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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住着通缉犯和幽灵的房子 「芭芭拉!」厨房里的尤金喊。 芭芭拉在二楼试衣服,没有回应,尤金又叫了一声,然後怒气冲冲拿着 食物碟子到外面查看。 「芭芭拉?!」他叫道,手里端着盘红酒鸡翅,那是杰魏尔晚餐剩下的 食物。 杰魏尔迅速停下磨擦手腕的动作,装做什麽也没发生的样子。 「她在楼上试衣服。」他说,「她原来的衣服湿了……」 尤金看了他一眼,一脸的暴躁。「所以她就为了试衣服,把你一个人自 个儿待在这里?」他说,把鸡翅啪地一声放在桌子上,走过去,一拽住杰魏 尔的领子,把他拽起来,丢到沙发上。 杰魏尔条件反射地缩瑟了一下,他以为尤金会大发脾气,再揍他一顿什 麽的,可尤金没再那麽干,他一屁股坐在杰魏尔旁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 视。 杰魏尔很少看电视,不过它还是占据了他客厅的一角,他准备了所有可 能帮得上忙的东西。 对面,汽车的广告一下子跳了出来,一副有钱人生活喜庆太平的样子。 尤金拿起对面的鸡翅,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电视,一副在自己家里似悠哉 自然的样子。 「这东西味道不错,你做的?」他说。 「……是的。」杰魏尔说。 「唔,做为厨子你倒是不赖。」尤金说。 他把吃完的盘子匡当一声丢到桌子上,然後一把揽住杰魏尔的肩膀。他 凑得很近,杰魏尔能清楚感到劫匪身上温度。那人说道,「我看到你的厨房 了,杰魏尔,啧啧,我简直有点同情你了,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怎麽着的? 害怕出门?不过因为你是有钱人,所以不用去住精神病院,用链子可怜巴巴 地拴在床上。」 杰魏尔没有吭声,尤金的靠近让他浑身紧张。 「还有,你看到了,芭芭拉很辣。」劫匪继续说,手指紧紧嵌进他的肩 膀里,「而且有点不太挑人。但你要是敢碰她一下,我就把你那东西剁下来 ,丢进马桶里,冲进下水道,明白吗?」他意有所指地看着杰魏尔的两腿之 间。 杰魏尔僵着身子任他揽着,然後说道,「我明白。」 「你这麽懂事我真高兴。」尤金说,晃晃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他停了一会儿,好奇地瞟瞟杰魏尔,接着说道,「我说你这人真怪,你 家有钱,长得也不赖——」他伸手去抓杰魏尔的下巴,把他的脸扳过来,盯 着看。杰魏尔想他只是个习惯侵入别人空间,然後进行威胁的人,可他扳他 下巴的姿势像个醉鬼在摆弄买下的妓女。 「外面会有很多小妞对你垂涎三尺的,你干嘛要一辈子把自己锁在这种 鬼地方?」尤金说。 「你不明白,」杰魏尔说,「这房子很危险,这里有些东西……」 他停下来,尤金狂笑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说,「你会说魔鬼和契约的事,加油站的 小弟跟我说时,我和芭芭拉都笑昏了,我说,你还真相信啊!」 杰魏尔感到一阵绝望,他当然无法说服这个人,他是绑匪而自己是个人 质,他甚至连镇子里的快递员都说服不了。 对方继续说下去,一副碰到个格外好话题的样子。 「他说这儿以前住过很多人,但因为意外一个个死掉了,只剩一个年轻 人活了下来。