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无法确定，能确信的是这是一篇走得过慢的文章。 －－－－－－－－－－－以下正文－－－－－－－－－－ 四、 西珞只消瞄一眼，就能立刻找着东来，无论他是置身闹市还是蒙头盖面，他都能在抬眼的 瞬间准确捕捉到东来缺色的身影。 迎出门来的带位小姐穿得一身蓝，绣工精美的缎面旗袍式制服上，别了块小巧的名牌，上 头染着落日的鲜橙色。她每次都用相同的笑脸，向他确认同样的事情，确仍旧一而再，再 而三的重覆不变的话语，好像那是种能安定一切的咒语。 「请问，是订六点整东方美包厢的西先生吗？」 西珞从不回话，总是笑，然後随她打得笔直的带位手势，背向渐落的夕阳往影子越长的方 向走，身後跟着两名生得一模一样毫无瑕疵，身材高瘦的双胞胎，他们会在他用餐的时候 ，像一对雕像一样守在门前。 餐厅里的所有人都在臆测他的身分，因为他的名姓既没出现在报章杂志上，也没传说在各 个来此消费的政商名流口中，但他显然太过重要，重要得老师傅敢於空下最受欢迎的包厢 ，只等他来通简短的定位电话。 老师傅总在门口迎接他。 「西先生，你又来了。」 「怎麽？我不能来吗？」 老师傅摇摇头，表现出一副莫可奈何的模样，已经花白的顶上发丝和颊边胡须，带着时光 特有的斑驳色彩，对比西珞包裹在西装下修长结实的身形，和束在脑後的乌黑长发、机械 镜面般光滑的肌肤，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很难不让见到的人歪起脑袋疑惑。 「本来你就不能来，现在还来得这麽勤，我都还没骂你呢怎麽先怪起我来了？」 「东安尼，十年前的经验没让你从此怕起我来吗？」西珞勾起抹玩味的笑。 「废话，我要是怕你，才不会让你来。」 「那还真是勇气可嘉啊，我会记上一笔的。」 旁人听着像同龄老友的对谈，看着却是超越世代的跨龄沟通，而西珞外表不过三十出头， 十年前身为个二时出头的年轻人，能做什麽让历经死劫的老师傅非得害怕不可呢？ 各样诡谲离奇的传言，在不算大的厨房里传开，也在每个餐厅员工的口耳中流窜，但是谁 也没法厘清什麽，因为老师傅不开口，西珞则像独立在世界外的存在，查不到丁点相关资 讯，众人仅能从他们短短的对话中推敲，试图拼凑出两人看着诡异的关系。 「你今天看来过得不错。」边走入室内，西珞边以黑眼扫视虽老却依旧健步如飞的老师傅 。 「最近暖和多了，你看我的手，红成这样呢！」 老师傅摊开右手手掌给高他一个半头的西珞察看，但跟在他们身边的带位员小姐，和好奇 待在他们必经之路上的员工们，谁也没见到师傅手中的红艳，入眼的不过是老牌厨师长满 茧的泛白手掌而已，没想到西珞却仔细端详起老师傅呈在眼前的手掌，低声呢喃了声「不 错」。 老师傅自从落过海，就突然懂得了挑选任何食材的诀窍，往往他只站在市场的入口扫视一 圈，就能直接提步上提供当日最新鲜货品的店家摊前，从来不需耗时晃荡，也从不犹豫。 旁人都以为老师傅的经验过人，却不知道他自海里回来後，已经懂得看附着在万物上的色 彩。 「今天的蓝色流动特别迅速，下星期大概会变冷。」 「这篮苹果的农药洒得特别多，红色太强了。」 「你太灰了，去度个假再给我回来。」 老师傅的发言总带颜色，小到一粒葡萄的紫，大到整块土地的褐，好像颜色是他判断万事 万物的标准。曾有老师傅的敌手耗时耗力针对这点研究了半天，却始终找不到他独到的判 断准则从何而来？因为没人知道他对色彩的敏锐与掌握，来自月亮始终高挂的另一个世界 。 老师傅眼中的色彩不是色彩，而是缓急流动着的团块，它们会凝聚，会四散，偶尔还泼洒 出附着物的形体之外，在空中激起阵冲突的浪花。这些色彩与其说是万物「生」的气息， 不如更近世界本来的样貌，更近人类眼见之物的真实模样，因为人眼受到瞳孔构造的限制 ，仅能纳入有限的光，见到有限的部分世界。 西珞也能见到流动的色彩，但他见到的世界比老师傅更深层得多，形体之间不再有界限， 所有事物全混在一起，没有远近没有高低之分，更无美丑胖瘦，仅有的是物与物之间流动 的「色」。 一颗农药中毒的苹果在老师傅眼中也许红得过头，但在西珞眼中，那不过是团异常完整的 色块而已。 在这样一双直视真实的黑眼中，东来是绝对特殊的存在。 「西先生不好意思，隔壁包厢来了团客，师傅实在抽不开身，这道菜由这位师傅代为为您 服务。」 