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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书 一、邀稿人ID:espina 二、敬邀的稿名:One Night Only http://www.mtslash.com/viewthread.php?tid=28835 [Sherlock] 【原创】【Sherlock 2010/LS】One Night Only (R-15,12/21全篇完) 三、敬邀稿作者:如左 四、邀稿人将张贴稿文於何处:BB-Love 五、敬邀稿作者同意与否:同意 原来这麽久没发文了 orz 上回大家的留言俺看得好感动 QQ 这次依然请大家多多指教~~ ---------------L/S,R-15,非自主性行为暗示注意,我是防爆分隔线---------------- One Night Only 当雷斯垂德探长醒来时,他的第一个感觉是:他的枕骨下必定悬吊着一个千斤顶,否则脖 子怎麽会这麽痛? 他在稀薄的昏暗里谨慎地翻了个身,侧卧着,随即找到了问题的来源:雷斯垂德太太喜欢 扁枕头,而他现在正睡在她的位置上。雷斯垂德抬起手,按摩肩膀两侧酸疼的肌肉,赫然 发现他身上乳酸累积过多的部位可不只有脖子而已──他的手臂、肋骨、腹肌以及他未曾 认知它们存在的部位都向他齐声发出严正抗议。 身为一名尽责的苏格兰场警探,淤青、疼痛与脑震荡是他的好伙伴──绝对不要期待伦敦 将会歌舞昇平,昨天在酒吧里跟抓狂的足球迷打群架今天追着抢走老太太家当的匪徒西区 马拉松明天是同性恋游行日乃家常便饭,因此,雷斯垂德不允许自怨自艾,他呻吟着强迫 酸痛的下半身从床上坐起来。他的大张旗鼓惊动了身旁的人,只见隔壁隆起的被窝往床沿 的方向挪了挪。 雷斯垂德搓搓浮肿的脸,胡渣在手指长年握枪的老茧下窸窣作响,然後迷迷糊糊地看着旁 边的人,揉揉黏呼呼的眼睛。 倘若他当下还残存任何睡意,也在看见枕头上的黑色卷发的瞬间全被吓跑了。 「王八蛋。」他敬畏的说,然後停止呼吸。 他记得苏西绝对不是黑发,也绝对没有把头发烫成这麽没气质的小卷。他努力回想她是否 曾经有跟他反应过她想改变造型,但惊吓过度的脑袋就像警察学校食堂的咖哩饭:青豆萝 卜洋芋羊肉全搅成稀稀糊糊的一大锅。苏西带孩子们到布莱顿的外婆家享受三天的海滩与 日光浴去了,而一年五万英镑卖身给法律与秩序的雷斯垂德探长只能留在与疯子为伍的地 狱。但,妈的,一夜情绝不是他重温单身时光的方式!他早跨过七年之痒的门槛,他有妻 子,有孩子,有一个受──奉公守法的好市民──尊敬的正当职业,以及伴随这职业而来 的神经病世界博览会,每天累到回家看完孩子的功课、亲完爱妻的脸颊後就碰一声连同臭 袜子昏死在床上,哪来的闲工夫搞一夜情! 但他现在未着寸缕,全身酸痛,身旁塞了个新床伴,毫无疑问的处於宿醉的余威底下── 他妈的他还能有什麽选项? 雷斯垂德提醒自己要呼吸,胆战心惊地伸向旁边的被窝,准备揭开末日的封印。 他的新床伴翻了个身,雷斯垂德吓得抽回手,好像那正低沈咕哝着的被窝还会咬人,然後 ,他看见夏洛克・福尔摩斯苍白的脸孔从滑下的被单里浮出来。 雷斯垂德瞪着这个睡得香香甜甜像个他妈的小天使的浑帐,无法定位他目前的心情到底是 处於「松一口气」还是「这是他与夏洛克・福尔摩斯新的合作模式体现?」他勉强自己转 而盯着覆在大腿上的被单,努力回想他昨天到底是干了什麽导致现在他得跟夏洛克・福尔 摩斯睡在同一张床上。 有了夏洛克做线索,雷斯垂德立刻回忆起前两天的关键字──诺伍德,烧成废铁一块的福 斯Golf与副驾驶座上的焦屍,涉嫌谋杀的企业家第二代,门廊的中国瓷器上突然蹦出来的 血指纹,被骂到臭头的现场勘查主管,以及在夏洛克加入调查後就变得非常难下笔的结案 报告。雷斯垂德苦恼地看着被单下熟睡的夏洛克,还是无法将谋杀案与当前的情况联想在 一起。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而他需要一个比他灵光的脑袋把整个荒诞的场景凑成完整的 故事。 「嘿。」他拍拍夏洛克的肩膀,轻声唤道。约翰没告诉他夏洛克一千零一个的缺点里有没 有起床气,但屡遭流弹波及的探长觉得还是小心谨慎为妙,「夏洛克,起床。」 一个伟大脑袋的开机程序与一般人没有什麽不同。夏洛克的眼帘翕动,深深吸气,然後睁 开眼。侦探朦胧的灰眼睛看着雷斯垂德,不解地眨了眨。 「干嘛?」他低吼,一个夏洛克式的「妈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叫醒我不怕脑袋被我扯下来 ?」标准示范。真是一点也不可爱,雷斯垂德心想。 「夏洛克。」这次雷斯垂德加重力道摇他的肩膀。他平常可没这耐心,给他叫第二次就表 示要做好被抽枕头的准备了。「快点起来,我有事要问你。」 夏洛克清醒了,雷斯垂德知道,因为当他黑白分明的双眼瞄准探长时,後者可以听到点二 二上膛的金属撞击声。夏洛克迅速坐起身,动作不太流畅,他低头检查自己光裸的胸膛与 陌生的床铺,然後起身,(雷斯垂德有幸见识到惊鸿一瞥的福尔摩斯屁股)抓住一条在床 尾的长裤。 「那是我的裤子!」雷斯垂德抗议道,他觉得隐私被侵犯了,但两个没穿衣服的男人在一 张床上抢一条裤子这画面像什麽样子! 抗议驳回,夏洛克没理会他,迳自将口袋里叮叮当当的杂物与垃圾通通掏出来,摊在大腿 上。他检视零钱、吸管包装纸与揉得皱巴巴的收据,一手撑在枕头旁,一手反覆捋过凌乱 的卷发。雷斯垂德敢拿他五成的破案率打赌,这大概是夏洛克这辈子头一回在观察之後得 不到合理的结论。 「解释一下。」夏洛克选择用一个动词陈述他的窘境。 「我不知道。」雷斯垂德感觉一股无名火涌上来,「为什麽要跟你解释天杀的发生什麽 事?你才是那个世界上唯一的谘询侦探,我给你一个摆臭架子的好机会,自己不会看吗? 」 「我完全不记得昨天发生什麽事。」 「那就用你的观察和推理!」 夏洛克以深思熟虑的温柔将摊在大腿上的计程车收据抚平。 「就目前的线索来看,」他说,「我只能推断出我们昨天在酒吧里鬼混,你把我给灌醉了 ,我们坐计程车到你家,然後你便趁我不省人事的时候睡了我。」 夏洛克汇入雷斯垂德的中央处理器的这笔资料量过於庞大,过了两分钟的简单脑袋里九弯 十八拐的大塞车,探长的下巴才倏地来了个自由落体。 「睡了你?」他抓着被子举到胸前,瞪着夏洛克・福尔摩斯,「这是什麽狗屁倒灶的结论 ?我、睡了、你?」 「显而易见──」 「不不不不不这一点也不显而易见,福尔摩斯先生──裤子先还我──显而易见,我、不 可能、睡了、你。」 「试论『不可能』的理论基础?」夏洛克平静的提出要求,把裤子递给他。 探长这辈子没这麽痛恨福尔摩斯的实事求是过。他将两腿套进裤管里的动作迟疑了一下, 然後张着嘴,呆坐在床沿思索,赫然发现夏洛克的演绎法速成破案实在把他宠坏了──对 大英国协司法单位所背负的职责的愧疚油然而生,毕竟,这些年来在许多特别困难的案子 上,他的职责通常是「褓母」与「驯兽师」大过於「警探」,而无庸置疑的,目前这个案 子对於一个还浸泡在宿醉里又疏於逻辑推导练习脑袋而言,或许可以归类在「特别困难」 的档案柜里。 「因为我彻头彻尾的对你没『性』趣,夏洛克。」探长尽所能的表达出他最深切的嗤之以 鼻,「别逼我在你和赫德森太太之间作选择。」 而他完全没料到夏洛克竟然会冷不防从背後抄枕头巴他,那一下也抽得够呛,探长上半身 往前一颠,没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嘿!」