他继承了万贯家财,但却因为契约永远不能离开房子。所以虽 然他很有钱,却只能一辈子困在这个地方。啧啧。」他说。 他们会杀了我吗,杰魏尔想,还是他们会杀了他们自己?在这所宅子里 ,这种可能性也同样巨大。 又也许,等道路修好——那至少得等上至少一个星期,毕竟这条路已经 很少有人走了——他们会离开,然後放了他。毕竟他们转眼就能进入加拿大 国境,犯不着杀他灭口。 但事情会这麽顺利吗?从一直以来的经验上看,当事情可能变得更糟时 ,那麽它会更糟的,毫无疑问。 尤金继续说道,「虽外头的人很会编,不过我相信你的纯良,你只是个 普通的疯小子,待在屋子里不敢出门。」他看着年轻继承人的脸庞,「你平 时在家都干嘛?做菜?试裙子?把灯全开亮了再关上?啧,也许我们走时可 以多给这镇子留点传说,比如找把火叉,把你在屋顶上捅个对穿。」 杰魏尔闭上眼睛,谁知道亡命之徒在想什麽呢,也许他们会就这麽杀了 他,只为取乐。 这时,电视里广告结束了,开始播放新闻。 尤金的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抬起头,盯着电视。 新闻的头条是,震惊全国的第五街银行抢劫案追捕工作仍在继续,已经 死了五个人,除却现场被杀的两个劫匪外,死了三个无辜市民,还有两个员 警,分别叫做麦克和艾尔。被劫金额超过八百万美元,现在还没有追回。 电视里播出两个通缉犯的照片,要广大市民看到千万不要攀谈,要及时 报警,这夥人是亡命之徒,残暴而且杀人不眨眼。 一个叫芭芭拉‧乌赛尔,通缉照上是个黑色短发的女孩,脸上带着伤, 一副刚挨过揍的样子,这也许能解释她表情里神经质的恐惧。 那样子杰魏尔想起楼上那个金色长发的女人,她和照片里的人有莫名的 相似之处,虽然一个显得恐惧脆弱,一个危险轻佻,但他有种感觉,照片里 的女孩平时的生活里,可能是那麽副随时会惹麻烦的样子。 另一个人嫌疑人是尤金,同样是张逮捕照,照得不怎麽好,眉眼陷在一 片阴影里,越发显得煞气十足。 这两人死光了同夥,带着八百万美元逃往加拿大,路上遇上山体滑坡, 公路陷落,他们在一个暴风雨之夜,切断了电话线,闯进了他的宅子。 「那事儿干得轰动透了。」他旁边的尤金说,杰魏尔战战兢兢地转头看 他,劫匪正盯着电视,一副神往的表情。他伸手比了个爆炸的手势,「都是 大场面,条子连直升飞机都出动了。」 电视里开始播回顾场面,警车呼啸,还有电影般的爆炸,接着放出些死 者的照片,播报员说着这些人的名字,还有留下痛苦的家人。 尤金看着这场面,咧开嘴微笑,一副由衷感到高兴的暴君表情。 「我很惊讶你在门口没有认出我们,」他说,「电视里整天都在放这个 。不过我也不担心,你认了出来,我们还有别的菜色招待你。」 他摆弄着手枪,好像这是个极为亲密重要的夥伴,让他爱不释手。 「我干掉了那个员警。」他说,「他是个大块头,肯定是条子里神枪手 那一类的,当时是在车上,那小子一枪就杀了林顿,可怜的家伙,一直指望 着找个海滩,跟芭芭拉生个球队出来呢。然後子弹穿过他打中了芭芭拉,我 当时在开车,看上去他俩像都死了,如果我不动手就死定了。我回手开了一 枪,就是这把枪。」 他抬起枪,抵着杰魏尔的脑袋,顺着他的脸颊描摹。 後者僵在那里,尤金咧开嘴微笑,他的行为并没有意义,仅仅是因为自 己控制了别人的死活,所以感到高兴。 「子弹从这里穿过去,把整个脑袋都掀了起来。」他在杰魏尔脸上比划 ,彷佛又回到了枪战的现场,正在重温野蛮的血腥和荣耀。 「那小子立刻就死了,媒体都不敢放现场的照片,因为太暴力。」