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enandmic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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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载] 凤下空by白萱 26.5
时间Tue Jan 3 17:10:59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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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多年前萧临风的率众围剿,其实魔教早就灰飞烟灭了,所谓残渣余孽,也都不敢出现
。
我的父亲,真的来自这里吗?他又去了何处呢?我以後会不会和他一样……
大山中巍峨的石寨,到处都是烧过的痕迹。我迷茫地在据说是魔教祭坛的遗址走来走去,
却找不到属於我的一点东西。
祭坛上围着很多烧得歪歪倒倒的石雕,武行云沉默地陪我行走一阵,指着其中一个石雕说
:「历代魔教教主在登极时候都会造像刻在这里。这尊是你爹的雕像。你……不是很想见
你爹的样子麽?」
原来如此。我疾步凑了过去,几乎是贪婪地仔细打量着那石雕。
在我心目中,父亲一定是个英雄气概无与伦比的男人,可这石雕让我很是意外。大概他被
雕像的时候还太年青,他并有什麽英风凛冽的感觉,反倒是秀丽忧伤,纵然隔着粗糙的石
雕,也可以看出他的内向忧郁。日光照在石雕身上,也变得月光一样迷离。
我心里透过一丝寒意。他和我长得其实不太像,但那种忧郁迷离的眼神,我太熟悉不过了
。我活像在镜子里看到了某一世的自己。原来,我小心掩藏着的阴冷忧郁,来自父亲的遗
传。
我嘶哑地问:「我爹……是个怎样的人?」
武行云想了一会,轻轻说:「很孤独。我第一次看到他,就觉得这个人虽然杀气冲天,眼
神十分孤苦寂寞。後来,你妈妈对他很好,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就欢喜得不行了……」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麽当年父亲会爱上母亲,为什麽我对武行云一见锺情。飞蛾扑火,我
们都是害怕寒冷,渴盼光热的人。
小心地伸手,握住武行云的手,我真个感激,老天毕竟垂怜我,让我有了武行云。
「在想什麽?」武行云捏了捏我的脸。
我答:「所以,你要感激妈妈对我爹好,让你在他那里不曾得手,这样你才有机会对我好
。」
他一愣,随即笑笑,坦然道:「那是,你妈妈太厉害了,我可赢不了她。还是我的小九比
较好哄——」
我跳起来,猴子似的趴在他身上,近乎撒娇地道:「我可不好哄!不信你试试看!」
武行云被我蹭脸拱头的一番好闹腾,顿时手忙脚乱,叫苦道:「我信了我信了,小爷最不
好哄了,小爷您快下来吧。」
我笑嘻嘻地缠着他,就是不想下来。不知道为什麽,越来越粘他,比扭糖人还能缠。我自
己都发现,我彻底成了人前一个样,人後一个样,在他面前,我根本就不是我了。反正他
都能包容,我还讲究个什麽呢?
我咬着他的脖子又啃又舔的,武行云被我弄得有点气喘,咬过的地方很快红了起来,终於
忍不住了,表情扭曲地说:「小九,再不下来,小心我——」
难道这家伙竟然想当着我爹的石雕,把我办了?我我是不是该反戈一击才是?我看到他眼
中跳动的星火,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小心你怎麽样?」一个舒缓优雅的声音徐徐传来。
黑黝黝的石雕丛中,一个身影渐渐走出。原来他一身黑衣,又是无声无息站在那里,我竟
然没有发现。可他能骗过武行云,那是太厉害了!
他的身影在薄暮中犹如带着雾气,瘦骨嶙峋,惨白冷峻,眼睛却明亮得可怕。每走出一步
,地上就带出细细的碎裂声。
没有风,空气却好像被某种莫名的力量撕扯着颤抖着,随时会有劫火飘摇。
我机伶伶打了个哆嗦,是萧松岳。天!竟然是萧松岳!
他,到底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
萧松岳并没有看我一眼,只是凝视着武行云,做梦似的轻轻说:「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们,
好几个月了,才来麽?」
他忽然皱着眉头,近乎不可忍耐似的微微弯腰,恍惚道:「一定……很开心……是吧?」
「是吧?」随着师祖焦雷般一声暴喝,武行云匣中宝剑疾冲而起!
他的剑是通灵之物,若不是遇到至大的威胁,不会如此自动冲鞘示警!
在萧松岳的眼中,我犹如看到了九天雷霆、千年劫火,心下大骇!
「行云!快逃!」萧松岳越前一步之际,我忽然扑了上去,声嘶力竭大叫出声!
萧松岳笑了,漫不经心地再走一步。
武行云一把牢牢扣住我的手,把我强行拖了回来:「别动,有我。」
我想打哆嗦,武行云的声音却镇定如常,让我激荡的心情略微平复。
他拔剑而立,顿时便是山藏海纳,留给我一个雄峻的背影。
至今记得萧松岳斩杀我娘的时候,那一道青蒙蒙的刀光。那是我一生的噩梦。
我看到他拔刀,心里猛地一紧!
刀出,无声无息,快得像席卷天河的青色闪电,它越是一点声音没有,越是勾魂摄魄一般
可怕。
我近乎恐惧地闭上眼。
「当!」一声爆响,空气好像要炸裂,两种巨力碰撞的可怕巨响让地面微微发抖。
我用力睁大眼,看到武行云的剑堪堪接下这怪力乱神般的一刀!碰撞之处,光芒雪亮,久
久不灭。
斩金切玉,响彻连环,他们转眼间交手数招。我甚至看不大清楚两人交错的身形,只觉心
口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对我来说,眼前的战斗,几乎已经是神魔之战,他们表现的武力,超过我最可怕的想像。
萧松岳一刀快过一刀,四下隐约出现一道刀墙似的,足以绞杀生灵,所谓威加山海、莫过
如此。武行云却来得不慌不忙,看着动作不快,堪堪把萧松岳的每一刀都挡了回去。他竟
然不肯多花一分力气。
我看得目瞪口呆,忽然发觉,其实我真的不了解武行云。这个在我面前温和稳重、甚至有
点被我欺负着的男人,完全有实力与恶魔般的萧松岳一决胜负。
如果战局就这样拖下去,萧松岳不如武行云年轻,他这种怒雷般的快刀不可能持续太久…
…
这想法让我又惊又喜。
却听萧松岳道:「阿武,你果然学得很好。这是要青出於蓝了麽?难道……我萧松岳苦心
教大的弟子,最爱惜的关门弟子,竟要反出师门?你可记得,进门之时,你还不够我腰身
高,我背你上山,你居然尿在我脖子上……阿武,你,真要走了?」
声音冷峻之极,他刀法迅捷无比,说话却并不快,一字字清清楚楚传来。
武行云明显被这句痛心疾首的话扰乱了,身形一跄,我感觉他手软了一下。
萧松岳快刀追风,一缕血花飞出。我大惊道:「行云!」
武行云闷哼一声,握剑的右手鲜血直流,分明被萧松岳乘机刺伤。
我大骂:「萧松岳,你无耻!拿话刺激徒弟,你算什麽英雄好汉?」
萧松岳对我理也不理,只对武行云道:「之前我教过你,无论何时何地,决不分心。看来
你还做不到。」
他忽然一脚踢出,一具石雕像带着轰隆隆的可怕巨响,飞快砸向武行云。
武行云运剑,把石雕斩飞。但我看到他胳膊上洒出的血更多!
萧松岳轻声说「好」,一边低低咳嗽着,一边将一具又一具的石雕击向武行云。武行云见
招拆招,满场都是尘土灰雾,我看不清他,可我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萧松岳,他是想活生生拖死武行云麽?
我看不清萧松岳,但我甚至感觉得出,此刻他一定脸上带着冷笑,犹如即将收割、满怀杀
意的恶魔。
萧松岳忽然抓过我父亲的石雕,击向武行云!
恶毒!他明明知道武行云之前那麽迷恋我爹——
我痛恨之极,大骂不休,他却始终不看我。
武行云这次果然不为所扰,竟没有再看一眼,剑交左手,清啸一声,身形如苍鹰般纵起,
堪堪避过我父亲的石像。那石像飞出十余丈,轰地一下摔成两半。
武行云剑光如长虹惊天,飞快杀到。而他整个人,竟是御剑飞行一般,剑到之际,人在虚
空!
这般威势,竟然胜过之前。武行云他,到底怎麽了?
萧松岳又低咳一声,喃喃自语道:「原来留了後着。左手战力竟然胜过右手……阿武,你
早就有意杀我麽?」
武行云道:「不敢。只求老师平心定气,颐养天年。」
萧松岳不怒反笑:「好志气,那也要你做得到!」
刀光再起,更是暴涨三分!天地风雷,似乎都在这一刀之中!
我又想起那噩梦般的一刀,我娘飞起的人头……
「啊……」我颤抖着,想叫,随即死死咬紧牙关。我不能影响武行云,不能。
极度的激动恐惧中,我紧紧闭上了眼睛。
萧松岳的刀,犹如死神亲自挥舞着利器,每出一刀,就听一声骇人的闷响。我不敢睁开眼
,但听到这声音,我就知道,武行云还没死,他们兵器交击,他们还在恶斗!
血液翻腾,体内活像有个暴躁奔腾的怒流在咆哮,渴望冲破一切地咆哮!
我恶心欲呕,不住的格格发抖,忽然身体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
我茫然睁开眼,赫然看到我的双腿又开始溶解似的无影无踪。这种溶解还在继续,随着我
的恐惧,好像流沙一样,悄无声息的腐蚀着我。
好害怕,但我不能叫出声。
我不能……再让武行云分心!
