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车水马龙的市街，三千公尺高的山顶上 物品：手套，手机 姿势：相视微笑 关键句：如果你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再见，不送 再见 杜姬欣这个名字在某款收费网游里，是个小BOSS。她的男人钱宗龙，粗粗壮壮不但是个独 眼龙，还是个光头绑个小马尾。 杜姬欣在同学家看到游戏里面的人物时，以很平淡的语气説道：「那个杜姬欣是个障眼法 ，那个二号BOSS才是跟他一对。」 她的同学听了也很淡定，於是问了句，那这样叫什麽？野兽配猛犬？ 「随便。」对於非美型的，杜姬欣一点也不感兴趣。 杜姬欣是个腐女，耽美漫画、耽美文看了不少也看了很多年。知道她这项喜好的哥哥问她 为什麽喜欢？她想了想，就直接把某日本作家写的短篇散文“腐兴趣不只是兴趣”这本书 丢给他哥看。 虽然看了这麽多小说、故事，可是她从来没有兴起过自己也动笔写的念头，但自从看了一 套盗墓小说後，她的心里开始蠢蠢欲动，刚好她常去的一个网站在办圣诞写文活动，她看 了看活动内容，里面的字句，有些似乎很适合写那套盗墓小説的衍生。 於是，她嚐试着写下第一串字句。 『寒流来袭的夜晚，吴邪站在车水马龙的市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从他的身边擦身而过， 在这热闹的圣诞夜里，他望着黯沉的夜空，就好像他现在所想的那个人也正站在三千公尺 高的山顶上，看着他。』 杜姬欣所想的内容很简单，只是一个圣诞节，两人彼此思念的故事。可是要揣摩两个主角 的心境却是困难的。文字上写着小老板天真无邪，善良又市刽，闷油瓶沉默寡言，果断又 迷茫，这样的字句很简单，但要深入他们的精神底层，这对一个生活单纯的女学生而言， 就很困难了。 她就这样停停写写了好久，直到铁门开锁的声音传来，她转头去看，是他哥哥杜仲衡刚回 来。 「这麽晚还不睡？」 「嗯，在写小说。」她九分心虚、一分故意的说道。 杜仲衡笑了笑，换上室内拖鞋走到她身边。 「写什麽样的小说？」 「耽美文。」 「我也是这麽猜。」杜仲衡又笑了笑。 杜姬欣闻到了从杜仲衡身上的酒味跟身上所带的寒冷。 「哥，你酒喝很多？」 「酒气很重吗？」杜仲衡举起手臂闻。 「嗯，今天为什麽会喝这麽多啊？」她哥是优良青年，不抽不赌不喝，是标准世纪好男人 。 「今天是于铭的大喜之日，一时开心，所以就多喝了。」 「什麽？于哥结婚了？」杜姬欣一脸惊讶。 ------ 于铭是他哥在大一时认识的同学，当初她第一眼见到于铭时，就觉得这个人特别不靠谱， 轻浮、白目，还特别自私。 那时是杜仲衡的社团办的露营活动，时间是周六日，刚好能让她跟去。从小到大，认识的 人都说他们兄妹感情好，她自己是没什麽感觉，跟着哥哥活动，只是很自然而然的行为而 已。於是在一群骑着机车的年轻人里，开着特别炫目也特别吵人的白色跑车的于铭就 特别的刺眼，尤其是身旁还带着一个一身穿着像是应该去饭店而不是来露营的女朋友。 到达目的地後，在大家异样的眼光下，杜仲衡走过去跟于铭说，如果他下次要跟来就骑机 车来。 白目的于铭却是这麽回答，「我不会开那种两轮的，我从小到大都是开四轮的。」那种眼 神、那种表情，如果修养差一点的，一定会冲上去送上个两拳。 而白目于铭说的话跟事还不止这一件。 烤好的肉送给他时，他不是嫌太焦就是还没熟；可乐递给他，他嫌没有加冰块；坐在草地 上，一只毛毛虫爬过，他也可以吓的哇哇大叫。而他的女朋友在入夜後居然叫了另一个男 朋友将她载离这个荒郊野外。而杜仲衡则被于铭拉着一定要陪他睡，不然晚上会有怪物把 他抓走，只因为他不听奶奶的话，晚上不回家睡。 在这两天一夜的露营过程中，杜姬欣已经将于铭嫌的一无是处。 由於于铭在那社团里实在太像一杯清水里混进的一点杂质，再看他们之间的互动关系，似 乎只有杜仲衡会跟他说上几句话以外，其他人也都只是笑笑的像是无视他们的存在。 