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里坐在碎纸机前，将手上厚厚一叠的研究资料送给这个无法倒转的怪物，可是销毁了这 一份，档案室里也还有备份、他的休息室中也有备份、学生那里也同步更新着进度，他知 道自己的行为是没有意义的，但他仍觉得这些资料都是垃圾，研究过後得到这些结果的自 己，也是垃圾。 夕阳穿过没拉好的窗帘，在喀里手中全是数据的纸上形成一个模糊的影子，今天的工作已 经告一段落，学生们提醒他要锁门後，便纷纷离开了研究室。 他还记得健和变成驯鹿时，那个漂亮的让自己无法移开目光地身影，白雪反射出的光芒， 为他披上了闪闪发亮的外衣。 昨天他才知道，健和已经没有办法转换成驯鹿的身体了，健和笑着对他说，从完全失去知 觉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办法变身了，明明存在的部位却跟不存在一样，他无法控制自己 的身体便无法进行转换，而失去控制的事情还有很多，例如他的记忆。 健和说他忘了关水、忘了关火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告诉喀里，这可能也是疾病的症状。 从医院搬回家之後，一反之前毫不在意的态度，健和开始配合喀里他们的研究，并且会主 动提供一些观察到的情形，这些资料相当可贵，却也再再打击着他们的信心。 那淡淡地微笑越来越常出现，却好像也越来越远。 这到底是什麽？ 仪器分析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病魔摧毁健和的脚步。 神啊，有一位您的子民，他还想要继续活下去，我知道、他还想要继续…… 『加油。』 「可恶！」头抵在那叠资料上，从不对任何疾病认输、总是抱着希望的喀里，在余光中、 压抑的哭了起来。 当晚，喀里回到家时，发现家中一片漆黑，知道健和不会独自出门的喀里紧张的立刻拍起 电源，才在惨白的光芒中找到健和的身影。 他赶紧冲过去扶起坐在厕所门边的健和，发现轮椅倒在一旁、他旁边有一个摔裂的马克杯 ，健和的衣服上有一大片咖啡色的痕迹，喀里很想忽视那双无力垂着的手，但他的脑袋已 经告诉他最有可能的原因。 睡着了的健和慢慢转醒，他扯起那张淡淡地笑脸对喀里说：「你回来啦。」接着嘴角渐渐 颤抖起来，扭曲了这一切。「我跟你说，我、我的手……」 「我知道。」喀里将健和抱进怀中，止不住全身的颤抖，却仍努力以最温柔的语气在健和 耳边说：「我知道、你不用说、我知道……」 他感觉到健和在他怀中，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他却没有办法再把他的气吹回去了。 隔日，喀里将健和送进了特别病房，但他知道健和会害怕，所以床垫、床单、枕头、棉被 都是用自己家里的，他也把家里的电视、一些柜子还有懒人沙发全搬了进去，只求忠实呈 现曾被健和笑说像大爆炸後的样子。 健和的确是不再作恶梦了，或许是因为他开始逃避睡眠。 无论再疲倦也不肯睡着，如果不小心睡了一下，醒来後便会很惊恐的寻找喀里，但即使喀 里就在他身边，他还是会尽力紧紧的抱着喀里的手，像是、像是──像是不想忘记什麽一 样。 健和被无声无息、开始由後往前消失的记忆逼到每天都在复习最近认识的人名，昨天帮自 己打针的护士叫什麽名字、中午吃过什麽、喀里现在人在什麽地方；失去了双掌和双脚膝 盖以下的知觉，他仍是努力不寻求别人的协助，但直到有次在厕所中摔倒、把头撞出一道 需要缝合的伤口後，喀里就决定他二十四小时都不要离开健和，所有事项让学生来房中报 告。 他们曾以为这些付出或许可以向上天换来些什麽，例如时间、例如希望。 那天，是个下着绵绵细雨的冬天，街上开始出现圣诞节气氛的摆饰，健和告诉喀里圣诞老 人是怎麽在一个晚上送完负责区域的礼物後，他靠在病床上看着正在研读资料、一只手却 不忘放在他手臂上的喀里。 宁静的气氛中，他看着那张认真的脸、那张总是很认真看着自己的脸，他在心中第一次向 神祈求，他想要永远将这个人记在心里，即使明天、即使下一秒，他可能就会忘记这个人 的名字了。 这是他最初、也是最後的希望。 他轻轻的靠近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於喀里惊讶的的目光中，他感觉到有根刺好像不 见了，心在那瞬间解脱，第一次感到完全的自由。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後陷入昏迷。 喀里的理智，紧接在後的崩溃，他连喝口水都觉得浪费的拼命研究、分析，无论学生或院 长怎麽劝都听不进耳里，他甚至还偷抽健和的血液输入自己的身体，认为或许这样就可以 得到和健和一样的病。 