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请看──海王子。XD ☆狼王子 那是他第二次看到当年那个，因为一个人类的愿望，而被他的父王亲手送上陆地的孩子─ ─那只一出生便有着圆滚滚的可爱身躯，却因少了一边的鱼鳍而行动有些笨拙的小丑鱼。 当他看见他时，记忆里那圆滚滚的身躯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独有的纤细四肢 ，以及一张可爱精致的脸庞──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传说中的魔法吧，他想。 和他们这些本就拥有一半人身的海族不同，在那片深蓝色的海域里，普通的鱼类要变成人 型，不只需要海神的魔法，还必须要有人类最珍贵的愿望、勇气以及寿命来当做媒介。 而那只笨拙的小丑鱼，就是这千百年来，少数变成人身的两只鱼中，其中的一只。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父王实在太久没有用过这个法术不太熟练的关系，才会让这只 小丑鱼变成眼前这副凄惨兮兮的可怜模样。 站在黑暗处，他双手抱着胸，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个瑟缩在墙角的孩子。 小男孩瘦小的身躯正蜷缩成团，而暴露在夏季单薄衣料外的肌肤上，缠满一圈圈刺眼的白 色绷带，他知道那是什麽，那是鱼类变成人身时，因为不完全变化下的後遗症──在那只 小丑鱼的身上，仍保持着身为鱼族时的特性，在那白皙的皮肤上，一年四季皆会不断地分 泌出一种黏臭的腥液。 看着那孩子身上因暴力而凌乱的衣物，以及掉落在一旁被人粗鲁地扯散了四肢，肚子里的 棉花散落一地的布娃娃，他想这样的後遗症，一定让这笨笨的小丑鱼吃尽了苦头。 虽然没有听见啜泣声，但望着那正不住微微颤抖着的细瘦臂膀来看，他完全能想像得出， 此时埋在膝盖里的那张小脸上会是怎样悌泪横流的惨况。 那只小丑鱼哭了，他知道。 唇角扬着冰冷的弧度，他默默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完全没有发现他存在的孩子，觉得这一切 真是可笑至极。 他那身为海神的父王，竟然为了满足一个无法生育的人类那渴望拥有子嗣的无聊心愿，而 将他的海民送到这种落後的小村庄里，任那些无法无天的人类孩子欺负至此。 最後还必须要他这个海族唯一的王子，亲自前来帮他那少根筋的父王收拾烂摊子。 轻轻地哼了声，他转过身准备离去，原先高大挺拔的人型在转瞬间化作狼身。 忍不住回首再望了眼，角落里那仍兀自哭泣着的孩子，金色的兽瞳眯了眯── 他绝对不会再放任那些人类的孩子，继续欺负这只笨笨的小丑鱼，他以海族唯一继承人的 身分发誓着。 但很快地，他就发现了，这个孩子大概天生就有着招人欺负的体质──就像他身为鱼型时 那少了一鳍的残缺，在化作人型时，则变成了性格上太过天真的单纯。 看着那个人家不来欺负他，他却还要主动去找别的孩子说话，最後只换来一顿白眼和手脚 相向的男孩，他眯起了眼睛，嘴里发出轻微的低咆，──这简直就是蠢到家了！ 他当初那样子的立誓，根本是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看不下去了，准备转身走开，却没有发现到身後那双因为他而兴奋的晶亮瞳眸。 一直到他走回距离村庄有着些许距离的小树林里，蜷起身子准备休息时，才察觉那个小笨 蛋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发现了他，还静静地跟在他的尾巴後面一路走进小山丘里来。 懒懒地掀了下眼皮子瞟了眼那个满脸写着好想伸手摸他的孩子，他哼着气，决定还是先睡 一觉再说。 这家伙真的太过麻烦了，他不可能一辈子都为了保护他而在陆地上生活，他是海族，虽然 离开水面的时间可以比别的鱼类还长上许多，但是那最长也不过就一年的光阴。 如果这个男孩最终都不愿意正视问题的所在，那麽在他离开陆地重新回到海底後，这只小 丑鱼依旧还是会回到被别的孩子欺负，被排挤的生活中。 他以为，在他冷淡的态度下，小丑鱼最後一定会放弃试图接近他，然後他便能随意找个理 由回到海面下，可是他却低估了这笨瓜想要亲近他的决心。 