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oveven17 (雯风)
看板BB-Love
标题[自创] 在万花筒里失眠(5)
时间Mon Feb 6 11:42:37 2012
在万花筒里失眠(5)
傍晚时大弟跟二弟已经拿着热腾的披萨回家,赋恩在打开冰箱时,看见母亲在早晨出门时
已经调味好的肉馅,索性在等待临时请别人代班的母亲回家的空档,围聚在餐桌前帮母亲
包水饺,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惯例,对一直都没办法松懈脚步为生活奔忙的母亲来说,水
饺是最方便又省事的食材,让读了一天书疲累的回到家的孩子也可以轻松的解决晚餐,
「承恩你不要包太多馅啦!这样煮的时候会散开。」
赋恩赶紧把手上已经捏成漂亮扇型的水饺放下,接过承恩爆满了肉馅歪七扭八的面皮接过
来,把从缝隙溢出来的肉末捏回盆子里,
「就说你帮忙只会碍事吧!」个性一直很强悍的予慈口气不耐的抱怨。
「你自己也没有包的多好看,大小都不一样。」他嘟着嘴不甘心的回击。
「哪有!」一被挑衅就生气的女孩,抓了一小把散落在桌面的面粉末,往他脸上丢。
「哥你看姐姐啦!」他用小手擦着沾满白色粉末的脸,哽噎的摇着赋恩的手臂。
「好啦好啦,会主动想要帮忙的人都很棒,还吵架就不乖罗。」赋恩轻笑着抽了两张桌边
的面纸,弯下身把那张被沾满了馅料的手越抹越脏的小脸擦乾净,突然客厅响起轻快的门
铃声。
「应该是妈,她八成又忘了带钥匙了,我去开。」刚从浴室洗完澡的二弟杰恩,拿着毛巾
擦拭充满水气的短发一边走向玄关。
打开门之後,赋恩随即听到杰恩像看到炸弹包裹送上门一样着急的喊着他,慌忙的脚步声
迅速折回来。
「哥!你快来啦!」他慌乱的挥舞四肢,满脸的惊魂未定。
「怎麽了?谁来啦?」赋恩疑惑的皱紧眉心。
「是那个,就是那个啊!就是那个超有名的魔术师啊!」他口齿不清的连他的名字都叫不
出口。
「什麽!?」他惊讶的马上跳起来,顾不得满手脏污和穿着卡通图案的围裙,不可置信的
跑向玄关,果然看到正从他的宾士敞篷车後座,把大包小包东西拿出来的牧典姿态轻松的
跟他挥手。
赋恩只觉得脑袋里的所有思考,瞬间像被冲击的大浪铺盖一样,席卷成一片空白。
「哥,你好诈喔,都没有跟我们说他要来。」整个家里显的最镇定的予慈,抬头看向满脸
冷汗的赋恩。
牧典很自动的踏进玄关,把堆满玄关口的鞋子挪出一个空隙,安顿脚上黑的发亮的皮鞋,
仍然不以为意的笑的开怀,「这围裙还蛮适合你的嘛。」
这不是重点吧?这个人怎麽老是这样啊?