武行云平静的声音在激斗中仍然不改:「老师,你连出两百余刀不能杀我,再战两百刀,
你就没力气运刀了。」
萧松岳冷笑:「做梦,你还早。」
武行云不慌不忙道:「我是你弟子,又更年青许多,前浪後浪不过天道。我纵然比武获胜
也不损老师虎威。老师,您还是顺天应人吧。」
萧松岳暴喝一声:「好,那就让你知道什麽叫虎威!」
刀势轰轰如雷,听得我几乎呕吐。
可雷声中,武行云的剑风仍然纵横稳定,他徐徐道:「老师,败像已出,何必执着?」
啊?武行云要胜了?他居然学着萧松岳,拿话故意刺激这恶魔心浮气躁?
我又惊又喜,睁大眼睛。
萧松岳的身影已经慢了一点,甚至能让我看清楚他的动作了。
可我更看到,我的双腿以下,都已经消失。溶解似的怪异感觉,正在向腰际蔓延……
快运息,平静下来,平静下来!
不……我做不到……我,要死了?
我,要死了麽?可我不敢叫,不敢惊动他。
他大概最後会赢了萧松岳,赢回自由吧?可真好。
武行云,你知道我要死了麽?
心里痛苦、恐惧、委屈,百般交涌,但我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也没哼,命令自己要笑。
武行云,我就要消失了,你……一定要记住我,不许忘记我。
心里默默对他说,我知道,这只怕就是我在人间最後一点执念了。
正要缓缓闭上眼睛,武行云忽然心灵感应似的,转头看向我。
他向来镇定自若的脸上陡然浮现出恐惧!
「小九……」我似乎听到他在呼叫我。
师祖怒雷般的刀光席卷而来,可武行云一点没有迟疑,纵身掠起,长风投林一般冲向我。
刀光在他身後追杀,武行云却已闪电般赶到。
他牢牢握住了我的手,一股磅礡稳定的内力灌入我经脉。
师祖一刀杀来,武行云反手剑格挡,可他忙着救我,竟然一剑抵空,萧松岳这一刀只是略
微缓速,还是砍在他後心!
血,模糊了世界——
「啊——」惊叫的人却是我,充满恐惧和惨痛的叫声,犹如垂死的兽。
武行云摇晃了一下,眼睛很痛苦地闭了闭,扣住我的手却始终没放,磅礡如江海的内力,
源源不绝冲击着我的经脉,颠倒失序的世界,似乎又很快恢复了原样。
不,不要,行云,行云啊!
我想嚎叫,可在他崩裂山海一般的内力压制之下,我竟然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张大嘴不
住哆嗦……
「为何不躲?看不起我?」师祖隐含怒气的声音,在看到我的时候,一下子顿了下去。
「小九——」他看看我,又看看武行云,陡然失措似的,眼中泛过迷茫。
武行云身後的血汩汩流了一地,看得我只想死。可我死不了,武行云困着我。
他额头都是冷汗,颤抖的手却一直没有放开我,他一直盯着我的身体,直到消失的部分又
完全浮现出现,他才哽住似的吐了口气。
「小九……」他梦呓般地说,「我的内力,都给你,你就不会动辄……」
他想笑,可是忽然止不住血水冲出嘴角,眼中星光暗了下去。
我抱紧他。
他终於成功地微笑了,示意我不要害怕。
「我一直怕你……消失……幸好……原来是我……比你早死……」武行云松口气似的,无
力地垂下头,身体沉重地倒在我身上,嘴唇碰到我的脸,柔软冰凉,活像一个死神的亲吻
。
行云?行云!
我终於惨叫出声!
可是他再也没有回答我。
啊——
我的惨叫越来越激烈,陡然咳出了血,眼前一切,天地万物,都在灰蒙蒙的视线中远去…
…
火在烧,雪在烧,天与地,都是燃烧着,毁灭着的,动荡不休……
而我,早已被焚毁一千次一万次。
他在哪里?是变成了劫灰,还是魂魄相随?我要找到他。我要……
可我看不见,听不见,我该怎麽找?
真着急,但全身好像不属於自己,漫天都是火,漫天都是雪,我慢慢记不清找了多久,该
去哪里找。
耳边好像有人在哀哀地说着什麽,可我不耐烦听。
可他一直说一直说,还有幽咽的笛声,真烦人,他为什麽不能安静些?
耳边太吵了,他的声音,马叫的声音,有时候还有各种老头儿的声音。他们好像在把我摆
弄来摆弄去,我闻到药味,不知道谁生病了?
一切太混沌,我想不清楚。
这人麻烦得要死,我好像觉得他在咬我的嘴唇,还摸我身上。这可不好,武行云要生气的
。可我提不起力气反对,脑袋又迷糊得像浆糊。算了,咬就咬吧,反正只是做噩梦……
过一会,我又忘记这回事了。
今夕何夕?今年何年?在混沌一般的世界中,我竟然全然不知。
迷迷糊糊地,我听到流水淙淙。碎玉似的簌簌着,可真好听。
是不是我们回到溪边了?
我忍不住笑了笑,懒洋洋伸手。每天早晨醒来,我总喜欢捏武行云的鼻子玩。反正武行云
好脾气,随便我怎麽揉都很淡定。
我们长得挺像的,不过他鼻子比我大一点点,鼻头还挺硬,这成了我调戏他的理由。
我有时候叫他大鼻子,有时候叫他武师叔,有时候满怀恶意地叫他小云云小乖乖……不把
他肉麻恶心死,我怎麽开心呢?
於是我一边伸手去摸身边那个大鼻子的家伙,一边拖长了声音暧昧道:「我的小云云,该
起床了——」
我一开口就觉得自己声音嘶哑得奇怪,伸出去的手不知道戳到哪里,居然是瘦骨嶙峋的胸
膛,把我手指戳得挺疼的。
武行云哪有这麽乾瘦?
一个压抑轻缓的声音道:「醒了?」
我茫然睁开眼,看到师祖正看着我。他瘦得脱形,却有种奇怪的期待,眼神执着。
无数的回忆,陡然涌上心头。
是他!
我眼前一黑,几乎又晕迷,但我知道,不能再逃避。是他杀死了武行云,是他!
「啪!」我颤抖着伸出手,想给他狠狠一耳光,可力气实在不行,倒像在打蚊子。
他并没有躲避,慢慢抓牢了我的手,眼光明亮而凄迷。
我挣不过他,他便把我的手慢慢举到嘴唇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细细亲吻,再仔仔细细
地舔吮我的手心,眼帘微垂,眼神有些恍惚地愉悦着。
我觉得恶心,出了一身的大汗,却只不过挪动了一小寸。
他忽然抬起眼,盯着我笑:「你看,早知道这样,之前何必对你诚惶诚恐。」
他终於玩够我的手,放开,枯瘦的手指轻轻抬起我下巴,笑笑:「这麽用心养,都还是瘦
了。小九,你瘦了不好看。」
我猛地一低头,一口咬在他手指上。
他手指流血,一变手法,牢牢扣住我下巴,轻佻地捏了捏我被迫吐出一点的舌尖,柔声说
:「你看,这样不好。」
他低头,玩味似的吮着我的唇舌。我连嘴也合不上,只能用这个凄惨的姿势由得他凌辱,
心里焦闷欲绝。
萧松岳很是心醉神迷似的,微微闭眼,嘴角竟然带出笑意。
萧松岳很是心醉神迷似的,微微闭眼,嘴角竟然带出笑意。
他终於肯放过我的嘴,却又饱含贪念地对我耳鬓厮磨,我想反抗,可动不了,也不知道是
身体虚弱,还是他下了什麽禁制。
萧松岳极温柔地说:「武行云就可以,我这样对你,你就生气得不行。是吧?」一边说,
一边时轻时重地啃着我的脖子,手掌慢慢滑向我下身,姿态暧昧。
我冷笑,懒得和他废话。可他的动作太轻滑,所到之处,让我忍不住想发抖……
他又柔声说:「恨我得不行,是吧?」柔和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撩拨着我的耳朵。
我咬牙忍住麻痒痒的感觉,愤怒、恐惧,让我全身发抖,憋了半天,终於挣扎出声:「呸
!」
他的手刚好捏到我下面要紧处,不轻不重地摸了摸,轻笑:「真可怜,竟然硬起来了,我
说你有多恨呢——」
他忽然狠狠一捏,我大叫一声,自己都感到,下面被猛地一刺激,已经是血脉激张!
萧松岳嘿嘿冷笑道:「这可怎麽好,小九……」
我羞愤欲死,哆哆嗦嗦道:「滚!滚啊!」全身冒汗,哆嗦个不停,可我竟然即不能死,
也不能晕,只能眼睁睁瞧着!
萧松岳不慌不忙解下腰间剑,眼神很是暧昧地凝视了剑鞘一会,我隐约猜到他想干什麽,
嘶声道:「你杀了我,干嘛不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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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含感情地说:「大哥,我便是自己死一百次,也舍不得你死呢。」一壁笑,一壁把剑
鞘凑向我身後。
我狂笑,嘶哑地说:「我是萧九天,不是你的死鬼大哥!你这个疯子!你大哥早就死了烂
了,你没指望了!下地狱陪他去吧!」
这个刹那,我只想拚命刺激他,让他杀了我也罢!
