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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芭芭拉之死 尤金的手猛地僵住,他天不怕地不怕,想要的东西就算变成全国通缉犯也 要得到,现在他就那麽想要。而没有一句话,会比这句瞬间把他击打成碎片, 让他什麽勇气也提不起来了。 他没有动,手还放在那儿,能感觉到杰魏尔私处温热和色情的触感,他想 要这个,想得要疯了。 他开口,语调压抑,简直像是濒临疯狂。他说道,「你倒说说看,你知道 我父亲什麽。」 杰魏尔手抖得厉害,他感到恶心,好像胃里有什麽冰冷的活物在爬出来。 他说道,「你要杀了我吗?」 不,我想干你,尤金想,所以也许你说得不错,杀了你是个不错的主意。 杰魏尔吸了口气,说道,「我很抱歉,我不该这麽说的。」 尤金眯起眼睛,那人的表情恐惧不安,他吓到了他,这让他感到满足中, 可那双惧怕的蓝瞳却又像不见底的深潭,有一瞬间,他好像看到那之下更让人 不安的东西。 「你都知道些什麽?」尤金问,感到自己的声音遥远,不像真的在询问。 这房子知道,他心里想,这房子和它背後那一大片阴影知道,这些天它操他脑 袋操得够猛了。 他想自己该再问些什麽,或者更好的,做些什麽,可他脑中却只有他的父 亲。 他想起小时候一些小孩子老是闯进後院,父亲为了警告,用一根又粗又长 的铁钉——尤金还从不知道有那麽巨大的铁钉——把一只死兔子钉在後院的门 板上。 後来过了很久,死兔子腐烂下坠,经过一番腐烂扭曲,化为尘土。但後门 上,始终有一部分的兔子皮毛,被永远地留在了那里,是点儿肮脏而可怜的残 余。也是它作为曾经残暴警告永存的烙印。 尤金最後一次离家时,它还在那儿,是父亲暴怒下一片不得超生的阴魂, 他真的恨死了那些来後院捣乱的小孩。 他现在感觉就如同被一根巨大生锈的铁钉,钉在了那个永恒的时空中,那 是所有他和父亲待在一起的时空,那钉子坚硬肮脏,钉得死紧,穿透灵魂,无 法挣脱。可他的一部分却无法抵抗眼前肉欲的诱惑,它简单又美好,是他所有 想要的一切。 尤金跪在那里,灵魂分裂成了两半,一边沉重愤怒,一半轻盈急切,尤金 知道哪一半会赢。 他抬起手里的枪,对准杰魏尔的脑袋。 保险已经打开,只要他扣动扳击,就可以杀了这个人,到时候,一切的诱 惑都不存在了,他将用最原始残暴的方法切断妄想,然後,他便可以继续待在 他熟悉的地方。 他直视那人的眼睛,杰魏尔的瞳孔因为恐惧紧缩起来,尤金说道,「我很 抱歉,最初闯进来时,我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 「等一下,听我说——」杰魏尔叫道。 「我不认为我们有什麽好说,『先生』。」尤金说,他俯下身,凑近他的 耳朵,「对你我只想两件事,一、是杀你,二、是干你。」 那人的气息和触感让他所有的血液都集中在了下腹部,他继续说道,「我 现在和你多说一句都受不了,我只想开枪,然後我就再也不用和你说话了。」 这麽说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还放在杰魏尔的臀部上,像个固执的性器。 杰魏尔想,这有什麽奇怪呢,你可以压下沸腾的锅子,一次,两次,或三 次,但你不能始终压制它,因为最终的时候,它会爆炸。 他去压制它,是因为他害怕,而害怕总是会让他和这世界更黑暗的那部分 连接在一起。那黑暗的部分无所不能,它知道所有悲伤的秘密,能冷酷地加以 利用。 他吸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发现这栋房子不对劲儿了,尤金,我知道 你发现了,你只是不能理解,也不想去看。