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oying (莫颖)
看板BB-Love
标题[自创] 伤
时间Sat Dec 3 20:20:23 2011
◎伤
一开始,那只是一个不小心碰撞而产生的小小伤口。
「啊啊啊啊啊~~」沮丧地揉皱了手里那被他涂涂抹抹折腾得不成图型的稿纸,魏海笙无力
地伸直了手臂,“叩”地一声将额抵上了冰凉的桌面,郁闷低喊着。
还有三天就截稿了,但不知道为什麽这最後一张图他就是怎麽画都画不出来。
连着试了好些天,可构出来的画面,不管怎麽看都让人觉得空洞,好似少了些什麽,但却
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望着一旁那被他堆得像座小山般的纸团,魏海笙想哭的心都有了。
呜呜呜呜呜……
满心烦躁无处排解,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越想越焦虑的他,无意识地晃动着脑袋,摩娑
冰凉的桌面想试着让自己稍微冷静些。
可还没蹭上几下,眉心间就突如其来地感到一阵刺痛。
「嘶……」用手摀着额头,他抬起身来,一脸疑惑地看着桌面。
浅蓝色的桌面上,随处散落着白色的纸张、几只铅笔和橡皮擦,挑了挑眉,魏海笙看了好
一会儿也没看到有什麽会造成刺痛的可疑物品,愣愣地张口还来不及说话,耳边就听见宋
弈轩关心的声音。
「怎麽了?」暂时停下手边的工作,宋弈轩用手捏了捏因长时间盯着萤幕而有些僵硬的脖
子,开口问道。
转头对上男人戴上眼镜後似乎变得更为犀利的眸子,魏海笙可怜兮兮地回答:「不知道…
…就突然觉得有点痛。」一边说着手仍紧摀着额头不放。
看见对方的表情,宋弈轩忍不住扬起唇瓣笑道:「你刚刚在桌上乱蹭蹭破皮了?」不是不
知道某人在卡稿时会有智力退化的倾向,可随着年龄越长,他怎麽觉得魏海笙越来越像个
孩子?
尤其是对着上门来要稿的魏胤君耍赖拖稿的模样,只差没有学着前一阵子在台湾很红的速
食广告,赖在地上大吼着『交不出来交不出来就是交不出来啊~』,搞得魏胤君每每气红
了一张脸却又拿他无可奈何,只能袖子挽一挽活像开学前一天帮孩子连夜赶暑假作业的家
长一般,帮着魏海笙“交作业”。
几回下来,也搞得原本对绘画领域根本一窍不通的他和杜琮彧,开始对“画家”这工作有
了进一步的了解。
闻言,魏海笙瞪着一双大眼。「不会吧,我刚刚又没有蹭得很大力,而且破皮会刺痛吗?
」
刺痛?
听见对方的反驳,宋弈轩心里打了个突,拧着眉站起身来朝魏海笙走去。
拉开魏海笙掩着额头的手,他眯着眼,面色不豫地盯着对方光洁的额头上那道蓦然出现的
刺眼红痕──那是条由上而下约莫一公分长的伤口,还不偏不倚地画在魏海笙的额心,而
伤口周围甚至还隐隐泛着血丝。
魏海笙望着宋弈轩的表情,还来不及开口问自己的额头究竟怎麽了,眼角余光就已经先瞄
到他那正被对方握着的手掌里,显眼的红色血液。
呆呆地愣了三秒,「咦咦咦!!哇勒,真的“见红”了喔?」傻眼……魏海笙真的很傻眼
,他不过也才蹭那麽几下……
见状,宋弈轩无奈地摇了摇头,忍不住动手戳了戳某个新上任还正一脸呆滞的二郎神,他
一边抓着人往客厅走,一边开口禁止魏海笙再趴在他那张“危机四伏”的工作桌上。
这也太恐怖了,不过就见人蹭了蹭桌子罢了,一抬头却马上多了一道口子,更诡异的是两
个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魏海笙究竟是被什麽东西给划伤的。
让人坐在沙发上,宋弈轩弯下身子自桌子的夹层里拿出了医药箱,取出棉花和消毒药水,
动作轻柔地在对方的额心按压着。
耳边传来的是某人不耐痛的抽气声,心疼地再放轻手劲,小心翼翼地在伤口上涂上了一层
碘酒後,覆上了防水的透气胶布。
看着魏海笙垂着头按着自己伤口,嘴里还一边碎念着“包成这样是要怎麽出去见人”之类
的话语,宋弈轩又想叹气又想笑地把医药箱放回原位,安静地看着那个皱着眉不断懊恼的
人。
好一会儿後,突然伸手轻轻拉了拉魏海笙的耳垂,「头发又长了。」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
茶几上放着的发夹,夹起了对方过长的浏海,不让头发上沾染的细菌感染那道莫名其妙的
伤口。
被男人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弄红了脸,魏海笙一手摀着微微发烫的耳垂,随口回应道:「我
、我明天去剪……」说实话,面对宋弈轩这种老是突如其来的碰触,他想不管过再久他一
定还是无法习惯。
明明这人之前就不是这样啊……
抿着嘴,魏海笙闷着一张脸坐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着男人走进房间的背影。
严格来说他已经不知道该怎麽跟宋弈轩相处了……
脑子里茫然地翻阅起以前的记忆,好奇怪,明明只是几年前的事情而已,怎麽突然有种泛
黄遥远得恍若隔世的感觉?
