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ita74153 (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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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载]【幻三4】襄江挽歌 by幻雪之翼
时间Sun Feb 5 16:52:54 2012
有时想到那个时候,那时候的话,只可惜——
那一句话,早已音色全无,四散而去。
欲回答之时,却不知那人踪迹。
唯留襄江水长,奔腾不羁,一曲挽歌,祭你千里於昨昔。
问君何时,有归期。
壹
楼澈觉得自己说不定是在做梦。
在他独自徘徊在千枫曲径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说不定是在做梦。脚下的枫叶是一种湿
透的殷红,潮潮的,教他望一眼,眼眶就也跟着有点不争气的湿。
把紫丞抱回河畔小屋,又安顿好哭的梨花带雨泣不成声的姑娘们後,大概已是子时。
楼澈最後为紫丞掩好了被子,隔着门查看了另外一间屋子里苏袖璎珞容仙是否安寝,自己
便走了出来,至今不知为了什麽徘徊在千枫曲径。
作为无忧无虑的仙人,至少是自己蛮无忧无虑的仙人,楼澈从未想过会有什麽事情让
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也有一刻想掉下泪来。
襄江残道,兵戈遍地,四境血染……甫一踏上那片土地的时候,心里升腾起的感觉,
他现在已经不愿去回想……回想了又能怎麽样呢?他知道,自己的心情,与弹琴的比起来
,怕是丝毫也比拟不上……。
是什麽样的心情呢?上午还曾疲里取乐互相拌嘴怄气的人,只是这麽一会儿,就再也
看不见了踪影,就这麽被浩浩襄江席卷而去,再不归来……。
楼澈轻轻吸了一口气,一瞬的冷风吹过,他下意识搓了搓□的手臂,抬头望向斜斜挂
在漆黑夜幕上的月亮,仍冷冷地折射着光,衬着这个夜晚,分外冰凉。
还有——楼澈继续漫无边际地想——还有那个看上去很讨厌的,让自己特别不爽的,
叫做什麽刘绪的家伙……那个阴沉脸啊,总是说自己有多恨弹琴的,还总说自己很想要弹
琴的的命,楼澈以为自己会一直讨厌下去,甚至有过“要是那个阴沉脸再敢让弹琴的难过
就偷偷揍上一顿”的念头。
……但最後,最後呢?
最後,却让他这个什麽也不在乎的仙人,眼眶热的要滚下泪来,让他愣在那里,看着
弹琴的抱起他的屍体,一遍遍喃喃唤着……
看上去冷漠骄横的美女姑娘哭了,看上去豪爽乐观的男人婆也哭了,仙女姑娘更是眼
泪流的止也止不住,楼澈不敢想紫丞会怎样——琴湖,鹰涯,刘绪,无论哪个都是他至亲
至爱的人……换作是他,倘若离墨师兄,伶叶先生,还有师父,顷刻内为了救他全也离开
了,他又会如何?
「鹰涯……琴湖……你们曾说,要当我的剑,我的盾,我的手足……但,手足具灭…
…身体,又怎能安在……?」
「绪……我原以为,自己以性命为赌……便什麽也不会再失去……没想到……没想到
……」
恍惚间,楼澈已然再次走到襄江残道的入口,他似乎已经将整个千枫曲径走了很多遍
,如今回过神来,站在襄江残道的入口,他耳畔忽的便响起弹琴的的话,虚弱的身体一边
咳着血,一边不断地、不断地说的话。
不想,却无知觉般念起。
这回忆与声音教他分外不安,又在这份不安之中,混着担心的情感,悄然加剧着心上
的疼痛。
——恍惚算来,弹琴的似乎……真的已经失去了他所有的亲人。
这样的念头,入了笨蛋楼澈仙人的脑子,进了他的心,便“轰”的一声,让他整个人
都乱了起来。呆呆地望着远处的襄江残道,楼澈脑袋空了片刻,下一瞬,又不知心里想到
什麽,冲动并着焦躁,脚下提气,如风般向着河畔小屋冲去。
贰
一阵风卷残尘过後,楼澈那靠着冲动提聚的力气在走向小屋时莫名消失殆尽。
楼仙人是有话想对弹琴的说的,只是还未话到嘴边,只是刚刚脚到屋边,手到门边,
整个人就如泄了气的皮球,怎麽也没有力气来进行下一个动作。
几番努力,却还是狠不下心推门进去或者以指叩门。
把这种心情归结於担心吵到弹琴的休息,实际上只是楼仙人自欺欺人。
虽然这种情绪闹的很不和时宜,但楼澈确确实实是害羞了。
最终,还是叹口气,用背轻倚上草屋的障壁,闭上眼,开了口。
“喂,弹琴的,你醒着吗?”