萧松岳平静地将剑鞘对到我後面,略一用力,我只觉後庭剧痛,差点惨叫出声。
却听萧松岳静静道:「大哥,我早就在地狱了,你真不知道?」
他笑着,缓缓用力,将剑鞘在我後面一点一点地旋转。我痛得冷汗如注,颤抖着厉声道:
「你杀我啊,你不敢杀我?」
他居然噗哧一笑:「痛了?怕了?」
忽然用力拍了拍自己胸膛,凄厉地道:「可我这里更痛啊!大哥啊……大哥!」
我听他拍得声音惊人,只怕肋骨弄断两根都很可以,居然笑了,哈哈地说:「你活该!活
该!」
明明我痛得半死,可还有什麽比仇人痛苦更开心的?去死啊,萧松岳,你去死吧!
他也笑,笑得咳了半天,竟然面泛轻红,艳若桃花,於是点头道:「是啊,我活该。」一
用力,剑鞘狠狠向前一挺。
我声嘶力竭地狂叫一声,全身剧震,手足抽搐不已,猛地气阙晕死过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觉得流泉簌簌经过身前,脸上湿漉漉的。
张开眼睛,原来萧松岳抱着我坐在溪边,我大半个身体都泡在水里,下身不时飘过一缕猩
红,随着碧波浮沉。现在是初秋了,大概是冻醒的。
萧松岳的衣袍也打湿了大半,不过他显然无所谓,正坐着若有所思,看着很有些温情脉脉
的意思。他出神的样子可算飘逸出尘,可我知道这个人实在表里不一……
听到我的动静,他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对我静静微笑:「醒了?」光看这个笑容,冷清寂
寞,比白莲花还白莲花,恐怕任谁也想不出他的另一幅面孔……
我觉得恶心,说:「你玩够没有?要杀就杀,搞这麽多花样。」
他叹气道:「我倒是想杀你的,可又舍不得。你说可怎麽好?大哥。」
又来了又来了。他还真叫我大哥叫上了瘾头!
我吃力道:「你……就是一条疯狗,我怎麽知道你要做什麽。」
他目光一冷,近乎自语道:「疯狗……」仔细看了我一会,嗤嗤笑道:「你要我做你的疯
狗麽?那也无妨啊,大哥……我早就,为你疯了,不是今天。」
我猛然觉得,他的眼光带着刺骨的色慾,不禁心里发冷,这条疯狗到底要做什麽?
我很想把身子缩一缩,不过萧松岳显然不乐意,他抱紧了我的腰,开始慢条斯理剥开我湿
漉漉的衣服。
我打了个喷嚏,又痛又恨,哆嗦个没完。他不动声色瞧着我发抖,忽然又一下子温柔了,
低下头,冰凉的嘴唇亲了亲我面颊,情意绵绵道:「你喜欢疯狗吗?大哥?那我就做你的
狗。可你要言而有信,要喜欢我。」
我猛地一张嘴,咬在他嘴唇上。
他闷哼一声,倒是躲得快,只是被刮伤一点。萧松岳狠狠捏着我的脖子,舔掉嘴唇流出的
血,阴沉地盯着我瞧。
我在他眼里瞧出了杀气,倒是喜欢起来,心想这可要解脱了?
脖子被他捏着,呼吸艰难,眼前金星乱冒,下面也开始异样地鼓胀。我禁不住地手指发抖
,不知道如何解脱。猛然,下面似乎被什麽烫热的东西包容在内,辗转吸吮,刺激无比。
「啊……」我想叫,可脖子被他卡着,叫不出。呼吸的艰难更加倍了身下那种爆炸般的可
怕 快 感……
世界逐渐变成黑沉沉一片,只有身下异样的膨胀感令我不能就此死去,急切地期待发泄。
我不知道这是什麽感觉,天堂与地狱,似乎就这麽一线之隔——
他猛地松开了我的脖子,冰冷的空气急速灌入我的胸口,我大叫一声,下面倍受刺激,顿
时一泻如注。
萧松岳顺口吐掉嘴里的发泄物,这才抬起头,冷笑道:「原来你喜欢被□□啃啊,大哥…
…」
他病态的脸泛着潮红,倒是显得艳色了许多,嘴角挂着白线,眼神冰凉,笑得像个蛊惑人
间的恶魔。
极度的屈辱和自厌让我无法成言,猛地用手掩住了脸孔。
萧松岳狂笑,一边咳嗽,一边用力扶起我腰身,甜蜜蜜地道:「大哥,这条狗,可要做更
加疯癫的事情了,你一定喜欢得很。」
萧松岳狂笑,一边咳嗽,一边用力扶起我腰身,甜蜜蜜地道:「大哥,这条狗,可要做更
加疯癫的事情了,你一定喜欢得很。」
我放下手,喘着大气骂他:「狗就是狗……再怎麽疯癫都不奇怪……别以为我……会把你
,当人看——」
萧松岳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脸上,我看着他脸上要笑不哭的样子,大感快意,倒是很想笑
,可惜我全身痛得要命,实在笑不出。
萧松岳出神一阵,轻轻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一点点掰开我双腿,压了上来。我们两个都
泡在了水里。
他动作不算快,但很用力,我甚至听得到自己骨头被压搾着的轻微卡嚓声。
流水冰凉,他的下身却烫着似的,弄得我下面被他挨到的地方也活像滚热着。
倒是很想反抗,奈何我全身上下活像不归自己管,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好瞪着他瞧。我非
常清楚他要干什麽,其实心里很恐惧,但反正害怕了也是没啥好处,我为何要怕给他看?
他盯了我一会,用手仔仔细细摸索着入口。动作力度很大,弄得我直咬牙。
萧松岳摸了半天,总算找对地方。他动作生疏得奇怪,好像从无经验。我猛然想起了武行
云,心里一阵绞痛。可我不想对他示弱,索性一言不发。
他见我冷着脸并无害怕或者抵抗的表示,便嗤笑一声,没做任何多余动作,身子一挺,长
驱直入。
「啊——」我全身猛地剧烈哆嗦一下,活像被针扎穿的蚱蜢,徒劳地颤抖着四肢,却无法
摆脱要钉死我的那个人。
萧松岳却好像从这狠命一扎当中得到了某种快意,惨白的脸上浮现红潮,加力抓紧了我的
腰身,一下又一下地大力抽送。
全身痛得无法自处,我呵呵地叫了两声,总算咬牙忍住。
萧松岳大感兴趣,说:「你再叫啊?」
我冷笑,凡是能让萧松岳高兴的事情,我一律不做,痛死都不做!
他活像顽童得了新奇的玩具,颠来倒去地弄我,过一阵又换个姿势,十分有兴。他仔细研
究我的身体,打算逗出情慾。我有时候有点反应,有时候却只是嗤之以鼻。
我其实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左右也挺不过,只好当做这身体不是自己的,随他弄去
。心里却不知道翻过多少种恶毒咒骂。
到最後,我只能张大嘴喘气,就一个念头支撑着我不昏死过去。萧松岳,今天你的所作所
为,我一定十倍回报与你!
可身上的鞭挞之刑,却活像永无止境。世界一片灰色,除了痛,我慢慢什麽感觉都没有了
。
到最後,我其实也不大觉出痛了,左右是半晕着的,也没啥过不得的光景。
昏昏沉沉中,我觉得头发好像泡在溪水里,胖嘟嘟的小鱼啄着我的脑勺。
一切都和那天一样……那天我很幸福……
我好像听到武行云在对我笑。
他说:「小九,小九。」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一会儿,他又故作良家地叫我「小爷」,
偏偏一股子暧昧含情。
我好喜欢,大概是笑了笑。
小爷要死了,这就过来会你。
--------------
人要死固然很容易,却未必能死在合适的时机。
我醒过来的时候,萧松岳正抱着我哭,脑袋耷拉在我胸前。
他哭得极伤心,枯瘦的背心一耸一耸的,活脱脱还真像只丧家犬。我真搞不懂,为何第一
次看到他的时候,觉得这人活像神魔一样,丰神俊伟无可名状,令人一见而生敬畏之心。
我想骂「疯狗」,不过发现居然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一点单调的嘶嘶声。
不过这声音显然是惊动萧松岳了,他猛地抬头,看到我睁着眼睛,他「啊」了一声,俨然
惊喜无可名状。
他本来长得浓艳,大病後姿色减损,哭过一场倒是有点看头了,双目尤其深静慑人。我看
着这张面孔,只觉奇怪,老天造物,能把他生得这般人模狗样的,怎麽就不给他天理人情
?
我其实想冷笑的,不过才一扯动嘴角,萧松岳就发颤着抱紧了我,柔声下气道:「大哥,
都是我不好。今後我再不会这麽粗野了。」
我积攒了半天精神,总算有气无力道:「我是萧九天……你大哥早死烂了……」
这句话对付他的效果向来是刮骨剜心的钢刀一般,百试不爽。我存心看他苦楚,不料这次
萧松岳只是皱皱眉,随即坚决地说:「你就是大哥。」
完了,这疯子越发疯到家。看来我说什麽,他都只管不听进去就行。
我觉得绝望,冷着脸不再搭理他。打量四下。
所在之处十分狭窄,比寻常的小房子还小了几倍,身下一晃一晃的。我虽然没坐过马车,
听人说过,猜测大概就是这玩意儿。
我略微动了动,全身活像散架似的剧痛。下面那个被萧松岳凌虐过的地方倒是痛得麻了,
好像被什麽草药处理过。看来我昏死之後,萧松岳做过一些修补善後。
不准备一下子弄死我,这是长治久安的打算了?
