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来荷生决定就穿着目前身上这套银白礼服去扮装派对，克里斯说派对晚上十点才 开始，而且越晚越热闹，荷生不需要太早到。於是荷生等到十一点半了才穿上一件 环着红羽领饰的短大衣，打电话叫计程车。途中计程车司机一直透过後照镜偷瞄他， 荷生本不想理会，被看得烦了他瞪他一眼，令司机紧踩煞车，彷佛踩上自己狂跳的 心脏一般。 抵达酒吧门口，荷生看到扮成青蜂侠的守门人，彼此都花了一点时间才认出对方， 守门人替荷生推开有隔音效果的门，欢笑尖叫的声浪直袭荷生的耳膜，尽管酒吧里 的空间现在才八分满。正如克里斯所说派对才要开始热闹，荷生觉得今晚肯定会发 生很多事。荷生走进人潮，八分满的酒吧也有了摩肩接踵的态势，荷生有点心疼身 上的新衣服。 适应了酒吧里的昏暗照明後荷生发现出席今天扮装派对的人不是只有主要客群的男 同志，也有许多不知性倾向是偏哪的女人，穿着正式的西装或者豪迈的皮衣。此外 荷生得仔细看才发现一些漂亮的少年其实是女孩子。其中一个漂亮中性的女孩子向 他眨眼，荷生想起了阿月。 另外有趣的是穿着华丽女装的角色清一色是男人扮的，虽然他们可能是故意透露自 己其实是男人而装扮得有破绽，但是若不探究他们的用意，真要以荷生的标准衡量 他们的扮相，都不及格：脸颊都还是青青的，胸罩没有戴好，夸张的巨乳一高一低 耷拉着。荷生并不喜欢不精致的东西，这些刻意的粗糙让他有点烦躁。而且他想要 快点找到克里斯。 靠近吧台那里发出了好大的笑声，荷生看过去看到一群打赤膊只穿皮裤皮靴皮手套， 还有各处刺环的熊男把克里斯打横扛起来高举过顶，瘦削的克里斯也光着上身，皮 裤与大头皮靴在他细瘦的腿上完全没有飞车族那种剽悍，只像个小男孩。克里斯笑 着要那些熊男住手，但是他们硬是拿着一捆缎带在他身上打了一个大蝴蝶结。在吧 台内作壁上观的酒吧老板看见荷生，大声吆喝起来： 「兄弟们，人来了！」 荷生还没搞清楚怎麽回事，那群半裸猛男抬着克里斯往他这里挤过来，把被捆得乱 七八糟的克里斯塞了他满怀。荷生闻到克里斯满身酒气。克里斯巴在荷生身上还没 喘过气，酒吧老板又大声说了： 「荷生，吴克己嫌老子没创意，说我这送礼给你的点子老到牙都没得掉，要他自己 想别的主意他又给我忸忸怩怩拖拖拉拉，所以还是照我说的办了，荷生这个礼你是 收还不收？」 这时荷生还是没会过意，怀里的克里斯倒是终於站直了，指画手脚跟酒吧老板对骂 起来：「胡品一你这个人怎麽永远这麽没品啊！就跟你说我礼物已经准备好了，荷 生这不就穿来了！」 「屁啦，照你那种步调，你哪天骗得到荷生点头跟你去柏林度蜜月？还有吴克己你 假公济私当我看不出来？自己没胆子跟荷生钉孤支在我这里搞了这麽大阵仗，花老 子多少钱？这帐我还没跟你算－－兄弟们再给我灌克里斯两打啤酒！」 「嗳嗳嗳嗳等一下，不要弄脏荷生的新衣服啊！」 「你放心，冤有头债有主，不会动你的荷生一根毛的。」酒吧老板向荷生招招手， 要他到吧台，荷生迟疑地看了克里斯，克里斯一副慷慨赴义的悲壮语气：「去吧荷 生，等等我还会是一条好汉。」听得荷生翻了一下白眼。 「我等一下会去马桶把你捞出来的。」 「啊！荷生－－」荷生把克里斯塞给那些猛男，走去吧台坐下。酒吧老板马上换了 一张脸，和善地招呼荷生：「伏特加柠檬？」 「嗯。」 酒吧老板一边调酒，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荷生，我还真想不到是你收服克里斯这 妖精。」 「别说你了，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酒吧老板豪爽地笑了起来，他是体格壮硕的男人，留着男同志圈里很标准的平头跟 短髭，也是异性恋女人会喜欢的类型，不过他嗔怨的表情、跟人吵架时不自觉拔高 甚至些微分岔的声音总让那些没有gay 达的女人幻灭。他是克里斯高中同校同学， 是少数几个会连名带姓以本名称呼克里斯的人。荷生有时觉得有这样的情谊也蛮让 人羡慕的－－自从他的变装癖觉醒，他以往的同窗旧友都逐渐疏远他了，也不能理 解他的世界，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他自己也习惯了独来独往。