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到了火药味，真的火药味。在221B，这是无聊的味道。 不行，绝不能再让墙壁遭殃了，那张笑脸都快被子弹打得支离破碎。 「去约会吧。」 「看电影太老套了，缺乏创意。」 穿着睡袍的侦探从沙发上起身，一边嘟囔却顺从的走向卧室换衣服。 「你的演绎法又知道我们要去看电影了？」 见鬼的演绎法，十秒前才决定看电影的！ 「不是演绎法。对你，John，我不需要演绎法。」 拿着两把伞，他在门廊这麽应着。 九月的伦敦，比微凉再刺骨一点的气温挟着细雨笼着雾都。 皮鞋叩着石子路，溅起水花沾湿裤管，走在前头的人不满地皱起脸， 於是伸手拦了辆计程车。Sherlock总是坐在靠人行道那侧。 去年的这个时节可不是这样，风和日丽的午後，一跛一跛地偶遇Mike Stamford， 带着谘商完极差的情绪随口讽喻了自己一下，然後是久违的Barts， 一张苍白消瘦、明显营养不良而精明骄矜的脸， 实验室的白光映出蓝灰色的杏仁眼。 突然想到中国马戏团之後跟Sarah没有更多的进展。 有时在诊所共进午餐，虽然更多的时候在其他地方办案； 向他人介绍起彼此，称谓是「同事」； 去了大英博物馆看阿富汗文物展，那天晚上梦魇没出现， 倒是在半梦半醒间闻见一声耳语，好好睡，他说，Sweet dreams。 跟Sherlock，老样子，办案； 到Angelo那边吃烛光晚餐，没有人会再做任何「我们不是在约会」的解释； 抢在Anderson恶言相向之前站到Sherlock右後方二十公分， 在他让Anderson下不了台之前曳着他往现场去； 采购家用品，用Sherlock的卡结帐，并且再也不用结帐机结帐， 那个名牌上写着Kelly的收银员终於按捺不住好奇而开口问道， Dr. Watson，这位Mr. Holmes总是叫你跑腿吗？ 这才发现，她就是那天发烧到华氏一百零五度的可怜女孩， 还有，更重要的发现，Holmes们都很爱叫人跑腿。 「John，付钱，到了。」 恍惚地付了车资，下车之後，方才的思绪还是停不下来。 对Sarah的称谓是，同事，那对Sherlock呢？ 结识的第二天，在221B，Mrs. Hudson以为是他的partner； 在城市的另一端，他对Sgt. Donovan说，同事， 而离开时Donovan说，你不是他的朋友； Mycroft问起，答案是：Don't have one； 当晚回到221B，意外地取代了头骨先生，成了夥伴； 到了餐馆，被Angelo当成Sherlock's date。 那麽现在？His blogger？Date？ 既然稍早都说了这是场约会，後者应该成立吧？ 维基百科在「约会(Dating)」条目中建议男方在约会时替女方付钱， 刚刚确实是付了车资，那麽表示...... 「只剩蓝色小精灵有位置，John，你想看吗？」 「啊？」他刚刚说了什麽？ Shlerock叹了口气， 「你就宁愿心不在焉地出来浪费时间，也不愿意让我在家开几枪？」 「噢，不，是啊，我没有心不在焉。」 「John，」他面无表情但语带不耐地说，「你刚说，『不，是啊』。」 「我刚这麽说了？不，是啊，我想跟你，你知道，真的约会一下。」 「你的手机在哪？」 「我的手机？当然在外套口袋里啊。」掏了掏，口袋里却什麽都没有。 他那双玻璃珠般的杏仁眼说，心不在焉，以一种傲慢的语气。 可真是个复杂的眼神。 「我只是忘了带，巧合！」辩驳。 「况且我也不需要带，我今天是跟你出来看电影的，」辩驳到底。 「不是准备去诊所代班，更不是准备替令兄说服你工作或吃饭！」 气势绝对不能输，否则！ 否则，他就会问，「皮夹呢？John？你的皮夹？」像现在这样。 「在口袋里，」这次我可确定了，「计程车钱是我付的。」 「找出来啊。」 摸了摸，「怎麽......」那麽哪来的车钱？ 「我塞到你的口袋的。」 在当事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把东西摸走很容易，放回去当然也没什麽难度。」 噢，有道理。慢着，这是什麽利用演绎法进行的心灵交流吗？ 而且这样的话，根据维基百科...... 「不要用那种眼神，John，我说了。对你，我不需要演绎法。」 重复显然令他不快，於是他转身招了辆计程车先行离去。 ＝＝＝＝＝ 又回到221B，火药味飘在潮湿的凉空气中。 这次就是我们庶民平常说的，那种「火药味」。 情侣冷战的那种火药味， 就是妈妈在圣诞节早晨给爸爸一碗冰牛奶加麦片的那种火药味。 幸好通常做早餐的不是那位脸埋进抱枕的Sherlock Holmes。 喔，怎麽能忘记。 Professor Holmes当然不做早餐，他做实验。 