而印象里的那个男人明明不该是这样,也不会是这样啊……
如果是以前的宋弈轩,八成连他受伤了都不会发现吧……更别说还做出帮他上药这种事。
这种前後反差太大的相处模式,让魏海笙渐渐感到模糊,他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在已
太习惯两个人间那种似近却远、若即若离的冷凉後,他实在不知道该怎麽去回应现在这个
一看到他就笑,总会不停把手放在他身上亲昵碰触他的宋弈轩。
垂着头,他就这麽坐在原地发着呆,直到宋弈轩拿着一件附帽的大衣披在他的身上。
「嗯?」反射性地伸手拉住肩上的衣服不让它滑落,魏海笙抬头茫然地看着对方一身整齐
的外出模样。
「…你要出门?」
微笑着把手上的帽子扣在魏海笙头上,小心地不压着眉心的那道伤,宋弈轩说道:「是我
们要出门,快把外套穿好,我去拿钥匙等你。」
咦……?
「喔……」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穿衣服,一边扣着大衣上的钮扣一边瞄了眼墙上的挂钟,
指在11与12之间的时针,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不知道大半夜的宋弈轩究竟想带着他去哪
里。
都过了11点了,如果是要去买东西的话,也只剩下楼下社区里的便利商店了吧……
一边朝门口走去,魏海笙一脸疑惑地望着对方。「要去买什麽吗?」
伸手帮人拉起了外套上的附帽,在推开门时,宋弈轩拉起对方的手微笑着:「还不到12点
,我们去附近的租片店,你不是画图不顺吗?最近好像有几支新出来的片子。我想放松一
下不那麽紧张的话也许就会画得好?」
耶……
瞪着一双眼,魏海笙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向来不是很聪明的脑袋还来不及作出反应,身旁
那拖着他手的人就已经落好锁迈开步伐向前走去。
几乎是被动地被拉着走,魏海笙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缩了缩手想挣开那自两人交握的掌心里不断传来的热度──太过亲密的感觉真的会让他无
所适从。
而像是感受到他略微的不安般,宋弈轩微偏过头望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说些什麽,只更用
力地握紧了对方的手一起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
大半夜的社区,除了随处可见的造景灯外看不见其他人影,两个人手拉着手散步般地晃到
了租片店,在就要打烊的店家里,随意捡了几支之前一直说着要去看,却老抽不出时间的
片子,结帐时还顺手拿了桶柜台摆放着的爆米花。
低声讨论着待会要先看哪部影片,宋弈轩一手提着袋子一手牵着魏海笙,笑着让对方难得
长篇大论的电影经驱走了那些个独自一人的夜里遗留在他心里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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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完电影後,稿子真的顺利了许多,再加上之後宋弈轩也开始忙碌
,甚至还到国外出了一个星期的差,总而言之,等魏海笙再注意到他额上那个小小的伤口
时,伤口的情形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有些错愕地抹了抹脸,手掌上的一片腥红让魏海笙有些晕眩地闭了闭眼,不用回头他也能
想见身後的枕被上会是怎样一片血腥的光景。
拧着眉,还好宋弈轩出国了他想,不然那男人八成会被他吓死──别的不说光是看他满头
满脸的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凶案现场。
郁闷地翻开被单下了床,他走进浴室里伸手扭开了水龙头,让温热的水流冲走了手上的黏
腻感。有些头疼地望着镜子里那仍自眉心间不断渗出的血液,好半晌後才小心翼翼地动手
取下脸上那早已被腥红液体染湿了的纱布。
纱布下覆盖着的伤口早已看不出原形,唯一庆幸的是伤口没有溃烂,但却长出了奇怪的小
肉球。
说实话其实魏海笙感受不到任何自伤口上传来的疼痛感,要不是那三不五时就流了满脸的
血,他还真的时常忘记自己额上有着伤。
有些躁郁地随手抽了几张卫生纸,擦掉脸上的血迹後按压在伤口上,看着那迅速被染红的
纸张,他抿着唇,实在不知道要拿额上的伤口怎麽办才好。
还在烦恼着,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轻微的碰撞声,挑了挑眉魏海笙维持着一手压着额头的姿
势走出浴室,才刚跨出门槛一抬头,就和突然回国的人对上了眼。
吓了一跳地瞪大了一双眼睛,魏海笙低喊道:「你、你怎麽回来了?不是说还有两天吗?
