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有些东西在胸口闷住，我翻来翻去好几次，不晓得该怎麽做才能不那麽难受。 康森睡在我的床上，我打地舖，我坚持的，我已经不能和他同睡一张床，我想他是有些懂 的，不然他不会不说什麽。 我坐起来，发出萤光的时针指着凌晨一点，我帮康森重新盖好被子，他就是有踢被子的毛 病，自从认识他之後，我深觉我有当奶妈的潜力。 床上的康森睡得乖乖的，长长的睫毛盖着，我不敢多看，我怕我再多看一眼康森就要失身 。 我回来躺好，闭上眼睛，无数只绵羊在我脑中跳过围栏，我应该觉得困了，可是精神居然 越来越好，搞什麽，我想睁开眼睛看时间，却听见康森低声叫我： 「谢贯衡？」 我反射性的把眼睛闭得紧紧。 康森没有再叫我，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猜他在看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安静的等待 ，他却一直没有再说什麽。 然後我听见他叹了一口气。 「你对我太好了。」他说，很轻的。 我听不懂这句话。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但是我就是听不懂这句话。我听不懂康森的意思，我听 不懂康森的语气，我听不懂他想说却又不说的那些什麽。 而康森不说话了，他好像睡着了，现在只剩我一个人醒着。 我装作睡得迷糊的翻了个身，才刚一背对他，我的眼泪就流出来，我根本不想这样，幸好 它一下子就乾了。 我不想承认，然而我确实听出来，康森很愧疚。 因为我对他太好了。 如果不是自己的感情无法回报，他又何必对我感觉愧疚？妈的这浑蛋，他看懂了我，却什 麽都不说，难道我谢贯衡到头来只值这一句话？ 我硬是把眼泪逼回去，它回溯成鼻涕，塞得我鼻腔难受。我往床边一摸，拉下康森的外套 ，狠狠在上面擤了一把，多少也算是一个报复。 隔天早上，康森的妈妈来了，要带他回家。 康森穿着那件被我蹂躏过的外套，我有点想笑，又有点不高兴，因为即使他这样，看起来 还是那麽帅，实在很迷惑我。 「小心身体。」他说，他以为我感冒，早上起来才鼻子红通通。 我点点头，他又说：「我们学校见。」 我只是笑了笑。 康森走了以後，我忽然想起了结局，关於那个故事的。 闯入小星球的人後来离开了，好像因为水土不服之类的狗屁原因。临走之前他告诉国王， 我送你一个礼物，叫做想念。 我想写这个故事的人心里一定有病。 想念不是礼物，想念是毒药，它让人痛苦、寂寞，还有绝望。 　　　　　＊　　　　　＊　　　　　＊ 开学了，好像什麽都没变，也好像什麽都变了一点。 还是原来的那间教室，年级杠也没有多加一横，郝健还是一样那麽幽默风趣的嘴巴贱。 我後来想了想，终於发现什麽东西改变了，是座位换了，我不再坐在门边，康森也不再坐 在靠近走廊的窗边，大概是这样，我就比较懒得找他了。 康森还是会来找我，偶尔我们还是一样三人行，和乐融融的气氛，可爱的康森可可情侣搭 配一个多余的我，完美的和平，表面的，天知道我有多想破坏这样的和谐。 我开始对康森冷淡一些，对可可好一些，我故意的，我藉由这样的反常维持我心中的平衡 。 我测试康森脾气的底线，我试探他能忍我到什麽地步，我想我很不甘心，凭什麽康森能在 友谊与爱情之间得到两全，而我却不行？ 然後有一天，康森终於爆发。 那天，我们三个人坐在速食店，我不停说话逗可可，她弯着眼睛笑，康森没有说话，只是 低头写作业。 「学长，你为什麽会没有女朋友啊？」可可问我，很疑惑的。 「我行情不好啊。」我说。 可可不相信，「怎麽可能，一定有很多人倒追你吧？」 我不置可否，笑了笑，「可是我都不喜欢啊。」 可可也笑，我看出她有些小心翼翼的，她问：「学长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从眼角看见康森停下笔。 「有啊，」我对着可可笑，电力全开，「可惜他已经死会了。」 