“啊不,那个……弹琴的啊,你还是睡着吧,睡着比较好……”
“不过,不管你醒着还是睡着……本仙人的话可都只说一次,到时候听不清,也没有
第二次机会啊,那个……好、好话不说第二遍。”
“……”
“弹琴的,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即使如本仙人这般‘巧舌如簧’,也不知怎
麽,说不出什麽好听的、安慰人的话……只是,我看着你伤心,自己心里却更加难受。”
“美女姑娘他们都哭了,本仙人看着你又是咳血又是吃不下东西的……都气得想打你
,可……还是只能愣愣地站着,也不知道到底要说什麽。唉,弹琴的啊,你说,本仙人什
麽时候这麽落魄过,为什麽面对着你,我就总……”
“弹琴的,你说,独眼鹰,小姑娘,还有阴沉脸,他们,都是你的手足,你的兄弟姐
妹,你最亲的亲人。”
“我当然知道,他们对於你,就跟离墨师兄、伶叶先生和师父对本仙人一样……是仅
剩下的亲人了,所以,你多伤心,多难过,本仙人都明白……”
“……”
深深吸上一口气,楼澈的脸微微泛红,似乎打算早死早超生般再次开了口。
“所以……弹琴的,没有家人的话,本大爷就勉勉强强地来当你的家人吧!”
“啊对了还有!本大爷可是都自动送上门来倒贴了,你可别死板着脸拒绝啊!拒绝无
效啊!”
“等等……诶不对不对本大爷才、才不会倒贴……!本、本大爷後悔了!!!刚刚倒
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吧……!”
“不过……好像你睡的很沉呢,大概刚才的话全都没听见吧………………”
楼澈转过身,鼻尖几乎都要碰到小屋的门板,冥神屏气悄悄地听,屋里传来紫丞低沉
的呼吸声,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确实……是睡着呢。
楼澈低低叹口气,一阵无力感袭来,心里闷闷的,又涩涩的,不知道是因紫丞睡着了
感到高兴还是沮丧……更郁闷的是在一吐为快後身子竟变得有些脱力。
他努力抬起许是因失落而低下的头,望望远处的天空,天际泛起了鱼肚白。跺了跺有
些麻木的脚,楼澈抬起腿,又往前走去——已经算好了,今日该是尝试联系勾陈 腾蛇二
位前辈的时候。他还要做很多复杂的阵法,画很多道麻烦的符咒,而且——楼澈沉沉地叹
口气——是要去自己此刻最不想去的襄江残道。
“唉,算了算了,楼大仙人可不是楼大闲人,这种时候可不能再依靠弹琴的了,嗯,
该换本大爷来一展雄风!”他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稍稍回复了些精神,又回头望望,轻声
道,“弹琴的,好好休息。”
只是抬脚刚走了一阵,大概迈了连百步都算不上的步子,楼澈耳畔忽而隐约听见一种
低沉而苦涩的歌声,余音嫋嫋,不绝如缕,附着歌声上的情绪像缠绕在一起的丝 线繁杂
,而一点点的扯开後,尽是弥漫在空气的哀愁……女声低吟浅唱,是每个字都听不清的模
糊,这些模糊聚在一起,落在了听者的心里,忽的沉了下去。
“楼兄……”
夹杂在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歌声中,楼澈仍敏锐地抓住了某个位元组。因这位元组,他
身子一颤,睁大眼睛,慌忙转身,难道……难道弹琴的没有睡去?他向屋子的方向奔去,
却又在几步之遥停了下来,屋内,传来的依旧是紫丞羸弱的呼吸声。
楼澈疑惑地站在那里,迷茫,奇怪,还有一抹莫名的失落,大概是自己莫名其妙的幻
听了吧,弹琴的……怎麽会醒着呢?
这麽想着,下意识地再度侧耳倾听,非但没有紫丞的呼唤,连刚才那奇怪的歌声也一
并消弭了去,仿佛完全没有出现过,就那麽消失的一乾二净,生生断在空气中,无迹可寻
。
楼澈再次摇摇头,天又更亮了些,他稳了稳心神,大踏步地向襄江残道走去。
三
引灵阵从某种意义上讲是非常麻烦的阵法,但对於楼澈来说只是“本大爷只要挥挥手
就能完成的天衣无缝”的程度。
这个阵法最关键的地方是不能分心。
虽然楼仙人似乎是一刻也闲不下来的模样,但在集中注意力这方面却异常的在行,这
阵法他在天外云海画的也是相当顺手,按理说当是顺顺利利就完成才是,可谁知道有句话
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楼澈在这最後的几笔,慌了神。
他在偏转身子位置,完成扫尾任务的时候,头偶然间微微抬起,眼角映入的视野也一
下子偏转几度,而就是这偏转的几度,让一抹鲜艳的紫色,跃入他的眼帘。
弹琴……的?!
