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虎彻放下手中的哑铃，深深吐了一口气。 　　在重训室结束一天的日程是最幸福的事了。放松肌肉之後，舒适的 疲劳感自每一根神经涌上，只要没有出动要求，等等淋浴完毕後刚好可 以赶上超市的傍晚特卖，然後要回去煮饭给兔子吃…… 　　──欸欸等等！他怎麽这麽顺的就把照顾兔子给排进自己的行程里了啊？ 　　拍拍自己的脸确定自己是清醒的，拉起颈边已经半湿的毛巾擦汗， 虎彻一边发出诡异的哀叹声（嘿、呼、唉唷唉唷我的腰啊）一边站了起来。 　　旁边的安东尼奥瞄见他的动作，一个箭步跨到他身边，用手中的矿 泉水瓶敲了敲他的肩膀。 　　「虎彻，今晚一起喝一杯？」 　　虎彻无奈的瞥了好友一眼，脑中浮现的是家中那只嗷嗷待哺（？） 的小兔子。 　　「抱歉啊，我今天有事，要先赶回家。」 　　安东尼奥啧了一声。「你怎麽啦？每天都有事，这个月想约你喝酒 都约不到！」 　　「欸？什麽？虎彻又不来喝吗？」 　　一阵香风袭来，虎彻和安东尼奥都反射性的向後退一步，正好能让 一具婀娜多姿的身躯挤进中间。 　　「嗯～讨厌啦，下班後居然还那麽忙，难道是有了『那个』？」 　　内森的小指翘得高高，百般妖娇的在虎彻面前晃来晃去，他只得举 高双手作投降状。 　　「没！你们都想太多了，我只是……咳，捡到一只兔子而已。」 　　「兔子？」两人异口同声问。 　　虎彻搔搔头，犹豫了下要怎麽开口。兔子的真实情况好像是不方便 说的，他连医院都不去了……但不交代一下又对朋友们说不过去…… 　　「那个啊，看他受伤了很可怜，所以把他捡回家养伤。这样的话， 我总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喝到半夜，把他一个人……一只兔放在家里吧？」 　　听了他的话，两个好友对看一眼，安东尼奥的表情明显还有些转不 过来，倒是内森已经爆出了一句惊呼。 　　「真的啊？那一定很可爱！带来玩嘛带来玩嘛，不然我去你家看！」 　　虎彻瞬间满头黑线：「拜托不要！说了他在养伤了。而且他一点都不可爱！」 　　安东尼奥摸摸鼻子。「不可爱？兔子不是都很可爱的吗？两只长耳朵， 爱吃红萝卜什麽的？」 　　虎彻抓了抓後颈，脑中瞬间闪过这一个月来的种种画面。 　　──挑食。讲话很机车。少爷派头。冷淡。常常无视他。鄙视人的表 情。憎恶美乃滋。更重要的是，居然批评他的炒饭难吃！ 　　孰可忍孰不可忍啊！虎彻忿忿的握起拳头。 　　「──什麽可爱？他是全世界最不可爱的兔子！」 　　内森偏头。「他不跟你这主人撒娇的吗？」 　　……讲到这个虎彻就悲愤了。一个月来不知道有多少次，那只兔子半 躺在床上、侧着俊美的面庞露出完美的微笑、眯起绿色的眼眸懒洋洋的对 他说──「咦？原来大叔连这个也做不好吗？」 　　啊啊啊啊现在的死小孩啊！他父母究竟是怎麽教他的啊！ 　　「主人？他哪里把我当主人？根本把我当奴隶！」 　　虎彻悲愤的呼喊在训练室里回荡着。内森和安东尼奥再次对看一眼， 这次两人脸上都同样挂上不解的表情。 　　「我说，虎彻，」雄厚的牛掌拍上他的肩头，「如果是只这麽讨厌的 兔子，你干嘛还养着他？」 　　虎彻瞬间愣了。 　　「……欸？」 　　内森一手叉腰，一手在丰唇上轻点。 　　「要是我的话，送流浪动物之家什麽的不就得了？何况又不是你自己 买下来的。既然只是路上捡来的，能带去医院就很仁至义尽了吧？」 　　虎彻抓抓自己的头发，思考顿时有些当机。 　　兔子当然不只是一只「兔子」，不是说随便送就能送走的。可内森和 安东尼奥讲得好像也没错……？ 　　「……欸？欸欸？」 　　安东尼奥和内森这下是第三次对看了。他们都很清楚眼前的这位老友 发生了什麽状况，想必是老毛病又犯了，於是两人不约而同的拍了拍他的 肩膀。 　　「你呀，好自为之吧！」 　　「欸？欸欸欸？」 　　