」
侧着头没回话,随手将行李暂时搁置在一旁,宋弈轩眯着眼,面色难看地瞪着魏海笙手掌
下露出来的一小部分卫生纸──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卫生纸上正迅速晕染开的液体,应
该是血?!
「过来。」声音冰冷地开口,宋弈轩抿着唇,像是正极力克制着什麽般,脸上的神色让魏
海笙忍不住缩了缩肩。
慢吞吞地移到对方面前,随即被按压着肩膀坐下,看着男人拉开他的手,紧皱着眉却动作
轻柔地拿开那张湿透了的卫生纸的模样,魏海笙呐呐地动了动口,却不知道能说些什麽。
宋弈轩直瞪着那还不断冒着血的伤口沉默不语,自医药箱里拿出双氧水再次轻压在伤口上
,棉花才刚碰上对方额心的小肉球,便又马上染红,倒吸了口气,他拿起一小叠棉花,按
压在对方额间,开口道:「自己压着,在这等我。」跟着二话不说地转身进了房间。
看着男人手里拿着他的外套和健保卡朝自己走来,脸上的表情比起方才进房前又硬是难看
了几分,莫名地颤了颤,有些发晕的脑袋这才想起了,床上的枕被被他弄得满是血迹还没
整理呢。
哀怨地叹了口气,他哭丧着脸在心里埋怨着自己为什麽刚刚不先整理,宋弈轩有洁癖啊啊
啊啊啊啊啊……
魏海笙简直都要吐血了。
帮人压着额上的伤口,让人穿好外套,看着对方水气氤氲的一双大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一边拖着人往门口走一边哑着声音说道:「如果我没有提早回来,你准备放到血都流乾
了?」
宋弈轩简直快被气死了。
不想则已,越想越呕,他去了多久的香港,就担心了魏海笙多久。
魏海笙本来就不爱吃东西了,放他一个人在家里也不知道一天有没有吃上一餐,结果回来
又看到对方血流一片,整张床上血迹斑斑活像命案现场──忍不住又唉了口气,还好方才
他一进门就先看到他,要是先看到床而没看到人,这下八成已经急得跳脚了。
他气得牙痒正想骂人,可才张口就看见对方一脸已经快哭出来的表情,还有那虽然没有明
显表示,但他却隐隐感知的害怕,於是再多愤怒的话语最终也只能在胸口里绕啊绕地,无
奈地化成了一声长叹。
话才说完,就感觉掌心里的手缩了缩,回头瞄了眼,只看见对方低垂着头,一手还压着额
上的纱布,沉默不语。
撇了撇唇,宋弈轩决定沟通这种事还是先搁着,反正来日方长,他先把人塞进车里带到医
院好好解决那个会不断冒血的见鬼伤口要紧──再这样让血流下去他真的很怕魏海笙会失
血过多。
两个人开着车到医院,他让魏海笙先上二楼的候诊区等着,自己则抓着对方的健保卡冲到
柜台挂了整形外科──也还好今天是平日,又是上午门诊,看诊的人没那麽多,挂的号码
还算前面。
吁了口气,他从柜台人员手中接过挂号单,伸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疲累感突然涌了
上来。
因为担心魏海笙,他把一个多礼拜的工作硬压在七天内赶完好早点飞回台湾,结果一进家
门看到的就是某人摀着额头,一脸苍白茫然地看着他,露在手掌外的卫生纸还正断断续续
地滴着血的模样。
一步一步爬上楼梯,脑子里不知怎麽恍恍惚惚地想起了从前,紧抿着唇,他不知道以前的
自己怎麽会那麽放心地把魏海笙一个人扔在一旁,还觉得他会照顾好自己?
