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有多轻松，出来面对这个世界就有多麽困难。 中午时间，何桀予从泉的家门口出来，一大群记者就蜂拥而上。 好几支麦克风一起凑过来，让何桀予不自觉停住了脚步，向来在一旁看着艺人应对记者，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当成采访的中心。 好不容易才忍住不皱眉头，他从来就不想成为媒体的焦点，严格说起来是同业中人的他很 清楚其中的荒谬。 没有人想知道真相，只是期待着爆点能一个接着一个，就像现在其实没人在乎他跟泉的关 系，他跟泉，一个助理跟艺人，又算得了什麽呢？ 能够卖钱的言论跟照片才是最重要的，而这部份，他们要从当事人身上挖掘。 不习惯被当成挖钱的对象，何桀予对着记者摇头，只能反覆说着自己还要工作不便受访， 心里清楚反正不管怎麽回应记者都有话好说。 和泉说好了不对外发言，但也不打算如何辛辉提议的来个事後否认，不表态尽管很消极， 但何桀予心里其实很希望就这样撑着，直到新闻的热潮淡去。 泉还是想暂别演艺圈，他不能再忍耐镁光灯的时刻追逐，何桀予在一旁看着也觉得他越来 越辛苦，扮演一个艺人角色跟真实自我的冲突，让他的生活越来越吃力。 不想被外界打扰的想法一旦出现就很难压抑了，何桀予想起自己看过很多艺人，都是在这 种念头出现後告别演艺圈。 前提是他们的经纪公司愿意。何桀予叹了口气，努力对同一件事情一问再问的记者保持礼 貌的回应。 向来只追着泉跑的记者现在把矛头对向他，虽然事前就想像过很多次了，实际发生时还是 比沙盘推演时困难。 因为他们挡住了去路，何桀予一次只能前进一点点，还必须小心不撞上摄影机。 在当中其实有几个是认识的记者，但此时认识不认识都不再重要，大家各谋其主，就算是 朋友，在这时把私事写进文章里他也不会意外。 等何桀予好不容易离开，坐进车子里时才想起不知道泉是否看到了刚才的情形，他从客厅 落地窗那边应该可以俯视全部，只是很想叫他不要看，却知道即使作了提醒也没用。 泉一定会担心自己，而忘记了他才是接下来更难出门的人吧。 按照何辛辉早上在电话里说的，何桀予开车离开後，就打电话让小白去接泉。 「那是我的私事……」 低着头思索了一阵子，泉最後还是开口。 节目正在录影，跟之前被爆出有女友时是同一个节目，小白今天开车过来时就忍不住抱怨 ，这个节目制作一定跟记者有挂勾，才会总是在新闻爆发後抢到泉的第一个通告。 原本只是要宣传即将上市的写真集跟签书会，却没想到焦点全被今天周刊的报导转移，主 持人带着笑容咄咄逼人，让只能像跳针一样说「这是我的私事」的泉显得有点狼狈。 他很少在节目上这样慌张，或许也因为这是第一次他不照剧本讲话，在之前每次上节目都 按照公司发的一套剧本走，这次何辛辉却只是转告他不要否认也不要承认，事情就变成这 个样子。 他向来并不是很会说话的人，因为这样公司塑造他神秘的形象还算成功，可是现在大家都 看得出来泉不是神秘而是不知道能说些什麽，不直接否认这次绯闻，让所有人更觉得有些 内幕。 一旁看着节目进行的小白也心里叹气，看来这次收视率是很高了，真的便宜了节目制作。 今天来接泉之前，他很难得地被何辛辉找进办公室，交代他必须要考虑公司保护艺人隐私 的立场，泉跟何桀予的消息会闹得很大，他必须跟何桀予轮流带泉，但绝对不能够代为发 言或泄漏一些消息。 很少从何辛辉口中听到「艺人也是有隐私的」，小白真的觉得不可置信。 何辛辉向来强调的是艺人隐私可以造假也可以卖钱，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何辛辉说「必须 保护他们的隐私」。 公司里的人私下讨论应该是因为何桀予的关系，不管怎麽说他都是何辛辉的养子，也很有 可能是公司的接班人，何辛辉捉摸不定的态度让其他人摸不着头绪，只是合理推论他在保 护的是何桀予。 说真的，因为泉一直很特别，如果他突然爆出是同性恋，公司里的人可能还没那麽惊讶。 泉不管在什麽时候都很安静，那种安静近乎压抑，跟其他把艺人工作融入生活的人不同， 尽管他很听话，仍然看得出他跟周遭格格不入。 只是他们从没想过何桀予可能是同志，在一起工作那麽久完全看不出来，进公司早一点的 人甚至看过他的几任前女友，虽然都很短暂，但他确实是在女生当中吃得开的类型。 如果泉跟何桀予真的是一对……小白想着，又摇了摇头。 那太可怕了，偶像艺人突然公开是同志，在这个以少女为主要市场的圈子，大概是死路一 条吧。 他不想看公司的摇钱树突然倒下，那可能连今年的年终都会有影响。 他顾着想自己的事情，抬头才看见节目上，主持人突然冒出一句泉难以回答的问题。 「你是会撒谎的人吗？」 泉有些惊讶地扬起了眉毛。 他没想到会被这麽问，求助似往摄影机旁看，视线跟小白对上，才又有些沮丧地低下来。 ——他是在找何桀予，跟他求助。 小白突然领会过来，只觉得惊讶。 