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个夏天过去之後，我才终於明白，原来这个世界是无处可逃的。 ＊＊＊ 最後康森还是没有搬离家里，原因我没有细问，大概和他妈妈有点关系。 康森他妈妈是个大美人，我看过几次，对她很有好感，可能因为康森长得很像她的缘故。 她说话微笑的时候有种轻飘飘的气质，彷佛从哪本文艺小说里走出来的，但是接触久了， 也不难发现她有一点神经质。 康森说她在他小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好像是慢慢的，神经越来越衰弱的样子。如果真的是 这样的话，我想我可以懂为什麽康森会这麽恨他爸爸。 九月，还是热得要命，我翘课躲在康森房间吹冷气，两个人并肩趴在地上看那幅康森从文 具店买回来的世界地图。 「看这个干嘛？」我问，手指揉揉眼睛，地图太密密麻麻，让我有点眼花。 「好玩啊，」康森说：「你看，马达加斯加。」 「好小。」 他笑起来，「至少比台湾大吧。」 我翻过身在地图的边角躺下，他看着我，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颊。 「你想去吗？」 「去哪？」 「马达加斯加。」 他笑了笑，抓住我的手，在我旁边躺下来。 「你要陪我去吗？」 「如果是私奔我就愿意。」我笑。 「好啊，我们私奔。」他说：「私奔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马达加斯加应该还不够远吧？」我思考着，康森转过头看我的嘴唇，有一点忍不住的 样子，然後我们接吻。 「这样好吗？」我有些迟疑，但是他没有因此停止脱我Ｔ恤的动作。 「为什麽问？」 「你弟不是在家？」我问，在话说出来之後接着想要咬断自己的舌头。 康森的表情看起来很僵硬，很明显我踩到他的地雷，我有一点歉意，所以赔罪的主动送上 嘴唇。 「他不是我弟，」康森在我的唇间说：「他只是杂种。」 我没有说话，用舌头堵住他的声音。 做完一场。 洗完澡後我嘴里有些发乾，趁着康森在吹头发，我熟门熟路的自己摸下楼，直捣厨房里的 冰箱。 康森家的冰箱也像电视里头的那样，是很豪华的那种六门冰箱，不过它的功能大概比较类 似装饰品──这是我在打开每一道门，却只发现里头只有几瓶矿泉水後的心得。 身後传来脚步声，我回头，一个又黑又瘦小的小鬼很警戒的靠在门边看我，我对他笑了笑 ，他却皱起眉毛，转身就要走。 「喂。」 我叫他，他转头，很俐落的接住我丢过去的矿泉水。 「你家怎麽就只有这种鬼东西？该叫玛莉亚补货了吧？」我笑，小鬼的眉头打得更死了。 「她叫玛莉安。」他纠正我他家菲佣的名字，变声期的声音像鸭子。 「是喔，」我笑，「那你叫什麽？」 这次他没有说话了，又是那麽警戒的眼神，我还来不及多问什麽，他就转身跑开。 我觉得有点好笑。小鬼那种冷淡的别扭，简直和我亲爱的康森一模一样。 ＊＊＊ 康森还在计画我们的私奔路线。 从桃园到曼谷转机，直飞马达加斯加的首都，安塔那那利佛。 「为什麽是马达加斯加？」我问康森。 「因为那里是世界的尽头。」他这样回答。 「为什麽那里是世界的尽头？」 他耸了一下肩膀，「或许我们去那里就会知道了。」 我觉得康森有一点变了，自从那天从海边回来以後，他就变得有点不像他，但是我却又完 全说不上来，现在的他有哪些地方不一样。 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如同台湾的每一个秋天一样，有着不输给夏天的要命高温。我和康森满身是汗，两 人一人一手一盒冰，一路从外嬉闹进康森家。 「我等一下要先洗澡。」康森首先宣布，我双手没空，所以踢他一脚。 「干嘛不一起洗？」我笑得色眯眯，可是康森没有回应我，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我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客厅的沙发上窝着一个小鬼，也正冷冷的回瞪康森。 「好啦，让你先洗，快给我滚进去。」我装作若无其事的笑着，继续踢着康森，他被我闹 得没办法，只好先上楼梯。 我佯装跟在他後面，动作却慢吞吞，等到确定他消失在楼梯转角，我又折回去。小鬼依旧 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窝在沙发里面，不是很友善的瞪着我，但至少眼神不那麽冷酷了。 「这麽小就翘课，不好吧？」我说。 小鬼却不赏脸的偏过头，大概不太想理我。我笑了笑，拆开一盒冰棒，往里头掏了两支丢 给他，看他装不了酷的手忙脚乱接住。 「记得要去上课。」我说，转身上楼，却听见他在背後叫了一声喂。 我回头看他，小鬼紧皱着眉毛脸色变化万千，最後才憋憋的说了一句：「我叫康延。」 我的唇角上扬，然後说：「我叫谢贯衡。」 我脚步轻快的上了二楼，没想到却看见康森站在转角处等我。 「你在下面干嘛？」他问我，我看不出他的表情，心里有点忐忑，想要嘻嘻哈哈的胡闹过 去。 「没干嘛啊，靠，你该不会真的在等我洗鸳鸯浴……」 「你把冰棒给他了？」康森打断我的话，我没有回答，他冷冷的看我一眼，走下楼，我顿 时觉得有点大事不妙。 「欸，康森……」 我跟在他後头，来不及阻止，就看见他直接走到小鬼面前，伸出手。 「给我。」 小鬼把冰棒从嘴里抽出来，脸色很凶恶。 「什麽？」 「把冰棒给我。」康森又重复说了一次，冰冷的。 我看不过去，想过去拉他，但是康森先我一步动手。他压制住小鬼，狠狠的把冰棒从他手 里抽出来，小鬼挣扎着，伸手想揍康森，然而康森却先一拳把他揍回沙发。 「康森！」我吓一跳，连忙拉住他。小鬼被那一拳揍得有点睁不开眼，眼眶全是血丝，可 是就是撑着不掉泪。 「我告诉你，」康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的东西我宁愿丢掉，你也别想要得到。」他 把话说完，转身将冰棒摔进垃圾桶。 我看着康森。我说不出话。 这是第一次我觉得他如此陌生，简直就像是不认识的人。 「你干嘛那样？」 「哪样？」 「你干嘛那样对康延？」 康森从床上坐起来，他看着我，「你为什麽会知道他的名字？」 我没回答，把东西塞进背包，「我要走了。」 「谢贯衡，」康森拉住我，「你在怪我吗？」 「他只是个小鬼。」我说。 康森没有说话，他放开我的手臂，翻身背对我，「我不想因为他跟你吵架。」 「我们已经在吵了。」我说，把背包甩上肩膀，打开门走出去。 大概走出几步，手臂被人往後一拉，我半转过身，面对他的脸。 「你生气了？」康森问我，小心翼翼的神情，总让我心软。 我叹一口气，伸手把他的头发揉乱。 「白痴。」我骂他，他靠过来抱住我，是他难得的软弱，我拿这样的他没有办法，所以我 回抱着他。 「我不想连你也帮他。」康森说。 他的这句话说得我心头发酸。 这麽骄傲的康森居然会说出这样近乎示弱的话，是我太重要，还是他太脆弱？ 我不知道，我只是抱着他，我说：「我只帮你。」 康森把嘴唇凑过来，我们接吻，我慢慢闭上眼睛。 眼前这个人的吻还是一样，那麽温柔。可是我知道他已经渐渐不一样了。 -- 　　　　　　　　　　　　　　　　　　　　　　　　木更 工作室　mugengstudio.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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