可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脸红，我心底觉得有一点罪恶，想再说一些话缓过来，却听见康森 砰的一声，我转头看他，他站起来，一句话也不说的背着书包离开。 「欸。」 狭窄的巷道，康森走在前面，我追上去，他的脚步却停也不停的。 「欸，康森。」我伸出手想抓他的肩膀，他用力转身甩开，我愣了愣，他看着我，冰冷的 眼神。 「你为什麽要这样？」他质问我，敌人一般的语气。 「我又怎麽样了？」我也不高兴起来，康森你干嘛，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最没资格跟我生 气。 康森抿了抿嘴唇，眉头皱得死紧。 「你又不喜欢可可，你干嘛这样弄她？」 他问我，我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我冷笑起来，「你又知道我不喜欢她了？」 康森看着我，他大概愣了愣。我心里有一点爽快，所以我继续往下说： 「可可什麽都很好啊，我不喜欢她我喜欢谁，难道我还喜欢你吗？」 康森没有说话了，他还是看着我，像是很不可置信的那样。 我也回视着他，装作没有什麽大不了的样子。我们就这样彼此互瞪，像两只正欲决斗的野 兽一样，谁也不肯先把视线移开。 「你喜欢可可？」忽然他又一次问我，我哽了一下，还是硬着脖子点头。 康森的脸色很难看，我从来没看过他那样的表情，我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你说谎。」他冷着声音说。 「我没有。」我说。 「你说谎。」他还是说。 我有点想要笑，康森，你为什麽这麽笃定我？你到底凭什麽？ 「我有没有在说谎，难道你会比我还清楚吗？」 我反问他，他一时彷佛说不出话，那双我喜欢的单眼皮眼睛里面涌上一些东西，我还来不 及看清楚，就听见他咬牙说：「谢贯衡，你根本不知道。」 我怔着。 我不知道什麽？ 我看着他，我问他，「你说什麽？」 但是康森并没有回答我。 他只是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我读不懂，他已经转身要走。 「你说什麽？」我抓住他问，这次他没有甩开我，他低下头。我小声的又问他一遍，也许 带着一点哀求的，「康森，你刚刚说什麽？」 可是他却低着头，什麽都不说。 　　　　　＊　　　　　＊　　　　　＊ 从那天以後，我想我大概和康森决裂了。 他没有再来找我，我也没有再去找他，有时候我们在走廊上擦肩而过，却装作谁也没有看 见对方。 我也不知道为什麽我们会忽然变成这样，情况其实也没有多僵，可是我和康森就是决裂了 。 偶尔我会想起那一天，分明我闻到越界的气息，就那麽一瞬间，然後什麽都过去了。 我还是不知道为什麽那天康森要对我说那句话，但是我已经渐渐学会了什麽都不去想。关 於康森的所有事情，我决定我什麽都不再去想。 然而有天午休，郝健却说：「听说你和康森抢马子啊？」 「没有啊。」我调整趴睡的姿势。 「喔，」他点点头，「谢贯衡，你真是个罪恶的男人。」 「什麽鬼？」我忍不住爬起来拍他脑袋一记，被他闪了过去。 「听说他们是因为你才分手的。」郝健慢慢的说。 「……什麽啊？」 我有点搞不懂，郝健看我一眼，这次的语气就八卦了一点。他说： 「你不知道吗？康森和可可小学妹分手了，就在上个礼拜。」 我把记忆往前倒带一些，上个礼拜，我仔细回想，唯一发生的重大事件，就是我和康森在 小巷内的那一段。 然後康森和可可就分手了。为什麽？ 我又想起康森的那句话。 他说，谢贯衡，你根本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道，妈的，我到底要知道什麽？ 欸，康森，如果我现在问你，你会说吗？ -- 七优 《是不是爱》 http://ppt.cc/tqOD 　 水巷 《盛开》短篇集 http://ppt.cc/xTzw 预购中 木更 工作室　mugengstudio.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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