他说 ,「你该多看看电视,十分钟就有一次新闻——」 杰魏尔从来没有看电视的习惯,虽然大部分时间他无所事事,但电视只 会让他更加无聊而已。 他想他已经看够了外面的花花世界,知道那里的空虚无味,但现在他痛 恨自己不解事世的习惯,毕竟他还是生活在世界里头的,如果他知道附近有 两个逃亡的罪犯,那开门前他至少会谨慎一点,也许他就会认出他们两个, 然後拒绝开门。 虽然他们肯定会有别的办法进来。 他曾以为当他把自己关在这里,一切便会归於黑暗,人们分别过自己的 生活,没人会注意到这孤寂冰冷的角落。但他忘了,藏在黑暗里的人自然会 找到黑暗的地方。 即使这里已经半废弃,公路空空荡荡,野草四处蔓延,可自然有被满世 界追捕,不敢走高速公路的逃犯靠过来。 「这里有好多礼服!」一个欢快的声音叫道。 他抬起头,芭芭拉穿着件粉红色的裙子从楼上跳下来,围巾在颈上优雅 地打了个结。她笑容灿烂,像个小女孩一样。 「都是电视里那种有钱人穿的真正的礼服,我试了好几件!」她叫道, 「这件怎麽样?怎麽样?」 「你为了去试衣服,就把我们的王子独自留在这儿?」尤金冷冷说。 「啊,我抱歉极了。」芭芭拉说,脸上的光亮黯淡了一点,「但这里的 衣服他妈的漂亮死了,我每天都要换不同的衣服穿!」 那是莉莉的裙子,杰魏尔想,她就是穿着这件裙子在卧室里吊死的。吊 死她的是那条长长的裙巾,她似乎想在天花板上找到什麽东西,但是失足从 椅子上滑了下来,围巾挂到老式的吊灯上,挣扎了好几分钟才死掉。 那过程没有一个人知道,不知道她是怎麽独自在房间里苦苦求存,又在 无声中放弃,然後死掉的。 他从不知道这件衣服还在他的衣橱里,他一直以为它随着她一起下葬了 呢。这是她最心爱的一件礼服。 城堡里到处是阴沉的空房子,於其说是客房,不如说是格外适合用来当 监牢。 尤金在二楼找了一间屋子,这里曾是间客房,有全套的卫浴设备、酒柜 吧台、还有一个大号的内置式衣柜。 但这儿已经很久没人使用,豪华的配备也显示出些阴沉和冰冷来,尤金 四处检查了一下,收走了所有可能有些危险的物品,然後把杰魏尔揪进来, 绑在床上。 「今晚你就睡这里,宝贝儿。」他说,用一条旧领带把杰魏尔的双手在 床头绑死,然後他笑起来,「我一直觉得这法子绑小妞不错,不过现在只能 将就着让你先试试滋味了。知道这种结是我在牢子里学的,那家伙杀了足有 一打人——」他用力把最後一个结系死,感到杰魏尔因为疼痛紧绷了一下。 「这玩意儿就算你拽掉了胳膊,也拽不开。」他说。 他坐在床边,看着绑在床上的男人,这位刚才文雅随和的男主人,现在 完全处在他的控制之下。 他浑身是伤,带着他熟悉的街头色彩——悲惨和粗暴的色彩——他喜欢 让一切难以控制的东西都染上这种色彩,这让他感觉好多了。 他伸出手,放在杰魏尔的胸口,然後向下缓缓移动,感掌下肢体紧绷的 力量。 「你知道我这种人,不在意再多背几条人命。」他说,停下动作,手指 停在杰魏尔左边的胸口,朝他露出一个笑容,然後用力按下去。 下面的人猛地紧绷起来,随着他的力量,好像舞蹈指挥一样精准,不过 这是痛苦之舞。他看到杰魏尔张开唇,却疼得没发出声音,汗水浸湿了头发 ,尤金知道对疼痛的控制,他正按在杰魏尔断掉肋骨的地方。 他观察俘虏的反应,剧疼让那人的眼瞳都缩成了一点,显得空茫无助起 来。 尤金知道这种感觉,挨过狠揍的人都知道,剧疼会让你眼前发黑,失去 所有的思考能力,主宰你的一切感官,你甚至边乞求停下的力气也没有。 「但杀你谈不上什麽功绩,」他说,「你只不过是个懦夫,整天躲在房 子里门都不敢出。这些年你都是怎麽过的?想着我都替你害臊。」 