而于铭也实在不像是杜仲衡会交上的朋友，於是杜姬欣就问了其他人。 结果没想到于铭真的是杜仲衡带进社团的。 原来惹人嫌的富家公子于铭入学不久，因为其奢侈的挥霍方式，让他成为附近混混眼中的 大肥羊，偏偏这位于公子自黔清高，不屑与这些三教九流为伍，於是在某天傍晚，几个混 混将于铭拖进巷子，准备给他一个教训时，恰好被路过正准备去打工的杜仲衡救了。 杜仲衡从小就学跆拳道，到了高中已经有国手的实力，可是他不爱比赛之类的活动，所以 一直都辜负教练们的期待，从未进入过比赛场地，上了大学，一个月也还是会去道馆四、 五次。所以几个混混自然也就轻松的打发掉。 于铭这个人虽然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白目，可是被人救了要报恩这种故事他还知道几个， 所以他送钱，杜仲衡拒收，送礼，一样被退回去。後来，于铭请杜仲衡到他家吃饭，说是 他家奶奶想见见他。自杜仲衡去于家吃过那一次饭後，于铭似乎就成了杜仲衡的跟屁虫了 。 杜仲衡被请去于家吃饭这件事，杜姬欣还记得。因为杜仲衡回来後，心情显然不错，向来 不苟言笑的表情，也带着一丝笑意。那时她还以为，于铭是个怎麽样了不起的人，能让他 哥这麽开心。 结果，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就好…… 「他只是天真了点。」 那时杜仲衡是这麽回应她对于铭的批评。 「天真？我还无邪呢？」那时，那个天真无邪的小三爷和沉默寡言的小哥都还没被创造出 来。 在杜姬欣眼中，那麽格格不入的两人，友谊却延续的很长。慢慢地，她发现，杜仲衡偶尔 会不想让她跟他出门。不过，于铭却是很常来他们家，常常都是带着大包小包的来。所以 虽然于铭为人白目，常常让人好气又好笑，但杜家妈妈还是不讨厌他来。 杜仲衡曾经提过于铭家的事，于铭家事业做的很大，可是在于铭五岁时，于铭父母坐的飞 机失事了，由於于家除了于铭父亲，其他孩子都是女性，於是于家奶奶跟几个已婚或未婚 的姑姑对着于家唯一的香火特别溺爱。 对於杜仲衡说的于家事，杜姬欣想了想，按她认识的能白目到极致的于铭，于家应该是非 常非常的溺爱，可是于铭长到现在，最多也就是白目还不至於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应该 也是于铭天性善良跟听话的原因。 所以，她给于铭白眼的机会渐渐地少了些，但有时，她还是会忍不住想用力吐槽于铭。 就例如某次圣诞夜，于铭跟着杜仲衡回来，杜仲衡脸上满是笑意，可是于铭显然有些不高 兴了。 「于哥，你怎麽了，一脸委屈的媳妇样。」这句话，杜姬欣只是顺口说说，她虽然是腐女 ，可是她却从没把她哥哥跟其他男人一起联想过。也或许是因为她无法想像。 杜仲衡就算不能说是十分完美的男人，也可以说是拥九成九优质的好男人。所以杜姬欣无 法像意淫其他小说或漫画里的人物一样，去想像她哥哥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样子。 「我送了一只表给你哥。」 「喔！我哥又拒收了？」 「不，他收了。」 「真的？」杜姬欣惊讶的看向她哥，她哥笑着跟她点头。 「哥，给我看，是什麽样的表让你心动？」 她拉过杜仲衡的手一看，那只表最贵大概也就几千了，不过，依她哥的个性，就算是只有 几千块，能让他收下也算难得了。 「于哥，你这人也真是奇怪，我哥不收你送的礼物，你不开心，难得收了个表，你也不高 兴，那你是想怎样？」 「那只表是我打工赚的钱买的。」 「喔！喔！喔！好稀奇喔！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于大少爷居然会去打工，明天火星要撞 地球了吗？哥哥，我们快去西藏躲进太空船里吧！」 「你不相信吗？你看我的手，洗盘子都洗到冻伤了。」于铭对杜姬欣的揶揄态度很生气， 马上就伸出那白皙秀气的手给杜姬欣看，只有一些些红色小斑隐藏在指掌间。 「大男人的，不要为了一点小小冻伤就哀哀叫好不好，争气点。」