赋恩皱起整张脸,无奈的在心里哀鸣。
赋恩实在是搞不懂现在是什麽状况,荒缪的让他觉得就算作梦也不至於这麽离谱。
他就这样毫无理由的带了一堆礼物走进来,让他饱受2个最大的弟弟疑惑的眼神袭击,身
上都快被看到穿孔,他不停的追问他为什麽会有时间过来,牧典只是很故意的笑着回答:
「来吃饭的啊。」
毫无心机的孩子们只顾兴奋的在客厅拆礼物,看到他们平常从来不能奢望拥有的崭新文具
和进口的零食,只是不停发出像在後院挖到宝藏一样的赞叹跟尖叫,
他很理所当然的请杰恩和沛恩帮忙切分他带来的12寸覆盆子慕斯蛋糕,自己则很随性的晃
到厨房,看到满桌水饺成品时说了一句:「好像很有趣。」就擅自的拉了椅子坐下来。
所以现在赋恩正浑身不自在的、和这个平常完全无法和这种清简的居家情境放在一起的魔
术师,在自己家里狭窄的饭厅,对坐着包水较。
「你为什麽只要轻轻一捏就可以成形了?」牧典皱着眉、很不满意的看着手上歪七扭八的
成品。
「我都已经做惯了,当然熟练,就像你把东西变不见或让它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出现是你擅
长的事一样。」赋恩轻笑着把他手上的面皮拿回来重新塑形,觉得平常很难得有机会认为
他有什麽事情比自己笨拙,感觉非常新鲜。
玄关传来门被钥匙碰撞转开的声音,还穿着一身白净护士服在薄针织外套里,孩子们的妈
妈知佳提着一堆刚刚去菜市场买回来、赋恩最喜欢的料理食材,在玄关口有精神的对室内
喊着说:「我回来了!」
小家夥们一涌而上,双胞胎们神秘兮兮的拉着她的手,承恩从後面轻推她的腰,
「怎麽了?怎麽了?又是要看赋恩的新魔术吗?」以为是孩子们的新游戏的知佳只是笑的
爽朗配合着被推着走。
到了厨房门口,赋恩硬着头皮站起身来,「妈,他是…。」
「你的老板,我知道。我常在电视上看到他。」还没等赋恩说完,她已经僵硬的接话,脸
上的表情被惊讶结冻的瞬间凝固。
「你好,打扰了。」牧典拍拍手上的面粉,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出现带来的爆炸威力,语
调轻松的和她打招呼。
「你…你好,谢谢你平常照顾我们家赋恩。」她客套的跟他点头,有些结巴的说,手很不
自在的把掉到额前的几撮乱发塞回耳後,脸上冲上一阵尴尬的燥红,随即受不了似的转身
咚咚咚的冲进走廊尽头的主卧室,一边难为情的碎声叨念:
「要死了!赋恩!你怎麽都不先跟我说他要来啦?我穿成这样多失礼啊!」
「你妈妈看起来好年轻喔。」牧典把手托着下巴,事不关己似的说。
唉,我也希望能早点知道啊。
赋恩无奈的搔搔头,只能很冤枉的在原地呆站着。
「想再看一次吗?」
牧典悠哉的盘着脚坐在客厅的和式矮桌前,在围聚桌旁、赋恩的弟妹们聚精会神的关注之
下,将3颗本来在手上的红球,一颗一颗的瞬间消失在手的掌握之间,将手展示意味的交
叠轻放在桌上,以示球已经凭空消失在手中,嘴角的微笑深陷着无法猜透的涵义。
「好!再表演一次。」小家夥们马上在一旁鼓噪的喧叫。
他唇边的笑意自信的像等到了只顾争食饵食而自愿上钩的鱼,他拿起在一开始拿出了三颗
红球之後,就一直放在旁边没有动过的木制空盒打开,三颗红球又好端端的回到了盒子里
,
「好,那现在这个盒子里有三颗红色的球…。」
「咦?怎麽会?不可能啊!」
就在这麽近的距离,又有这麽多双眼睛紧紧扣着每个环节,完全无法理解他是从哪个缝隙
里动手脚的孩子们,只能爆出一阵讶异的尖叫。
反观赋恩只是安静的站在厨房的炉具前,看着翻滚悬浮在滚煮的热水里,一颗颗白透饱满
的水饺,拥挤的厨房里充满了煮沸的水蒸气和面食的韵香,他算准了时间拿起挂在铁架上
的洞勺,把水饺全部盛到白净的瓷盘中。
刚刚换了一件只有正式场合,才会出现的端庄素色连身裙的知佳,本来把赋恩偷偷拉到房
间里,从皮包里拿出一千块塞给他,要他去巷口的日式料理店包份上等的握寿司回来招待