他摀住脑袋,回头瞪着突袭他的谘询侦探,後者看起来怒气冲天,举起枕头,活 像扞卫在他家房东太太贞洁前方的恶龙,朝意图染指好老太太的名誉的坏蛋喷出华氏三千 六百度的岩浆球──至少拥有骑士精神但今天放它假的探长当下是这麽解读的。「这只是 一个譬喻,年轻人,我对赫德森太太没有特别的意思!」 「这是我听过最恶劣的一个譬喻。」夏洛克恶声恶气的说,彷佛昨天在诺伍德把安德森骂 得泪眼汪汪夺门而出的不是他一样。「非常恶劣。」 「那你想要我怎麽譬喻?」雷斯垂德恼怒的瞪着他,老虎不发威──他决定今天便是让恶 势力见识一下伦敦警察厅婊人艺术的大好时机,「别逼我在英伦的布兰特・柯利根( Brent Corrigan)与赫德森太太之间作选择?」 夏洛克震了一下,用放大的瞳孔看着他。 「你怎麽会知道布兰特・柯利根?」 「夏洛克,你应该要问:『布兰特・柯利根是谁?』」探长乾巴巴的回覆道。 「这譬喻算是个夸奖吗?」 「操你的。(Fuck you.)」 「你应该要用现在完成式。」文法老师夏洛克纠正道。 「操你自己的。(Fuck yourself.)」 然後,他们便陷入尴尬的沉默,挣扎着从意识到对方其实没有自己所评估的那麽直的震惊 当中恢复过来。 「这实在他妈的有够扯。」最後,什麽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并有选择性重点归纳天赋的中年 警探率先恢复过来,完成将裤档拉链拉上的整装大业,「这有什麽大不了的?现在已经过 了偷看同志色情片我就必须将自己逮捕的年代。」 「你怎麽会知道布兰特・柯利根是谁?」但夏洛克・福尔摩斯穷追猛打,「是那个正确使 用保险套的宣导短片吗?」 「盗版色情影片查缉,可以吗?」雷斯垂德一掌挥掉夏洛克的质询,(从目前夏洛克的角 度看过去,探长对劳什子的宣导短片可是真的一无所知。)弯下腰,从床底扒出了他的衬 衫──在这其间他惊慌地倒抽了一口气,因为平时他不会把衬衫脱了率性往地上扔,但用 一个老烟枪的习惯性咳嗽掩饰住,随即将他昨晚是喝得多史无前例的茫啊的可怕念头甩掉 ,「他的片子销路最好,盗版也最猖獗,很难不去注意到。」 「我还以为是──」 「闭嘴,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会比较畅销。」夏洛克为探长竟然斗胆打断他对色情片行销的高见而不悦地瘪起嘴。 「先把你的衣服穿上,我们再讨论。」 这个命令夏洛克无法反驳,他下半身包裹着被单,开始笨拙地在手臂所及的半径内进行搜 索,最後在枕头後面扯出一坨紫色的布料。夏洛克将──跟从被洗衣机搅过几回的裤袋里 掏出的糖果包装纸有得拼──衬衫高高举起。 「我想,就算观察能力拙劣如你,也应该看得出来我需要针线盒才能把它穿出门,探长。 」他冷静的宣布道。 探长忽略夏洛克在事实的陈述里堂而皇之偷渡的吐嘈,一把抢过衬衫。他仔细审视那些原 应紧紧系着扣子的线头,眉头深锁,彷佛那是一件严重的儿童集体失踪案件。 「你需要换个裁缝师,这扣子缝得实在──」 「大错特错。」夏洛克严肃的说,「茉莉的虎斑猫都能做得比你好。」 探长将那坨残破的布料在手中翻来覆去,然後抬起头,苦恼地看着夏洛克,重新将犯罪现 场的主导权双手奉上给後者。 「你从哪里得出「『我睡了你』的结论?」此言一出,他看见夏洛克屁股在床上挪了挪, 挺起胸膛,还煞有其事的清清喉咙,权威得活像是法庭上即将进行开庭陈述的御用大律师 ,「提出证据,并不代表我会采纳。」 「首先是计程车的收据。」夏洛克的语调一如平时的疏离与冷漠,「跟你的警察同仁一样 ,你只会光顾『约克公爵』,下班时间那里警务人员云集,而节省又人缘极佳如你,竟然 没办法在喝醉後找到一位友善的同事载你回家,而选择多花六十镑搭计程车──」 「可能因为你酒品奇差,」雷斯垂德刻薄的说,「没有一位警察愿意多花二十分钟接受你 的批斗马拉松。」 夏洛克看着他。 「我酒品很差的证据?」 雷斯垂德没答腔。这感觉就像在证人席上惨遭被告律师反将一军,检察官在原告席上对你 怒目而视,而所有的陪审团都在窃笑,他心想。 「所以,这张收据有两种可能:第一,『约克公爵』(注:The Duke of York,确实有这 家酒吧,它也正好在百老汇街的伦敦警察厅附近,但作者并不清楚它的顾客群是否真以伦 敦警察为主,只是借来用用。)并不是终点站,我们可能之後又到你的同仁不会光顾的酒 吧续摊,譬如像是『舞台』──」 「我们到『舞台』去干啥?!」雷斯垂德发现自己惊恐到破音,「那可是家同志酒吧(注 :The Stage,真的有这家酒吧,也真的是同志酒吧,跟「约克公爵」隔着了一条街。) !」 「看我们现在的状况,我不觉得你带我到同志酒吧续摊出乎意料之外──」 「是哪个王八羔子教你可以用结论来证明证据的!」 「我在宿醉,」夏洛克说,义正严辞,「而且你说不定给我下了药。」 「我们可是去『约克公爵』!那里不会有人提供强奸药丸,只会有操他娘的维他命C!」 「但我们之後是到『舞台』──」 「你还没有证明我们真的到了『舞台』,福尔摩斯大师!」雷斯垂德大吼,「第二种可能 ,谢谢!」 「第二种可能:你不让伦敦警察厅的同仁载你回家,因为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你根本不打 算送我回贝格街。」 「那我打算干什麽?」 夏洛克盯着他,那眼神活脱像准备上火刑场的圣女贞德。 「操他的。」探长翻了翻白眼。如果目前他的位置构得着墙,他一定会把自己的脑袋在墙 上狠狠撞二十次,说不定这样就可以从恶梦里醒来了,「这肯定会没完没了,我先听你讲 完。」 「再来是你的配枪。」夏洛克继续平板的陈述道,「配枪与枪套都稳稳当当的放在床头柜 上,如果你真的醉了,色慾攻心,不会这麽仔细得把它们从你身上卸下来。」 「你的意思是这是一出计画性的犯罪?」探长没注意到自己好像已经排除掉他们前一晚绝 对只是盖棉被纯睡觉的选项,「而非两相情愿的酒後乱性?」 「如果是两相情愿,凭什麽你早上有完整的上衣可以穿,而我只剩下──」他控诉地举起 七零八落的衬衫,「这个?」 「你的意思是:我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把你灌醉,还在酒里加了料,然後带你回家,脱 掉枪套,无视於你的挣扎,扯烂你的衬衫,迷奸了你?」 「啊,这不是我一开始就说了?」夏洛克一脸困惑。 「那可是一把该死的枪耶,夏洛克!就算我急着要操某人,或有个某人急着被我操,我也 会记得把枪从腰带里拔出来关上保险栓,免得它走火轰掉某个我还来不及操进去的屁股! 」 「你必须原谅我,亲爱的探长,我从来没有这种急着操某人的经验。」 雷斯垂德觉得自己大概又被套出什麽不应该说的,学生时代荒谬的记忆──淡啤酒、高颧 骨女孩与她们几乎从牛仔裤迸出来的丰满臀部──与罪恶感──噢老天那些涨裂膀胱的淡 啤酒为什麽不连同销毁他的性慾中枢──欢快的围着他瑟瑟发抖的中年良知跳起了狩猎舞 ;但夏洛克好像完全不在意,他始终处於那种标准的福尔摩斯式事不关己。雷斯垂德认为 ,就算今天被扯烂衬衫的是他,雷斯垂德而非夏洛克・福尔摩斯,夏洛克肯定也是用同样 的语调陈述他的推理。 「或许取得上床前先自动缴械的数据调查,对性犯罪侦察而言将会是非常大的里程碑。」 夏洛克深思的说,於是乎证明了雷斯垂德的想法。 「我不准!夏洛克,你可以设计一张不具名问卷,我发下去给苏格兰场的警探填写,但你 不准为了取得这种数据而跟每一个伦敦警察厅的警探上床!听到了没有?」 