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异国街头，相处真的是太轻松了。 泉走在何桀予旁边，看他停住脚步，用手机查阅附近的地图。 「找到没？」他凑近，手机画面很小让他看不到什麽，只是两人今天睡的晚，解决完早午 餐後，何桀予就说要带他到吉祥寺的井之头公园走走。 对泉来说不过是个地名的地方，就算看了地图也未必知道在哪里，只是他这样凑近看何桀 予，半晌，才突然发现自己几乎忘记了这里不是室内而是街头，是如果在台湾，就不可能 这样亲近的地方。 如果不是公众人物，生活不知道多轻松…… 「找到了。」何桀予松口气似的按掉手机，接连几天都在青山、六本木、赤阪这种地方逛 街，後天就要回台湾了，突然觉得要带泉到接近自然的地方走走。 要到轻井泽那种地方是不可能的，只能搭地铁找到比较大的井之头公园，他在旅游手册里 看过，虽然是人工化的公园，空气跟自然的气氛都是不错的。 只是出了车站後该往哪个方向走，突然有点不确定了起来。 等他找到，泉已经在一旁站了五分钟，让在台湾几乎从来不需要卫星导航的他有点尴尬。 「毕竟是国外嘛。」何桀予好像要解释，泉不知道他想什麽，只是耸耸肩。 两个人走了十几分钟才离开吉祥寺的商店街，这里的气氛与青山一带的都会感截然不同， 反倒让泉因为好奇而走得慢了许多，等到达井之头公园时天气突然转阴，让原本就已经被 树荫遮盖的步道更显得昏暗。 虽然是九月底接近秋天的时期，东京却还是有着晚夏的闷热，抬头看云层的厚度，何桀予 就想要叹气。 「本来想带你接近一下自然的，不过看这天气，或许还是去百货公司比较好吧。」 只是在公园步道上走着就会出汗，仔细感觉一下才发现是空气的湿度升高，那种即将下起 大雨的预期让他有点後悔。 让泉淋到雨感冒就不好了。 「你在这里等好了，我去刚才的便利商店那里买伞。」 想到公园入口有间不远的商店，何桀予交代泉在步道旁的长椅区坐着。 泉乖巧的点头，看何桀予的背影消失，才转过头看着眼前的公园绿地。 说绿地可能不太正确，公园入口虽然有一大片的绿地，但走进公园後树木越来越多，这些 高大的树木形成的阴影，让泉觉得这里并不像刻板印象中的市区公园。 这种时间加上这种天气，除了偶然有人慢跑路过以外，似乎也没什麽观光客。 好安静…… 看着树林间的雾气，泉不知不觉就站了起来。 好像被什麽牵引似的，即使天空开始飘起雨丝，一瞬间变大的雨点从浏海滴落，他还是头 也不回地往步道深处走去。 去哪里了？ 走出便利商店就发现下雨的何桀予，几乎是用跑着在公园步道上找寻。 明明刚才没有离公园入口很远，但是那张长椅上，却没有泉的人影。 公园里安安静静只听得到雨声，想起什麽都没带的泉一个人能跑去哪里，他的心情就焦灼 了起来。 预期会安静地等待自己的人突然消失不见，何桀予只觉得每分每秒他的慌张都在增加，那 种害怕的感觉好久没有了，他先是快步的走着，接着就小跑步了起来。 平常冷静的自己就这样消失不见，何桀予心情越来越急，连呼吸都渐渐急促。 这条环绕着公园的步道很长，因为有树荫所以雨滴落下时还不算直接，只是这样几分钟後 ，头发跟肩膀还是不免湿了。 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找人，眼前是自己也没曾看过的景色，何桀予开始懊恼起自己带他来这 里的念头。 等他终於看见那个站在湖边发呆的身影，何桀予脚步加快地跑了过去。 「你在这里做什麽？」 没办法不带任何责备，何桀予的语气急迫，却又有着终於找到人的放松感。 等泉转过头，他看见雨滴从泉的额头上滑落，才赶快把刚买的透明伞打开，移过去遮住雨 势。 泉却是先说，「你淋湿了。」他伸手摸何桀予头发。 何桀予只能叹气，泉的手也是湿的，甚至连衣袖都被雨湿透，他不知道在这里淋了多久的 雨。 「你拿着，我找面纸给你。」 想帮他擦头发，何桀予把伞递给泉，低头在背包里翻找半天却寻不到面纸，他拿出自己昨 天买了今天就穿出门的薄外套，毫不吝惜地拿来擦泉的头发。 「这是你刚买的。」 泉想要阻止，何桀予却挡住他的手。 「回去再洗就好了，雨这麽大，你不把头发擦乾会感冒的。」 他拉着泉走到最近的长椅上坐下，泉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一手拿着伞，一边呆呆地看着 何桀予动作，感觉乾爽的衣服擦拭着自己脸上和头上的水珠，半晌才说话。 「我也帮你吧。」 他想拿过何桀予手上的衣服，何桀予却是摇头，「我没淋到什麽，你擦乾一点，我拿另一 件给你穿上好了。」 泉摇头，「会很热……」 虽然湿透的衣服有点凉，但是一套上衣服，恐怕又会觉得闷热了。 「好吧，那再擦一下。」 何桀予让泉坐在长椅上，自己站着仔细擦他头发上的水珠，一只手还拿着让泉递还给他的 伞，为了不让伞掉下来难免有点手忙脚乱。 即使这样却没想过要让泉自己来，大概照顾泉久了已经养成的习惯，若是平常看他这样忙 不过来，总会接话说「我自己来」的泉，这次却是反常的安静。 等到何桀予终於完成，把衣服收回背包後，何桀予才随手挥去长椅上的积水，就在泉身边 坐下。 松一口气後才想到刚才那个未竟的问题，泉为什麽跑来这里？ 他向来会听周遭人吩咐，不会擅自行动的。 正想开口泉就说了，「我听见声音。」 微微皱眉的他，显得有些困惑。 「我听见有人在叫我。」说着，他想起刚才在自己耳边传来，似乎就在步道的另一端，有 人正呼唤着自己。 