管它呢,活着也好,活着就有机会扳本。娘的大仇,行云的大仇,都还没报。要我死,我
可真舍不得。
萧松岳见我出神,小心翼翼道:「大哥,你身子可好些了,好痛麽?」这话问得温存卑微
,倒是听不出什麽疯癫的苗头。
我不理他,他略微尴尬,随即没话找话道:「你才醒来,一定是身子还弱,不想说话是吧
?没关系,我说你听着就好。」
随即果然自说自话,有一句没一句讲他怎麽後悔弄昏了我,怎麽到处寻医搭救,现在好容
易稳住我的病情,便雇车一起回观澜山。
我心不在焉,愣了良久,吃力道:「武行云……埋在哪里?」
他见我肯开口,神色颇为惊喜,不过我一来就问武行云,萧松岳皱起眉头,半天才答:「
就在魔教总坛,就地埋了。」
我听他口气十分勉强,只觉这人的凉薄超出想像,心里一堵,活像一把火在狠狠地烧,断
断续续道:「我妈和他,都是你养大的……徒弟死了……你也不伤心……只记着一个死了
几十年的大哥……你……不是□□……谁是……」
他面色微变,忽然用力抓住了我的手,低沈地答:「他们都背叛我了。大哥,我只有你了
啊!」
我说:「我不是——」
他坚决地说:「你就是。」忽然低下头,亲我的嘴,堵住我的冷嘲热讽。
完了,以後我再和他说话,他不是□□,我才是。
我被他搅和得几乎不能出气,唇舌纠缠不休。其实我想咬他舌头,不过他早就学乖了,捏
着我的下巴,让我没法使劲,只能被动承受他的侵略。
他这一次比之前明显手段高明了不少,翻来覆去来回游弋,竟然把我挑动得气喘吁吁。
可恨我实在太年青,这麽病恹恹地,又满心憎恨,居然也被他挑出了反应……
这萧松岳,倒是长进飞快,越来越会撮弄我了。不知道怎麽的,我想起来武行云那句「我
学武功从不超过三遍」,心里剧痛,眼泪慢慢划过面颊。
萧松岳见我的眼泪,怔了怔,侧头小心地舔吮乾净,轻轻说:「这次不会再痛,放心。」
他单臂把我抱起来一点,另一只手轻柔地褪去我的衣衫,一点一点压了下来。
心里憎恨欲死,却又无法克制与生俱来的反应。而这种反应让我感到更加屈辱。
武行云,你真是死得连个鬼都不剩了麽?
你为何不来救我?你把我捉了去,一起去做鬼也好啊……
那一天,萧松岳成功地挑起了我的情慾。
他大概觉得让我动情,就算是他赢了,於是把此事当做至大的挑战,翻来覆去地想花样,
各种摸索试探,最後更不惜动上了春药。
起初我还能勉强提起力气恶毒咒骂、冷嘲热讽,後来药性上头,脑袋慢慢迷糊了,自己都
不知道在喊些什麽。倒是他把下面撞得一声又一声地,格外清楚,天地间好像就剩下这个
声音了。
淫荡、癫狂、迷乱,让我想杀人,更想杀死自己的声音……
他活像贪婪的饿狗,把我全身都啃过一遍。我宁可自己是个死人,可偏偏又活着。活着,
随着他的各种试探而不由自主地反应着。
慢慢觉得精神和身体根本是两回事了,我甚至能想像出,其实我现在不过是盘旋在高空,
冷眼看着下面两具赤裸的身体纠缠成一团。
我觉得恶心,不过,不止是他恶心,我自己也很恶心。
好想杀人……好想杀人……什麽时候,我才能恢复力气……
想杀人。
他兴致勃勃翻弄着我的身体,换了不知道几种姿势来做。我很想索性要死不活地闭着眼睛
随他折腾去,可我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被他弄得欲罢不能似的,颤抖,呻吟,大概还迎
合着。
我要杀死他。
痉挛的手,终於攀附到他的脖子。我想用力,可哆哆嗦嗦的手指只是在他喉头轻轻按了按
,活像在挑逗。
他笑了,碧色的眼睛却没有笑意,轻描淡写捉过我的手,放在他火热的下腹,说:「就放
这里吧。」
我绝望地闭上眼,世界像沉重的铅块,坍塌着,把我压在最卑贱的深处。
哪里有刀?我想杀人,可我杀不了……
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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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宿的时候,萧松岳把我团在衣服里,跳下马车,直接抱了进去。周围人的目光就活像在
看……一对奸夫淫妇……
我心里烫得像滚油在浇。左右也死不得活不得,再做出哭哭啼啼的样子,倒是让他白白笑
话了去,索性木着脸,大睁着眼睛,一言不发。
他要店家烧好一桶热水,轻柔地把我放进水里搓洗。
我闭着眼睛不说话,他就逗我开口。
「大哥,你看我多好。你帮我洗澡,用棕毛刷刷我。我可没报复,怎麽温柔怎麽来。」
我有些惊诧,看了他一眼。原来我用棕毛刷他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之前倒是一直没说。
萧松岳见成功吸引到我的注意力,很是喜欢,笑嘻嘻地继续自说自话。
「水热不热?」
「你要不要垫个凳子舒服点?」
「里面还痛麽?」
我不开口,他有点急,索性用下流话撩拨我。
「你刚才明明叫得那麽厉害,害得车夫打马都歪着走。现在怎麽不说话?」
「不喜欢麽?今天还抱着我不肯松手,大哥,你真是口是心非。」
我气得直哆嗦,在水里想摸东西杀他,可这桶子除了水什麽都没有。我就伸手去抠他眼睛
。
对他来说,这动作纯属儿戏。
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捏着我的手,一根一根手指亲下去,笑嘻嘻说:「又想杀我?不如
……用你下面来杀……几次都可以……」
我气堵胸闷得厉害,眼前发黑,晕了一会,脑袋磕在木桶上,痛得醒过来。他拿手给我揉
额头,颇有懊悔地说:「这麽难受?」
也许是刹那间的软弱,让我溃坏似地败落下来,很是无耻地哀求道:「你要真当我是你大
哥……就行行好,给我一刀。我们两清了。」
其实这也不算多绝望吧,也许我只是太软弱,居然吃不下这个羞辱痛苦。
我怎麽就杀不了他,又不能一死了之。
他脸上的地痞流氓样有些挂不住了,直愣愣看了我半天,默默低下头,轻快地为我洗乾净
身体,静静说:「今晚不弄你了。」
他抱着我上了床,吹灭油灯。
我睡不着,他也睁着眼睛,一直小心翼翼瞧着我,瘦削的身体活像一个铁牢笼,把我死死
抱住。
我听到他哆嗦破碎的呼吸,知道他其实难过得很,心里浮出一丝恶毒的快意。
我听到他哆嗦破碎的呼吸,知道他其实难过得很,心里浮出一丝恶毒的快意。
我被他勒得像个稻草人似的,不知什麽时候,居然还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人在晕沉中往往喜欢回味幸福。
天朗气清,风动泉流,身边有个人紧紧依偎着。是武行云吧?
我觉得很幸福,反手抱着他腰身,嘀嘀咕咕地说:「小云云,小乖乖……想死小爷了。」
那人没做声。
我的小云云怎麽越来越瘦了?
明天我也要学着做叫化鱼,多学点花样,我要喂肥他,摸起来才有感觉,哈!
我在梦中笑了笑,把脑袋拱在他怀里,很是依恋地蹭了蹭,找个热烘烘的地方睡着了。
梦里好像听到有人很伤心地哭,低沉,压抑,近乎无声,可他哆嗦得真厉害,打摆子似的
。
我抱着他的腰身,迷迷糊糊地安慰:「乖啊。」
那人好像震抖了一下,居然一下子不吭声了。我闭着眼睛摸了摸他的脸,又睡着了。
我不想醒来,好不好这样就一辈子过去算了。
扑簌簌好像花落了一地,又或者只是琉璃片片分崩。
梦里,我什麽都有。
我能摸得出幸福的形状,软绵绵甜丝丝的,像糖人儿。
阳光刺目。就是闭着眼也躲不过。
一缕箫声,若有若无。
我不要醒来,我不想醒来,可我还是醒了。
睁开眼,萧松岳已经穿戴整齐,端端正正坐在床前,正在吹箫。
他今天倒是梳洗得十分齐整,换了一身淡青衣服,精神很好的样子,被阳光被一照,倒不
觉得那麽瘦得突兀了,脸上活像打着金边,容貌鲜艳非常。
他见我醒了,宛尔微笑,轻轻说:「你今天可觉得好些?」面目静美,又跟白莲花似的。
我慢条斯理道:「你还没死,我怎麽好得了。」
萧松岳梗了梗,倒是习惯了,也不显得多麽尴尬,轻描淡写道:「吃早饭吧?」
我只做听而不闻。他端过放在床头的稀粥,笑微微道:「才煮好的青菜粥,加了点腊肉和
青豆颗,是这家店掌柜的得意菜式。我要他一早煮好,特意扇凉了的。你试试吧。」
说着用勺子小心舀起一勺,凑到我嘴边。
我用心积攒了半天力气,一发狠,猛地把粥碗拂袖砸下去。那碗粥都粘到他衣服上,碗则
落地跌成几片。
看着满地狼藉,我似笑非笑道:「你没听过麽……饿死……不吃嗟来食。」
他眼中飘过火苗,似乎想发怒,我笑嘻嘻就伸着脖子等他来杀。
他最终什麽也没说,低头收拾满地瓷片和稀粥。我看着深感无趣,甚至觉得自己猥琐可笑
。
这不是我想要的报复,我本该堂堂正正杀死他……
奇怪,为何至今不能恢复力气?