虎彻还完全在状况外，安东尼奥已经摇摇头，拎着自己的矿泉水迳自 走了。而内森临走前还不忘甩给他一个飞吻，附送满带挑逗意味的眨眼。 　　「今天就不约你了，早点回家，慢慢享受呀～（心）」 　　虎彻嘴角一抽，还来不及问清楚自己有没有听错，那两人已经飞快的 走出训练室了──当然安东尼奥的确是飞快的走，内森则是在後面飞快的追。 　　……不过是能享受什麽啊？被那只兔子高高在上颐指气使什麽的，没 气到中风就不错啦！ 　　不甘愿的摸摸鼻子，虎彻弯下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 　　巴纳比对着全身镜，拉整西装，将头发拨正。 　　银色的手机就躺在床头，在窗外斜射而进的夕阳之下，散发荧荧冷光。 　　直到今天，整整一个月。他没有传回任何消息，没有动用任何一张信 用卡，然而却也没有任何一通电话。 　　贝斯塔议员的新闻不过就是扔进湖心的小小砂砾，连水花也没溅起多 少，很快的就悄无声息。但他这次的收尾跟之前的作法比起来粗糙很多， 他相信组织是有察觉的，但并没有人试图联络他。 　　其实他也是故意不回报任何消息。这也许是个测试的好机会。 　　看看自己究竟爬到什麽位置的机会。 　　依旧只是个用完就丢，没有任何重要性的小角色吗？ 　　镜中的青年坦然回视着他，毫无瑕疵的外貌容姿端丽。暗红色衬衫衬 出眼眸那翡翠一般的碧绿，黑色外衣俨然一身风华。 　　他惯性的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非常专业的那种。 　　而当虎彻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穿着整套正式西装的巴纳比 悠然转身，朝他露出客气又有礼的微笑。 　　「镝木先生，欢迎回家。」 　　……在反应过来发生什麽事之前，虎彻先因为那个诡异的称呼打了个冷颤。 　　以、以前，不是都叫大叔的吗？还故意讽刺他年纪大了什麽的……今 天兔子吃错药了吗？ 　　虎彻站在原地呆住了，巴纳比懒得等他回过神，自顾自的从口袋中掏 出信封，轻压在床边小桌子上。 　　「非常感谢您这个月的照顾。一点小回礼，不成敬意。」 　　虎彻目瞪口呆。对着巴纳比瞪了三秒，又对着桌上那薄薄的信封瞪了 三秒──那看起来可不像什麽礼物。他敢打赌，里面一定是支票之类的东西！ 　　这只兔子……难道是…… 　　「你要走了？」 　　检视一下袖口的扣子，微垂着头的巴纳比声音依旧带了淡淡笑意。 　　「无论怎麽说，我可是让您睡了一个月的沙发。再打扰下去就太不好意思了。」 　　──对着我煮的饭东挑西嫌的时候可没见你不好意思过啊！！！ 　　虎彻的内心狂野的咆哮了。然後他彻底的发现一件事。 　　这只兔子之所以变得这麽客气有礼貌，是想要完全跟他划清关系呢！ 　　这跟昨天……不，十二小时之前的态度差距也太大啦！这人翻脸起来 完全不认人的嘛！ 　　「你……伤已经好了？」 　　「休养一个月已经足够，我想是没有大碍了。」 　　「你……那个，呃，真的没问题了？」 　　「……没问题的。」 　　脑袋思绪纠结成团，虎彻张着嘴傻了半晌，又绕回同个问题去。 　　「……你要走了？」 　　早就已经不耐烦陪着迟顿大叔打转的巴纳比，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微恶意。 　　「您，莫非是觉得寂寞了，舍不得我走？」 　　虎彻顿时完全僵住。 　　「舍、舍、舍不得！？我舍不得你走？怎麽可能！我、我哪里说过这 种话啦？哪里说过了啊？」 　　在房间里陪着一个中年大叔跳脚可真是无聊透顶。耐性告罄的巴纳比 垂下眼帘，再次确认身上穿着完美无缺，抬起头来时已经又是盈盈笑靥。 　　「无论如何，当然还是要再说一次，非常感谢您。