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头的乾渴逼得他睁开眼睛，开口却只能发出嘶哑的低吟。 　　　　有人捧起他的头，灌了几口甘甜的水到他嘴里。 　　　　『……季罗罗？』几口水还没能救回他的声音，法师眨眨眼睛，认出喂水 　　的人是他的猫兽人。 　　　　季罗罗扁扁嘴没回应，摇晃手中的水瓶，眼里带着询问。 　　　　再喝了几口水，微温的液体滑过乾裂的喉咙，稍微觉得好过的卡洛斯长长 　　地嘘了口气，坐直身体打量起自身所在的位置。 　　　　狭窄的小屋大小仅容得下两人，简陋的木墙只围了三面，看得出是临时搭 　　建的，树皮枝叶都没有去尽；屋顶则是一片枯绿，大片大片的树叶随意拼凑， 　　让阳光从几处隙缝中洒落；而自己躺着的地方是乾草堆铺成的床，上头意思意 　　思地铺了片破布，还散发出一股霉味。 　　　　「我们……在哪里……？」按着喉咙，卡洛斯忍着喉间的疼痛问出声。 　　　　「那个预言师的家附近。」季罗罗好没气地说：「有个狼人不让我们进去， 　　叫我们先待在这。」 　　　　真的来到目的地了。卡洛斯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没有任何烧伤的痕迹， 　　明白地宣示先前受到的灼热痛苦全是幻觉。 　　　　但这样他也明白了两位友人受过什麽样的折磨……。 　　　　「柯拉……路……他们呢？」 　　　　季罗罗皱起眉头，抓过卡洛斯把水瓶塞到他嘴里。「拜托你别再说话，你 　　的声音听起来惨透了。」看着法师乖乖喝水，一脸欲言又止，季罗罗才鼓着脸 　　说：「那两个人不见了，龙长老说他会再找……你先休息吧，先别想那麽多。」 　　　　喝光水瓶里的水後，卡洛斯显得精神抖擞，脸上毫无睡意，看得季罗罗一 　　肚子火，他爬上乾草床窝到卡洛斯身边，一把抓住对方的臂膀：「你不睡就换 　　我睡，不准乱跑。」 　　　　确认法师点头拍胸保证，季罗罗才侧过头，呼噜呼噜地沉沉睡着。 　　　　伸出手指戳了戳小猫紧皱着的眉头，睡意也猛然袭来，卡洛斯索性也跟着 　　打起盹。 　　　　迷迷糊糊中，卡洛斯听到有人在对话。 　　 　　　　「真不敢相信，这两个也太没危机感了吧。」 　　　　「你们两个不也都累了，不如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 　　　　「明天？我巴不得这些不速之客快滚，还不都是你这个大嘴巴，把麻烦惹 　　到这里来！」 　　　　「……可是你家那只也想见这蠢人不是吗？不然我早把这家伙连着小猫丢 　　进海里了。」 　　　　「所以就把问题丢给我们吗？你们龙类还真是会撇清关系啊。」 　　　　「……啧，好狗不挡路。」 　　　　两人的话声还不断传来，但卡洛斯连睁开眼皮看一眼的力气都没了。 　　　　醒来时，四周昏暗，分不出是清晨还是黄昏。 　　　　卡洛斯长长地打了个呵欠，活动活动睡得酸痛的颈肩，这动作让季罗罗也 　　跟着醒来，伸长了手脚晃动一阵，才爬起身叭哩叭哩抓几把充当墙面的树干。 　　　　原本喝乾的水瓶不知何时又装满了水，两人分着喝光後，敞开的门口—— 　　如果能说那是门口的话——冒出一个头上有耳朵的黑影。 　　　　「终於醒来了啊。」 　　　　话声里酸溜溜的，还带着奇妙的腔调，卡洛斯马上认出那是先前听到的声 　　音。 　　　　「你有什麽事？」季罗罗拱起背，敌意十足。 　　　　「啧，所以我讨厌猫。」