「可是若不亲自进行实验,我无法控制每次实验的变数!」 「我说,没有商量余地,不准就是不准。」 夏洛克发出着恼的低吼,但探长态度比他更强硬,於是他选择双手抱胸,撇过头去摆出标 准的青少年赌气姿态。 雷斯垂德完全无法回溯他们之间的对话是如何进展到这境界的──百分之八十可以归咎於 宿醉,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大概是某种像九大行星一样忠实围绕在夏洛克・福尔摩斯身畔的 乱度瘴气。他套上衬衫,扣上每一颗扣子时当它们都是定时炸弹的引信。 「这不可能。」最後探长打破沉默,「这绝对不可能,夏洛克。」 「什麽不可能?」从他背後传来夏洛克闷闷的回应。他没有注意到夏洛克没有继续寻找其 余藏在房间某一角落的衣物,也没有试图再从他们分享一晚的床上追查出更多线索。因为 夏洛克表现得实在太──夏洛克了──冷静、理性、逻辑、无礼、欠揍云云,因此,雷斯 垂德没意识到他有任何的反常行为。 「你的推理结果。」雷斯垂德说,转过身来看着夏洛克,「我也不知道这是怎麽一回事, 或许我们真的喝了不该喝的东西,但我睡了你?这不可能,百分之两万的不可能。」 「但,」夏洛克看着他。雷斯垂德首次注视到他灰眸里的迷惘,但直觉归咎於乙醚的余威 ,「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结论──」 「剩下来的无论多麽令人难以置信,也必然就是事实,我知道。」探长挪动位置,屈起左 腿跨上床,让自己可以同时直视夏洛克的眼睛而不会扭到自己的脖子,「但这就是不可能 的那一个:我的婚姻生活稳定──」夏洛克悲悯的摇头,探长赶紧在他吐出一整卷报表纸 的案例之前接下去,「我没有理由冒险用性丑闻搞垮我目前的社经地位。」 「你需要更强而有力的论点。」 「我的秘密性幻想对象是我数百件侦缉行动的顾问,他是监识科学的专家,悬案的终结者 ,而我竟然在他酒里下两颗FM2,撕烂他的衬衫,把我家搞成性侵的第一现场,还让他在 犯罪现场醒来──别傻了!夏洛克,如果你坚持男人有两个脑袋,光是想到事後得面对 这种场面,蛋蛋吓得缩进去了,还有余力跟上面那个脑争夺主控权吗?」 「别想在这种时候吹捧我!」夏洛克警告,「这样没──」 「更重要的是,你清楚我的为人。」探长伸出一根气势万钧的手指,「我绝对不会对你这 麽做,夏洛克,就算这世界上有屄的多细胞生物都灭绝了,也再没有石油制造飞机杯与充 气娃娃,我还是不会对你这麽做。」 「但证据──」夏洛克看起来在他的现场蒐证强迫症中很挣扎,雷斯垂德不能说他没有感 到任何歉咎。 「我们在酒吧里闲扯淡,我们都喝醉了,没人敢载你回去,我们叫了计程车,我没力气把 你拖回没电梯的贝格街,背你回家睡了一晚,就这样,结案!」雷斯垂德探长充分发挥街 头恐怖攻击临演的果断气魄,「现在,别胡思乱想,闭上你的嘴,找出你的裤子,我下去 帮你做早餐,你土司要不要切边?」 夏洛克看起来还想说些什麽,但探长危险地眯起眼睛──那眼神可能让夏洛克直觉反射到 烤得硬梆梆可以拿来当回力镖杀人的土司皮,於是他乖巧地选择了要切边的土司,然後弯 下腰,左手探下床侧摸索着。 但当他再次起身时,他手里拎着的并不是他的裤子。 「看来我们其中一个人一定有看过布兰特・柯利根的宣导短片。」他说。 *** 雷斯垂德与福尔摩斯互瞪着对方,而那只油腻腻湿答答的保险套就横亘在他们长到足以让 人类退化成蓝绿藻再重新进化回来的沉默之间,然後,雷斯垂德率先发难,以饿虎扑羊之 姿猛地袭向夏洛克,当然,夏洛克也不是省油的灯,应付伦敦街头五花八门的物理性攻击 已经成为他的反射动作,一名爆走的中年警探基本上是小菜一碟,只消一记强劲的拳头─ ─更正,一记强劲的枕头。 妈的这浑小子居然用枕头巴人巴出心得来了,探长摀着依然闪烁的视野,怀疑自己的鼻梁 大概被这一枕头甩到夏威夷去了,然後他听见浴室门摔上的巨响,把夏洛克、探长的床单 以及非自主性行为的关键证物全锁在里头。 「夏洛克!」探长闷声叫道,「不要干傻事!我们坐下来好好谈,敢把它冲进马桶里我扒 了你的皮──夏洛克你这婊子养的我一定要扒了你的皮!」 探长不是刻意要问候福尔摩斯夫人,但既然证物已经像被重返大海的尼莫一样欢乐地连同 数以万计的化学与生物污染游向伦敦下水道,不开金口爆一下粗话纪念此刻似乎愧对於他 重案组探长的尊严。 情况已经有点失控了。他以前不是没跟同性一起喝到挂过,但使用过的保险套从来不是隔 天早上他们需要清理的垃圾之一。 雷斯垂德从挂在床尾的西装口袋里摸出手机。他决定打电话给昨天在「约克公爵」且能证 明他绝对没有迷奸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证人。 「午安,老板。」从一片夹杂着吼叫与电话闹铃的轰隆背景音乐听来,莎莉・多诺万已经 精神抖擞的上工了,她直接切入重点,「我跟上面报告你得了急性肠胃炎,别担心。」 「谢谢你,莎莉。」探长抹着脸,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这才是自己人,他以前是被降了什 麽蛊,竟然傻到信任一个害他一直重新申办警官证还对他队上的警察进行精神去势的邪恶 谘询侦探?「天哪,已经中午了?你们昨天待到多晚啊?」 「送你(探长不确定她用的是单数还复数)上计程车之後我们就走了,安德森把您的车开 回总部了。」莎莉顿了顿,「怪胎应该没惹麻烦吧?(啊,是复数。)」 「没有。」但现在正在惹麻烦,雷斯垂德瞟了正传出哗啦水声的浴室一眼,太好了,就在 警察鼻头下一澡把所有生物证据冲得一乾二净,「老实说,莎莉,我对昨天晚上的记忆有 点模糊,你是否可以──」 「如果你记得清楚我还觉得奇怪咧。」莎莉说,「你怎麽会约怪胎一起喝酒,而且华生医 生还不在旁边作『怪胎-正常人』翻译官,我实在想不透──不过你这阵子好像严重睡眠 不足。」 「啊,这就是了。」探长想起自己为诺伍德的案子爆了三天的肝,昨天是第一次阖眼,不 过一睁眼就看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睡在隔壁。他以後一定会练习睁着眼睛睡觉,「你知道 我跟夏洛克昨天在聊些什麽吗?」 「这很重要吗?」莎莉诧异的问。 「我只是很好奇自己没睡饱会干出什麽蠢事,或说出什麽蠢话。」夏洛克已经声明三天没 阖眼的恶果便是昨夜铸下的滔天大罪,而雷斯垂德目前唯一不用担心的是他们之间会迸出 个小贝比,但探长不满意这个答案。 「呣。」探长可以想像他手下最可靠的警官之一用肩膀夹着手机,空出手来喂自己喝口咖 啡的模样,「你很沮丧,因为约拿・奥德克差点就带着用小麦克法兰屁眼的贞操换来的大 笔保险费到赛席尔群岛养老,(雷斯垂德不想纠正她的用词,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选 择了一个理当会让你更沮丧的人来安慰你。你们在吧台角落窝了很久,我不知道你们聊了 什麽。」 「我们之间有没有什麽──不寻常的互动?」探长小心翼翼的问道。 「有唷。」 雷斯垂德登时後悔没先准备个自动体外电击器一旁待命再打电话给她。 「你们很和平的聊天,超不寻常的耶,你有点激动,搥桌子掼杯子什麽的,但你没有把怪 胎的脑袋扯下来。」她雀跃的说,「嘿,你或许想知道,当我们看到你们双双走进酒吧时 ,你会把怪胎脑袋扯下来的赔率是──」 「谢谢你,莎莉,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他委婉的拒绝,「後来呢?」 