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 他举起左手臂看了好一阵子，大鼻子贴上表皮连毛细孔都确认，然後他抬起头望向伫立在 不远处黑漆漆的楼房，露出难以辨认是愉快或者悲伤的表情。忽然他的黑色眼睛睁大，握 紧右手掌里汗湿的魔杖，悄悄往前走几步。 另一个男人骑着轰隆隆的大摩托车从天而降，车子的轮胎一沾到地面骑士便从座椅上跳下 来，任凭尚未熄火的摩托车倒在地上。那男人抽出魔杖冲进楼房，一会儿从屋子里传来狗 吠般的嚎叫，夹杂婴孩的哭声。 躲在不远处观察的年轻食死人伸手拨去被风吹得黏在脸上的黑色发丝，露显蜡黄且苍白的 面孔，咬住下唇的牙齿表达出似乎有些难以抉择下一步行动。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空中传来 好大一声劈啪响，食死人下意识缩头，让自己隐藏在树的阴影里。 一个身形高壮满脸大胡子的粗野男人出现在漆黑的楼房前，如果说他有巨人的血统没有人 会怀疑。粗野男人走到躺在地上的摩托车旁，单手轻松一拉就抬起车子。他将车熄火并让 它直立在夜色中，想了一下转身走进楼房。 第三个男人还没走进屋子就在门口遇见第二个男人，後者的怀里小心翼翼抱着一团毛毯， 当看见粗野男人时似乎有些吃惊。躲在阴影中观察的食死人发现摩托车的主人脸上带有明 显未乾的泪痕，银灰色的眼睛又红又肿。 『海格。』第二个男人说。 『天狼星。』与外型不同，巨人血统的男人说话的音调异常温柔。『詹姆与莉莉…』 天狼星吸鼻子。『他们都死了。』稍微闭上双眼，天狼星将毛毯贴近自己的胸口。 海格的嘴型圈出一个不，两条水柱般的眼泪滑下脸颊。『为什麽？』他一边哭一边说。『 那个人是怎麽…』锅盖般的大手掩住抽抽噎噎的脸。 『这都是我的错！』天狼星怒吼。『我害死詹姆跟莉莉，都是我的错！我应该负起责任， 梅林，我应该为此负责。』他咬紧牙齿忍住嚎啕，垂下头以鼻音浓重的声音细声细气对毛 毯说话。『嘘，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了吗，哈利？我会小声一点。』 粗旷的男人抬起脸，上半身稍微往下弯以靠进对方手上的毛毯。『哈利没事？喔，感谢梅 林。』当提到哈利这个名字时声音还带有哭腔。『瞧瞧他，天狼星。他正对我笑。』他从 怀里拿出一条大手帕擦擦眼角，接着大声擤鼻涕。 天狼星也正低头观看怀里的小婴儿。『这孩子不同凡响。』他说。『他将有一番作为。抱 着他，海格。』他小心且温柔地将毛毯递给另一个巫师。『骑我的车，带哈利去邓不利多 那里。』 海格极尽轻柔接过婴孩，跨上摩托车，将哈利安置在车上。『你呢？』他问。『不一起去 吗？』 『不。』天狼星摇头，抹去脸上的泪痕。『我有非得做的事。』 半巨人发动摩托车，在轰隆隆的声音中发问。『什麽事？』 憔悴的葛来分多从袖里抽出魔杖，嘴角扭出一个狠劲十足的冷笑。『复仇。』他说，在原 地打个转，消失不见了。 当半巨人与天狼星的摩托车一同飞往空中，一直藏在树阴里的食死人从躲藏处走出，面对 漆黑的楼房思索好一阵子，不发一语也幻影离去。 --- 霍格华兹的校长办公室里，怒气腾腾的赛佛勒斯．石内卜质问办公桌後的老巫师。『你怎 麽会相信天狼星．布莱克？』 霍格华兹的校长看起来异常苍老。『冷静，赛佛勒斯。』他的手指压按双眉之间。『或许 事情不是表面上的那样。』 『不是表面上的那样？』石内卜挑起一条眉毛。『我亲耳听见他说他该为此负责，他承认 是他害死你的宝贝葛来分多夫妻。』 『我认为天狼星是世界上最後一个可能背叛詹姆．波特的人。』阿不思疲惫地说。『或许 在这点上是我错了。』 『你当然错了。