他寸步不离健和的床边，连生理需求都在床边解决，因为健和偶尔仍会醒过来，虽然只是 茫然的睁开眼睛看着他，但就算只有几秒的时间，喀里仍会不停的跟健和说话，每次的开 头一定是「我是喀里，是你的主治医师」。 健和，你听到了吗？我是喀里，是你的主治医师。 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相信我，我一定要把你治好。 每到夜晚，喀里会将健和脸上以防万一的氧气罩拿下来，以唇润湿那已经好久没有说话、 不再微笑的嘴，然後温柔的戴上，看着健和直到再也撑不下去。 他明白健和抗拒睡眠的原因了。 『健和，你现在在哪里，还记得我吗？是你的主治医师、喀里，忘记了也没关系，我就在 你身边，你一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我了。 ……所以，请你睁开眼睛好吗？』 ＊ ＊ ＊ ＊ ＊ 到了圣诞节那一天，医院也染上了那愉快的气氛，走廊外可以听到护士或病患的笑声和祝 贺声，直到第一声爆炸撕下了大家了笑容，笑声立刻转为尖叫、轻快的脚步声变成求生的 狂奔。 在病房内的喀里也被一连串的爆炸声惊醒，楼上的窗户破了，浓密的黑烟朝天空窜升，他 向外面看去，许多小型炸弹在出入口处轰开，不少就要逃出去的人便这样屍首四散，染红 了祥和纯白的雪。 喀里立刻明白这是有经过策划的，专挑象徵希望的出口，引发群众的恐慌。 他转身准备要去扭两条湿毛巾，却看到一个人无声无息的潜入房中，已经站在健和的床边 ，高举着手中的刀刃、就要刺下。 「你干甚麽！」喀里扑过去夺刀，两个人就在健和的床边扭打起来，喀里发现对方是个十 七、八岁左右的少年後，使用身材与力量上的优势把刀抢了过来，没想到对方咬上自己的 手、扯了一块皮下来。 「他是我的！」少年将喀里的皮吐到地上，满口鲜血的吐出充满恨意的话语。 喀里捂着被咬的那只手，靠在健和床边挡住他，此举却让入侵者的怒气火上加油，疯狂的 少年想要把喀里撞开，喀里抓准了时机，握起刀柄反方向的朝少年太阳穴打下去，少年被 这一击软了脚步，喀里便猛力一踢拉开彼此的距离，但当他想要继续把这个人扫出门外时 ，除了那诡异的笑容外，喀里也捕捉到那好像按下什麽开关的手指。 喀里毫不犹豫的转身压在健和身上，为健和挡下了爆炸大部分的冲力，他感到背部一阵灼 热，一口血就吐在健和胸口。 他的世界，一瞬间宁静无声。 爆炸的威力把床震翻，他抱着健和一起滚了下来，摔到地上的那一刻，喀里就知道，他可 能没有办法带健和出去了。 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双脚在床的另一边。 两个人滚进了窗台下方，这样的环境加上现在抱着健和的姿势，竟让他想起当初在山洞的 时候，那是他和健和的起点，如今想起来也一点都不後悔的起点。 而现在，或许就是上天给他们答案的时候了。 体温快速流逝、指尖开始颤抖，喀里轻轻地摸着健和的脸庞，在朦胧的视线中看到健和慢 慢睁开双眼、一样凝视着他。 「……」他惊讶的看着健和，随即漾出了一个温柔的笑脸。 健和还记得他吗？他不知道，这不重要，因为，他可以一直自我介绍，只要健和看着他， 要介绍几次都愿意，就算自己听不见了，要说几次他都愿意。 「我是喀里……」突然，话还没说完，健和就举起手，放在喀里血肉馍糊的背上，想要抱 着他。 喀里看着健和，吻了他一下，两个人就像回到外面下着暴风雪的山洞中，紧紧依偎着，喀 里小声的在健和耳边继续说：「我是喀里，是你的主治医师……」 还有那句他们来不及说的。 「我爱你。」 倘若…… 倘若明日来临，我想继续和你依偎在一起。 ---------- ……作者碎碎念开始（跪）。 这篇文章与《奇异恩典》是同一个世界，不过这篇文章的时间点比《奇异恩典》要早很多 ，早了快六、七十年，到《奇异恩典》时，这个疾病已经命名、且有预防方法了。 关於这个疾病，老实说其实是在下心中的产物，不好意思（掩面），灵感来源是乙一的故 事。 本文是在下接下来另一篇文章的番外，对不起在下的文章都牵在一起（跪） 关於文中的圣诞老人，这位圣诞老人是欧洲的圣诞老人，大家也许会疑惑一个十岁的小孩 怎麽能接这个位置，因为这位置是由上一位指定下一位继承者，遇到庞大的家族势力，常 会都是那家族的人担任，除非发生意外或被强制摘除职务，所以《奇异恩典》的雅、和本 文的圣诞老人年纪都还很轻就必须担任圣职、失去童年。 最後说一下本文的BGM，是JUJU with JAY'ED的「明日がくるなら」。 感谢大家看为完我的碎碎念，祝大家圣诞快乐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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