我忽然想到了什麽,慢吞吞道:「你给我吃了什麽药,我为何至今举动无力?」
他抬起身,看了我一眼,轻轻说:「软红散。」
我听老苗说过这东西,讲得好听,其实是观澜派用来打发江湖上十恶不赦之徒的。服下者
武功全失,筋骨酥软无力,形同废人。这样,虽不用杀人,这人也废了。算是符合观澜派
名门大派的身份,不至於多造杀业。
我倒吸一口寒气。萧松岳竟然用这个对付我!他……存心要囚禁我一生?
我要哭给他看,未免软弱得可笑。可绝望让我迷乱,我直愣愣看着他,竟然张着嘴说不出
话来。
他很快活地笑了,神往道:「所以,今後你都不必站起来了,有我伺候你呢,大哥。我一
定一辈子对你好。」
我用力一滚,摔下了床,这才发现他居然没给我穿衣服。
大概对他来说,我只是一个泄 欲的物事,不需要什麽衣服吧。
不过也无所谓了,我滚了半圈,拿脖子去凑那破损的瓷片。力气实在不行,口子开得太小
,只流了很少一点血。
他生气,把我扯开,我就一下又一下拿脑袋去撞墙壁,反反覆覆地磨。
萧松岳最後索性什麽也不做了,轻轻说:「多撞几下你就明白了,你真没有……自杀的力
气。还是省省的好。」
我反覆反覆磨了一阵,头皮只破了一点儿,最後只能赤 身 露 体倒在一地狼藉中,掩面
无声。
苍天啊,既然我死不了,让我杀死他吧。
让我杀死他。
我什麽都愿意做,让我杀死他。
我自然杀不了萧松岳。
想自杀也是难事,他把我看得严实。我不肯吃饭,他直接捏着我下巴,以口相就,一点一
点灌下去。如此反覆折腾,到後面我一看到饭碗就想吐,但他总是帮我擦乾净了,又继续
灌我。
多弄些时日,大家都觉得筋疲力倦。
我居然饿得比他还瘦,如此也不知道还能折腾多久,事到如今我也管不得什麽形象什麽报
仇雪恨,只求图个解脱。这人世可厌得很,死了也就算了。
我甚至越来越少想到武行云。
我已经变得太不堪,不愿去想他,觉得我的存在对他是一种侮辱。
到後面,他大概怕我死了再弄不成,索性不给我穿衣服,成日价不是在马车里胡天胡地,
就是在客栈里胡天胡地。
我就懒洋洋地随他弄去,有时候像个死人毫无反应,有时候被他戳到要紧处,又下意识地
哼两声。
萧松岳大概觉得我这样子太敷衍了事,很是不乐,有次说:「你不是恨我麽?怎麽一点反
应也没有?」
我有气无力地说:「恨你?一条□□,有什麽值得恨的。我可怜你。」
他铁青着脸道:「那你只好试试看被狗啃的味道。」
说罢又是一轮狂暴似的情 事。我被折腾得介於死活之间,反正不把他当人看,反正不把
自己当活人看,倒也无所谓。
他见我满不在乎,很是不甘,又给我灌了春 药,更加了份量,再弄过一回。
这次听到我叫得一声紧过一声,他总算满意,笑着亲我面颊。多笑一会,忽然泪不成声。
他抱紧了我,哀号似的说:「我真不想这样,大哥啊!你为什麽就是不肯认我——」
他哭得我胸膛上湿漉漉一片。
我茫然看着他,没做声。
其实,我说可怜他,是真心话。
他真像一条丧家犬,可他也把我从一个人逼成了一只鬼。
不过只要他不杀死我,我总要寻个机会杀死他。
萧松岳,你今天对我做的事情,我但有机会,一定十倍回报你。但凡我还有一口气在,这
仇一定要报个乾乾净净,不会让你死得便宜了。
我默默看着马车的顶篷,心里想像着来日如何结果萧松岳才好。
想到後面,我困得睡着了。
如此反覆消磨,一路停停走走,不知不觉地,我们还是到了观澜山脚下。
我……要这样子去见满门的师叔师伯,去见老苗麽?
久违的羞辱痛苦之感,又开始折磨着我。
好歹萧松岳还是有点廉耻之心。他挑了个半夜把我悄悄弄上山,关在他居住的观澜楼,不
许人上来,一切事物都由他亲自打理。
观澜楼本来就隔众人居处颇远,他又威风得很,如此谁也不能发现我。
可他还是怕我求救,就依然不给我穿衣服。
天气渐渐冷了,我一丝不挂自然不能避寒,只好天天缩在被子里。这倒是正中萧松岳下怀
。
我不知道他怎麽给众弟子交代武行云的死和我的失踪,或者什麽也不需要交待,他是人人
敬畏如神的观澜祖师,而我们只是消失在江湖中的一滴水。
我渐渐变得懒散,有时候睁开眼睛看着床顶发呆,有时候在房中走来走去。
萧松岳怕我冷,弄来炭火取暖,但他又怕我放火寻死,屋里只得焦炭,一点明火也看不到
。
我也懒得管他许多,除了手脚发软不能久站,我在观澜楼呆得十分平静,甚至连仅剩的廉
耻之心也一并打发了,赤身裸体地游走来去,对着外面青灰色的天空发呆。偶然有兴,萧
松岳就吹奏凤下空给我听。我高兴的时候也在桌子上简单敲击音节应和。
他最喜欢干的事情,大约还是帮我洗浴。反正我软手软脚很难自理,他正好乐得一手代劳
。
他对我的态度,有时候像对一个孩子,有时候又像对一个情人,不过更多时候,我疑心他
是把我看做一块可口的肉,随时可以垂涎染指。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他怎麽样,我怎麽样,都无所谓了。
萧松岳明显很快活,夜夜搂着我入睡,我发现他发恶梦的时候渐渐少了,原来尖瘦得可笑
的脸也有了血色。
我甚至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很有些情意绵绵、柔情似水的意思,大概觉得这水磨功夫好歹
是打动我了。
我有些犹豫,是哄哄他,寻个机会扳本报仇呢,还是继续倔强到底?
其实我很清楚,对萧松岳略微服软,他多半会顺势跟着态度软下来。就算他不信我的诚意
,他也会这样做的。
到时候,就报仇有望了。
但我觉得恶心,要对这个人媚笑承欢,装作忘记了娘的死、武行云的死,真是……做不到
。
我是个男人,不是被他弄着好玩的兔儿爷。
可笑的是,现在我想不做兔儿爷,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做个称职的兔儿爷。
我真是,做不到。
有时候我看着窗外一角灰沉沉的天空,不禁想:如果趁着萧松岳睡着了,跳下楼去……会
摔死吗?
但我随即打消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越来越爱听凤下空。因为我娘爱听,她是最刚强的人,再艰难的时候也没见她叫过苦。我
是她的儿子,我不能让她蒙羞。
萧松岳以为箫声可以打动我,十分惊喜,每日必定为我吹奏良久,连监看门生弟子习武修
行也没了心思,一天倒有大半天盘桓观澜楼。
我默默低头听着,不置可否。
有次懒洋洋道:「要是我的笛子在,倒可以合奏一曲。」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我闭目不理。
若有笛子在,但凡奏几个变音,老苗一定可以听出来的……
但萧松岳何等聪明,他不会上这个当。我也就说说看,试试看,赌一把而已。
萧松岳果然装作没听到。
浑浑噩噩,慢慢地冬天来了。
近日观澜派有些麻烦,萧松岳说,江湖上新崛起一个腾龙殿,殿主不知道是哪路杀出来的
角色,最近很出风头。腾龙殿声势大振,对江湖上其他门派都多少是个威胁,观澜山号为
武林圣地,对其他门派也有保护之责。如此一来,腾龙片和观澜山难免有些零零散散的摩
擦。
之前这些事情都有武行云打理,萧松岳自己是没心思管的。现在武行云死了,他不管,一
旦腾龙殿杀上门来,观澜派一群徒子徒孙的面子可不好摆。好歹也得对付对付。
萧松岳一忙,在观澜楼的时间也少了些。
有一夜,风雪大作,炭火都烧灭了,萧松岳却没有回来。
我缩在被子里,依旧格格发抖。
狂风吹破窗户纸,进而把窗户猛然掀开,我格格哆嗦着,想爬起来关上它,可惜手脚麻乱
,半天做不到。
赤裸的身体被北风吹得几乎冻僵,我摇摇晃晃半天,好歹挨到窗前,砰一下身子靠上去,
总算抵上了窗户。
冻得真要不能动了,我不禁苦笑,难道多次求死不得,其实是为了今日冻死?
正在踌躇,我听到萧松岳的脚步声。远远一点灯火,却是他挑灯踏雪归来。
他看到我歪在地上,大惊,放下灯笼,快步把我抱进被子。 「对不起,今日有事晚了些
,竟然害得你这样。」萧松岳近乎慌乱地解释着。
萧松岳一边说一边换好炭火,又自己脱下衣服抱紧了我,为我取暖。
我只是轻轻摇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顺手一摸,摸到他手上包紮着。
观澜祖师,这是和人动手了吧?谁有本事伤了他?