「然後你们加入了我们的卡拉OK比赛。」 「你们的啥?」 「卡拉OK比赛。」莎莉答得问心无愧,「『约克公爵』伦敦警察厅的最爱,你也常参加啊 。」 「夏洛克,跟警察一起唱卡拉OK?」 「没错。」她笃定的说,「你唱了魔音合唱团(Audioslave)的《我就是高速公路》(I Am the Highway),让现场气氛嗨到最高点。你是重案组的骄傲,老板。」 「噢。」莎莉・多诺万不是那种会乱拍上司马屁的类型,只是她安慰人的方式有点特别, 雷斯垂德现在总算确信自己昨天一定喝得很茫。 「看来夏洛克给你作的催眠看起来挺成功的。」莎莉的声音充满笑意。自从谘询侦探在封 锁线前方宣布安德森有在进行性功能障碍的眼动身心重建治疗,探长已经有一两年没听她 以「怪胎」或「浑帐」以外的字眼称呼夏洛克了,「其实怪胎喝醉了还挺好相处,不过他 选了一首歌,气氛不太对,最後大家也觉得玩太晚了,怕能开车的最後会剩没几个,收队 走人。」 「他唱了什麽歌?」 莎莉哼出一小段旋律。 今夜星光灿烂。雷斯垂德揉搓着腮帮子上刚冒出头的胡渣,强烈怀疑昨天的「约克公爵」 大概是掉入某种异空间里头了。 「你没事吧,长官?」 「我吗?哦,棒呆了!」探长哑着声音说,压抑将卧房的这一片混乱向莎莉告解的冲动。 夏洛克把保险套喂马桶了,因此他可能要搬台紫外线灯过来,看看床铺是否有精斑残留; (上次换床单又是什麽时候?)又因他的记忆断层依然没有恢复,他可能要去实验室验血 验尿;「约克公爵」的酒保与载他们回来的计程车司机也很可疑,需要有人去套个话── 只要探长一声令下,他的团队绝不会吝惜午餐与下班时间(为了正义与公理与破案进度, 探长坚持,私人业务只可用私人时间进行。)立马为他办妥,售後服务包括集体串供与销 毁公器私用纪录。如果重案组是一票黑手党,他们对雷斯垂德效忠的程度甚至可以到一声 不吭的把夏洛克拆成五块灌水泥沉进泰晤士河里,(当然,他们都不是黑手党,要把一名 绝顶聪明的高功能反社会患者拆成五块也没那麽容易。)毕竟,雷斯垂德照顾他们,将他 们许多人从酒吧群架中提拔进办公室旋转椅上。这些年来雷斯垂德对他们唯一的背叛,是 出卖了他们的自尊,找了夏洛克・福尔摩斯担任顾问。「如果检察官找我,告诉他我会把 我的报告寄到他的信箱。」 「遵命,长官。」 「谢谢你,莎莉。」 然後,他挂掉电话,决心自行承担卧房的这一片混乱,因为他不需要他的团队,他的团队 是为了主持正义,而这片混乱里并没有犯罪,只有他妈的超级大误会。 雷斯垂德从床上站起身。浴室里静悄悄的,他想到刮胡刀跟夏洛克一起关在里头,一阵寒 意袭来,然後花了把劲儿说服自己:夏洛克善於开发家电与生活用品的各种功能,微波炉 与水晶体溶解实验、勃朗宁与室内装饰艺术──刮胡刀用於割腕自杀?不,这太平凡了, 夏洛克才不屑降低他与刮胡刀的层次哩。不过,在他检起夏洛克躺在房间正中央的长裤时 ,脑袋里有一个细小的声音说话了。 那,你没有考虑过肥皂盒与割腕自杀吗? 可恶。 「夏洛克!」他敲敲门,「你还好吗?」 浴室依然一片沉寂。 「夏洛克?」他提高音量,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他坚信夏洛克不会这麽傻气,为了案情尚 未明朗──更正,根本不存在的一夜情就想不开,按照探长对夏洛克的认识,若此人要向 这智商水平毫无希望的世界道别,就算不先弄沉英伦三岛,好歹也要选个风景壮阔的悬崖 或大瀑布,在他忠实助手声嘶力竭的「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之下,与大魔头来个史诗 等级的──来吧,吉米,让我们怎麽开始就怎麽结束──同归於尽。「在的话就应一声, 否则我要把门撞开喽。」 夏洛克没有应声。雷斯垂德往後跨五大步,准备助跑,但就在他奋力冲刺时,他听见夏洛 克在门後叫道: 「门没锁。」 雷斯垂德煞车了,但还是在门上撞出一声无可避免的碰。他贴在冰凉的门上半晌,先缓过 一进门直接抄刮胡刀开铡的冲动,然後才打开门。 幸好,浴室的现况并不是他想像中的敦克尔克大撤退,他的被单在马桶盖上缠成一坨,磁 砖上留下了几个湿脚印──雷斯垂德低估了他们,光脚踩上去时没差点滑倒,他迅速抓住 洗脸盆稳住身体,这才没酿成一场家庭意外。 「你还好吗?」他站在浴缸外,透过半透明的塑胶浴帘俯视夏洛克模糊的黑脑袋,後者没 应声,当探长将浴帘拉开时他也没有反应,只是双手抱住曲起的膝盖,坐在八分满的水里 ,黑色鬈发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脑袋上。 探长伸手探了探水温,是冷的。他在浴缸上坐下。夏洛克的下巴抵着苍白的膝盖,一动也 不动,那双跟整间浴室同色系甚至同材质的灰眸直视前方。 「你有没有受伤?」 夏洛克摇摇头。 「骨折、瘀血、咬痕、种草莓?这里痛那里痛?」 夏洛克还是摇摇头。那敢情好,果然年轻人新陈代谢比较有效率。探长把他的一只手从水 里捞起来,他没反抗,指甲沟里很乾净,没有血迹或皮屑,但探长不排除他清理过指甲的 可能性。 「什麽都没有。」夏洛克平板的说,「不用看了。」 「那你在闹什麽别扭?」 夏洛克没回话,探长打量着他的面无表情。 「夏洛克?」 「不应该是这样的。」夏洛克低声说,他胸膛的震动激起水面的绉折,「我与我的工作结 婚了。」 探长简直不敢相信二十一世纪文明社会还有这麽一名硕果仅存的一夫一妻制奉行者,下回 梵谛冈的封圣典礼应该不缺候选人了。 「夏洛克,」他企图抓住夏洛克的视线,但他发现这挑战性太高了,他现在就像与博物馆 里老虎标本的玻璃眼珠对看一样,「什麽都没发生。」 「我无法对证据视而不见。」夏洛克呆板的说,「一定有什麽发生了,这是唯一合理的解 释。」 「去他的证据。」雷斯垂德咬牙,「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算要做,也会是跟约翰,不应该是你。」 雷斯垂德刹时觉得非常受伤──这些年来我在你空虚寂寞觉得冷时帮你介绍多少案子被你 这张嘴荼毒又剥削了多少次为你罚写多少份公文带你去医院打点滴替你和爆怒的房东间缓 颊给你买宵夜帮你盖被子约翰・华生算哪根葱啊他喝过加了阿托平(Atropine)的咖啡或 被突然从碗橱窜出来的吸血蝙蝠咬到鼻子过吗而你竟然连张好人卡也不发给我就用一个该 死的「不应该是你」打我枪,毫不犹豫? 他没意识到自己正常的反应应该是目瞪口呆以及重新审视夏洛克与约翰耐人寻味的互动模 式,在当下,一句「约翰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凭什麽他可以我就不可以?」差点冲口而出 ,而天降大任於斯人也的雷斯垂德探长再一次的,忍住了:这种情况下,提醒夏洛克他的 忘恩负义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只会强调自己──根本不存在──的犯罪动机。 「我不是忘恩负义。」夏洛克说,终於抬眼睛望向探长,令後者对人类这种族中,除了夏 洛克・福尔摩斯外,还有谁能把同时将杀气腾腾与楚楚可怜同时表现在一张脸上倍感困惑 ,「我只是不会以跟你上床表达我的谢意,探长。」 我他妈的都忘记这人是长了头毛的X教授。 「性爱是一件情感的事,和我认为是最重要的冷静思考是有矛盾的。」 「那你大可放心,我对你不是那种感觉──渴望跟你上床的感觉。」探长面色严峻到觉得 自己的眉毛都在抽筋,「从前不是,现在不是,喝醉後也不是。 