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後他们前往澳洲，报导没有在出国前刊出，何桀予当下意外，却很快领会到那一定是 何辛辉的安排。 两个人的沟通完全没有共识，但何辛辉在公司神色如常地交代他继续带泉，出国行程也丝 毫没有更动，何桀予几次想私下找他谈，都被他以忙碌推了回去。 唯一一次在电梯打到照面，何辛辉也只是盯着他叹息，没有任何其他意见。 要就这样结束是不可能的，总觉得事情还是会跟着何辛辉的安排走，想到报导出来、宣传 期过後会面对公司如何的施压，何桀予就觉得头痛。 那确实不是自己的父亲，他这样告诉自己，何辛辉并不关心他跟泉的关系为何，或者若是 被强迫分手他会有什麽感受，何桀予在心里单方面地否决了何辛辉提案背後的心意，只是 想着自己已经作了选择。 在飞机上他依然跟泉坐在一起，既然消息还没曝光就没有任何避嫌的必要，只是泉偶尔露 出不安的神情，何桀予在安慰他的同时，心里也觉得一片茫茫。 「最後一个外景，大家加油，打起精神。」 摄影师看了下四周，在工作人员都站好各自的位置时开口。 原订五天，扣去前後一天搭飞机，可以说只有三天的摄影时间，因为天气不佳而又少了一 天，他们等於是在两天的时间内要拍完更多的照片。 因为这样昨天大家很晚收工，今天却更早起来，一早到现在已经拍了三个点，昨天只睡了 两三小时的工作人员，每个都有些倦容。 海外的摄影工作本来就特别辛苦，不要说调整时差，有时甚至是一下飞机就要开拍，而且 这次的行程特别赶，一般人至少花上一周的摄影工作，公司却只给泉排了五天。 原本摄影师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时间不够会影响品质，但是开拍之後，倒是能够理解公司 为何这麽做。 用最短的时间发挥最大的效益，而且对泉来说，别人需要两天的工作，他一天就可以拍完 了。 每张照片都很好看，几乎没有不能用的，恐怕是拍完了要挑照片时才会头痛吧。 摄影师这样想，一边指示着泉调整姿势。 明明是偶像艺人，拍照时却很像是演员，不仅能够很快听懂摄影师的要求，而且他的一举 一动都非常美。 跟一般只是外型取胜，画面却没什麽故事性的偶像相比，是完全不同的层次。 「很好，看一下旁边，很好。」按快门的同时摄影师赞美了他很多次，而泉只有在拍到一 个段落後才会说声谢谢是淡淡地微笑回应。 何桀予在一旁看着，一等摄影师说休息，他立刻走向前去。 「会不会冷？喝点咖啡？」 把保温壶里的咖啡倒进纸杯，他看着泉像个孩子地那样乖巧接过。 「今天差不多了，待会回饭店我们看一下今天的照片，补几张饭店的内景就收工。」 摄影师提高音量跟在场的人宣布，何桀予应了声ok之後，就带着泉到一旁坐下。 「还好吗？看你有点累的样子。」 何桀予说，一边看了下表。 足足拍了六个小时，待会吃点东西後，回饭店竟然还要补拍。 有点心疼，却知道这对泉来说是家常便饭，何桀予想到自己以前也视这种工作量为理所当 然，就觉得自己真的是变了。 「是没有睡好。」泉说话时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咖啡杯氤氲的热气。 因为累，他一下了镜头就不由自主开始发呆。 接过他手上的杯子，何桀予有些不忍心地拍拍他的头。 「是睡太少吧？今天这麽早开始。」 他自己也是，泉工作多久他就工作多久，但他很少想到自己，只心疼泉。 「不是，你走了我就睡了，可是睡不着。」 泉说，昨天何桀予离开他房间时他就上床去了，可是越是想要把握那三小时的睡眠时间， 就越是没办法入眠。 他清醒地度过那三小时不说，甚至，有件事情还持续地困扰着他。 「早知道拿安眠药给你了，昨天你说很累，我还以为应该没问题的。」 何桀予有些後悔，身为助理他向来带着各种药物，对於作息不正常的艺人来说，安眠药跟 头痛药一样是必需品。 「……我又听见声音了。」