那家伙明明当他不在时就连吃饭都懒,更别提什麽照顾自己。
别的不说光看这次就知道,他出国前魏海笙额上那口子还没这麽严重,结果不过才几天光
景,他都有办法搞得血流不止……
想起方才一进卧室时看到的满床血还有那些陌生的被枕套,他就忍不住闭了闭眼,完全不
敢去想在他出国的这五天那已经是魏海笙因为染了血而换的第几次床单了。
唉,难道就像魏胤君所说的,当初,他真的对他太漫不经心了吗……?
想起刚才魏海笙听了他的话後微微瑟缩着却一声不吭的反应,宋弈轩头疼地拧起了眉。
不是不知道那代表着什麽,其实不只魏海笙,就连他自己也多少还沉淀在过去里,这样的
情况,一对应到现实生活上的许多小事时,便总会不由自主地套上以往的回忆。
“明明应该是这样啊”、“可是以前不是这样”……等之类的想法,常无法自主地浮现在
脑海中,直到最後才突然惊觉,两个人都已经不是当初的魏海笙和宋弈轩了。
唉……
脑子里一片紊乱地胡绕着些念头,还来不及理清思绪,耳边就听见护士喊着魏海笙名字的
声音。揉了揉眉心,他定了定心神,快步朝诊间走去。
沉着脸听着医生的诊断,魏海笙额上的伤口因细菌感染长出了血管瘤,会一直流血的原因
,则是因为瘤里的血管暴露在空气中,只要稍有震动血液就会不断往外流,所以必须要马
上开刀。
越听面色越苍白的魏海笙,已经完全不敢去看宋弈轩此时此刻的脸色了,只好紧闭着眼仰
着脸让护士为他清洁着伤口附近的血迹,然後被扶着躺上了一旁的小手术床。
绿色的消毒布巾覆盖上他的脸,只露出了还正不断淌着血的地方,耳边听见宋弈轩询问着
是否能留在诊间陪他开刀的低沉声音,然後是护士提醒着他要打麻醉的温柔嗓音。
感觉着额上些微的刺痛感,他突然有些害怕。
正心慌地想开口说话,手就被人轻轻地握住。
熟悉的触感与带着浓厚安抚意味的触碰,让魏海笙的心神安定了下来,微勾着唇角想回握
,掌间却突然一空,取而代之的是脸上正动着刀的微微重力感。
血液顺着脸部的线条不断滑落,脸颊、双鬓、甚至连鼻间都是浓浓的铁锈味,魏海笙突然
有些後悔,在听见宋弈轩开口说要留下来陪他开刀的时候就应该要开口阻止。
鼓着脸,魏海笙感觉血液渗进眼眶,有些不适地眨了眨,还来不及反应,脸上一直遮盖着
光的布已经被拿开。
流了满脸的液体被人用棉花轻轻地擦拭乾净,纱布压上额心,还正觉得晕眩,耳边就传来
了护士交待着要用力压伤口三十分钟的声音还有宋弈轩扶上自己肩头的手。
被人半牵半扶地带出了诊间,宋弈轩带着他走到了没什麽人的角落让他坐下,跟着杵在他
身後,让魏海笙的後脑抵着自个儿的小腹,一手取代对方按压上那盖着纱布的伤口。
双手相触间,那自男人指掌传来的冰凉冷意与微微颤抖,让魏海笙硬生生地咽下了差点就
要脱口而出的道谢。
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沉默了好一会儿後,他才哑着声音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是故意让他担心,也对不起他应该要好好照顾自己。
闻言,宋弈轩没有回应,只低头眯着眼,瞪着那个都已经二十好几即将跨入三字头却仍然
不懂得善待自己的人。
笨蛋……魏海笙明明把他照顾得那麽好,可为什麽就是不懂得要回头看看自己?