「我不知道那只保险套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除了我上了你之外,你不能排除我可能上了 别人的可能性,或许我在酒吧遇到情投意合又愿意跟我一起背你回家的(谎话)或打给了 应召站找了不介意玩三人行的(还是谎话)──」 突然,夏洛克毫无预警的暴走。 「闭嘴!」他咆哮,两手用力拍击水面,水花劈哩啪啦四溅,「闭嘴别讲了!为何你要坚 持降低整间浴室的智商水平!」 探长定义自己为「整装完毕」,实在经不起一场轰轰烈烈的浴室打水仗,因此他本能地将 身体偏向一侧闪躲水花──致命的一步棋,他将全身重心换至左脚,刚好踩到夏洛克留下 的滑腻脚印,猛然往前爆冲了好几寸,而他只剩三分之一搁在浴缸上的屁股,就随之一骨 碌地滑了下去。 当他的後脑杓狠狠地砸在浴缸边缘时,他想到自己还没把报告寄给检察官,而谢天谢地, 夏洛克应该够天才到帮他的同僚解开他个人电脑的密码。 *** 夏洛克浇了第二盆冷水在他头上,探长挨了一记电击似地剧烈颤抖,像条被惊醒的大型犬 般发出模糊而原始的吼叫,举起手臂阻挡下一盆水。 「多久了?」他坐在冰凉的磁砖上,全身都在滴水,努力从隧道视野(tunnel vision) 里恢复过来。 「两分钟,还不算太坏。」 「还不算太坏的回光返照──要命!我已经醒了!」 夏洛克把第三盆水浇了下去,然後他将脸盆摔到一边,双手搁在浴缸上,打量着狼狈的探 长,後者闷闷不乐地抹着脸,水珠从太阳穴滑落。 「镜子後的柜子,最上面一格。」他说,「把保险套盒移开,打开抽风机。」 「动动你的脚趾。」夏洛克为探长点完烟後,坐回浴缸里。探长遵照他的指示,「呣,感 觉如何?」 「还不赖。」探长讽刺地朝夏洛克的方向吐了口烟──他们两个只要其中一个被对方惹恼 了,就会这麽向处於戒烟状态的对方挑衅,这也是为何他们两个从来没有成功戒烟的原因 ,「日後我将会灵敏得像髋关节退化的哈士奇。」 「你买的保险套牌子跟刚刚地上那个是一样的。」 「因为他们的产品标语非常成功:『敬使用我们竞争者产品的男士们:父亲节快乐。』」 探长缓缓瞪向他,「两个孩子就够充实你的人生了。」再加上我三天两头就要应付你这个 高功能反社会人格,他暗自补充道。 「保险套是两个月前买的,而截至目前为止的消耗数量,却不太像是一名声称拥有正常婚 姻生活的异性恋男性应该有的。」 「我是一名辖区在伦敦的警察,隶属重案组。」探长疲倦地将短发拨到脑後,「正常的消 耗率应该要比一般人少百分之五十。」 「真的?」夏洛克发出表示伦敦警察厅的性功能水平真是有趣极了的题目的低沈喉音。 「我可以把这个问题补充在你那张该死的上床前先缴械问卷上。」雷斯垂德暴虐地嚼着烟 屁股,「好啦,你赢了,大侦探福尔摩斯!你逮住我了!这麽多年来,你一直列居我终极 性幻想对象的探花──仅排在茱蒂・丹契与马龙・白兰度之後,我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 在你的饮料里头下药,把你拖回家後,操你操到翻过去,然而我操他妈的非常後悔,因为 如此销魂又具纪念价值的夜晚我竟然醉到连保险套拔下来後扔到哪一边了都想不起来!我 唯一不理解的地方是为何你要把关键性的证据冲进马桶里头销毁!」 「因为,」夏洛克说,「这答案不能说服我。」 「那你他妈的要什麽答案?」探长绝望的叫道,「把你操到翻过来再翻过去吗?老天,或 许我该回房间找一下还有没有用过的保险套?」 「你已经过而立之年了,你该不会期待自己还可以──」 「住嘴。」探长指着夏洛克,「现在就给我住嘴,我的性向,我对婚姻的忠诚,我跟我最 杰出的顾问的合作关系,毁於一旦,你再打击我的自信,我就把你按进浴缸里操上一回, 不管那个动词截至目前为止到底是不是过去完成式。」 平时夏洛克铁定不会把这种等级的威胁放在眼里,(「我们来看看究竟是谁操谁!」他说 不定会这麽顶回去。)但探长声音的尖锐边缘让他无法等闲视之,他选择将脸埋进手臂里 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把关键性证据销毁,」最後,他低声说,「因为我相信你没做,探长。」 探长面无表情的看着夏洛克。 「全部的证据都在鼓噪着,强迫我向那唯一的解释低头,但我不愿意这麽做:你邀请我到 酒吧,你向我吐露心事。这麽多年来,除了约翰与赫德森太太外,没有一个人向我释出友 谊──甚至善意,你太老实了,你不曾试图欺骗我,我不相信你会占我便宜。 「你早已证明了你值得我以性命相托。」夏洛克深深叹息,「若我连你也不能相信,宁可 去相信用过的保险套与稀巴烂的衬衫,那我还能相信谁?」 探长内心百感交集。他从来没有想过夏洛克能感受到这些:夏洛克对他总是予取予求── 案件、证物、线人、武力支援以及实验室的昂贵分析仪器,得不到就硬上,偷拐抢骗样样 来,但雷斯垂德无法不在阻止他掀翻整个伦敦抓出凶手之际,不去对这名情感中枢有缺陷 的天才投以无法得到回报的关心。(难道只有他觉得夏洛克非常容易激起一个人的母性吗 ?)待雷斯垂德发现自己被夏洛克吃定,大势已去。 「更何况,我怎麽可能这麽轻易让人放倒直接上了!」夏洛克低吼,用力搥打浴缸,「这 才是不可能的那一个!」 罪犯专家的职业声誉,或许这才是他要把昨夜的一切毁屍灭迹的真正理由,探长想。 「无论如何,那个保险套将会完成『交换原则』(the exchange principle)的最後一片 拼图。」夏洛克继续说下去,「我宁可不知道最後的答案,我相信你没有做,这就够了。 」 「夏洛克──」 「但我不知道为什麽会发生这种事,我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突然间,困惑与愤怒似乎 牢牢攫住了他,就连信任与理智都无法协助他摆脱纠缠。他以右手紧紧摀着双眼,肩膀在 颤抖中紧绷,「把工作带到床上,还有什麽比这个更糟的?把显微镜往地上砸吗?或把口 水喷进RNA的样本里?你以後要怎麽面对我?我还能拿到案子吗?老天,如果没有你── 没有你在苏格兰场当我的桩脚,这世界的无聊必定会把我压榨至死──」 然後,在他下颔一记轻轻的试探性的碰触打断了他对未来悲惨的预言。当他因这抚摸其中 所含的温柔而惊愕地抬起头来时,他对上了探长恒温华氏一百二十度的坚毅双眼。雷斯垂 德将夏洛克的脑袋从浴缸边上搬起来,两只厚实的大掌坚定地固定在侦探冰凉的两侧脸颊 。这是一个不允许对方逃过他将出口的任何一句告白,误判他眼神流露出的任何一种情绪 的柔情反制。 「夏洛克,你现在给我听好。」雷斯垂德说,他的声音低沉清晰,震慑得夏洛克胸口也似 乎在隆隆作响,「当我说我对你的屁股没兴趣,或我希望你对我的屁股也没兴趣,那并不 表示:我不关心你。对我而言,你不是什麽他妈的破烂显微镜或掺口水的RNA样本。我关 心你,不只是因为你是个智商爆表的小浑球,会一边吐嘈警方一边抓到杀人凶手,而是因 为你需要关心。 「你可以选择任何你想要的解释,但我的选择只有一个:我不会在法庭上作证时突然对你 唱情歌,我不会在封锁线外头痴痴望着你的背影流口水,我更不会因为这莫名其妙的一晚 而不给你案子,」探长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重重的,每一个字都是一个烙在夏洛克脑海里 的不可磨灭的记号,「我绝对不会因为今晚而让我们之间有任何改变。 「而如果你做不到跟我一样,我劝你最好尽快离开伦敦,而且千万不要告诉我你的新电话 与住址,因为老天救救我,我会找到你,我不能──我的案子不能没有你。」 