黑影的耳朵动了动，退开几步，让微弱的光线照 　　到他的侧脸。 　　　　长长的鼻吻，唇下带着獠牙，上下掀动间还看得见血红色的牙龈。「你们 　　睡够了就出来，这种狭窄的地方也只有猫会做，哼哼。」 　　　　「……你做的？」卡洛斯诧异地问，声音还是很沙哑，但说话间喉咙已经 　　不太会疼痛了。 　　　　季罗罗涨红脸，尾巴在身後大力甩动。「这家伙只给了一团乾草，你又半 　　死不活的、太阳又很大、搞不好还会下雨，所以……」 　　　　卡洛斯只觉得好感动，感动到热泪盈眶，他两手轻抱着季罗罗的肩膀，直 　　直看着闹别扭的小猫脸。「……谢谢。」 　　　　「吼喔你们够了没！」站在门口的狼人忍不住跳脚。「快滚出来，就要中 　　午了！你们是想让他等多久！」 　　　　两人都被这叫声吓了一跳，窸窸窣窣地爬下乾草床，走出这临时搭建的小 　　小屋。 　　　　走到外头，卡洛斯才看清楚狼人的模样。 　　　　金黄色的眼睛、高耸挺直的耳朵、深灰色的毛覆满精壮结实的身体，只有 　　在下半身穿了条松垮的裤子，看似上衣的布块缠在腰上，十分随性。 　　　　狼人扭曲鼻吻，露出白色的牙齿。「跟我走，别浪费时间。」 　　　　季罗罗发出哼声，还是乖乖跟着卡洛斯走在狼人身後，并努力忽视狼人那 　　毛绒绒，还不断晃动的蓬松长尾。 　　　　狼人走路速度很快，跛着脚的卡洛斯很快就跟不上了，但狼人没有停下来 　　的意思，因为目的地看来就在眼前。 　　　　转个弯来到一处隐密的山坳，便看到一栋顶着乾草屋顶的木屋坐落在架高 　　的木板平台上，看不出材质的帘子挂在屋外随风飘荡，四周则种满灌木丛，而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亚麻色衣服的少年，愉快地向他们挥手。 　　　　「人带到了。」狼人低头看着少年，尾巴不安地垂下。「你……好自为之。」 　　　　少年收起笑容点点头，回身对法师招手，示意要对方进屋。 　　　　一进屋便是间简陋的起居室，只有方桌一张、椅子三个，角落有个粗糙的 　　制物柜，上面放满看似装饰品的东西；内墙还有扇门，狼人进屋後直接走到那 　　门内，不一会端出一盘茶水放到桌上。 　　　　少年指指椅子，卡洛斯会意地坐下，松口气伸展有些疼痛的跛腿。 　　　　因为椅子不足，狼人在屋角盘腿坐好，大有监视之意，惹得季罗罗斜睨了 　　好几眼。 　　　　少年在两人面前放好陶制的杯子，并在里头倒水，才坐到椅子上，似乎不 　　知该如何开口般的搓搓手，带笑的眼睛来回看着两人。 　　　　『我应该要先欢迎你们到这座岛上。』 　　　　话声直接在卡洛斯和季罗罗的脑海中响起，他们惊疑不定地看向少年。 　　「……你？」 　　　　少年报以苦笑。『是我，嗯……相信你们应该有从银龙那边听过我的事情？』 　　见两人点头後，少年眼神黯淡下来。『所以我不开口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跟 　　你们沟通，请不要见怪。』 　　　　「不会的，只是……很不习惯。」 　　　　『谢谢。』少年露出微笑。『那直接进入正题，法师先生想治好腿是吗？』 　　　　「叫我卡洛斯就好，至於腿……」法师心虚地瞄瞄坐在身边的季罗罗，叹 　　口气。「是的，我也不想这样跛腿一辈子。」 　　　　少年随着法师的视线，看向季罗罗苹果绿的眼睛，会意地笑了。 　　　　『在那之前，我想先谈谈别的。』 　　　　「别的？」 　　　　少年点点头，目光飘向一旁。