看着同志圈里的相濡 以沫，荷生觉得同志圈其实还颇有人情味的，尽管八卦也是满天飞。 「其实从我晓得克里斯跟你在一起，我一直是不赞成你们之间的。」 听酒吧老板这麽坦白地说，荷生抬起头与他对视，真心羡慕克里斯有这样的朋友。 「虽然我是克里斯的老朋友，但是我的不赞成是因为不想他害了你－－荷生，就算 我身为资深同性恋，我也不会鼓吹不是同志的人谈同性恋。」 阿月也这麽说过。荷生这麽想到，没有说出口。他看着酒吧老板，老板的脸很红， 荷生想这大概就是酒後吐真言吧。荷生感谢地看着他。 他跟克里斯之间，就算用那麽多欢乐的喧譁与物质闹腾翻炒，沈淀下来的到底是什 麽呢。 这时舞台上没有聚光灯投射的钢琴突然响了起来，从旋律荷生辨识出那是玛莲．迪 特丽希的「Wenn die beste Freundin」，并且有人跟着琴声唱了起来： " Wenn die beste Freundin 当一个最要好的女朋友 mit der besten Freundin, 跟她最要好的女朋友碰面， um was einzukaufen, 为了一起去买东西， um was einzukaufen, 为了一起去买东西， uns sich auszulaufen, 还有出去散心， durch die Strassen latschen, 踩过那些街道， um sich auszuquatschen, 彼此互相闲聊， spricht die beste Freundin 其中一个最要好的女朋友 zu der besten Freundin: 对她最要好的女朋友说： Meine beste Freundin. 我最要好的女朋友。 ..." 在黑暗中荷生看到一个同样穿着华服的美丽女人在弹琴唱歌，那是阿月。 § 荷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麽想的，他站了起来，那些挡在舞台前的人群在他眼中只像 野地上的芦苇，他近乎粗鲁地拨开阻挡他的人，或者芦苇，他要在那首歌唱完之前 赶到阿月身边。 一首三分钟的歌怎麽唱完得那麽快，荷生看到变成美丽女人的阿月微笑地唱到最後 一段歌词，显然是发现了他，特别甜蜜地唱完最後一句「我最要好的女朋友」。她 美丽地笑看着他，却立刻起身离去。荷生抓住了她。 § 那是一个没人能够说得明白的拥抱，荷生把阿月拥在怀里，发现她的头发变长了， 穿起了裙子，身体抱起来比以前圆润，但是荷生想念以前那个乾巴巴的阿月。 「嘿荷生。」陌生的阿月也抱住了他，说话的口吻还是以前那个阿月。荷生在阿月 变长的头发旁边吸气，她用的还是一生之水女香。 「荷生你这样好美，」阿月用她骨感有力的手指拨着荷生的头发，将一部份的发束 夹到荷生的耳後，荷生觉得阿月几乎要吻了他了，而阿月只是在他脸颊旁边笑着， 跟以前一样佻达地说话： 「我们这样看起来只像手帕交，连女同性恋情侣都不像了。」阿月抓起荷生的左手 贴在她的脸颊，温柔地看进他的眼睛，荷生有种想要流泪的心情。 「荷生，这样就好了。」 § 那可能只是两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在喧嚣欢腾之中一点都不会让人特别注意； 时间刚好过了凌晨两点，酒吧安排了DJ时间，在电子舞曲响起、众人开始扭动身体 之後更不会有人记得刚刚陌生语言歌曲划开的细小时间裂罅，在这裂罅合起来的时 候阿月走了。荷生站在钢琴旁边，背对所有人，没让人发现他哭了。 § 如果不是脸上的妆糊开了荷生可能会觉得一切只是他在做梦，他低着头走进厕所补 妆，然後去後台休息室看被灌得醉成一摊烂泥的克里斯。还好克里斯醉了，他不想 他看到他哭。荷生坐在卧在沙发里的克里斯身边，什麽都不想地盯着天花板。 後来酒吧老板帮荷生叫车，让灌醉克里斯的猛男把不省人事的克里斯抬进计程车里； 在荷生坐上副驾驶座後酒吧老板撑着车子的顶篷，问荷生他一个人搬不搬得动克里 斯。荷生笑了。 「别担心。」然後荷生转头跟司机报路名，车子慢慢驶动时荷生对酒吧的人挥了挥 手。 § 将满身酒臭味的克里斯扛上楼摆上床之後荷生也觉得累极了，他换下礼服将它先铺 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去冲了一个澡，换了长袍式的睡衣躺在睡得跟猪一样的克里 斯旁边。 