你喝醉了,我不想现在和你谈这些 ,但我知道,即使是这时候你也能进行判断,尤金,你发现了!」 劫匪拧起眉毛,他想立刻开枪,但手还是固执地没动。身体里亡命之徒的 那一部分冷静而富有逻辑,正在判断眼前的情势。 杰魏尔继续说道,「你看到一些东西,我知道,只是它和你灵魂贴得太紧 ,让你以为是你自己的问题,但那不是——」 「这就是你想说的?所有的事都是这房子里恶魔的错?」尤金说,「你弄 出所有这些,就是想让我们像烧着尾巴一样逃出去,然後你再打电话给员警?」 「不然你的结论难道就是所有奇怪的事情都没发生,都是我这麽个狡猾的 人质在捣鬼?也许你没错。」杰魏尔说,看他的眼神里有什麽浮上来,就像乾 净河水里浮现屍体,某种阴冷恐怖的东西冒出了头。尤金突然想自己曾经看过 这双眼睛,在那间落满灰尘的地下室,被它操控玩弄,像个变态折磨一只虫子 。 那声音继续说下去,像从房子的噩梦中流出来的。「我觉得你父亲知道你 不是他的种,但他什麽也没说,也许他对你还有些希望,我倒很想看看,他知 道你有多想操一个男人时,是什麽表情。」 尤金僵在那里,杰魏尔灵巧地转过身,面朝他躺着,膝盖蹭着他的下身, 撩拨欲望。他伸手碰他的额头,那里有一道细细的旧伤,他说道,「还记得那 天他回到家,毫无缘故地差点把你打死吗?他盯着你的脸……」 尤金无法移动,像被梦魇般的力量攫住了,那人手里拿着把刀子,刀刃停 在他的额角,像父亲得那把刀,同样冷冷切下去,残忍而缓慢。 他说道,「他当时拿了把刀子出来,看了你很长时间,你很害怕,你有理 由害怕,你知道他当时在想什麽吗?想把这张脸切开,碾碎,听你尖叫,他甚 至想好了埋屍的地点。你假装他没有,但其实他下手了,是不是?刀子切下去 了……」 尤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像只被魇住的傀儡,但他的手仍放在枪 上,保险开着,这是亡命之徒的习惯。 在刀子划进眼睛的瞬间,他手一抖,扣动了扳击。 枪响了,声音大得像道炸雷。 尤金身体一震,从幻境里掉出来,他张大眼睛,他像刚才那样跪在床上, 杰魏尔被他按得趴在那里,他手里没刀,也没有说那些他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而於此同时,铅弹朝那人的太阳穴直射而去,口径足够掀开他的头盖骨。 那一刻,杰魏尔眼中有什麽破壳而出,这次不是幻境,而是发生面现实之 中,恶魔从极隐秘的深处冒出头来。 他直直看着他,也许其实没有看他,他看的是一片黑暗的空无,看着世界 所有幽暗隐密的联系。一颗子弹在他眼中,像只飞虫一般柔弱纤细。 子弹急速转动,充满杀意和急切,却悬停在半空,无法前进一毫米。被另 一种超越现实的物理规则,禁锢在了空中。 那场面持续了两秒,子弹「叮」的一声掉在地上,声音又小又脆,然後它 骨碌碌滑向一边,只是枚小小的金属块。 两人静止下来,这两秒的事情让空间完全凝滞了,有什麽东西被打碎,新 的东西还没被组合起来。 尤金额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火热的液体流下来,刚才刀子割过的地 方流血了。 他们这麽僵了差不多一分钟,尤金低下头,杰魏尔的床上落下一枚小刀, 折在一起,像从没有使用过。 他猛地跳下床,杰魏尔坐起身,沉默不语,他还以前那个杰魏尔,但现在 ,尤金已经能看见他正常外表下深深的阴影。 他的眼神压抑但尖锐,他说道,他说,「它出来了,你看到了,我必须离 开这里——」 尤金抓住那把小刀,塞进口袋,朝外面走去,他觉得呼吸困难,必须离开 这里,寻找现实的空气。 