探长双臂围起的空间虽然窄小,但似乎圈进了自他们相识以来所有的恩怨情仇,他们对视 良久,然後,一阵剧烈的颤抖刷过夏洛克全身,他的双眼因体液丰盛的分泌而失焦,乍看 之下他似乎是要哭了,而雷斯垂德可没有一套安抚哭泣的成年男人的SOP。 幸好,这颤抖最後以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谢幕。 「在着凉之前快起来。」探长起身,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还有乾净的衬衫可换。夏洛克看起 来一点也没有要离开浴缸的意思,他兴致盎然地伸手拿起搁在洗发精旁的一支玩具水枪, 「夏洛克。」 「再一下就好了。」夏洛克漫不经心的应道。 「那你要负责把地板弄乾,我等会儿上来检查。」弹道专家夏洛克・福尔摩斯精准地计算 出发射角度与高度,水柱成完美的抛物线落在探长脸上,「你皮在痒唷。」 「土司要切边。」当探长抱着被单,在身後将门关上,他听见夏洛克叫道。他摇摇头,着 手拆掉被单与床罩,把夏洛克散落在地板与床板缝隙中的扣子收集起来,然後从衣柜里挑 了一件乾净的衬衫,将之与夏洛克的长裤放在浴室旁的椅子上。 他在整理房间时没有发现第二个保险套,这并没有带给他太大的安慰。 探长太座与小孩在他切火腿时冲进屋子里。他忘了他们的火车抵达时间──这家里四分之 三的人口已经习惯了身为一名警探的家属,学会在大小事上自立自强。探长与夏洛克临危 不乱,孩子们对他们父亲口中在壁炉上与冰箱里各摆了「一颗头」的夏洛克叔叔敬畏三分 ,而苏西对夏洛克竟然出现在他们家,并降尊临卑的坐在厨房流理台上引颈期盼冰箱库存 勉强凑合成的三明治一事相当惊奇,她邀请他留下来吃晚餐。 「不,夏洛克得回去完成一份问卷设计。」穿着皇马队白色球衣的探长说,回头瞥了夏洛 克一眼,「跟武器、枪套与良好的生活习惯有关──对吧,夏洛克?」 幸好夏洛克的手机此时也很配合的响了起来。 「是约翰。」趴急急跳下流理台,「他发现我在冷藏室里的胃部样本了,得在他把整个实 验喂给猫前回去。」 探长跟着他走到门口,夏洛克始终凝视着他的手机,眉头深锁,若有所思。 「只有两通未接来电,」他低喃,「两通都是约翰。」 「很高兴你的室友这麽关心你的安危。」 「噢,你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对吧?」夏洛克对他投以怜悯的一眼,然後跨出大门。探长 呆呆地斜倚在门旁,浑身虚脱。苏西不动声色地挨到他身侧,她嗅闻他身上烟味的声音惊 动了他。 「那件衬衫的领带扣子掉了一个,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扣子缝上去。」当他猛然回过身时 ,刚好撞进她那高深莫测的微笑里,「幸好他也没有戴领带的习惯,不是吗?」 「嘎?噢。」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该不会都没有洗衣服吧?」 「我想我洗了被单与床罩──」探长说,这时他听见浴室里传来孩子的尖叫,尖叫的内容 大概是马桶倒冲、恶心毙了以及把拔救命之类的玩意儿。雷斯垂德在赶往意外现场的同时 祈祷肇祸者不是那只保险套,至於夏洛克所声称的事情的严重性,老早不在他忧心的范围 之内。 *** 自从夏洛克把两颗装满食物的死人胃放在约翰刚买回来的花椰菜旁边,他们两个之间就没 交换过两个以上的单字组合成的句子──无论夏洛克在电话里头是如何强调这两颗胃里的 食物腐败结果将会在某个分屍以及食人案里担任何等关键性的角色,约翰还是在夏洛克踏 进家门前,将它们毅然扔进了垃圾桶,於是他们进入了长达五天的冷战期。 221B柏林围墙的拆除工作通常需要外力介入:赫德森太太适时但浓度高到让人蛀牙的关心 (和鸡婆)或麦考夫‧福尔摩斯大摇大摆的跨进门廊,对某人的波西米亚生活哲学以及某 人居然还没去跳莱辛巴瀑布自尽的智商提出严苛的批判,皆可达到促使两位室友同仇敌忾 一致向外的功效,但今天主动敲下他们之间的防御的第一块砖头的,却破天荒的是夏洛克 本人。 「约翰。」夏洛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正在整理报税条目的约翰,脸臭得很。「我需要你帮 我一个忙。」 「我不会帮你报税。」约翰头也不抬的说,「自己算,或叫你哥帮忙,他算数铁定比你好 。」 呵,这记回马枪够呛吧?但约翰没有看到预期中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相反的,後者只是把 一份资料袋重重摔在他的笔记型电脑键盘上。 「帮我把这个交给雷斯垂德探长,」夏洛克冷冷的说,「他在安杰洛的店里等你。」不等 约翰张口回绝,他立即补充,「当然,打车与你用餐的金额我会埋单。」 这家伙,约翰穿上外套时心里想着,老奸巨猾,铁定已经报好了他的税,说不定连我的部 分也一起看过了,才会知道我报完税後会连锅盖都揭不起来。 车还没停妥,约翰远远就瞧见雷斯垂德探长面对着繁忙的街道坐在窗口,急躁地抖着腿, 百叶窗格挡不住阳光直射他倦怠的面容。约翰的到来像是朝他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呵护地 吹了两口气,他动用所剩无几的体力朝医生挤出一对浮肿的鱼尾纹与一个了无生气的微笑 。雷斯垂德是约翰打从退役以来,让他感觉最像战友的存在。 「夏洛克说你还没尝过主厨新推出的西班牙海鲜炖饭。」当约翰入座时探长挥挥手,掸去 无奈与尴尬,「我已经帮你点好了。」 「谢谢。」面对浑帐室友对自己私生活与个人习惯的无孔不入,约翰回应得很僵硬。 他们沉默着对坐了一会儿。约翰狐疑地瞅着探长,因为後者正茫然地盯着桌布的红格子, 涣散的瞳孔後方一片空白,幸好三十秒後他终於恍然大悟他们为什麽会在这里,主动打破 僵局,否则约翰就要把杯子递给他到厕所贡献一泡验验滥用药物反应了。 「夏洛克有没有把资料交给你?」 约翰将涨鼓鼓的资料袋递给探长。 「我还以为他这几天没有接任何案子呢。」约翰说,看着雷斯垂德以撕烂薯片袋的迫不及 待打开手中的资料,「他都宅在电脑前,五天没挪过窝。」 「事实上,他有。」探长下意识的回答,「我们用即时通讯软体讨论,省去了挑战我手下 警探的冲动控制能力。」 「你们从来没有试过线上谘询?」约翰感到非常诧异。 「网路上讨论会漏掉太多细节。」探长摇摇头,「这次是情非得已。」 「为什麽情非得已?」 侍者选择在这时候送上他们的餐前沙拉,探长拨开文件为他们的餐点腾出空间,约翰倾身 向前,等待他的答覆。 「吃吧。」探长说,然後又埋首於报告里。约翰嗅到一丝不对劲的味道,就像夏洛克又珍 藏了什麽半年前就该扔掉的东西在冰箱里,虽然经过严密的包裹,但终有一天,约翰灵敏 的嗅觉细胞还是会在冰箱门敞开时揭露了他室友视公共卫生为无物的可怕罪行。而在雷斯 垂德身上很少会有「不对劲」的地方──毕竟好探长是伦敦额叶功能运作无碍的正常人类 的最後一道防线,於是,前驻阿富汗军医决定打破沙锅问到底。 「唔,希望不是夏洛克干了什麽缺德事。」他故作紧张兮兮的说。 「这不是他的问题,」雷斯垂德不耐烦的说,「而且我认为我们不应该继续讨论下去了, 华生医生。」 但约翰‧华生不是容易轻易放弃的类型,他的医护兵莫瑞曾夸奖他越战交给他来打准没错 ,就算要耗上半个世纪击溃共产党,他也不会轻易从他的战场上撤退。约翰倾身向前,眉 宇间凝结了无比的决心。 「你们惹上麻烦了?」 「我们惹麻烦。」话方出口,雷斯垂德的表情像是刚才把自己的舌尖给咬了下来,「这 不重要,已经是过去式了。」 