瞧布莱克说了多麽好听的话。』冷静下来的赛佛勒斯低沉着嗓音说。『结 果他自己才是最货真价实的黑巫师，最忠贞不二的食死人。』他吸一口气咬牙说出接下来 的话。『布莱克是个毫无责任感的骗子。』 邓不利多的湛蓝色双眼里闪过一丝同情。『赛佛勒斯。』他柔声说。『你不能把与他的私 人感情…』 『我跟他没有任何私人感情。』石内卜粗暴地中断老校长的话。『而且我应该要感谢布莱 克那个笨蛋不是吗？托他的福，黑魔王死了。』他从座位起身作势离去。 『你打算一走了之吗？』阿不思问。 『当然，一切都结束了。』赛佛勒斯扭开嘴角说。『我终於可以不再讨任何人欢欣，不再 受任何人操控，不再需要战战兢兢为我卑微的生命寻找出口。』 蓝色的双眼一眨也不眨，阿不思的双手指尖在桌面叠成塔状，下巴轻轻靠在塔顶。『如果 我希望你留下呢？』他问。 『为什麽我要？』魔药学教授坏脾气反问。 『学校仍然需要一个魔药学教授。』老教长说。『我希望你留下来继续担任教职。』 年轻的魔药学教授从鼻孔哼了一声。『我痛恨教书。』他说。『要是这群无知的小鬼能懂 得我塞进他们脑袋的千分之一这份工作也不至於这麽可怕，可惜他们来霍格华兹的目的只 是为了浪费他们父母不知该花在哪里的加隆罢了。』 『不止如此，赛佛勒斯。』阿不思坐在他的大办公桌後冷静地说，双眼一眨也不眨注视面 前的年轻巫师。『佛地魔还没有完全死去。』 听见这个的前食死人僵住。『别想骗我。』他说，拉起左手边的袖子，将苍白的皮肤凑到 对方弯曲的鼻子前。『看看这里，它消失了。』 『你知道它还没。』阿不思连看都没有看。『你感觉得到黑魔标志在血管里的流动。』 赛佛勒斯的脸色完全死白，双手竟微微颤抖。然後他放下左边的袖口，重新坐回校长对面 ，将脸埋在手心里。『去你妈的。』他低声咒骂。 『佛地魔会回来，他会再招唤你。』阿不思继续以平稳的口气叙述。『凤凰会需要你。』 石内卜抬起脸竟然笑了。『我就知道没那麽简单。』他自嘲般地说。『教授？那种高贵的 职业不是我这种身份的人足以担任的不是吗？鬼鬼祟祟的间谍才是。』 『别妄自菲薄。』阿不思现在看起来有些生气。『你跟一般人没什麽不同，甚至比一般人 还聪明还要有才能。』 『多麽具有启发性。』石内卜说。『但那不能改变我在其他巫师眼中的地位。』 阿不思轻轻摇头，双手互叠平放在桌面上。『还记得詹姆跟莉莉留下来的孩子吗？』 赛佛勒斯的脑海浮现天狼星．布莱克如同珍宝般贴近心口的毛毯，以及对方凝视毛毯内时 自然流露的温柔与宠爱。他轻哼一声。『波特的孩子跟我有什麽关系？』石内卜以手支颔 毫无兴趣地说。 『天狼星是哈利的教父。』阿不思说。 原本往旁边的视线回到老巫师脸上。『真是可怜的孩子。』石内卜以嘲讽的语气说。 『黑魔王会再回来，到时候哈利．波特就会陷入可怕的危险之中。』无视对方一贯的讽刺 ，阿不思继续。『帮助我保护天狼星的教子，赛佛勒斯。』 被锁心术隐藏情绪的脸一点表情都没有，赛佛勒斯再度站起走到校长的书柜前，纤长的手 指在书背上滑动。『我永远都摆脱不了他是吧。』他轻声自言自语。校长没有回应，湛蓝 色的双眼坚定盯着年轻史莱哲林的背影。一阵子後石内卜放下手臂。『我答应你。』他说 。『但不是为了布莱克，而是因为…因为那是对的事。』 『我很高兴你愿意协助。』邓不利多教授由衷说。 校长的感谢并没有获得年轻魔药大师的青睐，反而得到一个苦涩的笑。『我一向没有太多 的选择。』 『我很遗憾。』阿不思说。 『没有必要。』石内卜立即说。『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想回地窖了。』他唐突地转身。 『赛佛勒斯。』凤凰会主事者叫唤，石内卜停下脚步越过肩膀往後看。『别担心审判的事 。』阿不思静静地说。