『我曾经为某个人开口，让他的手不再残缺， 　　但他後来使用他的手，在战场上杀害了无数人，最後也惨死战场。 　　　　『如果我当初没有开口，那会不会有无数家庭不会失去父亲或儿子？如果 　　我当初没有开口，那他会不会在某个地方安详的死去，不用遭受肚破肠流的痛 　　苦？』 　　　　「可是他本来就不应该变成跛腿……」季罗罗小声地抗议。 　　　　『我有听说你们发生的事。但如果卡洛斯先生在那时候就应该死掉呢？』 　　少年说。『原本该逝去的人，现在只有跛腿，我再加以改变的话，会不会造成 　　更严重的後果？』 　　　　卡洛斯和季罗罗无言地看着少年。 　　　　『这世上所有的事都是环环相扣的，我动了其中一个，就会使其後的环跟 　　着变动，後果是好是坏我无从得知。』少年垂眼看向自己的手。『我动过很多 　　环，才发现这个道理。』 　　　　狼人悄悄地站起身，走到少年身後，安慰似地轻拍少年的肩膀。 　　　　少年仰起头，给狼人一个感激的微笑，才再次正眼看向法师：『卡洛斯先 　　生，我希望你再思考一下，如果你仍然希望不再跛腿，那我就为你开口。』 　　　　「……你确定？」狼人眯细眼睛。 　　　　少年点点头，露出疲惫的神色。 　　　　「你累了，我带你去休息。」狼人不由分说地抱起少年，走进内室，好一 　　会才空手出来，不客气地坐到两人面前。 　　　　「咳嗯。」狼人清清喉咙，长舌舔了舔鼻头。「他用那种方式说话很耗费 　　精神，加上他又难得说了那麽多话。」 　　　　「那是一种魔法？」卡洛斯试探地问。 　　　　「心灵魔法。」狼人双手抱胸，皱起鼻子。「好了，你们需要多少时间思 　　考？能的话是希望你们越快越好……哼嗯？」彷佛听到什麽般，狼人竖起耳朵 　　转动不停，好一会才放弃似地，向内室高声：「好好，那就让他们留到明天， 　　下午？下午不行，就早上！」 　　　　喷了口气抬手抓抓头，狼人扭曲着鼻吻，不甚满意地瞪着法师。「他说让 　　你们思考到明天早上，所以明早再来吧。」说完话，挥手赶人。 　　　　看到对方如此态度，卡洛斯也连忙喝光杯里的茶水，站起身要走，而肚里 　　也适时地发出宏亮的咕噜声。 　　　　「嗤，肚子饿吗？」狼人扯开一边嘴皮露出森冷的白牙。「自己想办法， 　　我可没那麽闲帮你们张罗食物。」 　　　　「谁要你张罗，搞不好你弄来的食物上面都有你的齿印。」季罗罗终於忍 　　不住出声，一把拉住卡洛斯往外走。 　　　　「谢谢你们的招待。」被扯着往外走的卡洛斯，还不忘礼貌。「我们明天 　　早上会再来。」 　　　　「跟那种没礼貌的家伙讲那麽多做什麽。」已经走到外头的季罗罗很不满。 　　　　两人走後，室内回到一片寂静。 　　　　狼人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说你啊，何必要为这两个开口？」 　　　　『……难得的贵客，又是银龙招待来的……』少年略带虚弱的话声传来。 　　　　「那家伙刚刚不是才来说过法师是伪君子……，而且你难道不怕他们回去 　　後宣扬你的事情？」 　　　　少年缓步从内室走出来，从背後抱住狼人，把头靠到他颊边。『谢谢你关 　　心我。』 　　　　「我现在是担心比较多。」狼人又叹气，抬手抚摸少年的脸。 ＜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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