心疼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他认输了,最终他还是拿魏海笙没有办法,既然无法让
他学会善待自身,那就让他来看着他,换他来看着魏海笙。
忿忿地弯下腰,宋弈轩微偏着头,忍不住一口咬在魏海笙的下巴上。感受到身前的人似乎
因他的动作而吓了一跳,抵在小腹上的头往後仰了仰,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脸上的神情,
宋弈轩连忙用空着的手盖住对方的眼。
「……睡一下,时间到了我再叫你。」
敏感地察觉到对方声音里的一丝微颤,魏海笙咬着唇,犹豫着伸手紧紧抓住对方覆在他脸
上的掌。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静静地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宋弈轩突然轻笑道:「……都是血的味
道。」
愣了好一会儿才听懂了宋弈轩话里的意思,魏海笙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轻刷过宋弈轩
的掌心,感觉到对方微微的震动,他忍不住撇了撇唇──啧,我又没叫你咬。
领了药,又确认了复诊拆线的时间及一些手术完的应注意事项,宋弈轩开着车把人载回家
,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的被枕套替换染满血迹的床单後,他吩咐着魏海笙上床好好睡一觉
不准乱跑他晚点会买食物回家後,自己则是又拿着车钥匙出门打算先去一趟公司。
而魏海笙刚动完小手术,也不知道是因为打了麻药的关系还是怎麽地,总觉得头昏脑胀得
无法思考,只能按着宋弈轩的交代,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还在半梦半醒间,就突然接到了魏胤君的电话。
「你在哪里?」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站在大街上,有些刺耳的喇叭声和喧哗声,让魏海
笙头疼地闭了闭眼。
「唔…在家…」有气无力地回应道,他模模糊糊地根本无法思考。
「在家?你在家干嘛?你今天不是要交稿?」
「……嗯…就刚开完刀…」
「开刀?!」
「……」对方猛然拔高的声音,让魏海笙突然一个机灵地清醒过来,想了想不对,张口连
忙要说话时,就听见电话的另一方已经传来让他傻眼的“嘟嘟声”。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觉八成不用睡了,他还是认命点起床准备帮某人开门得了。
可知道归知道,他还是好不想起来啊啊啊啊啊啊~~
乏力地摊回床上,魏海笙裹着被单滚动挣扎了好一阵子後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起床。捞起方
才被扔至一旁的手机,他拨了通电话给宋弈轩。
可去电铃声响了半天都没人接,魏海笙疲惫地伸手抹了抹脸,想来对方应该是在开车吧,
但不管怎样,他现在只希望宋弈轩能比魏胤君早一步回到他们的家。
但事实证明,天不从人愿这句话果然是对的。
一拉开门看见魏胤君那张宛如刚从冰窖里爬出来的脸,魏海笙郁闷地简直想叹光肺里所有
的氧气。
冷着一张美人脸走进门,魏胤君熟门熟路地将手里提着的食物放置在厨房的桌上,再走到
流理台旁洗了手,一回头就看见魏海笙已经一手撑着额,坐在餐桌旁笑着看他。
眯了眯眼,他神色不善地开口:「笑什麽?开了一刀还不够吗?」
早已经习惯魏胤君习性的人,丝毫不在意某人愤怒时惯有的刺人寒意,只耸了耸肩,伸手
拉了拉面前的塑胶袋。「你买了什麽?」
双手交叉在胸前,魏胤君在魏海笙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挑着眉打量着对方,除了额头
上那块有些碍眼的纱布外,他上上下下来回看了几次也没发现哪里不对,犹豫了半晌,他
开口问道:「你说开刀…就是头上这个?」
正忙着拿出袋里的食物,魏海笙一边点了点头,一边自装着速食的纸袋里拿了跟薯条就要
塞入口,可都还没咬到,就被魏胤君一手拍掉。「刚动刀就吃炸的,你还想不想让伤口收
口?」
摸了摸被拍红的手背,魏海笙万分委屈:「我又不知道……为什麽刚动刀不能吃炸的?」
