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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     霪雪怀风,拂了一身还满,龙宿手里挑着水烟,微眯着眼睇着探出鼎口的 烟绡顺往亭外飞絮延展,看那一场缓缓飘落的追叠。这本是年年岁岁里的因袭 成习,连消磨时间久了的瞧望,逐形虚空的眼前亦与去时无异。百来个岁末寒 尽,无一不是如斯光景度断此时缔结来日。            剑子数日前回返豁然之境,疏楼还复了一贯的幽静,虽说二、三人的差别 并不大,增减之间犹是多少。      宫灯依旧点着,温暖的颜色围绕着这座宅园,摇晃着应风的赭红闪灭,照 见颊边的发丝微扬,龙宿移开目光,在捻熄了余光後步回起居。      绍缭余烟,绕指逐散。            九曲回廊的另端便是来处,蜿蜒复曲折,依着阑影绰绰,龙宿摇转着扇, 承昔顾往地施然慢步在这条行而复行的萦纡,未料行少数步便见远远处有人伫 立,他微微地启唇藉抒惊讶,亦止了步伐同然凝望。      剑子负手而立於尽处的阑珊,一袭雪白暗里浮动,衬得些许笑意教清明分 外明亮。      只见剑子作了手势要他勿进,自身却是循就着红阑趋往,曲折复蜿蜒地践 着曳动的交错,不急不徐地走到身前。      「北方的星宿正明,好友若尚未打算歇息……」摇了摇手中的酒,剑子眼 中的笑意似随着溢香显得更加醇厚。      几乎是捺着呼息,龙宿凝神瞅着来人随着时间流动一步步地向自己前进, 但觉随着渐趋的靠近,久未浮现的揪痛愈发鲜明,然擂动欲焚的痛楚,却在剑 子启口的瞬然消弭无踪。      剑子话未说尽,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淡定却又专注得教他避无可避,有意 的空白是邀请,图留的晦昧似是未得允肯便难能融合的虚空。      「自汝插手中原之事後,吾再也没见过如此潇洒,丰姿俊凛的剑子了。」 两相瞧望了一会儿,龙宿忽地低叹出声,扇面随而自然地掠颊而过,掩去大半 神情。      「所以……现在在好友眼中的剑子想来是如同形容那样的佶倬风范罗?」      「是啊,是以吾揣想着汝若再入泥淖打滚,此等风华不知尚能留存几分。」      「这嘛,以後不会如此了。」风一刮卷,遂将龙宿身上沾染的馥穠拂漫而 开,一旦意识,遂感呼吸之间更胜酒气醉人,心下但觉宫灯映得身前微红的眉 眼更显无可状述的好看。      「是不会弄到灰头土脸,抑或不会再蹚浑水?剑子,汝是说哪一个呢?」      「唉,世事多变。」看着俄而前还肃容说着风云难测的神情,瞬及复变微 笑样貌续道:「不知适才的提议,好友意下如何?」,龙宿忍俊不住而笑:「 若是盛情之邀,当无推辞的道理。」      「那好,我俩并行,悠散前去即可。」            确然是悠散,但速度决计不慢,髣佛蹑景,二人无分前後,左右牵系,不 想其它,须臾便至剑子口中所言的北方。      「这里就是北方?」环顾南岭,不正是豁然之境的後山吗?      「确是北方。」诚恳得可以的回答。      轻诶了声,算是答应,任剑子引路,後挨着一畦冰清就地席坐,彼此整衫 敞坐仅任静谧荡漾,坐观天上地下,兀自招展。      抬首遂望斗指烜烜,漫天靛暗堆叠、去远起伏深浅,云昙星曜各展其美, 背处岭脊及至步履所及均是雪色颢洁,再眺远森泫露萃聚,含烟笼雾承高接低 别具另种萦青缭白景趣;近处池湖上雾淞沆瀣密麻,天上人间几方清辉交折, 更添迷离。            