为一个拥有六十年历史的实体图书馆馆员，迟秋敏在这工作的日子以来，不禁要感叹。 现在会到图书馆借阅书籍的人真的不多了。 状况比较好的大概是一楼的报章杂志阅览室，每天早上都会有阿伯阿婆们来这里阅读免费 的报纸，在一楼当管理员的舒婷时常抱怨有些老人家还会把烧饼油条给带进来，就算他们 没有在图书馆内食用，油腻的味道维持好几个小时散不掉，也够呛的了。 整座建筑已有些老旧，大多数的书籍也都因岁月而泛黄，甚至书皮都磨白了。市区内近几 年来成立了许多私人财团投资的新式图书馆，无论设备、书籍、还是小型影片放映厅，连 恒温的空调系统都比他们会忽冷忽热的冷气好太多。 也难怪家长都不太愿意带小孩子来，儿童图书区的绘本看起来都旧旧的，巧拼软垫的颜色 不够鲜艳，一点也不可爱。每周四下午的迟哥哥说故事，说实在，迟秋敏一个人面对只有 两只小猫的亲子阅览室还真觉得有点凄凉。 旧图书馆唯一的好处就是藏有一些已绝版的书，但真正对绝版书异常执着的人，迟秋敏 想，扣掉自己大概也没几个吧。 迟秋敏是个纯朴的苗栗人，搬来台北也才迈向第二年，对於这个物资丰富，然而人心肤浅 且多半华而不实的城市，他不是很能融入。 为什麽这里的人连每天普通的工作上学都能忧郁成疾，不过就是被养坏了胃口，不甘平 凡，变成一点点空虚都不能忍受罢了。 他只希望迟海慕不会变成和这个城市一样的孤独分子，弟弟还是保持着和带回来的消夜卤 味一样看起来平凡但口感紮实的样子就好了。 傍晚迟秋敏从图书馆出来，搭上捷运往另一个工作地点前去。 酒吧位於台北东区知名百货公司的巷子里，东区是集合了各类型商家的精华地区，这里的 夜店有全台北最正点的女人，也有像魔术师一样让花开遍地的出色男人。 夜生活就是一杯美酒，要嘛就一滴不沾，要嘛就一口上了瘾，而多数人选择不醉不归。 迟秋敏在附近的小吃店塞了一颗肉圆和一碗紫菜蛋花汤，就走到了酒吧那条小巷，要从後 门进入时发现门把又坏了，使劲扳了几下无果，便理了理衣服．绕道另一头直接从店门口 进入。 酒吧已经开始营业一小时，不过还要二十分钟才是他上班的时间，迟秋敏做事认真，从不 迟到，这也是为什麽店长中意他，还升他做值班经理。 值班经理和原本的服务生不同之处就是不用一直端盘子，而是处理些结帐等事务，只有在 生意比较好，人手忙不过来时才会去帮服务生分担工作。 迟秋敏一脚才刚踏进店门口，空着的手臂就被一把勾住。他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挽着他 的是个女孩子，及腰黑色长发，齐眉刘海，妆很淡，只有眼睛刷了睫毛膏。随着那女孩的 脚步朝他走来的是一个俊逸男人，迟秋敏定眼一看，不正是几个小时前在图书馆解救了自 己屁股的大帅哥吗。 [琦绪，你这是甚麽意思？] 程瑾青显然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而是微蹙眉头，用不大高兴口气对着女孩子问道。 [你别追着我问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解决的事情，你也乾脆点好吗？] 迟秋敏花了几秒钟试图分析现况，挽着自己的女孩子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拜托帮我个 忙，假装是我男友，晚点给你小费。] 迟秋敏在酒吧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不免碰过这种状况，基本上规定是不可以和客人演这种 戏的，不过看在他还没打卡上班，就当一次好人吧，反正程瑾青看上去是个文明人，应该 不至於为了抢女人而做出砸店的事情来。 [不好意思，一个男人用这种口气对女孩子说话，不觉得有点粗鲁？] 迟秋敏伸手拍抚女孩的背，做足了样子。 酒吧内灯光昏暗，程瑾青似乎没有认出他就是那个图书馆员，[你是她男友？] 迟秋敏礼貌性地报以微笑：[如你所见。] 程瑾青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唤作琦绪的女孩，再看到他们挽着的手，妥协地点点头。 [好吧……保重，祝你们幸福。] 男人说完，转身回吧台拿帐单去柜台结帐，离店之前，又朝他们看了一眼，最後双手插在 口袋里潇洒地走了。 [是我老板啦。] 琦绪，也就是刚才那个挽着自己的女孩，趴在柜台上把玩着没喝完的奶酒杯。 [喔……我还以为他是你男友，我被迫当小三咧。] 迟秋敏换好制服，店内客人还没有很多，他就暂时离开柜台陪琦绪聊天。 [唉，我在出版社最忙的时候要把一整年的特休都用光，他当然会很赌烂，如果理由不够 呛他不会让我走的，我只好说我要带球结婚。] [靠！你就这样随手抓一个人当你的奸夫啊？！害我销不出去你怎麽负责？] [干嘛那麽小气，我不是给你五百块小费了吗？]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贞操问题……]迟秋敏悲愤状地把脸埋进双手，拱起了肩膀。 琦绪放下杯子，拍拍迟秋敏的肩膀：[放心，没人要你的话，我帮你找一个。] 