镝木先生的救命之 恩，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 　　虎彻一怔，差点没气出一口老血。 　　能把客套话讲得如此诚恳温柔而且又让人觉得很假，这是需要多高深 的修为呀？有这种营造情感的功力的话干嘛不去拍电影啊？ 　　「那麽，再见。」 　　轻柔语调中要表达的意思当然是「不会再见」。巴纳比优雅迈步，稳 定的动作中完全看不出之前受过重伤的痕迹，与虎彻擦肩而过，走向房门。 　　「──等等！」 　　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叫住，但巴纳比也不是那种会装做没听到的无礼 人种。他停下步伐，回过身，用挑不出缺点的微笑等着突然发难的大叔。 　　「请问还有什麽事吗？」 　　虎彻觉得自己真是一肚子火。连跨几步越过整个房间来到床边，他二 话不说一把抓起桌上的信封，也不管是不是把它捏烂了，高高的举起伸向 巴纳比。 　　「请你拿回去！我救你可不是为了要你回报的！」 　　巴纳比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消逝了。然後他微微偏头，用更加温和的表 情望着虎彻。 　　「那麽，是需要什麽呢？如果有我能够效劳的地方……」 　　「不需要！你听不懂吗？什麽都不需要！帮助别人本来就是英……是 我该做的本分！」 　　虎彻抬头挺胸，义正辞严，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房间中隆隆回荡。 　　但他敢发誓，他绝对没有看错。那一刻，巴纳比始终平缓的眼眸里闪 过一丝晦暗。 　　不过那也只是半秒钟的事情。眼前的青年很快又恢复成那个绅士的巴纳比。 　　「……那麽，还是请您留着吧。这样我至少会比较安心。」 　　刻意将安心两个字咬得很重，内中涵义不言而喻。 　　然後，巴纳比转身离开。这次他没打算再停下来，而虎彻也的确没再叫住他。 　　房外传来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虎彻顿时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力气全 被抽空了。他颓然往床上一倒，只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後就将信封举得高 高的，撕开封口，掏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纸片。 　　透过满室夕阳看见的支票上的数字，後面的零多得令人咋舌，至少是 他大半年的薪水。 　　「……什麽嘛！那只混帐兔子。有钱了不起啊！」 　　满带不甘愿的念了几句，然而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那不甘愿是从何而来。 　　瞪着手上的支票良久，虽然很想帅气的把它给撕了，满足一下「老子 可不稀罕你的钱」的欲望，但那股冲动很快就消逝了。 　　不可能去兑现，但也不能就这样毁了。 　　将皱巴巴的支票再次装进信封，虎彻牙痒痒。 　　「臭兔子，要是再给我遇到你的话──」 　　──但是，不会再见了吧。 　　※ 　　不会再见了。 　　走在青铜街区上的巴纳比是这麽想的。 　　时序迈入夏季，带着暖的夜风拂面而来。他将双手插入外套口袋，略 为虚浮的脚步快速的往前迈进。 　　　　　　　　　　　　　　　　　　　　　　　　　【待续】 -- 当然还会再见啊～～～（挖鼻 看到有人推文好高兴，谢谢大家QQ 祝大家光棍节快乐（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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