仰首苍茫,星斗灿焕,然终其不离广衍无垠,龙宿忽地眼睛一闭,心神驰 迷,再睁时却发现剑子不知何时眙视着自己,眼色溶溶,深意蕴藉,下意识便 侧首作避,未想手却在此时被握住,「忒冷,喝些酒暖暖身体吧。」      握入掌指内的温度分明与自己同等暖和,明了此句不过是解慰之用,龙宿 顺势接过酒壶,就着已然开封的壶口略作小抿,乍然的紧绷亦冲淡许多。      手依旧交握着。         「还在着恼?」      「犯得着吗?吾何尝不知汝万不可能许诺。」      「诶,知我者莫若龙宿,剑子答或不答俱是你意料之中的答案。」      「汝是不答,亦是不能答。」      「我若应允,便是骗你。」      或因来往的口吻似谈论寻常琐事的淡然,一者陈述、一者叙说,淡薄了言 语里的绵缠,只余情愫流转,意动心澜。            『或吾该问汝因何执信於他?』      有些话不能说白,例如龙宿前次於疏楼西风的询问。      此问开口之前,龙宿便有了设想;於己内心清楚部分因由即便与他有关, 犹是怪不得谁,亦不愿推责於其它。既是如此,何有什麽阐明与否问题。      究竟、与其说明摆着立意与圣踪一赌,不如说是与自己一赌。      而这、剔透如龙宿,也是解他至深。所谓的问答,真个不在於问与答,却 是着意於过程了。            纵然不骗也有隐瞒。这话到了嘴边,又吞落了心底。想想,有谁心头没有 几个曲窍是不愿让人明了,尤殊为甚。况论缘由为何,终归是个瞒匿,动机善 伪、无奈与否,难道会因此改变?      「总之,汝是别想再将吾拖下水。」      「好友断不会忍心见我一人浮沈江海吧?」大叹一声,攒眉佯苦。      「冲着好友二字,吾定会沿岸观赏剑子汝的泅泳英姿。」      「哈哈。」朗声笑毕,剑子仰喉入酒,听龙宿笑说他难得放纵,只是哂然 答曰偶而为之也是任恣情趣则顺势揩去残余,继而取出随携的紫金箫。      「汝今日倒是恁地兴致——」      「这嘛……我却是想许久未曾聆赏龙宿你的箫声。」剑子摇了摇头,却是 将箫递予身旁,未料,彼还以审度眼神,沉默打量。      「——确是如此,哎,龙宿你不信我吗?」面对搜逡的疑衅目光,立时摆 出正经招架。      「所谓前科累累……」非是不信,而是纳闷。即然剑子不会害他是真,但 满腹心思就不知安的是什麽主意。      然见他欲辩忘言模样,心里顿觉芫薾畅快,笑吟琅琅,犹是接过,抽手便 作按上。            但听三两成调,波起秋水弹铗铮然。名作秋水,恰如秋水。      漫卷山云、行岚过雾,少顷化遇烟缕穿林的洋洒,间如昕露梳木,复还江 天聚涌,愈近余末却是虚散四去淡入悠渺风清。      侧身专意研聆,剑子不觉微笑。箫韶作引易勾心绪,然龙宿品来,此曲通 透表里均是涤荡舒怀,确然淡泊自在的逍遥。明晓瘀结确散,心中自是明朗得 百般欢快。            曲将尽没,萧索纷扬再起,见状,剑子持伞而立蔽去风雪沾衣,又见龙宿 发肩各有簪披,遂弓身欲拂,不料龙宿察影贴近故侧仰疑望,这一拂便未梳及 片落,却是抚过脸庞,撩丝於指,倏止耳鬓。霎时二人同为不意的亲触怔然, 倾立者为指隙里的细软触感醒却心颤,盘坐者亦为这意外的牵动而情泛於表, 两相厮望,眼色既成溶荡,终教掬捧轻吮绸缪难分。            「所谓进退,自是有进有退,此後并行,何须趋往待候——」                  肆、      这日暗得早,剑子瞧了瞧天色,虽是十五但月面隐於云後,遂顺手提了只 行灯便轻服前往。未料才踅了个弯便在岔路口撞遇穆仙凤,见他手提漆盒,稍 作寒喧,即代为提拿,穆仙凤亦大方谢过,并不推却。      「没想到会在路上凑巧遇到剑子先生。」      「仙凤的疑诧却是令我不知所以了。」      