迟秋敏好笑地抬起头，[开玩笑的啦，你刚才说出版社，你是编辑吗？] [不是，我是工程师。] 迟秋敏不太懂，现在的出版社竟然需要工程师？ [就是出版社的网站伺服器都由我架设维护啦。] 哦哦，好像懂了。 [那程瑾青呢？] [老板喔？当然是总编啊。] 迟秋敏听到总编两个字眼睛突然亮了，但转头一看琦绪正用奇怪的眼光盯着他。 [你怎麽知道他叫程瑾青？] 迟秋敏差点咬到舌头，只好随便找个理由：[他之前来过这里，留了名片。] 那你怎麽不知道他是总编。 琦绪没问，把剩下的奶酒一口喝光，把帐单递给迟秋敏：[秋秋，很高兴认识你，帮我结 帐吧。] 走之前，也给了迟秋敏一张名片。 五季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工…作…室… 迟秋敏觉得蛮好笑的，明明就只是个工作室还学人家股份有限咧。 五季文化事业他是有听过的，算是小型的出版社，大概资本额本来就小的关系，制作的书 籍印刷量也很少，而且都不是一般主流的作品。 迟秋敏有读过他们的一本书，内容是一个人经由海线的环岛游记，特别的地方是他把一篇 篇游记写成歌，买书附CD，封面和排版的设计也很有氛围，好像一翻开就能听见海的 声音，所以迟秋敏印象特别深刻。 凌晨三点酒吧打烊，迟秋敏穿回自己衣服和其他同事道晚安後，搭上同事郭央德的便车回 公馆。 打开家门，客厅电视是开着的，迟海慕坐在沙发上睡歪了头，桌子摆着还未动过的大肠面 线。 迟秋敏心揪了一下，走过去把电视关了，然後把迟海慕摇醒。 [嗯……哥？]迟海慕揉揉眼睛，打了一个呵欠。 [说了几百次累了就去睡，不要等我回来，你是重考生，没有好体力怎麽读好书。] [你每天下班都那麽晚，我担心嘛。] [你哥我是身高178的男人耶。] 迟秋敏白了他一眼，把桌上那袋大肠面线拿进厨房找个瓷碗装起来，放进微波炉，等待三 分钟。 迟海慕一直看着哥哥从厨房端着面线走出来，迟秋敏觉得奇怪，便问：[你要吃吗？] [不用了，我不饿，我回来的时候吃了妈炸的春卷。] [恶，春卷，我怎麽没看到？] [知道你不喜欢吃，所以我吃光了啊。] 迟秋敏抿起唇笑了笑，宠溺地摸着迟海慕的头发。 [快去睡吧，动作轻点，不要吵醒妈。] 迟海慕点点头，蹭了下迟秋敏的手心。 [哥，你辛苦了，吃完就去睡吧，我会叫你起床，晚安。] 尽管每次都要迟海慕不要等他回家，但男孩总要蹭过迟秋敏的手心才愿意进房间睡觉， 迟秋敏是不排斥他恋兄，因为他也有点恋弟，可是他平常回到家都快四点了，迟海慕一大 早又要去图书馆自修室抢位置，真不知道迟海慕何苦要配合自己的生活作息。 迟秋敏吃完了面线，洗好碗，去浴室冲个澡，然後他确认迟海慕已经睡了之後，走进卧 室，关上房门，蹲下身子把床底下的纸箱给拖出来。 他挑选出一份看起来约一万字的短篇手稿，仔细地读了几遍之後，先是沉浸在母亲洗链的 文笔里，接着他从自己书桌抽屉的底层翻到一包只用过一两次的信纸，用他从母亲房间找 到的一只不再使用的钢笔，开始书写。 钢笔有些重量，迟秋敏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力道，专心致志地模仿手稿上母亲的笔迹。 [敬爱的程瑾青总编辑： 　　在此要先说抱歉，敝人不熟悉电脑事务，所以用书信的方式打扰您。 　　敝人赵芙，是贵出版社作品的忠实读者，随信附上敝人的一份短篇作品，恳请程总编 参考指点，盼能获得出版机会。谨祝 顺心 　　　　　　　　　　　　　　　赵芙 　　　　　　　　　　　　　　　民国OO年O月O日] 迟秋敏简短地把信写完，然後找了个牛皮纸袋，拿出外套口袋里琦绪给的名片，抄写出版 社的地址，在收件人的栏位上写了程瑾青的名字，将信和手稿放进去。 隔天一早，迟海慕才开了哥哥的房门，迟秋敏就醒了。 和迟海慕在公车站牌前分别之後，迟秋敏拐了个弯，走到邮局把牛皮纸袋给寄出去，因为 里面装的是独一无二的手稿，所以他谨慎地寄了挂号。 到了图书馆，迟秋敏用馆藏查询想找五季文化事业出版的所有作品，出乎意料地，竟然 全部都在馆内，他趁馆内人少清闲，便一次把书全部抱到柜台座位上，一本一本地读了起 来。 tbc. ＝＝＝＝＝＝＝＝＝＝＝＝＝＝＝＝＝＝＝＝＝＝＝＝＝＝＝＝＝＝＝＝＝ 对铺机魔术师花开遍地那段我是借用了夏大大的[走错路]里的陆先生之名。 陆先生你在东区很红阿。（被痛揍） 另，我是批踢踢的新手，这文是我发的第一篇，排版伤眼先向大家道歉了！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20.137.6.73 一楼大大> 使用[]源自於一位已退出文坛的启蒙了我的作家，这是我对他的敬意 五楼大大> 对台北的描述那段，只是为了凸显主角对这个城市无法融入的印象，我自己 　　　　　也是土生土长的台北人，自觉是个肤浅到不行的家伙XDDDD ※ 编辑: smkwkmy 来自: 220.137.6.8 (02/09 04: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