客人,在出门时却被牧典拦阻下来,说他只想吃自己包的水饺。
把装满水饺的盘子小心的拿到餐桌上时,承恩兴奋的小蹦跳来猛拉他的衣角,眼神装满崇
拜的闪闪发亮,「大哥大哥!他真的好厉害喔!我们完全都看不出来他是怎麽变的耶!」
「是啊,帮大哥一个忙,叫大家来吃饭。」他安抚的轻摸他的头。
大家随着承恩的叫唤,笑闹着移动到几步就可以到达的饭厅,整个餐桌旁都是样式不一样
的木椅,椅背挂着水壶、环保袋之类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紧倚着样式老旧的冰箱和柜子
,只能拉开一条缝隙,抓对角度才能把身体挤进椅子里,
赋恩让出自己原本的餐椅给牧典,把放在客厅角落的摺叠椅架起来,挪了好半天才把大家
都塞进餐桌上,桌上摆满了披萨、水饺这两样组合怪异的主食,不同材质和大小的杯盘,
予慈主动的数好筷子的对数,分发给每个人,倒饮料、准备碗筷、调酱料,折腾了好一阵
子大家才安稳的坐在桌前,
牧典看着自己手上,已经脱漆的维尼熊图案筷子,印着商行名称的赠送碗盘,兄弟姐妹们
有默契的让比较大的孩子发号司令,把东西递给对方、像份内的事情一样的互相分工,都
让从小就是唯一独生子的他,终於能参与其中,亲身感觉到大家庭的紧密热络,表情不自
觉的一直被牵动着暖热的微笑,
「那麽,就开动罗。」把及肩的短发清爽的挽在头上,上了点淡雅薄妆的知佳轻笑着说。
赋恩将筷子伸向装满水饺的大盘时,看见在对面坐了一排的弟妹们,眼神都被吸引到坐在
他旁边牧典的方向,对着他不停的耸着肩膀窃笑,
赋恩一回头,看到已经玩心大发的牧典,把一根筷子用手指尖横拿在手上,利用熟链的短
棒原理,快速的让它瞬间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另一只手上,虽然看似简单,效果却强劲
又精致,他紮实稳健的基础总能让他把魔术,落实到最生活化的灵活运用,让整家人都情
不自尽的被他完美的手法和机伶的创意娱乐,
「唉,老师啊,先吃饭吧。」赋恩夹起一个水饺放到他碗里。
「刚好,这个丑八怪一定是我包的。」他把筷子在桌子上蹬齐,夹起碗里的水饺大口往嘴
里塞,脸上尽是率真的笑意。
赋恩看着他,感觉好像家里又多了一个,精力充沛的大孩子一样。
吃完饭後,牧典很有兴致的随着孩子们的起哄,开始随机挑选日常用品随性编制了好几个
魔术,不管是怎样简陋的舞台,他都可以让气氛精准的到位,加上面对的都是完全没有被
现实墨染,寻不到任何猜忌心机的孩子们,牧典显得更加的从容跟自在,整个客厅一整晚
都充斥着惊奇的欢呼和热闹的笑声。
「你们这几个,别再烦老师了啦,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课呢。」赋恩叉着腰,指着柜子
上已经超过10点的时钟。
「咦~?」最小的三个孩子皱着眉嘟嘴,发出不甘愿的抗议。
「听话。」赋恩加重音调,语气有些严厉的说。
5个孩子一脸无趣的站起身来,承恩在撒娇的牵着赋恩的手要回房之前,回头甜腻的笑着
和牧典挥手,「魔法师叔叔,晚安。」
「晚安了,小家伙。」牧典轻柔的微笑,感觉胸口不自觉的被燃起一阵安抚的暖热。
赋恩在退出三个弟弟的房间时,被知佳小声的拉到厨房一角,把一瓶深具年份沉酿价值的
法国奥图帕摩堡葡萄酒塞给赋恩,赋恩知道这是父亲在去世前一年,为了庆祝结婚纪念日
特地买的,一直被她安置在客厅玻璃柜的角落, 对母亲来说是包含了珍贵纪念价值的宝
贝,
「这个你不是一直舍不得喝吗?」赋恩讶异的将稳厚的瓶身慎重的拿稳。
「我们家真的没什麽可以拿来招待他的,你爸如果还在的话,一定也会这麽做。」她从流
理台架上拿起两个马克杯,用餐巾纸擦拭乾净,放到印着水果样式的塑胶托盘上,递给赋
恩。
赋恩拿着托盘折回客厅,看到牧典正在挂满了孩子们在学校的大小竞赛里得到的奖状前,