『我不会让你上审判室。』 食死人的脸颊浮上两块难看的砖红色。『太好了。』他乾涩地说。 『晚安，赛佛勒斯。』阿不思颔首。 『晚安，校长。』 --- 1981 『我很意外教授您这样地位的人会来探访一个死刑犯。』走在前方的狱卒说。『像他那样 穷凶恶极的罪犯一向没有人愿意接触。』 二十一岁的年轻教授轻哼一声，拉扯身上的斗篷。『可以想像。』石内卜说。『布莱克的 状况如何？』 狱卒以奇怪的眼神看了眼来自霍格华兹的魔药学教授。『很怪。』他回答。 石内卜挑起眉毛。『有多疯？』 『不，他没有。』领头的巫师压低声音，他们已经进入监狱的中心。『所以很奇怪。有一 些忧郁，但神智清楚。』 赛佛勒斯停下脚步。『你的意思是他还识得周遭环境？』 狱卒点头。『连我们的名字都叫得出口，送饭时间甚至会在门边跟我们聊几句。』 魔药大师不说话也不移动，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麽。一阵子後他抬头，昏暗的灯光下深黑 双瞳里似乎浮出某种情绪，但另一个巫师看得不是很清楚。『你认为他认得出我吗？』石 内卜问。 『绝对可以。』 石内卜踌躇，身侧的双手握拳又放开，接着右手伸入外袍的口袋拿出一卷羊皮纸。『我改 变主意了。』他说，将羊皮纸递给对方。『帮忙拿这个给布莱克。』 狱卒认得这卷纸，进入阿兹卡班前石内卜送检过。『您不想亲口跟他说。』 『不。』石内卜简洁回答。 狱卒收下。『好吧。』他说。『那麽我要请您跟我回去守卫室。』 赛佛勒斯坐在阿兹卡班的守卫室等待，留守的几个狱卒招待热茶，但他一口都没有喝，只 是面无表情盯住虚无的一点，苍白的手指搓揉折叠整齐搁在膝上的灰色羊毛围巾，陷入自 我的世界里。直到听见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野兽般的哀号，赛佛勒斯才从冥想的座位站起来 望着门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 狱卒回到守卫室，对石内卜点头。『他知道了。』他说。 『谢谢你。』石内卜回答。『我有听见。』 『您真是好心，教授。』狱卒带领来自霍格华兹的使者离开监狱时说。『亲自带来布莱克 父母的讣文。』 石内卜低哼一声。 『真想不到像布莱克那种冷血杀手也会为亲人的死亡哀悼。』狱卒继续说。『可惜您没有 看见他的表情，我都为他感到惋惜。』 赛佛勒斯先是沈默，长发遮掩的脸侧肌肉动了一下，似乎正咬紧牙齿。『我想这是催狂魔 的功劳，才会让布莱克变得如此…脆弱。』他轻声吐出最後一个单词。 『或许。』狱卒敷衍般地说。『石内卜教授，船在那里等您。』 石内卜望一眼停在港边的小船，低头想了想从袍子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饼乾。『罗夫先生， 可以再麻烦您一件事吗？』他说。『这个是…邓不利多校长委托我交给布莱克。』 另一个巫师接过饼乾，稍微皱起眉头。『邓不利多校长为什麽要给一个杀人犯送礼物？』 夕阳下史莱哲林的双颊彷佛显出两块浅红。『邓不利多总是舍不得他的宝贝葛来分多受苦 。』 『似乎是如此。』狱卒拿着饼乾观察。『我会拿去检验，确定没有问题再交给布莱克。』 『谢谢。』石内卜有礼地说。『那麽，我回去学校了。』 『帮我跟其他教授问好。』 霍格华兹的年轻魔药学教授卷起嘴角轻轻点头，转身踏上停泊岛边的船。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24.6.16.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