略行於前的红衣女子闻道者意料之中的回应,顿步侧首嫣然一笑答曰:「 现下也才入酉二刻,记得主人与您成约戌时,难得先生一改姗姗来迟作风,故 以凑巧形述,应是符实。」      「随侍龙宿多年,仙凤你的口舌亦是精进不少。」      周身笼於橙火光围的道者亦是微微一笑地答话,神情依是云净风清的轻松。      似连如此的再应也非意外,穆仙凤虽仍保持妩然笑意,却是轻轻叹了口气, 翘首认真地望向亦是认识了若干年的长者,口吻髣佛有些遗憾,又像是明知此 等面貌才是忆实同契般地回道:「剑子先生若是会因仙凤适才的无礼有所不悦 那就好了。」      话话间歇,便取过剑子手上器物,俄而似豫,再道:「仙凤并未同主人一 般有剑子先生如此知交相伴,不过偶拾小慧罢了。主人素来珍惜与先生的相聚, 还望先生日後行事时能多顾念彼此情谊温厚,疏楼已在眼前,仙凤先为失当的 僭举向剑子先生致歉。」      「纵然非是儒门学子,潜移默化之下是更偃其风了吗——」      看着行礼过後的背影轻灵地梭身进入,剑子才略微苦笑,即然一闪而逝, 但又确然曾存。      相对而言仍是孩子,但已无法以「孩子」概括的後生小辈,这样的改变并 不独於年岁尔。於他甚或龙宿在人情世故里或许都未若练达二字之於仙凤来得 适合。                  一灯如豆。      偌大空间里充满昨日才制晒的誾誾。不同以往的沉香,而是早春便发了馥 郁的百结。      龙宿静坐於室,磨出一方书砚,誊写着三帖,《平安》方罢、《何如》才 始,然毫尖捺落不起,睇待宣纸涵墨甚渲才缓缓提笔,瞧了半晌皂染後忽尔逸 出轻笑,连同俟续《奉橘》的兴致也索。      心头明白非是心绪不宁,晃悠如此不过意有所着。日前剑子与他提议或可 偕同离开疏楼一阵,还复他未接掌儒门天下之前那般,恣兴所至游览四方,即 便走马看花也好。      绪索才起,眉心便隐然套结,诶叹轻轻,旋而掐熄芯火置身全暗。            那日饭後未久,剑子来了疏楼,见他挥墨山水,亦只坐於一旁瞧视,直至 结束,足足静默了二个对时未语;想他期间表情惬适,同昔未显丝毫不耐局促, 料此议也非因候待所致,若非见状而觉,便是有备而来。      又见剑子态度虽是轻松,眼神却是已然下了打算的不容拒绝,纵当下无法 立即了透动机,如今细想又怎会不解其意?只不过、在面对的刹那,彼此各退 了一步,回避了现实的无解。            思绪及此,龙宿环视室内,明四周漆黑确实,於己眼里仍如待处白昼般的 无碍,看着看着,蓦地冷笑一声。      霍然,忽有风拂颊边发丝,转首才知是应剑子开门而入,龙宿甚而自然地 取了案上扇,敛了方才的冷然,晏笑道:「汝何时养就纳息於无,行不出声的 习惯?」      「仙凤说你誊帖,我便不欲作扰了。」走入暗室,剑子并未将门阖拢,拣 了个不至遮蔽所有光线的位子坐,任背後清晖一片如扇铺亮幽微。      话说着,视线仍不忘在案上转了一圈,瞧着单单污了个廓围的纸张,亦不 动声色,微笑续道:「这箴《平安》帖说是书法,不如称道仿画适切。」挑开 勾绊几丝,剑子拿起龙宿手笔,有模有样地评介一番。      「得了、得了。」摇扇以对煞有其事的赞语,龙宿不甚精神地睬睐,窃自 暗想:他看剑子一片明朗,就不知剑子瞧他如何?      念头遂生难抑。想像不得、陡添拟疑。      「龙宿。」稍岔的走神,瞬间镇定便见点漆直望自己,佯咳还欲举扇,听 剑子说道:「外头月色佳好,陪我走走吧。」                  望着二人步出疏楼的背影,穆仙凤忍了忍,终究蹲下身揉了揉略红的眼眶。 然、泪水没有滴落。      须臾前回到疏楼,他立往後头的庖房走去,未料剑子未直接入内寻找主人, 却是随他来到灶前。