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和眼前的笨蛋扯下去,他自袋子里拿出了碗粥,打开盖子推到魏海笙
面前问道:「宋弈轩人呢?」
耸了耸肩,魏海笙端起纸碗轻啜了口粥,温热的汤汁顺着喉道下滑到胃部,让他舒服地叹
了口气。「唔,应该是去公司吧……」
听见魏海笙的话,魏胤君脸色又沉了几分,抿着唇没有开口,只张着一双眼,瞪着面前那
个喝粥喝得一脸幸福的笨蛋,差点没抓狂。
搞什麽,他刚刚在公司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某个今天应该要出现的人,打了魏海笙家的电话
又没人接,他还以为对方又拖搞了,只好跟老板说了声亲自找上门来。
来得路上经过速食店还顺道买了些食物,等他东西都买好了提着袋子站在路旁,这才又想
到可以打手机给魏海笙。
结果没想到对方一接电话劈头就是一句刚开完刀,吓得他魂都飞了,挂了电话连忙又跑去
买粥後,才骑着车冲到了魏海笙家。
结果他担心得要死这家伙却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越想越愤怒,偏偏对方还一脸苍白让他
想骂又骂不出口,只好忍不住动作粗鲁地自麦当劳的纸袋里拿出了吃惯的吉事汉堡,发泄
似地重重咬了一口。
而宋弈轩一进门看见的就是两个人各坐在餐桌的一边,一个埋头苦吃,一个一脸不爽地咬
着汉堡瞪着对方的样子。
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声,他走到魏海笙身旁,随手将本来要带给他的午餐放在一旁,看着
魏海笙抬头对他微笑的模样,他撇了撇唇伸手覆上对方的额头。
轻吁了口气,还好没有发烧。
像是终於安了心,宋弈轩一直紧皱着的眉头终於舒展开,动手扯松了领带,他转身对着魏
胤君点头打了招呼。
「你吃完饭後记得停半个小时再吃止痛药,要是真的很不舒服就去床上睡一下,我进书房
……」揉了揉魏海笙的头发,他低头吩咐着,话都还没说完就被魏胤君冷着脸给打断。
「这是怎麽一回事?」
愣了愣,见人面色不善地瞪着自己,宋弈轩扯了扯嘴角苦笑着──差点忘了魏胤君有多麽
保护他那个唯一的“哥哥”。
当年魏海笙离开他时,他在魏胤君那里碰的钉子都还清楚地印在脑海,而现在看着对方的
表情,他完全可以猜想魏胤君该有多火大。
无奈地把伤口感染开刀的事给解释了一次,眼角余光瞥见某个喝粥的人头越来越低,最终
还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魏海笙的後颈,手都还搁在他脖子上,耳边就又听见魏胤君的声音
:「所以呢?」
闻言,魏海笙愣了愣,顿了几秒後这才後知後觉的发现魏胤君的火气,他连忙抬头开口道
:「胤君你……」
「你闭嘴,你的帐我晚点再跟你算。」冷冷白了魏海笙一眼,魏胤君站起身来,眯眼盯着
宋弈轩再道:「我当初推你那一把,可不是为了现在让你把人带回来然後继续扔在一旁不
管的。」
话一出口,三个人都突然沉默了下来,最後还是几乎处在状况外的魏海笙先回过神来。
皱紧了眉,他站起身来,身下的椅子因着他的动作向後移,摩擦着地板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瞪着面前最亲爱的两个人,魏海笙眯眼问道:「推了一把,那是什麽意思?」
转头望着魏海笙,宋弈轩抿着唇没回答,倒是伸手轻轻按了按他拧着的眉头。「别皱眉,
挤压到伤口待会儿又会流血。」
见人没有回答的意思,魏海笙摇头甩开了宋弈轩搁在他脸上的手,侧头瞄了眼魏胤君却发
现对方依然一脸冰冷,这下他连饭也不想吃了,转头就直接走进卧室。
沉着一张脸窝上床,原本喜欢的深蓝色枕套被单临时换成了暗紫色,用力揪着头下的枕头
,魏海笙拧着眉,这样的颜色总让他觉得难受,混浊神秘得一如现在的感受──他讨厌自
己身上有一堆秘密却又什麽都不知情的感觉,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的很令人烦躁。
可偏偏宋弈轩就是这样的性格。
总是对他抱持着“反正说了也没用,不如不说”或是“我以为我没说你应该会懂”这样的
想法,但事实上,到底是宋弈轩太高估他的理解能力,还是他真的像魏胤君说的蠢到极点
,曾经那些宋弈轩以为他应该要懂的事情,到头来他一件都不知道。
这大概也是当年造成他们两个分开的主要原因之一。
毕竟一个太习惯什麽都不说,一个却因为自卑感而不敢问出口,这样子的两个人在一起,
要怎麽牵着手走下去?