他好像猜到我的想法,做出轻描淡写的样子,微笑说:「和腾龙殿主过了招,废了他一臂
,逐下山了。我只是轻伤。」
我没做声,他却很快活似的,笑了笑:「你终於肯关心我了。」
我本该反驳,但身上被他裹着,有些昏沉,不知道是不是发烧了,最终我没说话。
全身又冷又热,晕眩着,虚软发抖,我茫然睁大眼睛。此时他的怀抱似乎也不是那麽难以
忍受。
不知道他说了些什麽,我昏昏沉沉道:「给我奏一曲凤下空吧。」
他很是柔顺,就着伤手,果然悠悠吹起。
多听一阵,那种火烧似的烫热感觉慢慢褪去一些,我迷糊道:「我的笛子呢?这曲子该有
个笛子一起才好听。」
萧松岳顿了顿,轻轻说:「明天给你。」
我点头,第一次主动揽住他腰身。
高烧让我很难清楚地思考,没多久就又迷糊过去了。
箫声幽咽,在梦中也回响着,
次日,他取了我的笛子来。
「一起吧。」他微笑着说,神情堪称幸福,越发显得容貌秀越非常。这阵子他养回来了不
少,昔日那种玉树朝霞似的姿仪,依稀又再见了。
我看了他一会,心想要不是隔着这许多事情,就冲着这世间罕见的皮相,我真爱上他也说
不准。
而现在,我唯一感兴趣的东西就是……这只笛子。
能不能得救,就看它了。
举笛就唇,一缕清音明转而出。
笛奏龙吟水,萧吟凤下空。这一笛一箫大概本来就是一对,合奏的时候也格外动听。
我本来只是信手敷衍,只求用笛声引起老苗的注意,却不料自己渐渐为笛声困顿。
当年武行云在山上时,我也曾吹笛子给他听。
可现在我连他的坟墓都没去看过一眼,往事只堪哀。
雪後初晴,阳光透着雪意,洒在我身上,我却只觉彻骨冰凉。
凤下空,凤下空,原来它可以吹彻天地寒气,让人心也冷得只剩下莽莽风雪。
全身发麻,昔日那种消融似的奇怪感觉,又涌了上来。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向上席卷而
来。
之前,多痛苦的时候也没有再出现这种病,想不到又遇到了。武行云给我的庇护,终於要
慢慢褪去了吗?
正如他的音容笑貌,太痛苦空洞的生活,让我模糊了一切,也模糊了他的含笑春风面。
现在,连我自己也要消融在风雪中,也还好吧……
萧松岳忽然发现不对,厉声道:「停下!」一把夺去我的笛子。
我咳了几声,凝视着正在变成透明的双足,似笑非笑道:「我停不了。它不归我管,咳咳
。」
他大怒,用力扣住我脉门,一股奔涌磅礡的内力轰然灌入。
我内息被他一撞,猛然咳出一口血。
他骇然道:「怎麽?武行云不是用内力可以稳住你的病麽……怎麽我的就不行?」随即恍
然:「你得了他内力,这才能稳定这麽久。再来一股力道,你就承受不住了……」
我笑嘻嘻道:「真想不到……我要这麽死……报不了仇了。」平时那麽多恶毒怨恨的心思
,现在居然都淡了去。
死了,自然可以不用管那麽多。我真想偷懒……一了百了。
萧松岳怒道:「我不会让你死!」
我冲着他只是笑。
萧松岳忽然用牙咬破手臂血管,伸到我嘴边:「喝血!」
我一怔,他居然知道这招?一股血腥味冲鼻而言,我觉得恶心,下意识转开脸。
他咬牙切齿道:「你不是恨得我要死麽?这可是……你仇人的血,你不喝?」
我愣了一下,猛地低下头,咬住他的血管,死死吸吮。
血液的味道真难喝,可他说得对,这是仇人的血,仇人的血!
萧松岳的手臂有些发抖,我狠狠咬着,一口一口鲜血往下吞,慢慢觉得麻木消融的感觉褪
去了。
茫然低头一看,透明消失的双足又回来了。
萧松岳惨白着脸,对我微笑:「别怕,没事。」
我皱眉转开脸,真讨厌他这个笑容。
萧松岳胡乱包了包手臂上的伤口,小心翼翼碰了碰我的脸,松口气似地说:「还好……」
我觉得他神色扭曲得奇怪,他却已承受不住似的,死死一把搂紧了我,颤抖着说:「大哥
,我再不会,再不会让你走了!」
他激动得太过分,我不知道,眼前的样子,是不是让他想到了当时和他的大哥某一次生离
死别?
这人痴情得快没有自己了。如果是普通人,我真会怜悯他。可我只是他的仇人,血海深仇
。
嘴里的血腥味更加苦涩恶心,我看着他一脸苍白、激动不已的样子,良久不语。
外面不知何时阳光隐没,纷纷扬扬地洒着细雪。
偶然飞一滴到额头上,冰凉得近乎烫热……我其实分不清,那是火,还是冰。
腾龙殿主虽然被萧松岳废了一臂,并没有放弃滋扰观澜山。
萧松岳不大对我提起江湖事情,但我看他最近忙了不少,也能感觉到这个腾龙殿有够顽固
,所谓打不死你缠死你,这殿主深得其中要义。
也幸而如此,萧松岳有时候会下山一趟。
不管他在不在,我每日吹奏凤下空,可惜并无反应。我疑心苗大师伯不是忘了我,就是害
怕师祖,故意装作没听到。
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苗大师伯还是来了。原来他并非听而不觉,只是在等待时机。
他很小心地绕过观澜楼外围的守护弟子,独自上楼,看到我的时候,老苗胖乎乎的脸上竟
然显出罕见的复杂表情,好像难过得不行,又很是尴尬、痛苦,不知所措。
我其实很盼着他来,站在楼上翘首以待。但他一来,又是这个神色,我想起自己一身赤裸
着,顿时慌张尴尬不已,连忙去找被子蔽体。可我手脚早就是软的,一着急更走不动,砰
地摔在地上。
我吃力地滚了两圈,还是够不到被子,只觉自尊全无,只恨不能一死了之,慌得颤声说:
「你……你转过身去。」
老苗啊地一声,一张胖脸涨得血红,连忙转身,解下自己外套,反手扔给我。
我和他是忘年交,平时在老苗面前嬉笑怒骂都很自如,两人熟的不得了,可今天这副淫荡
下流的样子让他看了去,我哪里还有脸见他。
平时被萧松岳剥光了,白日宣淫也都成为家常便饭,我渐渐都麻木了,可一见到故人,所
有的自尊和自觉一下子都跑了回来,极度的羞辱和痛苦让我眼前发黑,恨不能找条地缝钻
下去。
拜萧松岳所赐,我现在,真是一个、□□……
是……□□……
到这地步,真是欲死不能,全身比火烧还难受。
我深深吸口气,手指发抖地胡乱笼上他的衣服,低声说:「好了。」
他这才血红着脸转过头,一脸难过地说:「小九,你……你……」
我脚力全无,实在站不住,只好跌坐地上,苦笑道:「拜……尊师所赐……老苗,你这麽
聪明,怎麽会猜不透。」
老苗的拳头握紧了又慢慢松开,他上下打量我一会,却并没有开口询问,反倒是在房中走
来走去。我知道他在犹豫。
老苗看着又懒又馋又猥琐,其实聪明得很,否则也不会稳坐观澜派镇山大弟子的位置,连
武行云那种强人也得尊他一声师兄。他只怕一看到我就猜到发生了什麽,但我很难指望,
他会为了我背叛观澜山和萧松岳。
可我已经别无选择!他已经是我的唯一希望了!
我眼巴巴看着他,老苗的脚步越走越急,急促如我的心跳。
他忽然一下子顿足。我反倒不习惯,直愣愣看着。
老苗说:「武行云为何没有保护你?」
我顿时明白,机会来了!
他如果详细问我为何落到这般田地,关心的是我如何受辱,就算我说了,对他也只是义愤
填膺。但他问我武行云,意味着他已经猜到武行云多半身遭不幸。武行云是萧松岳最得意
的关门弟子,师祖可以杀他,可以杀萧临风,哪一天如果一个不高兴,又如何不可以杀他
老苗?
老苗很聪明,想煽动他几乎不可能,我只能毫不加油添醋、以实相告。他自然会掂量清楚
自己的处境。
我镇定一下澎湃激烈的心绪,低声答:「我和武行云相互恋慕,破教出走,在魔教总坛被
师祖追到。武行云为了保护我,被师祖杀死了。」
我以为自己说得很平静,结果摸到一脸的水,原来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
老苗闭了闭眼,说:「武行云练了左手剑,还是敌不过老师麽?」
我心下大骇,老苗竟然知道武行云私底下练习左手剑法!这家伙看着不动神色,果然比谁
都明白!难道……他也想过逃走?