不,似乎并不只是弹琴的,怎麽他的身边还有着两个粉雕玉琢般的女娃娃围着?女娃
娃一前一後,扯着弹琴的的衣角不知在说些什麽。
楼澈心下慌神,又大惑为何紫丞在此,笔下不由乱了气息,只好匆忙把早飘的远远,
迫不及待到那抹紫色身边的心神抓回来,反握住手中寒玉毫,冥神屏气,用最快的速度补
上最後的几笔,而後草草将笔一甩,猛地转身朝着襄江边望去——
——却只见得紫丞的身影,刚才那两个彩衣女娃娃,不知怎麽不见了踪迹。
他此时得了空子,便继续慌神,继续心下大惑,只是这两种情绪掺和到一起,便莫名
其妙成了火气,涌上心头——
弹琴的你找死啊!?
拜托你伤的那麽重此时不好好给本大爷躺着,反而跑到这江边吹!冷!风!?
“气死我了!本大爷管你有什麽千毒蛛还是万毒蛛……快给本大爷回去!!”
开了口,楼澈一边嚷嚷着,一边大踏步地向江边走去,却又不知怎的,再次停下,突
然噤声——不知从哪里,从何处何人那里,再次传来那曲极为低沉的歌,调子比起前次越
发的悲哀沉重,从他耳朵里进去,长驱直入内心。楼澈听见他的心跳的很快,扑通扑通的
,还有些难以言喻的疼。
他听不清唱的是什麽,同上次一样,一个一个字咬的太轻,又或者是太过模糊,仿佛
唱歌的人和他不是身处一个世界般。
然後,他再次听见了紫丞的声音。
紫丞正背对着他,散落的长发微绻,紫色在阴影中深浅不一,背影虽显得消瘦,但莫
名的,看上去至少很健康,没有昨夜那麽羸弱。
“楼兄,刚才零儿和杳儿问我,明明是来祭奠绪的,为何默念出声的,却成了楼兄…
…”
“然而……紫某,却也不知如何回答。
不听还好,一听楼澈更迈不动步子,弹琴的到底是怎麽了?说的话为何自己一句也听
不懂?
弹琴的到底在说些什麽?
还没等他脑子转过弯来,紫丞伸手,径直取过身边的一壶酒,拍掉封泥,侧过身子。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楼澈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把他的动作看的分明。
眼前,紫丞仰起头,抬手灌下一口酒,又道:“楼兄,这里虽不是月临渊,却也是紫
某记忆尤深之处,楼兄,我敬你。”
“弹、弹琴的,你脑子……还好吧?!喂喂本大爷在这里啊你转过来……弹琴的!!
你干嘛把酒倒了!!!”
楼澈目瞪口呆的见弹琴的举臂伸向前方,又稍稍倾了几十度,清冽的液体争先恐後地
涌出酒坛,然後魂归襄江母亲的怀抱……
又急又气,楼澈接着向紫丞奔去,但还是晚了一步,那液体最後一滴在空中划了弧线
,在水中泛起微微涟漪。
“弹琴的你……!”
可怜楼澈话没说完,又被紫丞突然冒出的话堵了回去。
然後只是这安静的一瞬,耳边就再次响起那只歌,声音仿佛比刚才更清楚些,至少楼
澈听出了是个女声,略带着微微的沙哑沧桑。
“恩……什麽事,弹琴的?”
楼澈突然安静了下来,轻声地应和着。
他再次觉得是在做梦,仿佛一切都是不真实的,而且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
同随之而来的,不想醒过来的念头,一点点在心头扩大加深……不敢再激动,不敢再
挣扎,生怕用了力,就会从这里消失……
“楼兄可还记得,襄江残道,河畔小屋,那日楼兄对我说过的话……”
“本大爷说过的话……当、当然记得,不就是昨日发生的事麽……!啊不对弹琴的你
居然……居然那时候都……都听见了!?”
楼仙人瞬间面红耳赤。
然而紫丞却还是未转过头,仿佛对楼澈的话充耳不闻,更似乎是自己径直着说下去。
“那日晚,楼兄在河畔小屋外说的话,紫某……是全也听见了的。”
果、果然!!