杜姬欣用力拍上于铭比 女人厚实不了多少的肩膀。 「你以为只有这样吗？你知道吗？我还装扮成麋鹿在街上走来走去，都快冷死了。」 「那你是用两条腿走路还是四肢在地下爬？」 「小欣，对于哥客气点。」 杜姬欣还没回话，于铭倒是很认命的先开口，「没关系，小欣说话就是这样子，如果她哪 天对我客气了，我反而会怀疑她是不是要对我谋财害命。」 我呸！谁要对你谋财害命，你身边随便一只蟑螂都能对你谋财害命啦！杜姬欣想，她讨厌 于铭真的不是没有理由。 「我这麽辛苦打工赚钱买表给你哥，可是你知道你哥送我什麽吗？」 「是什麽？」 于鸣掏出一双手套。 「手套吗？」 「嗯！」 「很好啊！」 「什麽很好！我那麽辛苦赚钱，就只为了你哥说想要的那只表，你哥居然只送我这个廉价 手套，我房里随便一双手套都比这双贵上几百倍好不好。」 「你再辛苦也顶多不过是一个月嘛！」 「一个月？」于铭疑惑的反问。 「咦？那两个月吗？」 于铭还是一脸的疑惑，显然听不懂杜姬欣说的是什麽。 不过一直在一旁听两个人对话的杜仲衡倒是笑出声。 「他只是在他家开的饭店打工一个小时而已。」 「什麽？一个小时。」杜姬欣瞪大眼看向于铭，「只有一个小时，喊什麽辛苦啊！」 「我在家里，从来都不用做事的，到外面，不用工作，也可以从提款机里拿到钱。」于铭 说完还一脸很骄傲的样子。 「哥，你到底是为什麽要跟他做朋友？他有什麽好？有什麽好？」就在杜姬欣痛苦的质问 杜仲衡时，于铭还是一脸哀怨的看着他手上那双手套。 ------ 「我真好奇会是怎麽样的女人嫁给于哥。」 「听说是他姑姑帮他找的。」 「可是于哥还很年轻啊！跟哥你同年不是吗？」 「嗯，这是他家老奶奶的愿望。她希望在她有生之年能看到于铭结婚生子。」 「有生之年？那老奶奶怎麽了？为什麽会这样说？」 「得了癌症，再加上年岁也大了，过完年後，就要去美国疗养。」 虽然现在问杜仲衡问于铭的事，杜仲衡都能回答的出来，但实际上，于铭已经有两年不曾 出现在他们家了。而杜姬欣之所以能把时间记牢，也是因为那时间约在圣诞节後。 那天圣诞节深夜，除了杜仲衡，其他人都睡了，杜姬欣是睡到一半突然想上厕所才爬起床 ，就听到楼下开门的声音，她走到楼梯间一看，杜仲衡一身狼狈，衣衫不整的进门，脸上 是不安，困惑及愧疚。 她出声唤了声哥，而杜仲衡明显的吓了一跳，显然他心里有事。 「你怎麽了？」 「没事，你快去睡吧。」睡意浓厚的她，也就随口应了声後，上完厕所就回房睡了。 後来她发现于铭不再出现时，杜仲衡都能回答出于铭当时有什麽事，或在什麽地方。偶尔 杜妈妈也会念起于铭，要杜仲衡再带于铭来家里，杜仲衡也都是回说，他知道了。 感觉上杜仲衡跟于铭没发生什麽事，两人还是好朋友，只是于铭不再到家里来而已。 「如果于老奶奶要去美国，那于哥也会跟着去吗？」 「嗯，他们一家本来就有绿卡了。」 「果然是有钱人。」 杜仲衡笑了笑。 「那以後如果我到美国，就可以叫于哥带我去玩了。」 杜仲衡还是笑了笑，没回答，走到沙发前，将沙发转向，对着杜姬欣正在打字的电脑。 「你想写什麽故事？」 杜仲衡一提起这个话题，杜姬欣原本是别扭的说话结结巴巴，她先将两个主角的身世、个 性、经历说明，慢慢地当她越说越顺的时候也就是越兴奋的时候。 「我一定要用那经典名句”如果你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所以结局你想好了？」 「还没……」杜姬欣的士气又萎靡了下来。「写小说好难喔！我真是佩服那些能写几十万 字的作家，就算有一半字数都是灌水的，我也佩服，因为我连灌都不会灌……，哥，如果 是你，你会给他们什麽结局。」 「嗯……多年以後，他们彼此相遇，相视微笑，擦身而过。」 「哥，我不要悲剧……」 杜仲衡笑。 「可是有时候在现实里，看起来虽是悲剧，却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 杜姬欣是在极为巧合的情况下遇上于铭，不过，如果不是她多看了两眼，她几乎认不出那 就是于铭，于铭的背变挺了，说话音调也不再是孩子气的高音而是沉稳的男中音，就连笑 ，似乎也带了些寂寞的味道。 