好像突然看见了泉真正的样子，看见他那样无助，失去了剧本掩护，要他自己出来跟大家 坦承或者是说谎，都真的太难了 「这什麽问题啊？」 小白脱口而出，因为音量太大，让主持人都转过头来，导播随即喊了声卡要大家中断录影 。 「不要打断我们录影好不好。」主持人随即换下甜美的笑脸，臭着脸向小白抱怨。 「不是这样，拜托今天把焦点放在我们的写真集上好不好？泉才刚出国回来还很累，剧本 上没有的问题可不可以不要今天谈？」小白陪着笑脸，一连好几句拜托，主持人看了泉一 眼又看他，叹口气把问题丢了回来，「观众就是要看这个啊！今天不问你叫我们怎麽办。 」 「话不是这样说嘛……」小白直接跑上来跟主持人低声商量，坐在一旁的泉手摀住自己的 脸又放开。 「旁边记者还是很多啊！突然说不能问没有用的啦！」主持人声音突然放大，整个摄影棚 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而她说的也没错，本来他们节目就是出了名的爆点多，主持人又擅长诱导艺人说话，泉今 天一上通告，记者们就全等在这个棚里。 他们随时准备好了要冲上来提问，现在看录影中断每个都在交头接耳，显然这件事情也能 够大作文章，小白虽然有些後悔自己出声打断他们，可是还是拜托了主持人让泉休息几分 钟。 他把泉拉进休息室，坐下後才深深叹了口气。 「看来有得写了，录影都喊卡了。」 「……不好意思。」泉低着头说。 小白看他那样，要生气也气不起来。 泉一直都是个听话的艺人，跟他比起来其他人惹过的麻烦不胜枚举，只是没想到好学生不 犯错则已一错惊人，他没想过泉也有让他头痛的时候。 只是看他一瞬间求助的眼神，突然觉得泉有点可怜，就还是忍不住。 打断录影也是个麻烦，最重要的是不让他们再问这种问题，小白看泉一脸犯错孩子的表情 只能叹气，双手交叉在胸前半天才说话。 「……算了，我去跟他们沟通一下，你在这里休息吧，开始了我再来叫你。」 怎麽叹气也没办法表达心里的烦躁，小白虽然也是公司里算资深助理，但毕竟没有何桀予 那种看穿演艺圈把戏的修养，他单纯只是因为自家艺人被污辱而觉得有点不爽，而现在看 泉除了道歉以外又不说话，想着「该不会是真的」的他，只觉得何辛辉真的丢给他一个烫 手山芋。 换个角度想如果处理得好，也算是大功一件吧。 想着他走出休息室，留下泉一个人。 接下来的日子就跟预期中一样，媒体每天追，新闻每天爆，所有跟泉合作过的剧组跟艺人 都不免被问到是否察觉到泉的恋情，而被问最多的，就是在刚结束的舞台剧团员。 阿铁每天兴高采烈的接受采访，甚至主动邀约记者，这些事情泉是听小白转述才得知，虽 然何桀予照常负责他相当多的助理工作，却不曾跟他提起。 小白讲起这些事情难免不悦，他本来就是觉得自己的公司高人一等，最受不了其他小牌攀 关系拉抬知名度，而何桀予几乎不提这些事情，一方面是不想让泉心烦，另一方面，也是 因为他比较习惯演艺圈的游戏规则。 没有谁比谁更高一等，不趁这种时候多上几次电视，那些小牌艺人要怎麽才能红得起来？ 只是等热潮一过，能靠实力撑下来的人还是只有那麽几个。 周刊上市後两周，小白找了家有包厢的餐厅带泉进去吃饭，一边吃一边抱怨的他，没有几 次认真看过泉的脸色。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整天听小白说这些事情让他觉得烦，然而更严重的是他最近总是失眠 ，除了何桀予来的时间以外，其他时间他都没能睡好。 总是听见有声音在说话，喋喋不休地讨论着什麽，那声音近到就像在他的背後，让他在床 上总是辗转反侧。 不敢跟别人说，连对何桀予都很少提起，上网查幻听时总是出现一排精神相关的疾病，每 次他都慌张地把视窗关了。 只能庆幸每次他听见声音而回头时身边都没有人，在上节目时还没有出现过这类状况，每 次开门迎接何桀予是他唯一能感到放心的时刻，在他身边即使听见声音也能够置之不里。 「听说歌迷抗议的电话越来越多了……」 小白叹口气说，「她们说你为什麽不出来否认，把话说清楚。」 泉没回答只是放下筷子，小白这几天试探性的问题越来越多，让他想过是不是直接跟身边 的人坦承比较好。 然而总觉得一旦说了实话，消息就会不知道从哪里走漏出去，就算小白是自己公司的助理 ，这点也跟别人没有不同。 这是个谎言跟流言满天飞的世界，只要他对某人承认过一次，很快，这个消息就会传到别 人那里，让他必须跟所有人都坦承。 他并不是不能够诚实，但总觉得不是现在，当两个人陷入安静的时候，泉又一次听见了有 人叫他的名字。 那声音好像逼他开口说些什麽，又好像只是在叫他转过头面对，知道每次回头时声音来源 处总是一个人也没有，泉不敢回头只是低下头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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