我盯着他,说:「他本要赢了,是我忽然生病,拖累了他。」
老苗叹道:「原来如此。不过……既然武行云也战败而死,这世上没人是老师对手了。我
也不是。」
他疲倦地揉了揉额头,说:「小九,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你……就当没见过我吧。」
我心里绝望,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脚,哆嗦着说:「那你杀了我吧。老苗,我一直当你是
朋友,是亲人。看在以前的份上,求你杀了我吧!」
他一脸不忍,咬牙道:「小九……我要杀了你,就该老师杀我了。」
我觉得真是不行了,低声哀号道:「那就看在我妈的份上!你喜欢她,你叫她临临,可萧
松岳杀了她,你什麽也没做!萧松岳玩她的儿子,你也什麽都不做!你——你——我这辈
子不求人的,可我求你,我叫你师伯啊!苗大师伯!」
他终於受不了了,有些哆嗦地蹲下来,抓住我肩膀,死死盯着我,苦笑道:「你这是在要
我的命。」
他动摇了,不忍了。老苗怕死,可他逃不过他心里那个临临。
我怔怔看着他,想不到最後还是我娘救了我。
铅灰色的人生,忽然有了一线生机,汹涌而来的狂喜让我恍惚了一阵,总算镇定开口:「
苗大师伯放心,我纵然要逃,决计不连累你。」
老苗苦笑:「那怎麽可能。」
我说:「我知道江湖上有一种假死药,人服下後就和真死无异。我想求你帮我找来,待我
下葬後,你再帮我逃出观澜山。」
老苗道:「谁给你药,老师不会追究麽?」
我盯着他:「你不妨煽动腾龙殿下手,让他们背这黑锅吧。他们在饭菜下毒,本要毒死萧
松岳,却被我吃了。如此可好?」
老苗想了想,说:「但毕竟师恩如海。我可以救你,但不许你伤了老师。我要你保证,只
可逃生,不可寻仇,不可再用你的身份。你可做得到?」
我爽快答应:「如能侥幸逃出生天,已经深感大德,哪里还想其他。待你救出我之时,不
妨挑了我琵琶骨。我自然无力寻仇。」
老苗深深看我一会,终於答应:「那好,一言为定。日後你若违约,我定亲手取你性命!
」
我吃力地跪了下去:「多谢苗大师伯!」
他说:「今日见我之事,切不可对他人提起。」
我一口答应。
老苗说:「我不会再来见你。如果以後有人送来一只反季节的西瓜,那就是你要的毒物。
你记好了。」
我心下感激,连忙答应。
他想了想又道:「如果我事败被杀,把我……葬到你娘墓边。我叫苗曼青,你可记好了,
刻墓碑用得着。」
我没想到他其实还是带着一死的决心在做这事,百感交集,缓缓道:「我就算自己死,一
定会保全你的,大师伯放心。」
他微微摇头,苦笑一下,要回了外套,急匆匆走了。
我痴痴看着他背影,心绪起伏不定。
我……真的有希望逃出生天麽?
一个长久绝望的人,忽然看到了眼前一线希望,反倒觉得一切渺茫不定,犹如虚幻。
萧松岳回来时,除了一身的风雪,更给我带了十来根笛子,供我挑选。
我看着面前一字摆开的竹笛、玉笛、金笛,哭笑不得,大概他真以为我喜好音律,其实我
……
萧松岳见我久久不语,倒是自作主张帮我挑挑拣拣起来。
「这只玉笛不错,你手长得白,吹奏时衬托玉笛,颇有人玉一时难分的意思,很是好看。
」
我摇摇头,不怎麽欣赏这句话,人玉一时难分是说女人的。他存心把我当兔儿爷养了。
萧松岳殷殷道:「不喜欢玉笛呀?是重了点。要不你看看这只紫竹笛?是用长了十年的紫
竹做出来的,音调格外圆润,你可试试看。」
我看如果再不领情,他多半会金笛、石笛等等一路吹嘘下去,赶紧收下紫竹笛,说:「行
了,就是它吧。」
他见我肯收他礼物,格外喜欢,小心打量我一会,试探道:「那麽我们合奏一曲?」
我想着逃走有望,其他也不甚讲究了,痛快答应。
萧松岳大概觉得今天太好运了,居然愣了一下,这才找出他的玉萧。
我用紫竹笛试了试音,果然音调圆润,胜过此前之物,便依然与他合奏凤下空。
他今日所奏,不知道是不是情思缠绵所致,格外婉转。纵然我平平地跟了去,合奏听出来
也与平时不同,倒像是浓情蜜意似的。
我觉得憎恶,就故意吹错两个音节。
萧松岳听出来了,却还是坚持着吹奏完整。一曲即罢,他有些陶醉似的说:「这辈子,再
没奏过更好的凤下空了。」
我说:「我错了音的。」
他双目亮晶晶看着我,柔声道:「可你还是肯陪我吹完,我心里……不知道多喜欢。」
我愣了愣,本想说他自作多情,但反正我都要走了,和他斗这口舌之利似乎也无意义,就
随他扯淡去。
他见我静默,似乎自动理解为我的默许,得寸进尺过来,抱住我腰身道:「你一直待在这
里,一定闷了。山边的梅花全都开了,香杀人。明日我带你出去赏雪寻梅可好?」
我似笑非笑道:「不穿衣服麽?」
他尴尬道:「穿我的。」
我说:「你不怕门人弟子看见,让你奸禁徒孙之事传扬出去,到时候身败名裂?」
萧松岳诚恳道:「我想过了,总不能让你一世不见人。我对观澜派之事也倦了,日後传位
给阿苗,你我寻个清静地方隐居。」
我见他说得认真,哈哈狂笑,最後冷冷道:「你慢慢做梦吧。」
萧松岳长期被我冷言冷语,倒是没有最初的暴躁了,反倒抱紧我,温言软语说:「是啊,
我做梦。小九……你陪我做个美梦吧,好不好?」
我猛然听到他这声「小九」,不禁愣住。
良久,我有些迷茫地说:「你怎麽忽然叫对我的名字了?你不疯了?」
隔了这麽久,忽然听到他叫我的名字,竟然有些百味杂陈……
他看着我,面色微晕,轻轻道:「我何尝疯过。大哥与小九……又有何不同。」
我正皱眉,他却侧过头,很是温存地从我面目一路亲到脖子,再滑落下去。
我木然坐着,由得他肆意轻薄。
他小心把我放到床上。我便闭上眼睛,默默承受他加诸於我的一切。
他见我罕见地毫无抵抗,十分惊喜似的,越发浓情蜜意。
在他最沉迷的时候,我睁开眼。
眼前男子依然是少年似的容姿,明秀俊逸无可名状,动情时更加艳色十分。要论这姿容,
天下人能不爱慕他的可不多,更何况炽情一往,他是存心要把铁人也烧融的。
可我忘不了他做过的一切……有痴情的一切,更有狂暴无情的一切……
罢罢罢,只限於今夜吧,随他去了。
明天,我依然和他不同戴天。逃不出就是我死,逃得出,我就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至於今夜……罢了……罢了……
我慢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腰身。
他猛然睁开眼,惊喜交集地看着我。我慢慢地对他点点头,勉强扯动嘴角,算是笑了笑。
「你不是……要我陪你做个美梦麽?」
他吃惊地看了我一会,眨了眨眼睛。我看到水光在他睫毛上闪动。
然後他猛然发狂似的抱紧了我。我感觉他在剧烈发抖,不知道太喜欢,还是在害怕。
我摸了摸他的面颊,把水痕擦掉。
他低下头,和我抵死纠缠,贪婪得想把我吞噬下去似的。
我觉得有些头晕,不知道是被他激出了身体上的反应,还是默默想像着以後如何杀死他,
想出了形形色色的古怪杀法,竟然想得兴奋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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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小九已经扭曲变态了。
萧松岳果然带我去了梅林。
他已经端着很多年,哪里能轻易放下。到底还是顾忌着在武林中超凡入圣的身份,没有随
意带我出门,而是挑了无人之际。
他把我裹在狐裘里,横抱在怀中。我们一起滑下後山的悬崖,来到那个藏着他秘密的谷地
。
天幕幽蓝,雪花轻轻飞扬,山谷中万籁俱寂,只有梅花香息幽微。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低声说:「小九,你喜欢麽?」
我很是奇怪,自从他那一夜改口之後,再没叫过我大哥了。这人脑筋不清楚,大概我也问
不出什麽所以然。其实,他想什麽和我也没有关系。
我懒散地说:「有什麽喜欢不喜欢的。」
萧松岳却并不扫兴,折了一枝梅花插在我衣襟,笑笑说:「我知道你喜欢。你到了这里,
就不皱着眉头了。」
我看他自说自话的本事越来越厉害,索性不予回答。
自从萧松岳大病疯魔,之前的茅屋早就坍塌了一小半,谷底其实透着破败荒凉,萧松岳却
精神得很,把我放在大石上,靠着一株梅树,兴冲冲道:「我之前有一事十分後悔,今日
或可弥补。」
我本待不理他,听了奇道:「你也有後悔事?」
萧松岳说:「之前你为我画像,我却没能留下你的音容……再想念的时候也不得一见……
我便只能日日对着自己的画像,思念那个作画的人……」他说到後来,声音有些发颤,显
得委屈不堪。
以我平时的脾气,就该驳他一句:「你可相从那人於地下嘛。」才一张嘴,却被他畏惧似
的堵住双唇。
萧松岳闭着眼睛,喃喃道:「求求你,什麽也不用说了。」
他的脸紧贴着我的脸,眼泪落到我嘴里,很咸。
我欲言又止,最後只是皱着眉头微微转开脸,回避了他亲密纠缠的双唇。
他忘情地凝视我一会,又满面堆欢道:「让我留一张画吧,小九。我每次看到你在窗前出
神,就觉得你最衬不过这白雪梅花的格局。」
我不无恶意地想:等我诈死去了,你莫非要对着这张画反覆纠缠?颇觉快意,於是微微一
笑:「随你吧。」
他见我居然笑了,出神良久道:「你,你笑了?」
我惊觉失态,随手抚弄衣襟的梅花,岔开说:「这花倒是果然很香,更何况香而不媚,一
大片林子铺陈着,衬托这皑皑白雪,更是相映成趣。」
萧松岳道:「我也觉得你会喜欢,所以挑了有梅有雪的时候带你过来。」他眼神有些迷离
陶醉,喃喃道:「我一直想,你在白雪梅花地里一定很是好看。果然这样……」
我觉得这番对话未免友好得过分,又是皱皱眉。他不再说,自嘲似的笑笑,到茅屋中寻了
画具,闷头作画。
雪花一点一点飞洒着,偶然落在他眼睫上,很快融化成水珠。他低头专心作画,也并不去
擦拭。
我便一直盯着那水珠看。怎麽看,都觉得……萧松岳好像带着一滴泪似的……
不知道何时,萧松岳的睫毛终於抖了抖,那水珠大大地掉了下来,把画纸上的秀丽少年模
糊了一角。
我心里疑惑,忽然想:难道,他其实已经知道我和老苗的计划?