在那个暴风雪的夜晚，他看见男孩穿着单薄的睡衣，步履蹒跚地拖着他的小被子走到他身 前，原先身上捆裹着的纱布不翼而飞，不断分泌的腥液在刺骨的寒风中，彷佛结了冻般， 细细地在那白嫩的肌肤上铺了层霜。 他看着那孩子朝他伸出冻白了的手，动作温柔地把他手里连他身体的一半都盖不住的小被 子，覆在他的身上，然後轻轻摸着他的头。 「要好好的，不要生病喔……」他听见那细细的嗓音带着些微哑意地这样说着。 忍不住睁开双眼，他眨也不眨地盯着身前那明明已经冷到不住发抖，却还要像个笨蛋一样 关心着他的小小身体。 『碰』地一声，他闭上双眼，耳边彷佛传来了某种巨大的物体碎裂成块的坠落声音。 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大概再也无法回到海底了。 站起身来，他走到那因为失温而软倒在地的小丑鱼身旁，将人小心地收在毛发底下，他试 着用自身高热的温度，驱走紧紧环绕在对方身上的寒意。 真是，笨蛋一个，怎麽会那麽笨…… 可是没有关系，从今以後有我保护你。 我会保护你不再生病，我会保护你不再被别的孩子欺负，我会陪着你，就像你用生命保护 我一样，我会陪着你到我生命的尽头。 张开了嘴，他第一次开口唤出，那对人类夫妻为男孩所取的名字。 「小王子……」从今天起，你会成为我生命里唯一的王子。 ☆ ☆ ☆ 从那天起，他不再对那孩子摆出冷淡的神态，只要是那孩子想要的，他都会帮他做到。 他会驼着那小小的身躯满山遍野的跑，他会把那瘦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收在自己的肚子下 ，用那身漂亮的黑毛温暖着他。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和他的小丑鱼一直在一起。 可是他却从来都不曾忘记，自己只有一年的时间。 看着小王子那玩得开心的笑脸，他在心底默默倒数着时间。 一年的期限就快到了，随着日子越来越接近，身上那因离开海水太久所带来的不适感也就 越来越严重──他开始感觉到疲累，身上的力气好像被人用机器一点一滴往外吸去。 眼看着只剩下最後的十天，他却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如果不在期限内回到海底，他就会死去。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离开小王子身边，他好怕这只笨笨的小丑鱼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 人欺负，然後委屈流泪。 可是他却也无法带着他一起回到海里。 他该怎麽办才好？他不知道，也许当时间走到尽头时，他就会得到答案。 却没想到，还来不及走到尽头，他就被尾随在小王子身後的村民们发现了。 察觉到那些人瞪着他的眼神里充满着恐惧与杀意，当那锋利的刀子，刺进他的身体里时， 随着那钻心般的疼痛，他知道，他必须和他的小王子说再见了── 永远地，无法再相见了。 ☆ ☆ ☆ 彷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他看见了近一年没见到的父王的脸，那张俊美的脸庞由上 而下俯视着他，带着一贯温柔的微笑，用那宽厚的掌心揉了揉他的头发。 『孩子，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好好地休息了。』 身上的疼痛感消失了，他很努力地想要对着父王微笑，却不知道为什麽嘴角就是无法扬起 一丝一毫。 这个梦很美好，他不用再每天为了某只小鱼提心吊胆，也不用再担心那孩子是否吃得饱是 否穿得暖，是否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人欺负了。 不知道那孩子在他离开後有没有变得坚强了点。 渐渐地，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失落，那是一种完全被抽乾了力气般的无力──就彷佛 他当初离水过久时生理上所感受到的不适。 可是他明明就已经回到海底了啊？ 他明明不应该会再感到如此的无助才是。 