杰魏尔在後面大叫,「你必须放我离开!」 尤金把门摔上,它啪的一声锁死了。 一直维持的安全平衡消失了,可新的秩序却没被组合起来,也许它永远不 会被组合起来,只留下旧的碎片苟延残喘。尤金站在地牢口,把杰魏尔关在门 的中另一边,他抓着门把,那扇锈蚀铁门的後面,关着一种他绝对不可理解的 情况,一个真正的怪物。 他想把它永远锁在地底深处,可是他手抖得厉害,不知道怪物到底锁不锁 得住。 尤金在卧室里找到芭芭拉时,以为她死了。 他吓了个半死,冲到床上,找到她微弱不堪的脉搏,然後用力把她晃醒, 直到她茫然地张开双眼,他才松了口气。 不过她看上去还是需要送到医院里抢救。 卧室里的场景很像新闻里经典瘾君子的死亡画面,屋子里乱七八糟,那是 一种显示出里头的人对人类生活的尊严毫不在意的极度凌乱,房间里散落着内 衣、药瓶和酒精,一大堆海洛因面粉似的堆在桌上,旁边是注射器和酒精, 而芭芭拉只穿了内裤,横陈在床上,肢体苍白瘫软,丝毫了看不出活人的 特徵。他突然想,她才只有二十三岁。 正常人家二十三岁的女孩,还该是被父母操心交友不当、如花朵待放的年 纪,可她已经显现出垂暮的气息来。在那样街区长大的女孩,大都在这样年轻 的岁数死去。 尤金扯起一张毯子盖住她裸露的躯体,然後在沙发上坐下,从眼前的场景 看,她来了场白粉狂欢。他想起上一次见她时的场景,她提议3P,而他当着 她的面冲出厨房,跑到卫生间吐了一场。 显然这让她很沮丧,所以干了这些振作精神的事。虽然这让她往死地里一 脚踩得更深,但这是她唯一想到解决问题的方法——比起那麻烦,死掉也许更 容易接受。 他低头看桌子上那一堆玩意儿,用指尖沾了一点,尝了尝,纯度很不错。 他突然想,这些东西是哪里冒出来的。 芭芭拉逃亡时确实带了一批货,但已经被他冲掉了。虽然地说服他们说这 是一大笔钱,但尤金觉得怎麽着还是她的命比较重要。 但现在尤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不过房子里这东西也太多了 ,活像是堆待批发的面粉,能把人整个埋进去。 芭芭拉三年前被一个男人带上染上了毒瘾,後来他进了监狱,她就接手了 他的生意。 那男人进去一个月就死了,跟他的室友发生口角,被人家把脑袋按进刚烧 开的汤锅——他们在厨房工作——死的很是不好看。 芭芭拉则稳步保住了他的顾客,尤金有时觉得监狱的那场意外是她一手安 排。不过当真处起来,芭芭拉倒也谈不上什麽恶毒狡猾,她就是那种神经兮兮 的普通女人,拥有一切该有的弱点和情感。 而且她对杰魏尔的态度着实是岂有此理…… 想到那个名字,尤金又开始头疼,有怪物站在那个名字後面,而他一点也 不想拉开纱布,看看後面到底是什麽东西。 他打开旁边的一瓶香槟,灌了一口,淡得好像汽水。他抓了把旁边的白粉 放进酒瓶里,他这样喝过两次酒,倒的确是个放大效果的好办法。 他掏出那把从地狱带出来的小刀,上面刻着地狱图,那些扭曲人体看上去 恐惧、绝望、麻木或是愤怒,那地狱并不像电影里一样显得猎奇和变态,那些 表情熟悉,就发生在他身边的街道上,朋友身上,或者刮胡子时的镜子里。 也许我们生活的地方就是地狱,他想,又想起幻境中杰魏尔说的那些话, 打了个寒噤。 不过好在喝得晕晕乎乎以後,任何事都显得没什麽大不了,他把刀子上的 血擦乾净,塞进口袋,忖思着这东西值多少钱,世界的一切都是要被估价的。 後面的事他就记不清了。 那些白粉比他估计得厉害,他喝过後,脑袋变成了一团彻底的浆糊,比酒 精、情欲所有的一切都厉害,因为它占据了一切,否定了一切,把一段时间彻 底从他脑袋里抹去了。 他记得喝了一半时,芭芭拉醒了过来,爬下床,看上去不具备任何个人的 特点,只是一个空白的肉体。