暗暗揣怀着疑惑,犹是好生等待那常行意外之举的长者率先开口。      『不知仙凤你侍待龙宿身边多久时日。』      『不过约略三十载。』许久已未见道者端肃神色,再听他的疑问竟此,心 头惊颤隐约直觉不好。      『不过……吗?』长者闻言竟露苦笑,再问:『你想你还能待在他身边多久?』      『剑子先生,恕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沉默良久,穆仙凤才咬牙道,手 指也攒紧了衣摆,顿了话晌,续道:『请您切莫在主人面前提及此事。』      不想在他回答後,剑子先生也是一阵沉默,俟後才笑出一声淡道:『哈! 剑子真作木石,无可心痛?』闻其声恳切不寓责怪,刹那反教自己无从答话, 只记得道者语毕离去时的神情、眉目无一不潇洒得可以。                  间应着侍旁笑语,剑子於心的琢磨却未同仪表那般洒脱。      龙宿那声冷笑,才抵槛外的自己是听得一清二楚。所笑为何,即便复杂未 竟完全分明,尚能明白概略。      选择黑灯依旧,是否也回避点灯喻底的差异忧惧?当下想也未想登时推门 的自己在闻声刹那感受到的感触犹不可明说。      那日龙宿听他提案之後,只是未置可否地笑瞟一眼於他,调侃似地问道: 『闲不住了?』语意下有说不出的早知如此意味。      『既绘山水,何不尽览山水?龙宿你如今已卸大半职责,不妨与我行旅名 山大川,实践你儒家亦崇的万里路。』      『天下都快让汝走遍了,还不腻吗?』      『唉,只身独行的乐趣,岂可与相偕并行论同。』      『这……话虽如此无错,不过,吾总觉得汝葫芦里的药没那麽简单啊。』      『耶,哪帖药方,不都是真心诚意吗?』      『人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吾说还得再加句剑子脸皮难穿。吾酌量的尚 有凤儿,这事,再说吧。』      见龙宿尽管佯瞋轻哼,当作未闻他故作嘟嚷的揶揄,再听他如是说法,确 然失机,他亦未再劝询下去。      而这笃意的盘算迄今仍在脑海里兜转,百般皆是得再寻造时机提出。            「剑子啊,汝不专心哪。」手里绢扇轻拍偕行者的胸口。      「有吗?」质疑一出,剑子遂速敛心神。      本着离开当时情境的念头,怎想走着走着却步上往宫灯帏的路,难得霁明 若此,盖是满月在天。      「是啊。约吾出来是汝的主意,但主约人一路行来漫不经心啊,难道三魂 走了七魄——」瞅着若无其事的形貌,龙宿就着揽在腰间的手背掐拧一把,端 是料定吃痛亦不会放手;果不其然听其闷哼一声。      「唉,龙宿你下手这麽狠,倘若我又残了……」痛是真痛,尚不至难以按 捺的程度。      「念在并非初次,想来汝也会习惯。」      「我是习惯,你可舍得?」      「汝多想了,既是吾动的手,又何来舍不得?」      耶……剑子忽地凑近鬓耳低声一句未曾料想从尔口中道出的情话,还未及 消化个中甜腻,面上已略情怔。      「嗳,明日定要替汝请上大夫好好看上一看,免得汝撞伤脑袋犹不自知。」      「这嘛……你若不欢喜,我自不再说。」虽同然因为未惯的话语略显不自 在,剑子作咳一声,仍是收紧臂弯,贴近相仿高度的身线。            二人交头接耳又喁喁哝哝一番极至亲密。      未多时,宫灯帏已在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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