「已经是过去式了。」约翰细细玩味这句话──在不了解他的人眼中,可能会误认为是夏 洛克迟钝的室友还没反应过来,但见识过他在动态危机中无与伦比的反应速度的人都知道 ,约翰已经将无数个解决办法考量过一遍,总结出最有效率的行动纲领,并即将着手执行 。「已经是过去式了,但他却不能到苏格兰场找你,你也不能到贝格街找他,像两个顶尖 专业人士一样,这算是哪门子的过去式?」 雷斯垂德从被他捏皱的文件以及夏洛克的笔迹上抬起绝望的深色眼睛。这是一个饱受磨难 的中年男子,约翰心想,整整一个星期以来,他肩膀上压着良心、十诫以至於整个西乃山 的重量。 「夏洛克是我的室友,我关心他。」约翰非常有耐心的说。虽然在退役後饱受身心障碍症 的折磨,但他对自己古老的精神科实习分数很有信心,「我是个好市民,我视伦敦的治安 为己任,而且我是个医生,我有比瑞士银行金库还严谨的保密习性。 「如果你需要找一个人谈谈,我相信你不会找到比一位医生更值得托付的人选。」 雷斯垂德探长将文件放下,双手交合放在桌上,缓缓望向百叶窗外。约翰屏气凝神,因为 後者蓄势待发的表情看起来比较像在等待恰当的时机掏出武器一枪把他格毙,幸好两分钟 後,探长转向约翰。 「几天前,我跟夏洛克一起过夜。」他低声说,约翰偏过头,困惑的眨眨眼。探长重重地 叹息,「不是加班,是一起睡觉。」 「在办公室打地铺?」约翰回忆起夏洛克确实有一个晚上没有回家──啊,他想起来了: 不偏不倚就是在他将胃给扔进厨余桶的前一晚,夏洛克龙卷风般飙进他们的公寓,对毁掉 他宝贝实验的约翰大吼大叫,然後约翰大吼大叫回去,最後演变成赫德森太太冲上楼来对 他们两个大吼大叫。 「不,在我家。」 「他害你杠上了公寓管理委员会?」 「不,他没有。」 「还是毁了暖气、冰箱、火灾警报系统、平板电视或整个房屋结构?」 「不是这样的,他表现很好,可圈可点。」 「那是怎麽回事?」约翰无法掩饰他的困惑,他没注意到雷斯垂德其实在极力压抑把地球 上最後一名童子军掐死的冲动。 「是『我跟他睡了』的那种过夜。」雷斯垂德叹口气。 「哈哈!」约翰爆出短促的笑声,「那普京(Vladimir Putin)已经睡过欧巴马了。」然 後,他看见探长痛苦地闭上眼睛,「真的唷?」 探长钜细靡遗的描述酒吧里疯狂失控的一晚、他们共同的记忆黑洞以及隔天早上的一团混 乱,直等到一滴口水不体面的流到下巴上,约翰才发现在这将近二十分钟内,他遭受惊吓 而直直下落的嘴巴还没合拢过。完成抗辩陈述後,雷斯垂德双手抱胸,重重靠回椅背,眼 神透出「尽管放马过来吧!」的冷硬杀气,留下约翰绞尽脑汁思索合适的开场白:「呃, 恭喜你们?」(我真的这麽想死吗?)「而他们竟然都说我和夏洛克是一对的!哈哈!」 (不,约翰,千万别干傻事!)「我认识一位很优秀的心理谘商师──」(谘询如何适应 你五天前在连续性谱上跨出了时代性的一步吗?)「你们接下来要做什麽?」(但这跟先 上车後补票的处理程序好像又不太一样?)他挣扎了许久,最後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挚说道 : 「我能帮上什麽忙吗?」 探长翻白眼。 「我们没有做!」他尖锐的嘶声说,另外一张桌子的女人怀疑地瞥了他们一眼。面对脸上 写满「你少来了。」的约翰,他充满侵略性的将椅子挪近桌子,「我们没有做,你只要 这点对我就是个大忙了!听着,这是整件事情最最最最诡异的地方,我认识夏洛克‧福 尔摩斯超过五年了,从来没有出现跟他上床或任何与性有关的念头──」 「而且你确定夏洛克同样没有?」 约翰‧神枪手‧华生这一问,换探长的下巴直直落下了。 「不,他的反应非常剧烈,他说他与工作结婚了,这是把显微镜往地上砸,或把口水掺进 RNA样本里。」他下唇颤抖,讲话也结结巴巴,「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 「这是一个不太新颖的手法。」约翰小心翼翼的说,担心自己推演过了头,「边缘性人格 也可能使出这种招数:他的崩溃让你产生罪恶感与责任感,为了补偿他,让你更不可能离 开他。」 雷斯垂德看起来像是被雷劈了,呆若木鸡,丧失语言能力。这让约翰对他的崩溃产生罪恶 感与责任感了。 「唔,这只是个理论。」潜意识里对室友的不信任也把约翰自己吓了一跳,「我只是觉得 在未经证实前,我们无法排除这个可能性,毕竟,不谈边缘性人格的可能性,夏洛克的性 倾向是打从创世以来最难解的谜题了。 「嗯,他跟他的工作结婚了没错,但你也算是工作的一部份吧,我猜。」 探长不打算驳斥最後一个论点,相反的,他好像得到了约翰所不了解的认可而保持心满意 足的沉默。他低头看着侍者不知何时送上来的冰凉的义大利面,然後,抬起脸。 「夏洛克是我见过最行动派的男人。」他的语调里有种约翰太明白了的毅然,这是当你要 强迫你的理智接受你的本能不愿面对的事实时,人类心智所演化出来的鸵鸟心态,「他做 事雷厉风行,如果他想上我,他不会枯等五年後才出手,他不会这麽做的。」 「这很好。(Good for you.)」约翰羡慕雷斯垂德有如此坚定的信念,因为他有点不知 道稍晚回家时该如何面对跟他们的老相识擦枪走火的室友,「但,既然你们都相信你们之 间什麽都没发生──」 「确实什麽都没发生。」 「呣,既然你们之间什麽都没发生,为什麽还要搞线上谘询与托人传纸条这一套?这不是 更可疑吗?」 探长脸色煞白,约翰觉得自己这回真的踩中了地雷。 「因为有人不相信。」探长乾巴巴的说。 「我很遗憾。」这世界上还有比老友面临婚姻危机更好表现出自己对他的生涯发展的关切 的机会吗?约翰柔声说,「但我相信只要一些时间证明──」 「麦考夫‧福尔摩斯不相信。」 约翰认为自己刚才听到了欧亚板块的某一处发出细小的劈啪声,221B就位於其上。 「但他怎麽会知道──」问题还没问完他就自动闭嘴,他不需要麦考夫是如何知道的,因 为麦考夫‧福尔摩斯就是知道,这已经是跟地球绕着太阳转同等级的事实。(也跟地球绕 着太阳转一样,时常为小的那名福尔摩斯选择性遗忘。) 「那件事发生後三天,他绑架我,把我蒙起眼睛带到某个阴暗的地下室,凶巴巴的说他给 了我三天的时间处理我婚姻的後续问题。他原来不想介入他宝贝小弟的感情问题,但看到 我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当作根本没这回事,他非常生气。」 探长语调凄凉,但约翰的反应介於愕然与夺门而出在餐厅门口笑到天荒地老的程度,他所 不知道的是,麦考夫的「我不允许我的小弟弟与已婚人士胡搞瞎缠!」恐怖咆哮,带给探 长多严重的创伤後压力症候群──他现在还是不敢一个人到黑漆漆的地下停车场。 「所以,你跟夏洛克现在遵守他制订的游戏规则?」 探长点头。 「我以我的婚姻和孩子们未来的就业跟他保证我与夏洛克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不得体的事情 。」他说,「麦考夫勉强同意,但要求一个月的观察期,可想而知,我们的电话与网路都 遭到他严密的窃听,这间餐厅里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是他手下的探员。」他抑郁地揉着满 是胡渣的脸颊,「老天,我真羡慕他们的行动支出。」 「所以,你认为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我认为这是一桩精心策划的阴谋。」 「阴谋?」