她说道,「嘿,宝贝。」 然後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一个肮脏的金属匙,点亮酒精灯,开始烧白 粉,他不知道她在哪里找到这些东西的。「你还要再吸吗,芭芭拉?」尤金说 。 「嗯哼。」她说。 「你不该再弄了,你看上去快死了。」尤金说。 芭芭拉没再说话,专注看着跟前烧化的白粉,黑眼圈深得像骷髅的眼洞, 坐在那里的样子虚弱浮肿,没有灵魂,只有一点点的意识被压榨出来,专注於 眼前的毒药。 「你不该再吸了,你看上去太吓人了,芭芭拉。」尤金说。 芭芭拉没理她,她拿起旁边的针筒,用针管吸取里面浓稠的液体,那东西 极其浓郁,是无数亢奋的一点点浓缩,杀死忧伤,扯出感官,扯往无限高潮的 点上,直至一片空白。它让你和你的灵魂分离,并且永远和它形同陌路。 尤金伸手去抓她的针筒,但是她躲开了,躲开墙的角落。而那点距离对尤 金来说实在太远了,特别是他脑袋里正在盛开千万朵烟花的时候。 这就是他那晚最後的记忆。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天完全晴了。 灿烂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落进一片狼藉的房间,如同照在下水道里那些 待分解的腐物一样,尤金张开眼睛,被金色的光线照得眼睛发花,一时间什麽 也看不见。好像光线下,房子里所有的一切——毒品啦、被毒品弄成了垃圾的 人啦、脏乱的内衣啦——全将要被溶解成无数的颗粒,在阳光中消失。 他抱着自己因为宿醉而疼痛的脑袋,蜷在角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看 清房间里的东西。 房里的东西看上去都不像真的,而是个异世界,阳光让一切无所遁形,那 些在幽暗之处看上去正常和吸引人的东西,变成了垃圾堆里正在分解的残余, 苍白虚脱,没有一点儿真实感。 芭芭拉就在不远处的地板上,平躺在那里,阳光完全笼罩了她,可看上去 像一次恶毒的抹消,因为她那样子和屋子里所有垃圾没有两样,只是一个苍白 的虚壳,他一时没有认出她。 「芭芭拉?」他说,在耀眼的光线里摇摇晃晃站起来,一秒也不想在这里 多待。 她没有回答,尤金走到她跟前,一手仍挡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然後,他 在阳光下看到她的脸。 他猛地向後退去,感觉如同世界瞬间倒了个个儿,而他给丢进了地狱、或 恐怖片恶心的梦魇里。 他撞开了两个酒瓶,然後摔倒在地上,而他什麽也没感觉到,脑子里一时 被恐惧和晕眩,以及强烈想呕吐的冲动充斥了。 芭芭拉早就死了,不是死了一两个小时,而是死去了很久。她看上去像个 木乃伊,皮肤乾瘪薄脆,把嘴唇向後拉去,露出森森牙齿,狰狞怪异,她的眼 窝深陷下去,留下两个深井,又大又深得不像曾经长过一双人的眼睛。 她已经死了,非常彻底,再也找不回一点活人的痕迹,只是当到了阳光下 ,才会发现她已经死了如此之久。 尤金坐在地板上,感到浑身发软,手不停发抖。那具屍体静静躺在地板上 ,是一具久以乾瘪的僵屍。 他骂了一句「耶稣基督」,然後张惶地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向外跑去,好 像再多一秒那房间就会吞噬他,这里所有的废物和垃圾,用它们巨大的虚浮和 乾瘪,被抛弃的无意义的浮肿姿态,把他吞食得连渣都不剩。 他冲到门外,狠狠把门带上,指望着把里头的一切像埋进坟墓一样永远锁 死。然後他拔腿向另一个方向跑去,想要远远摆脱那个梦魇,把它甩在生活的 後面。 