紧合着的门板阻绝了外头的声响,偌大的卧房里除了自己的呼吸外,魏海笙听不见其他声
音,也不知道在他离开後外头两个人怎麽了,只眯着眼自顾自地生着闷气,还很郁闷地发
现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的关系,他竟然越来越想睡……
模模糊糊中,突然感觉身旁的床垫微微下陷,猛地震了震,远扬的意识瞬间回笼,魏海笙
瞪着眼,感觉身上的被单被拉开,熟悉的怀抱从身後圈了上来。
感觉对方的头轻轻靠上了他的背细细磨蹭着,魏海笙挑了挑眉,没有开口说话却也没有挣
开对方圈搂着他的手,只安静了好一会儿後默默在宋弈轩怀里翻了个身。
张着一双大眼瞪着面前那似乎已经睡着的男人,却突然错愕地发现,在那双他好喜欢好喜
欢的眼睛下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深深的黑色眼圈。
有些心疼的伸手想触摸,却在碰上之前蓦然想起了自己似乎还在生气这件事,心情复杂地
顿着动作,他皱着一张脸,想说话却又怕吵醒了眼前满脸疲惫的人。
还在犹豫中,就听见宋弈轩突然开口道:「说了不要皱眉,你都不会痛吗?」一边说着还
一边用手轻戳了戳他的鼻根。
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他偏头微微退後躲开了对方的指,瞪着眼口气不善地问道:「你没睡
?」
「你在生气不是?」微微叹了口气,他一脸担心地帮人拨了拨一直没有时间去修剪的刘海
,脑子里朦胧地想起某人在他出国前还嚷嚷着要去染红的事情,抿着唇,将人又揽紧了些
,把额抵上了对方终於被他养出些肉的脸颊轻声说道:「对不起。」
扬了扬眉,听见对方的低语,魏海笙倒是显得很讶异:「你知道我在气什麽?」
苦笑地扯了扯嘴角,宋弈轩也很老实地坦承:「……不知道。」
皱着鼻子,魏海笙滚了小半圈地滚出宋弈轩的怀里,背过身子闷着声音道:「那你道什麽
歉?我气我的关你屁事?」
望着对方後脑上被翻来滚去弄得凌乱的头发,与那赌气宛若孩子的模样,不用看也能知道
此刻浮现在魏海笙脸上的会是怎样的神情,宋弈轩忍不住扬起嘴角。
总觉得在这一瞬间,心里好似有些什麽就要满溢了出来,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探手
再把人抓回来。
勾着那没几两肉的腰身往自己怀里拉,把脸紧紧地埋进那满是骨感的背脊里直到几乎喘不
过气的地步,他紧紧闭着眼,以着近乎虔诚感谢的心,探手摸索着勾住魏海笙垂放在胸前
的手,微哑着嗓子低喃道:「……宝贝……」
我的,宝贝。
模模糊糊地好像听见了什麽了不起的字眼,魏海笙瞪大了眼,被人揽握在胸前的手忍不住
微微颤动着,写满了惊讶的脸上有着明显的不敢置信。
「你、你、你你……」结结巴巴地开口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不,也许应该说是
,他竟然不知道此时能够说些什麽。
有些狼狈地闭起猛然酸涩起来的眼,可、可恶,这是作弊啊!
这种词汇别说现在,换作在以前他根本想都没想过宋弈轩会说出口啊,结果、结果那人刚
刚却用着再自然珍惜不过的语气就这样说了出来……耳朵坏掉了,他一定是耳朵坏掉了…
…
耳边传来对方结结巴巴的话语,握着对方的手亲昵地摩擦着圈在魏海笙左手无名指上的银
戒,宋弈轩整个人贴在魏海笙身後,轻轻应着:「嗯?」
「……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在瞬间的激动过後,魏海笙反倒快速地冷静了下来。
闻言,宋弈轩忍不住扯着嘴角,觉得有趣地反问道:「那麽我以前又该是怎麽样呢?」
是狂妄自大?还是骄傲自私?
说出来吧宝贝,只要你说我就ㄧ定会改,只要你愿意说出来,而不是默默一个人独自忍受
,最後当再也受不住时,便断然地放开了手将我扔下。
我不要那样,我不喜欢那样。
「……」呐呐地张着口,魏海笙听着对方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谁如爱你这般。」像是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沉默,宋弈轩手
里紧紧环着这辈子最重要的珍宝,以鼻尖缓缓蹭着那单薄的肩颈。低哑着嗓子,第一次开
口轻声告白。
「小时候父亲母亲不太注意我,比起我来,他们的视线总是在宋弈杰身上,那时候我ㄧ直
在想,除了外公外婆以外大概没有人会爱我吧。」毕竟他的确就是个不惹人喜爱的小孩。
这是埋在他心里很久很深的伤。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总是会忍不住想起当年老是半夜躲在哥哥房门口,满脸羡慕地望着房
里正为哥哥念着童话故事的母亲的那个小男孩。
说实话,他其实一直不是很了解为什麽父母亲总是比较偏疼哥哥,他真的不记得自己曾经
做错过什麽事让他们如此生气或失望过。
他只是没有哥哥那麽优秀而已,做不到全年级第一名,但是他ㄧ直很努力;不像哥哥那麽
爱笑开朗,但是他也很努力地对着他遇到的每一个人微笑了啊。
他只是想要得到父母的注意,哪怕只是一个关爱的眼神,如此罢了。
他也很想在妈妈的怀里听着童话故事入睡。
他也很想在妈妈的怀里让她拉着他的手ㄧ键一键地学习钢琴,也许他不能弹到最完美,但
是他ㄧ定会比哥哥妹妹还努力。
但是这ㄧ切,却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的父母就像忘了还有他这个二儿子般,从来不曾注意过他。
他想,一个人既然可以没有理由的爱着一个人,那麽当然也可以没有理由地讨厌着另一个
人,他和哥哥的差别,也许就在於哥哥是前者,而他是後者罢了。
可是,一个连自己父母都不喜欢的孩子,还会有人愿意爱他吗?