双手轻放在腰间,柔软的笑着对走近自己的赋恩说:
「你们家的小孩都很优秀。」
「是啊。尤其是沛恩今年还拿奖学金,他上大学之後的学费都没让我们担心过。」他就像
一个全心为孩子付出的父亲一样,语气里充满掩不住满满骄傲。
他请牧典在餐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小刀,沿着瓶口突出的圆圈顺着切除封盖,用很久
没有使用过的蝴蝶型开瓶器前头的螺旋体,谨慎的钻进软木塞,
两边的把手随着他的动作缓慢的升起,直到顶点时他俐落的将它扳下,缓慢的将软木塞从
瓶口里拉出来,之後轻触两个杯口,将深红宝石色的酒体注入八分满,分别放在自己跟牧
典面前,
「你很熟练耶。」牧典闲适的将头枕靠在手臂上,语调慵懒的说。
「念书的时候有在饭店的酒吧里打工。」他坐下,拿起杯子和他的清脆的轻触了
一声,放近唇边浅嚐了一口,感觉丰沛纯熟的果香和滑顺细致的後韵,顺畅的滑入喉中,
让整个舌间都逗留着层次丰厚的香气。
「实际来看你家,才感觉你们家真的有够热闹。」牧典将杯子放回桌上,双手安放交叠在
随性勾起的腿上。
「老师,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麽,才会突然跑过来做这些事?」赋恩看他没有即刻否认,
随即感觉到心里似乎被自尊这块烧红的铁,烙上了坚硬的倔强,带来一阵不服输的痛觉,
「你不需要帮我们做这些,我并不是没有能力。」
「我伤到你了吗?」牧典的声音比酒杯里的葡萄酒还要温韵芬芳。
赋恩别开他温厚的视线,轻抽一口气,眉间轻折起皱纹,手指无意识的在桌上点动,其实
刚刚话一出口,後悔的浪潮就将刚刚瞬间燃起的冲动卷走,脑子里两种无法相容的感受正
在互相矛盾的拉扯制衡,
理智清楚的发声应该是要感激他对自己的关心厚爱,但从小就被坚强砌起的尊严,却无法
不将这些唐突的好意解读为同情,让他觉得心里就像经历了本来拿起一朵璀丽的花朵、却
被带刺的花茎毫无防备刺伤的疼痛,
「我们不是朋友吗?我只是单纯想见你才来的,这些事情也是因为我想要为你做所以就做
了。」牧典仍然坦率的凝视着他,态度里装满平常很难窥见的纯然安抚。
赋恩瞬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明知不该用自己强倔的想法去揣拟他的好意,他没有想到在
那一刻感受到也许自己在他心目中是不堪而软弱的,竟然像被狠狠的重击一样受伤,他捏
紧了双手,像做错事而正在躲避父母苛责视线的孩子一样缩紧肩膀,
「也许你还不知道要怎麽把我当朋友吧。」牧典轻抚下唇,目光安然的垂落。
「不是这样的,老师,我真的…。」赋恩慌张的撑起身体,却被牧典强硬的打断。
「首先,先从私底下不要叫我老师开始吧。」
他将手臂撑在桌上,下巴枕在掌心,兴味盎然的笑意在唇边轻绽,看着脸颊被酒精跟不知
所措染的晕红的赋恩,更加愉快的挑眉,「试试看哪。」
赋恩老实的坐直身体,抓紧膝盖,目光别扭的闪烁,好不容易才从唇边努力咬出这个他从
来没有尝试过想要直呼的名字,
「牧…典。」
在说出口的中间他还一直很不习惯的扭动肩膀,似乎不好意思的想把脸都埋进胸口。
「什麽事?」牧典很刻意的回应。
「谢谢。」他的表情质朴诚挚的像一盏在夜幕里明亮点起的灯。
「好乖。」
牧典温柔的笑开,他喜欢赋恩的率真,像纷落的春季嫩芽、坠落轻触自己心里本来安稳的
水面,他可以感觉他美好纯粹的香气、充满坚韧性格的叶脉,让他不自觉的想要完全包容
他,为他扩散触动的波纹,倒映一切景致,不让他沉没,
没有什麽理由,他就是单纯的想要为他这麽做。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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