喝醉酒的克里斯浑身冒着难闻的啤酒发酵味，脸靠在枕头上还会流口水，真是个猪 哥样。荷生斜趴着凝视睡得一点都不好看但是肯定睡得很熟的克里斯，还是觉得他 可爱。荷生继续盯着克里斯，回忆起酒吧老板那时嚷嚷说克里斯想带他去柏林度蜜 月，荷生心想算了吧，克里斯买了英文的柏林旅游指南，图的就是里面有同志三温 暖同志酒吧同志咖啡馆同志友善商店的介绍－－这家伙还说过要睡遍柏林的大屌。 荷生想想没意思，决定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荷生感觉克里斯从他背後抱住他，不知道是克里斯在说梦话 还是他在做梦，他听到他轻轻说，我爱你。 荷生觉得这个平安夜他做了太多梦。 § 隔天早上克里斯醒来，受不了自己满身酒臭，冲去浴室用力洗刷了一趟，把自己打 理乾净清爽了才又凑到荷生身边。 「荷生荷生我肚子好饿～」 「……肚子饿就去买早餐啊。」 「今天是节日噎，我们自己做点什麽特别的吃嘛～～」 「那你去做啊。」 「哎唷荷生我厨艺很烂啦，你做的好吃太多了。」 克里斯被荷生踢下床去。 § 但是克里斯後来还是吃到了荷生做的丰盛午餐－－荷生愿意起床做饭已经是下午两 点的事了。他们在等待烤马铃薯烤好的当儿电话响了，克里斯自动自发去接电话。 「喂？」 「我江春水。帐单我已经寄到你公司去了。」 「哦好，谢啦江老板。」克里斯右眉挑了一下：「这件事你也不需要特地打电话来 吧，江老板你到底有何贵干啊？」江春水低低笑了，克里斯每次都觉得江春水这种 笑法让人毛骨悚然。 「没什麽，我期待你们下次光临。」说完江春水挂了电话，克里斯满头问号地盯着 只发出嘟嘟响的听筒。然後他挂上电话，一边搔着屁股走回餐厅。荷生问他谁打来， 克里斯直说是江春水。 「哦。」看荷生反应不太对劲，克里斯问：「昨天江老板送衣服来没有对你性骚扰 吧？」 「他摸了我两把。」 屁股还没坐稳，克里斯又蹦跳起来：「……我要埋了他！！！！」 看克里斯这麽戏剧化的反应荷生有点不耐烦：「被摸两把又没怎样，坐下啦。」 克里斯不甘不愿地坐下：「荷生你真奇怪。」 荷生把烤好的马铃薯拿过来，一人分一颗，然後又夹了拌好的坚果蔬菜沙拉放到克 里斯跟他自己的盘子里。他低着眉分着食物，淡淡地说：「我才不奇怪。我觉得你 比江老板好多了。」 完成分食的动作，荷生抬起头来，发现坐在他对面的克里斯脸跟耳朵甚至脖子都红 了。 「你干嘛？」 克里斯不回答他，低着头用叉子静静地吃东西，荷生突然有一种克里斯退化到四岁 的错觉。 § 克里斯洗碗的时候荷生站在一旁抽菸，他问他：「那个到柏林度蜜月是怎麽回事？」 「嗳唷、嗳唷那，你不要听胡品一乱讲啦！」 「他也反对我跟你在一起。」 「……荷生、荷生，你不要听他乱讲啦……」 「我没有听他乱讲。」荷生捻熄菸头，还用水浸湿菸蒂才把它丢进垃圾桶，他施施 然地走向客厅。 「等你能在平常时刻跟我求婚我会考虑。」 没管克里斯杵在厨房半天意会不过来他说的话，荷生打开了音响，放起「Wenn die beste Freundin」，心想或许有一天他也会有个善妒的，但是会接受他的密友的可 爱小丈夫，然後他想唱这首歌，不知道会不会有个阿月跟他一起唱。 （完） -- 个板： bs2.to → P_Flaschenpost ※ 编辑: anthrazit 来自: 92.231.229.204 (12/24 09:13) 这麽害羞！ 他们感情很好的。 是吧，我写完也有神清气爽的感觉。Q_Q 有一种妖孽的幼稚战争的感觉。 克里斯真的是太别扭了啊…… 舒爽吗～ 他们一直都感情很好的，只是克里斯的新娘修业没有进度。 :) 老江很多心机。 XDDDD 克里斯有这麽孬吗？ 酥福～（咦） （发个面纸）老实说今天我想为阿月喝点酒。（咦） 换了一个视角大家(?)都知道荷生是个尤物萌货了。 我还以为吴克己会被揪耳朵……老江这回终於报了克里斯多管闲事之仇吗～ 老江绝对不是为了促进他们感情而作这一堆的。（确定） （发个面纸） 谢谢各位喜欢这个故事，也希望各位有个愉快的节日。:) ※ 编辑: anthrazit 来自: 92.231.242.0 (12/24 20: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