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宥！」童定修拍拍王宥平的肩膀，开了一个英式笑话，绕到他面前的桌椅坐下，突然被他惨白脸色吓到，「喔我的天呐，你是怎麽了！脸色比屍体还难看。」虽然他是没有看过屍体啦。 　　「我睡不好。」王宥平面如枯槁，收拾桌上的课本，无力地回答。他睡不好，他每天都能听到爸妈讨论哥与刘姊订婚的事宜，他甚至有哥与刘姊在他面前相亲相爱的幻觉。他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失眠吗？青少年失眠除了打电玩太high，就是失恋了。哈哈哈。」童定修大笑，发现王宥平没理会他，惊呼，「被我猜对了！是失恋！优等生王宥平眼中只有课业的你居然也会恋爱！还失恋了！天呐，这可大新闻。」好奇极了。 　　大新闻？他可是从出生开始就注定喜欢自己哥哥的大变态，这才是大新闻。王宥平冷笑。收拾好自己的书包，起身准备离开教室。 　　「喂！干嘛不理人！」童定修跟上王宥平，不断与他谈话，「说说看嘛，搞不好我可以帮你啊。」一直跟一直跟、居然跟到公车站牌。 　　童定修一直卢他松口，王宥平无奈，「你帮不了我。」拒绝他的美意。 　　答案错误，这只会让童定修更加好奇，「喔，拜托你跟我说吧。你要是不说，我就跟你上公车，还要去你家打扰你家的人。让我家的保镳站在你家门口，然後邻居就会报警，你家会因为我家保镳的关系，而第一次被警察敲门。」 　　王宥平不理解地望着童定修，「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哈哈，不是威胁，我只是说出可能会发生的情况。」童定修爽朗笑说。 　　这就是威胁。王宥平瞪他。 　　「拜托你说吧。你不说，我真的会跟你回家喔。」 　　天呐，童定修比女生还八卦。王宥平叹息，还是拒绝他，「不，我真的不想说。」这并不是能说出口的恋爱问题，不是那麽简单的关系。 　　「你说啦。喔拜托，我们是麻吉、兄弟耶！」 　　「喔──」一成熟男声从他们後头响起，谁也没发觉他的靠近，两人惊讶地回头，那人又说，「真是抱歉，他的兄弟只有我一个。」 　　率先发话的是王宥平，「哥！？」此时此刻，最不应该出现的人。今天不是他们试礼服的日子吗？爸跟妈也有去，还特别通知他，自己准备晚餐。 　　「嘿，宥宥。我来接你回家。」王育平搭上宥平的肩膀，「我在你们身後跟了好一会，你们居然都没发现我。太松懈了。」对童定修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王育平，宥平的哥哥。」 　　「你好。」童定修被动地回答。心里奇怪，王宥平的哥哥对他似乎有敌意。 　　「不好意思，我们要先走了。」王育平向童定修道别，搭上宥平的手用力，让宥平转另一个方向。完全不给宥平说话机会。 　　「没关系。再见。」童定修挥手，跟他们道别。 　　奇怪，他怎会有王宥平是被拉着走的错觉。王宥平甚至没有机会跟他道别就离开。童定修感觉到诡异，却又说不上来哪里诡异。 　　这样，简直像是被男友发现女友跟别的男人说话的景象。 　　恶，怎麽可能。童定修打了个冷颤，对空气呵呵笑，笑自己想太多了。 　　王宥平上车，感受到哥传来隐隐的怒气。他根本不知道哥在生什麽气，所以选择沉默不发一语，看着窗外风景发呆。 　　「刚才那位是你同学？新同学？我怎麽没见过他？」一串问题突然开启。 　　王宥平收回视线，回答他，「他是隔壁班的童定修，英文阅读跟我同一组，你还跟他聊过电话。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喔，童定修，我记得他。」王育平想起似的回答。 　　话题结束，再度沉默。因为他还能感受到哥明显的怒意。 　　「你跟他的感情很好吗？好到可以称兄道弟的程度？」王育平突然冷笑，「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没有朋友。」 　　「我当然有朋友。」王宥平反驳。然後开始说谎，「我假日的时候也会跟朋友出去，打球之类的活动。」 　　「打球？还是被球打？」开玩笑地话语，却是冷漠的语气。 　　「你在生我的气吗？」王宥平不懂，「因为我有了朋友？」 　　「我以为你只要有我就够了。」 　　这哪是一般兄弟之间的对话。他受够了。 　　「哥，我们要去哪？」窗外风景改变，驶向不是他熟悉的方向，「我要下车。」 　　王育平不发一语。令人恐惧的凝滞时刻。 　　「你要带我去哪里？」 　　王育平终於松口，「婚纱店。大家都在那里。」 　　「你要我看你们试婚纱吗？」王宥平心都冷了，「算我求求你，现在停车，让我下车。」不要再这样折磨他了。 　　「宥宥，你是不是反对我和刘姊结婚？」将车停在一旁，认真跟他说话。他需要王宥平的回答。 　　王宥平逃避地开门，又来了，又把车门锁上，他恨这该死的设计！ 　　「宥宥，我要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反对我跟刘姊结婚？」 　　王宥平继续逃避，摀住自己耳朵，拒绝听王育平说话。 　　「宥宥！」王育平试图拉开王宥平的双手，控制他的双手之後，重复了一样的问题。 　　