他穿过房子,这里的走廊又多又长,房间多数不剩数,可是一切看上去又 如此相似,让他想到噩梦的房间,怪物可能从任何角落里现身。 最後,他找到一处背光储藏室,那扇门半开着,里面一片幽暗,彷佛还是 夜色中一样。他走进去,这里没有阳光,窗户有一半埋在地底,上面的部分长 满植物,显得幽暗舒适。 他蜷在一处阴暗的角落,听着自己的心跳,希望能在这个更熟悉的环境里 恢复过来。 房间已经很古老,这栋大宅里满是储藏室——可能本来不是,但当一个个 人离去,留下没人关心的遗物,那麽很多房间就变成了储藏室。它们像一个个 封着死掉生活的小棺材,里头放着那人生前的用品、习惯和气氛,然後锁上, 再也没人进来。 当更熟悉房间里的光线一点,他迷迷糊糊看到墙上有些白线,画成人的轮 廓,他知道,那是员警拓印屍体的粉笔线。 曾经有具屍体在那儿,他想,奇怪的是,当更仔细看上去,他发现它是倒 挂在那儿,在曾经头部的位置残留着深褐的污渍,在这样的光线下,几乎呈现 纯粹的黑色,已经深深渗入墙壁里头。 他知道那不是什麽好东西,但他太累了,蜷在那里一动也不想动。这房子 里太多的死人了,和活者比邻而居,你总归得和它们相处,去分享同一间古老 的房屋。 也许因是因为光线太暗,或是他身体里积聚了太多的疲劳,他很快就睡过 去,梦境浅浅地浮上来,味道像溶化了的黑色的焦糖。那让他想起孩子时街对 面的糖果店,那家店面经营手工糖果,爸爸在赌场里赢了钱,或是偶尔发了工 资,就会去买一大把给他。 後来更大更便宜的超市进入了,那里生意不好,就倒闭了。不过尤金觉得 再也没吃到过比那家店更好的糖果。 可那气味只是一小会儿,後来就飘散了,像生活里所有那些一闪即逝的美 好的安全,只在偶尔感觉的缝隙碰到,想要找,却怎麽找不回来。 屋子里变得只剩下了腥甜的土味,在半入梦乡的时候,意识中的现实和荒 诞混合在一起,形成朦胧奇异的光影,尤金看到对面墙上的轮廓越来越暗,变 成了一个幽深的洞窟,他想,这房子还有另一个层面,连着黑暗幽远的地狱。 然後,他看到那老人从洞里爬出来。 当离得近了些,尤金意识到他并不是个老人,只是那张脸凌乱的刻痕让他 看上去苍老破碎罢了。 待进入房间,他的身上像被现实披上了一层新皮,变成一个年轻人。看上 去高大,英俊,甚至彬彬有礼,只除了他肢体深处仍透出本质邪恶人质的阴冷 和黑暗,表示它只是披了层人皮的另一种生物。 那生物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晚礼服,朝他走来,而他躺在地上,仍然沉重虚 弱,不受控制,是幽灵的猎物和餐点。 他走进尤金,弯下腰,尤金看到他的脸,那道狰狞的烧火钳的疤痕仍横躺 在光洁的额头上,即使是幽灵和怪物也无法摆脱。即使那可能仅仅是粗暴护工 一时的手快。 「尤金先生。」他说,抬起一只手,示意他站起来,尤金顺从地站起,感 觉像灵魂被牵了无数丝线似的,被迷雾包裹和操纵,但又好像根本是你自己的 意志。 尤金看着他的伤口,说道,「如果你是个幽灵,可以变换想要的形状,为 什麽那个疤一直在那儿呢?你知道,那可和你这身装亲切的礼服一点也不相称 。」 对方微笑,彬彬有礼。「那是灵魂之伤,先生。」他说,「它伤害过我, 所以将永远陪伴着我。」 「我不是先生。」尤金说。 「您是我们的贵客。」幽灵说,「我们正在准备一次舞会。」 他转过身,尤金才注意到他手里挽着一条又粗长的黑色锁链,就像马戏团 人们用来拴大型动物那样,另一头连着後面绵延的黑暗,他把它向前拽去,一 个人被牵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浅粉色长裙的女孩,尤金在杰魏尔的相册里见过她。