泉说这句话时音量压得很低，好像下意识地怕别人听见，然而 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叙述这样一件事情，眼睛竟然会接着有些酸涩。 从东京回来以後他的幻听一直好不了，次数不多但足够让他觉得恐惧。 确实听见声音，转头却没有任何人在的感觉真的很不好，他开始觉得自己每到那个时间， 就好像被放逐到一个孤独的世界里。 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跟别人不能分享，好像有人在说着关於他的事情，说话的内容却 怎麽也不能听明白。 听他这麽说，何桀予一时也说不出话。 他很担心，却不想让自己的担心成为负担，可是身为助理他见识过各种情形，就偏偏是没 有类似於此的经验，他手上的艺人不曾生病。 持续的幻听可能是一种病，他回台湾那天就上网查过了，只是在这种时候，他实在不认为 适合讨论这件事。 泉或许也上网查了，看他那样不安的表情，何桀予只能靠近他，又一次轻轻抚摸他头发。 刚才在镜头前还那样神采飞扬的，一休息就变成这个样子…… 因为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泉，镜头前的他只是把一个完美的艺人演得很好，现实生活中他不 安而且疲惫，何桀予觉得不忍，又轻抚他的脸颊。 「被别人看见，没关系吗？」 原本只是低着头的泉，突然想起来他们还在工作当中，大家都在一旁走动休息，何桀予这 样摸他，可能早就被谁看见了。 「没关系，何董都说他不想管了。」 何桀予故作轻松地微笑，然而他不太在意也是事实。因为工作型态特殊，很多艺人跟助理 的关系都很亲密，只是这种程度，他不认为这个团队会有人出去卖小道消息。 更何况，那篇报导是迟早会登出来的。 泉微点了下头，那天何桀予就把跟何辛辉的对话告诉他了，两个人一致认为，何辛辉说「 就让记者去追」应该是真的。 公司决定让这条新闻爆，至於他们要不要配合公司，何辛辉的意思是，他等着看。 被记者一直追，或许被各种难听的字眼形容逼迫，还要面对粉丝的反弹，显然何辛辉是认 为他们不可能受得了这种压力。 如果受不了就只能跟公司妥协，到时两人就会分手，泉每次想像着那个画面，就得努力把 「早知道别让记者来拍」的念头压下去。 他是想放弃自己的演艺事业没错，但是如果放弃了依然得不到自己的选择，那就白费了。 泉转头看何桀予，看他回望自己时微微挑起眉头，好像在询问「怎麽了」似的微笑，忍耐 着不伸手过去握他的手。 他真的很爱何桀予，虽然爱也让他困惑。 如果爱是不自私也不要求，那他的爱或许也不剩下什麽，他早早决定了放弃一切也要跟何 桀予在一起，可是一想到何桀予可能为此受伤，他就觉得自己困在一个密闭空间里手足无 措。 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感觉，他可以不要自己，却很难忍受看着何桀予受伤。 突然想起舞台剧的台词，舞台上他对着不存在的人提问那麽多次，泉想着就觉得讽刺，他 演一个为了爱情伤害别人的人，现在看起来，却那麽像是在演他自己。 「桀予。」他把手伸过去，就覆在何桀予的手背上。 「嗯？」何桀予看着他。 「我真的很爱你。」他看着何桀予的眼睛说，音量很小，只有他们自己听得见。 「我知道。」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这麽说，何桀予只是报以微笑。 握紧何桀予的手，泉却有些痛苦地别开了视线。 在心里有个声音对着他说，他不知道的，他知道的还不够。 一个人是多麽爱另外一个人，这世界上是没有人能够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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