王宥平被激得大叫，「对！我反对！我讨厌刘姊，我就是讨厌她！我不要你跟她结婚！我不要你结婚！我、我我──」喘不过气。 　　「宥宥！？」王育平被王宥平急促的喘气吓到，安抚他的情绪，「冷静点。慢慢呼吸。」拍拍他的胸膛，顺顺他的气息。 　　王宥平缓过气，但无法克制地哭着。抓住他的手，哀求他，「我要下车。」 　　「让我载你回家。」王育平叹息。 　　然後双方不再说话。 　　回到家，王宥平将自己关在浴室里，将水开到最大，然後放肆大哭。哭得再大声也没关系，反正只有他一个人在家。 　　『哭吧，宥宥哭吧。』 　　他好像能听到刘姊的声音。 　　『哭出来心情会好一点。』 　　刘姊说着安慰的词语。 　　『因为你是真的失去他了。他就要成为我的丈夫，我将会是你的大嫂，而你永远只是他弟弟。』 　　刘姊嘲讽般的说着。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就算你不要，我们的婚礼还是会举行。我们还是会结婚！』 　　走开！ 　　『从今天起，你再也不能霸占你哥，也不能跟他撒娇！因为那是我的权利！』 　　走开！ 　　『可怜的宥宥，不要这麽伤心，刘姊惜惜。你哥会舍不得看到你这个样子。』 　　走开！ 　　王宥平似乎看到刘姊出现，想摸摸他的头、安慰他，他举手乱挥，但挥不去她的身影。对她丢东西也不会消失。 　　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宥平抱头大叫，一头撞上陶瓷洗脸台，匡啷一声洗脸台竟裂成两半，划伤他的头皮，他浑然不觉痛楚般还在与刘姊的幻觉对抗。而满地陶瓷碎片，让他的伤口不断增加。在浴室里留了一地的血。怵目惊心的血量。 　　王宥平失血过多，昏了过去。浴室里的水大声流着，地上血迹斑斑，伴随着水不断流失。 　　第一发现者是爸妈，发现他时，妈妈差点昏倒。因为流水而无法凝结的血，不断地从他身上流失，离死亡仅一线之隔。只差那麽一点，他们就失去王宥平。 　　王宥平打了两包血袋，昏迷将近一个月。在他昏迷期间，发生许多大事。陶瓷洗手台破裂伤人，让他上了新闻社会版头条，学校特地送花表示关心。 　　最错愕的是，王育平与刘丽芬的婚事吹了。 　　就母亲的说法，在他出事的那天，哥就跟刘姊取消婚约。毅然决然地单方面取消，刘姊不愿意，在婚纱店闹得很僵，爸妈跟店员在一旁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双方劝了好久，最後哥还是要求取消婚约。也因为这样，他们才会比原定时间更晚回家，差点就错过急救的关键时间。 　　听说，哥还在急诊室对医护人员发了一顿脾气。 　　王宥平醒来之後，还不能马上出院，医生要多观察几天。 　　这几天，王育平都没来探病，王宥平等了又等，就是等不到他来。 　　「为什麽哥都不来看我？」王宥平问妈妈。他站在病床的窗边，夕阳余光晒在他忧郁的脸庞，因为寂寞而消瘦的身影，无限惆怅。 　　「你哥跟刘姊分手之後，刘姊就搬出去了。我昨天打给他，他说还在整理房子。」妈妈回答他，不忘安慰，「你昏迷期间育平他可是天天来看你，下大夜也会过来看一下。」 　　「那为什麽他现在不来看我？」 　　「他现在又要整理房子、又要上班，太忙了。宥宥，你不要太任性，打点电话硬叫你哥过来喔。」妈妈警告他。 　　王宥平看着窗外来往的小小人影，妄想哥会是那些进医院的人其中之一。 　　『别傻了。』 　　王宥平惊吓，猛回头，那是刘姊的身影。但那明明是妈妈站的位置，怎麽会变成刘姊。 　　他在意识清醒与模糊间交错。 　　『就算你哥跟我分手，他还是会有下一任女友。』 　　住口！ 　　『你看，他这麽急急忙忙整理房子，不就是为了迎接新的女友吗？』 　　才不是！ 　　『真的不是吗？你哥换女友的速度，你自己最清楚。』 　　不要再说了！ 　　「宥宥，你还好吧？脸色很难看啊？」 　　母亲的声音和刘姊的声音重叠，他已分不清谁是谁了。摀住耳朵大声尖叫。 　　啊── 　　「宥宥！宥宥！」母亲担心上前。 　　王宥平挥手拒绝她靠近，「住口！不要叫我！你走开！」蹲下身，将自己缩在墙角，似乎这样就不会有人找到他。 　　病房的大叫引来查房的护士探看，叫了医生过来。王宥平的母亲被儿子吓得哭哭啼啼，紧张询问医生情况如何。 　　医生试着安抚王宥平的情绪，他排斥地紧紧靠在墙角，瞪着靠近他的人。医生抓到空隙在他手臂上打了一支镇定剂，让他小睡片刻。才平息混乱。 　　看这情形，医生也只能建议王宥平的母亲，让心理医生检查病患心灵层面是否损害。受到重大伤害的患者，往往会因此精神受损。其危害程度依照不同个例又有所不同，难以评估。因此医生建议，最好还是让心理医生检查一下。 　　王育平接获母亲通知，赶到医院王宥平的病房，王宥平安稳地睡着，母亲坐在病床旁一脸倦容。看见他到来，似乎得到浮木般，眼眶闪着泪光。 　　「妈？」王育平轻唤一声。 　　母亲走了过来，小声对他说，「小声点，别吵醒你弟弟，我们出去说话。」 　　气氛凝重，让王育平十分不安。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59.113.168.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