一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回过神来，这才猛然了解自己心里这种带着些许哀伤的失落感究竟 因何而生。 这个梦很美，但是梦里的他却怎麽也找不到那只属於他的笨蛋小丑鱼了…… ☆ ☆ ☆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那麽一天，当他睁开双眼时，还能看见那张总是朝他笑得如花般灿烂 的小脸。 梦中梦……？ 还在这麽怀疑着，他就听到身旁传来那只小笨鱼兴奋地大喊的声音。 『原来妈妈说的是真的！只要一直一直许愿，海里的大王就会帮我实现愿望！』 那瞬间，他知道了这并不是梦，也不是因为他太过想念而产生的幻觉。 小丑鱼用他的愿望、他的寿命与勇气，换回了他的生命，他再次回到陆地上的契机。 暗金色的兽瞳淡淡地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眯着眼，探头轻轻地磨蹭着小王子的脸颊，忍不 住自喉咙里发出深沉的低嚎，那是属於犬科动物，带着嘶气声的低吟。 从今天开始，他再也回不去海底了，他想。 从今天开始，他将会一辈子用着狼的姿态在小王子身边生活着。 就像从来没有过分离般，他和小王子又重新回到了每天腻在一起玩耍的日子。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在树林里奔跑，一起玩着小王子的父亲做给他的玩具。 一直到村子里，突然地开始下起了大雨。 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给村子里带来了十分严重的灾情，田里所种植的农作物都被过多的 雨水淹死，这个一向自给自足的小村庄，即将面临粮食缺乏的危机。 就在村民们陷入了绝望之际，却没想到更大的灾祸又突然袭来，让人完全措手不及，无法 反应。 那是在一个终於放晴了的早晨，当人们正准备趁着太阳露脸时，加快手脚整理那因豪雨而 一片混乱的村子时，忽然间就是一阵地动山摇。 陆地开始剧烈的摇晃，正在山丘上和玩累了的小王子一起睡觉的他，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 。 凭藉着在海底生活的经验，他知道，这场恐怖的灾祸并不会仅止於此。 於是他驼起了仍满脸迷糊的小王子，快速地往更高的地方奔去。 因地震所带来的海啸，在几分钟内便快速地涌进村子里来，连自小在海底长大的他都开始 害怕起那一阵阵恐怖的水潮声。 看着怀里惨白着一张脸的小丑鱼，他沉默了。 当洪水退去，他驼着小王子再一次回到村子里时，所有熟悉的景物都已经不见了。 跪坐在一片狼籍的土地上，小王子忍不住嚎啕大哭──他的家，他的父母，还有村中村民 们，通通在这一次的灾难中，被夺去了生命。 他在随处可见的残骸中，四处搜寻着勉强还能果腹的食物，他将那些食物叼到小王子面前 ，跟着在那小笨蛋的身旁趴了下来，静静地陪伴着。 渐渐地，身旁传来的哭声慢慢地停止了，他转过头，看着那张神情空洞的小脸，忍不住靠 了过去，用头轻轻地磨蹭着对方。 像是突然感觉到他一般，他发现那小小的身体突然大力地震了震，跟着身上的毛发被一双 小小的手紧紧抓住。 他以为那个孩子会再次放声哭泣，可是他没有，他只用手紧紧抓着他黑色的毛发，仰着头 ，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那瞬间，他觉得自己彷佛懂了那眼神里的涵义。 他的小丑鱼也许动摇了，也许後悔了──後悔着不该将那麽宝贵的心愿，用在他的身上， 动摇着如果当初没有选择换回他，那麽是否现在的他，可以用着那个心愿换回他的家人呢 ？ ──节选自Sealevel&九月雨 共同创作之《狼王子》绘本文字内容。 ==================================== END~ 其实小海鲜是狼王子~XDDD -- 个版：telnet://bs2.to →P_moying 专栏：http://0rz.tw/wKB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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