西珞从不回话，只是笑，但这回上扬的嘴角里有着几乎掩藏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您好。」白金色的东来推着餐车进门，站定在他左手边。 「这是您点的时令鲜鱼。」 没人能见到西珞此刻眼里的风景，交杂混乱的色彩布幕般遮天盖地，填塞满每一寸空间， 它们起起伏伏的动作像在呼吸，流淌的速度有快有慢，方向不定，而为这一切浓重壅塞划 开一方纯净的唯有东来。他独立在所有色彩之外，又置身所有色彩之内，是活生生的一块 空白，这样诱人的空位吸引了所有见到他的色彩，它们团聚在他身边不断打转，希望能找 到空系钻入他的身体将它占满。 然而，色彩激烈的争斗对东来而言显然是慢速而致命的毒药，西珞见到他常时间接触物品 的双手已经染色，身上时常受到触碰的部分也染了彩，窜入空系的色彩之多，已经在东来 身上溶成了泥浆般的灰色。 东来双眼也呈淡淡的灰色，在西珞浓黑的眼里，可以清楚见到被压抑在脏污色彩下隐约透 出的纯粹颜色，那是接近灿金，却又并非灿金的色彩。 「你好。」西珞难得开了口，引得笔直立在东来身旁的服务小姐睁大了眼。 东来十分敬业，没失礼的瞪着这位传说中的客人瞧，更没做出多余的举动，说多余的话， 只是安静而迅速的握起刀柄，让锋利的刀刃穿梭在透着淡粉色的鱼肉间，俐落的将条完整 的鱼去骨拔刺，切成剔透的薄片。 「你终於来了。」 在东来放下乘盘，将手抽离桌面时，西珞伸出原本撑在颊边的右手，以修长的指骨夹住东 来撤退的指尖。 「什麽？」专注在鱼肉上的注意力被突然拉扯，东来抬起眼，现出为客人服务时不得体的 困惑。 「我向东安尼说了好久，这次你终於来了。」 东来为眼前穿西装男人的一双黑眼震慑，不由得定住了身子，维持弯腰上菜的姿势立在西 珞身旁。他不懂为什麽这位陌生人的眼里，会装着这麽多的感慨，和满溢而出的，类似思 念的痛苦。 「对不起，我实在不懂…」 僵在半空的手指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东来斜眼看了下立在门边的女服务员，发现对方远 比被握住手指的他还要震惊，好像她正亲眼目睹什麽值得大书特书的珍奇景像。 「你当然不懂，」西珞轻捏住东来被聚拢的指尖，像拉住根无形的线一样往外抽，接着对 着空气弹了弹指尖。 「不过没关系。」 「东来，你怎麽会在这里？」 一阵奇异的感受自指尖传来，像低伏特的电流沿着血管攀升，直往上钻到肩膀处。东来听 见身後包厢门被打开，老师傅苍老紧绷的嗓音走了进来，这时他发现，早晨碰过雏菊的手 指不再疼痛，手臂也从惯性的酸疼中解放了出来，近年变得僵冷的关节，似乎又恢复了些 早年拥有的温度。 「师傅，因为你在忙，师兄派我来替你的位置。」 略过阿圆师兄被汤锅烫伤，阿虎师兄忙得六亲不认，冬姨偷空去抽菸的消息不讲，一回头 ，东来见到老师傅的眼睛没对着在场的任何人，只专注看着刚才西珞轻弹指尖的空地板， 目光随着空气移动，好像那里存在着什麽活生生的东西。 是什麽呢？ 他再怎麽仔细端详，那里存在的仍是一片空。 「你这小徒弟不能登大雅之堂，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老师傅眼神一转，对上了桌後稳 稳放出强烈存在感的一双黑眼。 「不过既然都让你来了，以後你只好一直负责下去。」 即使不扭头确认，东来也能感受到身後那双黑眼睛弯起了令人不解的愉悦角度，眼前老师 傅一脸无奈而僵硬的表情，好像写满了关於宿命的玩笑，在他心底印了块怪异的疙瘩。 「东来。」 「是，师傅？」 见到老师傅又将目光转向西珞右手侧的空间，东来禁不住稍微伸长了脖子探看，只引来老 师傅的一声叹息。 「没事，你快回厨房去吧。」 要到很久以後，东来重新回想这段经验，才会明了老师傅看着空气的严肃神情和叹息的意 义，现在的他不过对眼前的一切全然不明白，胸中塞满困惑，与模糊的预感而已。 －－－－－－－－－－－ｔｂｃ－－－－－－－－－－－－－－－－－ 这种步调究竟是怎麽回事啊啊啊啊（对着远方呐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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