这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但萧松岳很快抬起头,眼睛有点发红,却满面笑容道:「画好了,你……要看看麽?」
我摇头道:「不必了。」
他有些失望,随即笑笑:「也好。这是我留给自己看的。」
我心里越发觉得,老苗不是败露了,就是自己主动招供了……
手足冰凉。我想,到底是听天由命,还是放手一搏?
我预计的败露,却并没有发生。
萧松岳完成了我的画像,挂在观澜楼。与我本人不同的是,那画像被他画得含情带笑,眉
目间甚是风流,眼神令人不饮自醉似的,秀雅丰瞻,莫可逼视。
我对他就没好脸色过,很困惑他怎麽画出这副样子的,後来猛然想起,我对着武行云时,
恐怕正是这般心满意足、喝了蜜似的神情……
萧松岳一定是那日躲在魔教总坛,看着我和武行云你侬我侬,却记下了我的一言一笑。那
该是……怎样的阴狠刻骨!
很久不敢想武行云了,猛然掀出这个记忆深处的名字,我机伶伶一哆嗦,痛苦排山倒海地
涌上。
行云,你地下有知……会不会怪我懦弱,至今不死不活,被萧松岳卡着,情仇皆不由自主
?
我忍不住掩面蹲下,嘴里发出哀鸣。
回想前些日子我对萧松岳态度颇有缓和,我不禁羞愤难当。我这是……背恩负义的无耻之
行,武行云死而有灵,怕要在坟墓中辗转反侧。再若这样下去,我是枉自为人了!
对付萧松岳,只有一句话,不共戴天。
我深深吸口气,平静心绪,等待老苗带给我最後的结果。
其实也没等多少天,一切进展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那个傍晚,我和萧松岳合奏了一曲凤下空。晚饭後,下人送来了一只西瓜,说是今天山下
难得有人卖反季瓜果,便买了上山孝敬师祖。
萧松岳奇道:「这隆冬腊月的,怎麽还有西瓜。吃这个,要冻死人麽?」
我心里狂跳,料到这多半就是老苗安排之物了!於是欣然道:「隆冬腊月为何不可吃西瓜
。我还就喜欢这个。」
我对身边吃穿用度多半不置可否,他难得见我说一句喜欢,倒不好拂逆,於是把西瓜给我
端上来,又仔细切好。
我欣然说:「小时候最爱吃这个,难得冬天也能有,这个我要包圆了,你不许给我抢。」
他难得可以讨我欢心一次,很是乖顺就答应了,更纳闷道:「什麽好东西吃不到,怎麽你
就喜欢这个。」
我说:「各有所好。」看了那西瓜一眼,只觉颜色发白,真没个西瓜的卖相,不知道是不
是藏了毒性的缘故。
明知道马上就是生死之关,我沉吟了一下,忽然就是百感交集。
萧松岳见我没动手,忙说:「是不是太冻了?要不别吃了,这个也没什麽意思。你本来就
瘦得很,吃坏肠胃怎麽好。」
我抬眼默默看了看那墙头画像。
画中少年俊逸清新,犹如朝阳在天。我忽然觉得,那是武行云才拥有的萧九天……
行云,行云。
低头啃了一口瓜,甜而微涩的奇怪口感让我迷惘。我恍惚一笑,大口大口吞吃下去。
萧松岳见我吃得飞快,愕然道:「有这麽好吃麽?」
我笑道:「真的很好,你不许……和我抢……」笑嘻嘻推开他伸过来的手。
他忽然觉得不对,起身厉声道:「你怎麽了?」
我摸了摸鼻子,原来不知何时口鼻开始冒出血水。竟然是黑色的……这才觉得五脏六腑都
开始作痛,犹如一把钝刀开始绞割。
好厉害的毒,不会真的死吧?可我还没报仇。不行,不行……
我头晕目眩地摔了下去。
萧松岳惨然色变,死死抱住了我。他好像在狂叫,不过我耳朵已经听不大清了。
模模糊糊地,我看到他痛苦扭曲的脸,以及,墙上画像中含情含笑的少年。
天旋地转,犹如莽莽风雪席卷乾坤,少年的笑也消融在苍茫雪意中。看不清也好,我总算
不用看着萧松岳了。
我松了口气似地拍拍他的脸,摸到一手的湿漉漉。
呵呵,哭了是吧?可我娘死的时候,武行云死的时候,你连哭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再见,萧松岳。
如果下次能再回人世,我要夺你声名,夺你性命,夺走你剥夺我的一切。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地、等我回来。
死过一次的人,会发现死亡比想像中简单太多,反倒是好好活着更加考验人。
我醒来的时候,其实是冻醒的。
茫然睁开眼睛,一片冰天雪地,我就躺在坟前。那墓碑赫然空无一字。不知道怎麽的,我
就是知道,那是我的墓。心里莫名地一阵凄凉况味。
我注意到坟墓被翻得很凌乱,白雪和淤泥混成一处,棺材洞开,里面陪葬的各色器物抛洒
得满地都是。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屍体,鲜血染红了雪地。
我身上的衣服凌乱得一塌糊涂,所有像是带着金珠美玉的镶嵌都被扒走了,一身七零八落
,连里衫也撕得稀烂。腰带不见了不说,鞋子也只穿了一只,倒像是被人洗劫了一般。
应该是老苗的人安排救了我吧,可他们怎麽把我扔在这里就不管了?老苗会这麽不靠谱?
我觉得困惑,多看几眼,那些屍体的打扮可不像观澜派子弟。难道……是遇到了盗墓贼黑
吃黑?老苗还没来得及救我,把我拖出棺材的人,其实是一夥盗贼?
我坐在地上出神一会,冷得直哆嗦。现在也管不得许多了,我坟墓被掘的事情一定会被萧
松岳知道的,他会派大量人来找我的屍体,追查事情经过。所以我还是赶紧走吧。
现在是大雪天,纵然留下脚印也会被白雪掩盖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不过要走也不能冻死,何况我现在穿的可是一身寿衣!我想了想,寻了一具身材相似的屍
体,扒下衣服鞋子自己换上。可恨软红散药性极厉害,就这麽几下子,我已经汗出如浆,
几乎站立不定。
正在卖力脱那人的衣服,冷不防那屍体哼了一声。
我手一抖,出了一头冷汗。那屍体却慢慢睁开眼睛,原来他竟然没有死!
那人见了我,吓一跳道:「诈屍了?」居然身子一缩,很是害怕的样子。
我苦笑不得,心想你才是诈屍啊老兄!不过既然他怕我,我就不怕他了。於是阴森森道:
「是啊诈屍了,你不老实我就弄死你!」
他本来还一脸恐惧,听到这话顿时颓然,叹气说:「我……本就要死了……真不该……贪
心……」最初的恐惧一过,他又是有气无力的样子,眼看活不了多久。
我摸了摸他身上伤口,原来是被人一刀捅穿了小腹,连着内脏一起划破,看这样子是活不
成了。这是我重返人间以来遇到的第一个人,可他马上就要死去,就算陌路相逢,也有些
伤感。於是问:「你……有什麽未了遗愿麽?」
那人双目含泪,把手里一直紧握着的物事递给我道:「我死的消息不能传出去,拜托你帮
我砍烂我的脸……另外把这珠子给我老婆。我来这里……是听说……萧松岳用定颜宝珠给
徒孙陪葬……我老婆最爱美……咳咳,你帮我……给她——记住,腾龙殿,左潇湘——」
他手一松,一颗光润如明月的宝珠滑落我手心,那人却已断了气。
腾龙殿的名字,我听了不知道多少次,想不到这里却遇到了腾龙殿的人。左潇湘?是他妻
子的名字麽?
我这才发现他其实长得颇为英俊,看衣着打扮地位不低。这样的人,却为了一颗莫名其妙
的陪葬宝珠死在荒野里,抛下青春妻子,也太可惜了。
想不到萧松岳会为我如此厚葬,结果搞得盗贼觊觎,反倒弄出一干人命案子。这当儿老苗
就算想救我,只怕也有所忌讳,不敢出手了吧。我会被盗墓贼阴错阳差扯出坟墓,也是意
外之幸。
我叹口气,默默为他合上双目,又遵他所托,用他的佩刀一刀一刀划坏了他的脸面。
看着他相似的身形,我忽然起了个念头:反正此君脸面都坏了,不如……和他完全对换衣
服,且看能不能暂时骗到观澜山的人?
赶紧处理妥当,我最後看了地上屍体一眼。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这位说来可算我救命恩
人之一,可惜我自身难保,如果能逃出生天,就代他了结心愿吧。时机紧迫,还是赶紧脱
身要紧。
我艰难地站起身,折了一根树枝做拐杖,一步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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