完全不熟悉的声音，也没道理出现在这里，但是那声音让他困惑，於是不找到是谁他很难 停下脚步。 只是走到这里之後，面对着井之头公园最着名的湖，那声音就消失了。 虽然想过要走回原处等待何桀予，可是那声音消失得太过离奇，不知道是受到陌生的景色 吸引还是被召唤的恐惧，泉停住脚步，只能在湖边呆站着。 「有人叫你？」何桀予也皱眉。 在台湾也就算了，躲起来对艺人品头论足的人并不算少，但是现在是在国外，呼唤之後就 消失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什麽灵异故事。 「嗯，没听过的声音……」 泉低下头，雨声很大，但何桀予跟自己的对话因为是在同一张伞下，仍然听得非常清晰。 这样一来就显得刚才自己听到的声音太过遥远，而且不太真实，好像是记忆里的回音一样 。 「听错了吧。」 何桀予仍然皱着眉，只是伸手抚摸泉的头发。 看泉那样半信半疑地开始东张西望，好像想确认声音从哪儿来的样子，明明应该轻松地带 过的事件，他却也莫名地开始有些不安了起来。 总觉得很奇怪，在这种不可能的地方听见声音，如果说他错觉有快门声那还可以理解，公 众人物很常有这种错觉的…… 等泉停止了搜寻只是看着眼前的景色，何桀予左手拿伞，右手就伸过去环住他肩膀。 好像想要确认泉在自己身边一样，在泉凝视前方时，何桀予只是专注地看着他的侧脸。 等泉转头看他，何桀予刚才找他的那十分钟，所有累积起来的恐惧突然涌了上来。 他好怕他会这麽消失不见，从自己接任助理後总是在身边的人，不知不觉习惯了每件事情 都以泉为中心，不管大事小事，他呵护泉的每个动作都那样不假思索。 如果有一天，他突然找不到这个人，那感觉无异於失去自己。 何桀予看着泉说不出话来，他很少觉得眼睛酸涩想哭，可是刚才那种害怕让他几乎要忆起 幼年的自己，那种深怕唯一重要的人物消失的心情，每个人在成人之後，都不知不觉就没 有了。 看他眼睛开始泛红，泉也开始有些不解。 「怎麽了？」他问，因为何桀予左手几乎要拿不住伞柄，他右手把伞接了过来。 雨还是很大，落在伞面上又迅速滑落的水珠，很快地淋湿了两人的膝盖。 尽管如此他们却毫不在乎，何桀予是看着泉无法言语，空了的左手伸过去握住泉的另一只 手，而泉不知道何桀予心里的害怕，只是困惑地望着他。 「……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何桀予终於开口，那语气脆弱得不像平常，让泉突然觉得眼前的人这麽陌生。 「不知道你去哪里……我很怕，很怕你不见了。」 害怕的是泉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什麽事情，还是泉如果一声不响地消失，自己会变成 什麽样子？ 或许两者都是。 表面上看起来是泉依赖他比较多，实际上是他需要这样的依赖，泉没有家人的孤独并不是 唤起何桀予想要照顾他的温情，而是在不知不觉中，他们是同类的气息开始彼此相通。 彼此都是看起来拥有很多，实则握在手里能感到安心的事物，却是一件也没有的人。 直到他们遇见彼此。 何桀予几次深呼吸想让自己说话的语气平稳，等他发现徒劳无功时，只能又一次握紧泉的 手。 泉看着他，第一次感觉到何桀予对失去自己的恐惧，又想起刚才听见那声模糊的呼唤，自 己会站起来去寻找，真的是意义不明。 是自己不好，自顾着找声音的来源，明知道何桀予会担心的。 以为只是离开一下子没什麽问题，发现什麽也没有时就应该赶快走回去。 现在让何桀予这麽难过……泉甚至可以感觉到何桀予的手在发抖。 只觉得心里满满的歉疚和心疼，泉几度欲言又止，最後反手握住何桀予，原本握着伞的右 手也在不知不觉放松，伞立即被风吹落滑到了脚边。 雨滴在他们的脸上，何桀予抬头看他。 「你会淋湿的。」他用手擦去泉脸上的水珠，想要挣脱去拿伞的动作却又被泉阻止。 「没关系。」他左手微一使力挣脱何桀予，转而用双手抱住他。 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出现想要守护什麽的心情，希望不再让何桀予为自己担心，不再让他 露出刚才那样的表情。在大雨里两个人脸颊都湿着，他却感觉何桀予脸上的水珠有些微温 ，何桀予莫非是哭了？泉没办法说话，只是脸颊贴着他的。 大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包围住他们，怀抱里又湿又热，从浏海不断滑落的水珠让他跟何桀 予的脸都是湿的，却没有人想要放手分开。。 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两个，更不可能有人出声阻止，泉只想驱逐何桀予心里的不安，却 又一次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在雨声中仍然依稀可辨，泉微微皱着眉头，努力将那声音驱逐出脑海，不知道为什麽在何 桀予找到他之後，他就开始觉得这声音是自己心里的幻觉。 因为那声音呼唤的是他小时候的名字，他几乎已经忘记的昵称。 曾经拥有过什麽的孩提时代已经远离，现在没有人会用那个名字唤他。在察觉那只是不知 为何产生的幻听时泉就闭上眼睛，只是用力把何桀予抱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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