“只是……紫某也不知为何,竟一时无法回应。一直想等一等,等一等……却是等到
天下安定,魔也终能得一一席之地时,紫某这才发现,待到紫某想回应的时候,却不知要
对谁去说。”
“哈?弹琴的你又在说些本大爷听不懂的话了,昨天不是才对你说的麽……啊~~哈哈
,本大爷明白了,一定~是你那个时候没有听清楚,事後觉得本大爷的话真是悦耳动听的
很,想再听本大爷说一遍,是不是~?!”
“呵……楼兄,你可知原来最接近盘古之源的地方,竟是这襄江残道?紫某不知此时
的楼兄……是否能听得到紫某的话。”
“紫某……似乎此时能有几分理解那日楼兄的心情。楼兄,你可否能听得见紫某的话
……?呵,乾脆与楼兄那日一样,此刻即使楼兄听不到……紫某也想再问上一句。”
“楼兄……你当真愿意,做紫某的家人……?成为紫某的……”
本想好好用“再说遍给你听”来要胁弹琴的回屋,楼澈却听见紫丞低低的声音,尤其
是最後的一句问,语调中的苦涩淡淡地在空气里蔓延,最後化为封缄於紫丞嘴角落寞一笑
——虽然,楼澈看不见。
“本大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说弹琴的,这是当然……”
楼澈没有听完紫丞最後的话,他早被弹琴的今日说话颠三倒四没有逻辑弄的急躁担心
不已,此刻顾不上形象,大大咧咧地答应着,就势伸出手,扳向紫丞的肩膀,要让他转过
身来。
“……的吧。”
——却在他转过身来的同时,看见紫丞那张充满惊讶的脸。
和昨日完全不同,这张脸虽然和弹琴的一模一样,却分明没了羸弱之气,去了苍白,
多了几分红润……
然而为何,充满名为思念的伤悲?
而後,那惊愕的表情,瞬间到了自己的身上。
楼澈明明知道自己触到了紫丞的肩,那温暖的实感至今残留指尖……却在顷刻间,他
的手指狠狠划割过紫丞肩膀,再转瞬……
弹琴的就那麽在他眼前模糊,最後,徒留一抹深沉的紫色。
楼澈立在那里,眼睑低垂,梦,最终还是醒了吗。
那一直隐隐约约,时断时续的歌声,恍惚间清晰无比,声音轰然,响彻耳畔。
他依稀记得,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有过几个村民告诉他……这
叫……
襄江挽歌。
肆
楼澈睁开双眼,四周是漆黑一片,天……还没有亮吗?
他伸手,摸了一把习惯性放在右手边的寒玉毫,细腻而冰凉的手感,让他知道,梦确
实已经醒了。
眼角终於还是湿湿的,模糊了眼前的紫色身影,隐隐约约的,让他看不清楚。
他发现自己早就不知道很多事情。
他确实早就不知道很多事情。
比如他的南宫小子徒弟老早已经和公孙姑娘成亲,还生了好多孩子,孩子又有了孙子
,而其中最讨人喜欢的两个双胞女孩儿,一个叫南宫零,一个叫南宫杳。
比如那个让他们哭的死去活来的混蛋刘绪,居然其实是十殿阎罗楚江王,名义上说要
鬼界和魔界搞好关系,每年都要回来和紫丞聚上一聚。
比如说现在每年七月十五中元节,襄江一带流传下来了祭祀楚江王的习俗,年轻的男
女在这一天,都会奏唱自小就会的那曲,襄江挽歌。
再比如说,有些小小的传说,说是有人看见每年中元节,襄江残道边,都有一抹紫色
身影独自站在那里,道後,是一处虽然过了很多年,却保留的非常完好的小屋。
有人说,那人一身清气,定是天上的仙人。
还有人说那人长的很美,神情却很忧郁。
但,都是传说而已。
没什麽可相信的吧?
楼澈狠狠叹上一口气,双手撑在脑後,身体换了个自认为非常舒服的姿势躺着,眼睛
望着上方的沉重漆黑,永远不可能亮起的“天空”,自顾自地开了口。
“唉唉,弹琴的,你说本大爷要怎麽办呢?”
“都已经答应了你,可不能不算数吧……?”
说到这里,他抬高音量,手向着眼前残留着的紫色伸出去。
“本大爷已经很屈尊降贵了啊,你要是敢自顾自的让别人占了本仙人的位子,本大爷
定要好好修理你!”
“……”
“弹琴的,等本大爷回去,就做你的家人,可好?”
他的手伸出去,慢慢握住,那抹紫色在他手指包围下被合拢,再伸开,已然没了踪影
。
就像他问出的那句话,散入空中,无人应答。
时值七月十五。
盘古之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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