他说这些时,声音缓慢轻柔,可是手死死按在杰魏尔断掉的肋骨上,半 点也没有松开。 「乖乖待在这里,别想着逃走,也别想碰芭芭拉,这样也许我会因为可 怜你,给你条活路。」他说。 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随便得像只是离开床单。下面的人长长吸了口气 ,狼狈地咳嗽起来,尤金想,刚才他的一切都被他掌控着,只有得到他的允 许,才能开始呼吸。 他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当这种惩罚结束,俘虏一般都会变得听话很多。 他可不信这世界上有什麽超脱高贵和精神和理智,他信奉暴行的力量超 过一切,能让任何人变成奴隶,毫无尊严地顺从乞求。其中有些人不听话无 非是因为施刑方没做好,或是屈服於更可怕的另一方力量。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杰魏尔额头的一绺头发,感受他的乖顺与畏惧,很高 兴自己给这位俘虏上了堂还算像样的暴力课,这样可以避免以後事情弄得更 难看。 然後他站起来,带上门,留下杰魏尔一个人。 有一陈子,杰魏尔经常梦见莉莉。 她站在阳台的一角往外看,那是她最喜欢的角落。她看着外面的样子, 好像她永远也没法到那里去一样。 虽然她提起裙子就能下楼,而外面有广袤的山林供她玩乐,附近还有热 闹的小镇——当然现在是不在了。 但她仍很少到外面去,只是站在房子里朝外望,样子显得文静娴雅,那 时杰魏尔还小,只记得她总在注意自己的新裙子,如果不小心弄脏了她会很 生气。她并非不是个活泼的人,只是太注重外表,所以不乐意去跑跑跳跳。 她死时只有十六岁,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个什麽也不知道的小丫头,但 那时候他却觉得她是个成熟优雅的女人,正梦望能碰到一位白马王子,过快 乐幸福的生活。 杰魏尔想,自己十六岁时也还是个傻小子,根本不知道生活为何物,整 天就知道花天酒地,那会儿也没人管得住他,所以他以为生活就是个巨大的 甜蛋糕,可以任意挥霍和打发。 他梦中的她总是站在小阳台上,穿着最喜欢的精致华丽的衣服,却又显 得孤单沉默。她望向远方,四周光线幽暗,像处在一个被层层深夜覆盖着的 地方,永远也亮不了似的。 尤金离开以後,他尝试了一下挣开手上的束缚,但尤金是对的,那东西 捆得死紧,把他的手腕磨破了一层皮,却没有半开松开的迹象。在这事儿上 ,这位劫匪的确是位专家。 杰魏尔本以为自己会惊恐一整夜,可大概是因为受了伤,又受到了惊吓 ,不一会儿,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在睡眠和深夜中,人有时候会陷入另一种感觉,白天的清醒和真实像褪 了色,那之下的另一些东西浮现出来,是和白昼截然不同的东西,却又同样 显得无比真实。 他看到莉莉轻手轻脚走进来,穿着粉色的裙子,在这种光线下,几乎像 是白色。她停在他的旁边,然後弯腰看他。 「杰魏尔?」她说。 「走开。」杰魏尔说。 「我拿了样东西给你,我想你也许用得着。」她说。 她在腰带里摸索,然後翻出一把小折叠刀,那东西一指来长,握住拳头 就能藏在手心里。这是莉莉更小时从城堡角落里翻出来的——老房子总有些 稀奇古怪的东西——喜欢得不得了,整天带在身边。 刀身是象牙制成,雕着一幅细致的地狱场景图,刀刃是一种叫人不安的 尖锐三角形,刀锋很利。 