「于哥，你怎麽变那麽多啊！」 「有吗？」 他们是在机场里相遇，杜姬欣是送人出国，而于铭则是正要出国。 「你老婆呢？」 「她先过去那边整理了。」 「我哥跟我说你结婚时，我还想是哪个倒楣女人嫁给你这种男人，不过没想到，于哥，你 现在居然是一付好男人的样子。」 「怎麽，後悔了吗？」 「後悔什麽？」 「没有及时抓住我这个好男人。」 「老王卖瓜，自卖自夸。」 于铭笑出声。 「咦？你那些姑姑们没来送你吗？」 「有，刚走而已。需要我把她们请回来给你认识认识吗？」 「不必，请勿多此一举。」 于铭还是笑。 坐在咖啡厅的两人，突然地沉默下来。 杜姬欣看着于铭看向落地窗的侧面，问了句，「于哥，你为什麽不再到我们家来啦？」 于铭笑了笑，「有啊！有好几次我都想去你们家，可是刚好我都有事。」 「真的？」 「嗯，不过，如果以後你有机会到美国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带你到处玩。」 「好啊！谢谢于哥。我会跟我哥一起去找你玩。」 杜姬欣感觉于铭似乎僵了一下。 「好啊！你们全家一起来也没问题，我通通包办。」 「我就知道于哥最大方了。」 「谁叫我家有钱。」杜姬欣笑，这句是于铭以前的口头禅。 突然，于铭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看号码，又看了杜姬欣一眼，才按下接听的键。 就在于铭含糊的嗯、嗯时，从出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杜姬欣不知道为什麽转头看去 ，就看杜仲衡手里也拿着手机往他们这边看来。 「哥。」杜姬欣叫唤道。 「小欣？你怎麽会在这里？」 「我来这里送人。」 「喔。」 「哥，你是来送于哥的吗？」 杜仲衡看着于铭模糊的说了声嗯。 接着，三个人莫名的陷入沉默。 「明年就是2012了。」杜姬欣看着机场里的人们分合聚散，忽然说出这句。 「你是说明年就是世界末日吗？」于铭接着回答。 「是啊！如果明年真是世界末日，」杜姬欣看着正在拥抱在一起的一对男女，「那麽或许 这就是我们最後的一次见面了。」 「这样啊！」于铭也顺着杜姬欣的眼光看向那对依依不舍的男女。 这时，从广播器里传来了讯息，正是于铭要搭的班机已经到达。 「我要走了。」于铭起身，从来到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的杜仲衡也跟着起身。 「于哥，我能跟你要一个抱抱吗？」 「好啊！」于铭笑着拥抱了一下杜姬欣。 「哥，你不抱一下吗？」 杜仲衡愣了一下，而于铭则已经先环抱住他。 「你多保重。」 「你也是。」杜仲衡声音低沉的说。 「再见，不送。」 「好，拜拜。」 看着于铭离去的背影，杜姬欣忍不住叫了一声「哥。」 「嗯？」 「你跟于哥……」 「嗯？」 杜姬欣看着杜仲衡的表情，忽然又不知道要说什麽，其实正确来说，是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她自己想不想弄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所以在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她退却了。 「还是会有机会再见面的，在末日来临前。」 杜仲衡笑了笑，满脸苦涩。 ------ 後来杜姬欣是这麽给她那篇小说写下这段结局。 『十年後，吴邪来到青铜门前，看着青铜门後的人影，他微笑道：小哥，你还记得你曾经 在这里对我跟胖子说过再见吗？你知道再见的意思吗？那是再次相见的缩写。所以，小哥 ，我们在这里又再次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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