约翰没期待过这个答案,我们在回家途中辗过一名吉普赛女巫而她在临死前诅 咒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之类的在他看来还合情合理些,「目的是为了什麽?」 雷斯垂德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他再次望向窗外繁忙的伦敦街道,但这次他一点也不恍 神,乍看之下他似乎无法负荷命运加诸在他肩头的一根小指头,实际上却处於每分每秒的 备战状态。他啜了口咖啡,视线扫过他能见到的街道的每一个细节。 「目的是让我们自相残杀。」最後他缓缓说道,「挑拨离间,然後各个击破。」 「谁会想要这麽做?」 「莫里亚帝。」 约翰深吸一口气,从雷斯垂德高密度的凝视里稍稍抽身,活动了一下长时间紧绷而酸疼不 堪的肩膀。 「莫里亚帝。」他重复这个禁忌的名字,犯罪界的拿破仑,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成年玩伴 ,看见雷斯垂德的喉结神经质地动了一下,「你他妈──怎麽会认为是莫里亚帝策划的阴 谋?」事实上,我连这是不是个阴谋都很怀疑,他心想,我相信吉普赛女巫。 「因为『不可能』,那个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不可能』。」探长说,「这一晚达到了毁灭 性的戏剧效果,朝我们原本就不平静的生活投下一枚震撼弹,它几乎毁了我的婚姻以及夏 洛克引以为傲的理智,这世界上除了莫里亚帝之外,还有谁会如此处心积虑的要将夏洛克 置入悲惨的境地?好啦,我承认苏格兰场里确实有些人有这种想法,但他们没有唬拢过我 或夏洛克的能耐,只是做做白日梦而已。 「除了那晚出自於莫里亚帝的手笔外,没有任何一个解释可以说服我。」 「而你跟夏洛克提过你的怀疑了吗?」约翰说,心里已经在盘算哪家精神科对疲劳过度而 产生被害妄想症的执法人员有丰富的治疗经验,「吉姆‧莫里亚帝企图掰弯伦敦司法体系 的菁英份子完成统一欧亚犯罪共荣圈大业?」 「我看得出来你并不相信我──」 「完全相反,探长,我相信你。」约翰坚定的说,「我相信这个『莫里亚帝把我跟夏洛克 塞在同一张床上让我们互搞对方』的理论在你脑内完完全全是真实的。」 「他没有让我们互搞对方。」探长叹气,「是『莫里亚帝把我跟夏洛克塞在同一张床上让 我们看起来好像互搞过对方』,而且,是的,你并不相信我。」 「莫里亚帝太天外飞来一笔。」约翰严峻得像面对诊断出癌症却选择进行自然疗法( Naturopathy)的病患,「你们向现实世界告别,一个晚上关起门来,隔天早上没有验伤 ,保险套扔马桶,床单塞洗衣机,然後回到现实世界,指责是莫里亚帝把你们一脚踢进同 性恋的兔子洞里──无论是否真是莫里亚帝所为,你需要面对事实,找出证据,雷斯垂德 探长。」 「我已经面对了事实,华生医生。」雷斯垂德说,「如果我选择逃避,你今天不会在这里 看到我。我爱我的家人,我不愿意让任何一个福尔摩斯伤害他们,我将会申请调职到普利 茅斯去,而且一辈子都不会踏进伦敦半步。但我需要和夏洛克‧福尔摩斯合作下去,这个 城市需要他,谋杀案需要他,而他需要我。 「我无法给你证据满足你信奉的演绎法──我知道你认为这是最差劲透顶的推理小说布局 ,凶手到最後一刻才蹦出来,但无论那一晚是否真是莫里亚帝一手策划的,这是正义要求 我付出的代价,我欣然接受。」 约翰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他头一次体认到一夜情背後竟然可以有如此崇高的道德情操, 而这绝对不是反讽。 「我唯一对你的问题是,你愿不愿相信我?」雷斯垂德接着说道,目光灼灼,约翰觉得摆 在他们中间的咖啡大概已经沸腾了。「没有第二句话:愿意,或不愿意?」 约翰没有别的选择,他对探长深刻的钦佩让他别无选择。他点点头,雷斯垂德向他伸出一 只手。 「不要告诉夏洛克我们进行过这样的谈话。」探长将咖啡一饮而尽,「他要思考的事已经 够多了,噢,不过,要提醒他把衬衫还给我。」 约翰保证他会转告夏洛克,但他将几天前惨遭被夏洛克改装过的烘衣机撕得稀巴烂的某件 陌生衬衫悄悄放在心里,没讲出来。雷斯垂德站起身,大衣下摆甩了椅背一下,但他突然 想到了什麽,低头看着约翰,一只手放在後者的肩膀上。 「约翰,」雷斯垂德鲜少直呼他的教名,因此约翰吓了一跳。「务必小心。」 待他离开许久,约翰唤来侍者将探长文风不动的餐点打包时,雷斯垂德彷佛朗诵某个神秘 组织开堂歃血的入会誓言的低沉嗓音依然在他脑际回荡,令他惴惴不安,於是他决定赶紧 回贝格街完成剩下的报税任务。 夏洛克窝在笔记型电脑前,看也不看返家的室友。当约翰为了挂外套而经过他身边时,他 朝约翰伸出手,约翰一点也不客气的将计程车与餐厅的收据塞进他手里。 「雷斯垂德要他的衬衫。」他在夏洛克对面坐下来。 「我刚刚已经叫他再去买件新的了。」 「刚刚?」 「我们在线上!」夏洛克低吼,看起来像是压抑了好一段时间,但不是针对约翰的问题。 「他才从餐厅离开,马上就上线?」 「因为他打字太慢,我需要给他更多的时间!」夏洛克重重地敲着键盘,「到底什麽时候 才会出现淘汰打字龟速的天择环境!我才不会赔你一件新衬衫,是先扯烂我的,这叫一 报还一报!」这旁若无人的怒吼让约翰挑起一边眉毛,然後,夏洛克抄出手机,用同样愤 怒的力道按了快速键,朝话筒厉声咆哮,「麦考夫,告诉你国安局的小朋友不要用监控网 路打魔兽!他拖慢了我的网路速度!如果他崩了我的网路而让凶手跑到马达加斯加去,我 会让他某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少了颗肾脏!」 约翰匪夷所思地看着夏洛克被电话里的哥哥与网路上的探长双面夹攻,忙得不亦乐乎,他 想,如果莫里亚帝妄想藉由制造天方夜谭式的感情纠纷而破坏谘询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 与苏格兰场建立起的完美合作关系,小吉米肯定要大失所望,因为他忽略了无论是直是弯 ,面对他们的战场,夏洛克与雷斯垂德身上都有着置个人性生活於度外的勇气,并决心克 服任何情感上的弱点完成他们的天赋使命。 约翰‧华生为自己活在由如此杰出的人们所保卫着的伦敦当中感到无比庆幸,而雷斯垂德 探长留给他的那句警告,他早已抛诸於九霄云外。 F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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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59.104.169.184
1F:推 athinatsai:非常精彩。可是我对到底发生了什麽还是非常在意(爆 12/28 15:35
2F:推 haurtice:超好看! 12/29 12:33
3F:推 lalapeoplo:看一半先推文再去上课(心痒难耐 12/29 15:14
4F:推 isis1104:因为是L/S 所以只敢看开头跟结尾XD 01/01 13:10
5F:推 dahliashin:很好看。没有真相的後续吗~? 01/08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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