她说不准这玩意儿是拿来干嘛的,说也许是用来削铅笔的,但杰魏尔怎 麽看也不像。 她把小刀递到杰魏尔手中,他感到刀柄冰冷阴森的触感,那在莉莉身上 待过,染上了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我不要这玩意儿。」他说,拒绝接过它。 「你需要帮助,杰魏尔,」鬼魂说,「拿着它,割开绳子,然後你能做 点儿什麽。怎麽也比困在这里好。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两个家伙。」 「我以为你们喜欢死了呢。」杰魏尔说。 「反正我是不喜欢。」莉莉说,「那女人把我裙子上洒得全是酒,客厅 里西洋棋里的皇后现在还塞在她的胸罩里。」 「你当时就是用这玩意儿杀死伊蒂丝的,对吗?」杰魏尔说。 「伊迪是自杀的,杰魏尔,我不明白为什麽你们干嘛把事情都推到我头 上。」鬼魂说,「她自己脚踏两只船,被知道了还能怪谁?她生活这麽不检 点,我一点也不认为我做错了。她用我的小刀自杀,纯粹就是和我过不去。」 「我不要这玩意儿。」杰魏尔说。 「别傻了,没有比你更擅长使用这东西的人了。」鬼魂说。 她把小刀留在那里,然後打开门,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杰魏尔躺在那里,知道自己仍在梦中,周围一片幽暗,那是一种怎麽也 照不亮的暗,因为它的本质就是如此。 接着他似乎又迷迷糊糊地看到了伊迪,她在窗外偷看,穿着她最喜欢的 红色裙子,不过再没了以前的飞扬高傲,万种风情,像是失掉了主心骨般, 显得苍白畏惧。 聪明、大胆、喜欢卖弄风情的伊蒂丝,她才十七岁,正值青春年华,刚 想尝试一下年轻的禁果和放肆的权利,可是那花苞还没有张开,便迅速凋谢 了。 那时他有那麽多的亲朋好友,可是现在他们都不在了,被这房子吞噬了 。只留下一堆苍白的鬼魂。 凌晨时分,杰魏尔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天刚刚泛白,凌晨的光线从窗户里映进来,却也显得阴暗不详。从这天 色看上去,今天还有一场大暴雨,像要淹没世界的那麽大,虽然它淹不了, 但至少今天它不想消停。 杰魏尔动了一下,呻吟一声,浑身疼得像要散掉。那疼痛也把他迅速拉 回了现实,有一小会儿,他还当自己平安地躺在卧室的床上呢。 他被绑在一间光秃秃客房的床上,用的是条细纹旧领带,绑了个要命的 水手结。他头疼得要命,感到晕眩,想要呕吐,他肯定发生了一点脑震荡。 身体也到处都在疼,以至於他说不准哪里更疼一点。 他动了下手腕,指背感到一个冰冷坚硬的触感,那不是被褥或墙壁的感 觉,他摸索着去寻找它,它就在他的手边,食指长短的坚硬的扁物,上面雕 有精细的花纹…… 他猛地松开手,他知道这是什麽东西了,莉莉那把象牙的雕刻小刀。 他感到血液都冲向了头顶,让他头皮发麻,呼吸急促。当然这是莉莉昨 天晚上留下的,尤金不可能留这麽把小刀在这里,他记得他之前把整个被褥 都抖了一遍,以防意外物品。 他又摸索着去寻找它,用指尖确认上面的花纹,感觉地狱的轮廓。 他知道莉莉死的时候,这刀子和她一起埋进了土里,不过它出现在这里 也不怎麽奇怪,这屋子里到处是死人,它们四处游荡,带着它们的痛苦怨恨 ,和一堆生前物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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