她已死 去多时,眼瞳恐惧而虚无,已经失去了生而为人时最後的生气。 她脖子上套着个沉重的生铁项圈,铁链的另一端牵在那圈子上,幽灵牵着 链子,像牵着一只卑微美丽的奴隶。 又一个穿着血般红裙的女子从黑暗里走过来,同样套着铁圈子,链子牵在 那人手里。 尤金转过头,看清楚了房间的全景,这里仍是他白天进来的房子,却又完 全不同。房间里的每一寸都渗透了阴冷死亡的主题,桌椅实物只是没有实体的 虚壳,悲伤的幽灵在里头飘动,如果鬼魂有房子,那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房间的角落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尤金说不准是不是在相簿上看过他,他 也穿着身正式的晚礼服,脖子上套着生铁项圈,牵着链子,看上去怪异又可悲 。 「请允许我带您去见您今晚的舞伴,先生。」幽灵说,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尤金昏昏沉沉地跟着那手势往外走,好像那恭谦中有更恶意强势的线在牵着 。他和幽灵擦身而过,她眼中的空洞和虚无让人窒息。 尤金停了停,心里想,这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麽? 「幽灵不能说话,先生,当一个人死去,便永远失去了谈论的能力。生铁 封住了它们的喉管,让它们不可再对人世妄言。」牵链子的东西说,这麽说它 大概不是幽灵。 「怎麽称呼你?」尤金说。 「鄙姓梅塞迪斯,是这儿的管家。」叫梅塞迪斯的东西说。尤金走出房间 ,发现他站在弧形大厅的上方,下面三三两两聚集着些幽灵,灰色的光线从窗 户外面射入,它们都带着铁项圈,沉默不语。 尤金惊讶於这房子居然有如此多的死人,他们有些像来自一战,或更早的 时候,时间断断续续,死人也各式各样,不知为何都断送在了这栋房子里。尤 金知道,如果他死在这里,也会变成幽灵中的一个,被这变态管家用铁链子牵 着。 没有比这更恶心的事了,但他不知道如何才能离开。他已经站在了幽灵的 国度,他突然想到,杰魏尔朝他大叫,他说,「不能有人死在这儿。」他还故 意把子弹打偏。 芭芭拉刚刚死在了这儿。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程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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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8.165.77.156
1F:推 white47:换尤金要开始烦恼了(默默希望是HE...) 11/23 12:22
2F:推 yellowsnail:总觉得所谓的HE应该也是有血腥味的那种... 11/23 16:45
3F:推 mioco:好想一口气看完,狐狸大人的部落格没有这篇文orz 11/23 17:02
4F:推 purplewings:我还满喜欢芭芭拉的说,但主角不能死只好死第三个人了 11/23 18:09
5F:推 micheral:尤金的内心世界占很多篇幅XD 11/24 00:06
6F:推 Auxo:尤金的内心转折实在很有意思。 11/24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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