冰箱的蛋架上没有蛋，有十个盐罐或糖罐或胡椒罐，里头泡着十颗眼珠。 第一层到第三层总共放了三颗头，分别属於人、牛、骆马。 大英帝国境内有骆马？那些走私犯真该和他学个几手！ 还有陈列在门边的架上的烧杯，还有标签呢。 人类检体，唾液A，後头还有B、C、D… 人类检体，精液A，完全不想知道还有没有BCD。 够了，不用再看下去了。 桌上有怪味，无机药品的怪味。 「你到底在搞什麽？太幼稚了！你不是国小小孩了！」 「幼稚？」他惊讶的怪叫， 「你去哪找个国小小孩可以像我一样完美分离罐头上的锡还有铝箔纸上的铝？」 全世界绝无仅有的谘询侦探躺在长沙发上，试图用抱枕闷死自己。 「好，我认错。我不该浪费你的时间，我那时候在想事情......」 「Sarah？」 「呃，不完全是。不过你怎麽知道？」 一阵沈默後，「猜的。」他小声地说，声音闷闷的。 「算了，这不重要。我们和好了吗？」 又是一阵沈默，比刚才久上许多。因为刚刚承认自己做了个毫无根据地猜测？ 五分钟了，Sherlock继续和抱枕热吻，完全不想往这边看一眼。 十五分钟，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缺氧休克了。 「你还好吗？」 「如果，」他猛然坐起，「如果我说还没呢？」 「什麽？我不懂。」 「如果我说我还不想原谅你呢？」 「不原谅我是表示你会继续做些极具破坏性的实验吗？」 「你只管回答我！」他又开始不耐烦了，「你打算怎麽办？」 噢，看在老天的份上，这是在和孩子讨价还价吗？ 「你希望我怎麽做？」 「Sarah, Harry, I. Marry, shag, throw off a cliff. 」 「千万不要。」太阳穴疯狂的抽痛着。 「何不？这不是你们正常人的正常并且经典的问题？」他挑了挑眉。 「Harry是我的姊姊！」怎麽可能和她结婚或上床？ 一来犯法，二来她分明是个男人。 「喔，法律，无聊透顶。回答问题！」 「让我想想。」 「当然。」 「……」这半晌的沈默简直要把人勒死了。 「John, answer the question. 」 「……」呃啊—— 「You know the answer. Do tell. 」 I know the answer? Dear God, how can I come up with an… yeah, right. I DO have an answer. 早就有答案了，当然，但可不知道是谁的答案。 这样说吧，有个声音穿过耳膜、直接在脑中响起回答。 直觉？别开玩笑了，直觉总要符合动物本能吧。 「快说。」他的指节在桌上不耐地敲着，咚咚咚咚咚咚。 深呼吸，没关系，你可是个战士。 「Marry you, shag Harry, and throw Sarah off the cliff. 」 能了解所谓的不符合动物本能吗？ 一，和一个男人结婚，姑且不论大英国境内没有适用的法律，违反动物本能。 二，和近亲交配，无法孕育优良後代，违反动物本能。 三，不仅不和优良的异性交配并产生优良子代，还把人家杀了！违反动物本能！ 「噢，虽然跟我预料的略有出入…… Anyway, you did a great job. 」 他从沙发上往这走来，赞赏地笑了。 「我又干了什麽好事，间接促进大英帝国同性婚姻条款吗？」 「差不多。Mycroft，相信你已经看到了我的好医生刚刚的承诺。」 Sherlock朝空无一物的墙角大获全胜般的宣布着， 「那麽请恕我在各大节庆都必须与他共度良宵。我是说，约会之类。」 ＝＝＝＝＝ 已经无力辩驳了，随便了，真的随便。 「刚刚是什麽？」 「Mycroft试图胁迫我在明年的情人节回家。」 他嘟囔着，说到Mycroft这名字时还翻了个白眼， 「他说我没有情人，而男孩子的初恋情人是妈妈，真是胡扯！」 「那麽你刚刚说你预料的……」 「啊，那只是瞎猜的。」 这可真的不对劲了。 Sherlock今天说了两次他不需要用演绎法、还有两次承认他是用猜的。 「John，」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出於无奈还是不耐， 「我说了，对你我不需要演绎法。」 「你怎麽……」 然後，居然，意外地， 他吻了上来。 在亲吻得几乎失去知觉之间，他说，「光凭直觉就够了，直觉。」 还有，「我只是希望你把Sarah扔下悬崖，情人节什麽的是乱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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