如果不喜欢他,又为什麽要生下他呢?一开始就没有他的话不是更好吗?
在外公外婆过世後,被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到海外生活时,他更怀疑了。
慢慢地,他开始放弃自己,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他想。
他在身後刺了青,他开始在半夜里一个人开车到山上,让失控的速度与迎面刮来的风卷走
他心底的忿恨与不平。
他以为自己也许会死在某ㄧ次失控的飙车里,但事实证明,他虽然不会是个讨人喜爱的孩
子,却会是个幸运的孩子。
和他多灾多难的大哥不同,唯一的ㄧ次车祸也只是在他的右上臂留下了一条永远也消不去
的扭曲疤痕──一如他心底最沉重的那道伤。
他从来就不懂得爱人,一个从小就不被疼爱的孩子,又要他怎麽学会爱呢?
渐渐地,在他的眼里,最後只剩下他自己。
一直到他遇见了魏海笙,怀里这个像大海一样乾净美丽的男孩。
这个爱笑爱哭看起来傻傻笨笨其实很细心的男孩。
这个不懂得回头看看自己,却始终能把他照顾得很好的孩子。
这个男孩看见了他,注意到他,甚至愿意对着他敞开心扉,用尽全身气力地爱着他。
说实话,太过突然的爱情其实吓坏了他。
以至於他在无意间做了很多让对方伤心的事,愚笨地亲手将男孩推离了自己身边。
到头来他还是伤害了他。
他伤害了那个深爱着自己的孩子,甚至将人逼到宁愿离开唯一的家人,也不愿意再看见他
。
想起魏胤君当年对他说的话,他觉得自己的确欠骂。
配不上对方的,从来就不是魏海笙,而是他。
是他配不上那麽美丽善良的孩子,是他配不上那麽纯粹而乾净的爱情。
配不上对方的,一直都是他。
他的确没有资格再去要求对方原谅,可是他不甘心。
他实在不甘愿就这样放开手,让那个人从手心间离开。
他知道他不配,但是他会努力去改变。
他会努力成为能站在对方身边的男人。
还好,最终他还是得到了原谅,还好最後他还能拥有再次拥抱对方的机会。
「亲爱的,你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有多麽爱你,甚至不能没有你。」
满怀谢意与感激地低声说着。伸手把怀里那个连耳根都绯红着的青年翻转了过来,宋弈轩
微笑地望着那瞪着大眼,摀着嘴满脸不敢置信的恋人。
「所以,有什麽话你都可以说,有什麽不满也通通对我发泄出来没有关系,我ㄧ定会听你
说,不开心了对着我大骂或者大吼大叫也无所谓,只要是你不喜欢的事,我ㄧ定会改,但
是请不要再离开我。」
绝对绝对,不要再离开他,不要再那麽轻易地放开他的手。他已经不年轻了,他的心脏再
不能承受被抛下的痛苦。
轻轻地隔着纱布在他的眉间满心怜惜珍爱地印下一吻,「我爱你,要我说多少次都可以,
只要你愿意一直陪在我身旁。」
他不知道他在魏海笙心里划下的伤到底有多痛,但是他想,只要两个人紧握的手永远不松
开,那麽不论是多深多重的伤口,一定也能够有癒合的一天。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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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刀那个真的很恐怖!
就只是像痘痘那样大小的伤口,每天早上起床却像命案现场一样。
开刀的时候也很恐怖,能够感觉到重力感,然後听见自己的肉被挖起来,肉块掉在布上的
声音。(殴死)
请大家多多指教~<(__ 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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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purplewings:是海王子是海王子~~~~~~~ 12/03 20:44
2F:→ moying:咦,您说海笙吗?不不~他是狼王子喔。XDDDDD 12/04 01: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