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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歌(上)10   10   当天季师益回到家中,就发现妻子已经被接走了。   周芳果然如她父亲料想的那样,随同她母亲回家後,就开始不找季师益了。季师益每 天回到家中,看见挂在客厅的大幅结婚照,照片里他和周芳笑得很开心──那是刚开始拍 ,俩人都不累的时候,还能露出这麽自然的笑,而在电脑里有好几张几乎她是皱着眉的, 对没完没了长达一天的婚照已经觉得厌烦的表情。   婚姻大概也是这样,一开始甜蜜美好,时间久了,渐渐显出隐藏的缺陷。他的婚姻时 间还很短,他也问过自己到底是谁的问题,最後也没办法自己想通。   那段时间他回家时是难过的。他本以为自己应该觉得解脱,但周芳真的走了他却开始 难过。他想他喜欢她那段时间她是很好的,是可以忍受的。而那个被他喜欢的她和後来他 所恐惧的她是一个人。他会回想他们很好的那段时间,会疑惑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七月底,周芳寄来离婚协议书。她要求离婚,并且放弃一切夫妻共同财产,只是要求 由她抚养孩子。她在上边的签名很是潇洒,以至於季师益开始怀疑她当时到底是不是做过 那些事情。季师益修改了离婚协议,要把他们名下的房子给周芳,寄回去时却被退回来了 ,对方说不要房子,离婚了就可以了。   他曾试图找过周芳,但她手机号码换了,打电话到她家中,周父说她现在好得很,你 别打搅她了。为了她好,也为了你好,你别去见她,别打电话给她。季师益说就算这样, 你们应该带她看病。周父恼怒起来,对他的说话的语气开始僵硬:我跟你说过几遍,我姑 娘没病。你要是出去造谣,我会告你譭谤。   他们最後去办理离婚时,周芳被她父母和兄弟姐妹们簇拥着,看见他时,就像看见一 个陌生人。外围那圈人群,都像在保护她。季师益一句话也没能和她说。      邱景岳的老总任期满了,回到二区病房上班,季师益於是没怎麽去找他了。九月底邱 景岳发了请帖,要在十月底举办婚礼。发帖的时候来了一趟一区病房,当时办公室没人, 就和季师益聊了几句。季师益笑着说我离婚了您又要结婚了。邱景岳说其实就差办个仪式 。反应过来季师益说了什麽後,看着季师益半天,问:你离婚了?   「是啊。」季师益说。   邱景岳似乎是有些吃惊,过了一会儿,说你真考虑清楚了?离婚很难办的。   季师益说一点也不难,就一个手续。   邱景岳说是吗?你太太,哦…对方这麽爽快吗?   是她提出离婚的。季师益说,我都觉得先前被骗了。   邱景岳沈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该说恭喜还是节哀。   季师益说:是啊,心情很复杂。   啊,邱景岳说,我也要当爸了。   两个男人似乎各自想到些什麽,看着对方,有些不尴不尬地笑了起来。   季师益和同事一起参加了邱景岳在广州的婚礼,婚礼很奢侈,在花园酒店请了一百多 桌,但只有一桌是邱景岳家里人的。季师益和同事坐在一桌上,从远处打量邱景岳的家人 。父亲母亲,看起来很朴实,还有两个长得和邱景岳挺像的、个儿也挺高的年轻人,应该 是他的弟弟。此外还有两个很年轻的女孩,应该是邱景岳的其他什麽亲戚。季师益看着那 桌人,忽然觉得邱景岳十分陌生。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烟友罢了。对对方底细一点儿也不熟悉,半路出家、关系好了一 段时间的烟友。   那天的邱景岳几乎是海喝了。他从头一桌敬酒到最後一桌,举起的酒都是真正的白酒 。和季师益坐一块儿的护士们说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男医生们说结婚喝酒都是借酒浇愁 。他的太太,也就是老院长的女儿,是个高高的,不那麽漂亮、但举手投足透着一股大家 闺秀气质的姑娘,谈笑十分得体。   邱景岳在他们这一桌敬酒的时候和哪一桌都一视同仁,说着一些感谢的话,然後一饮 而尽。没有特意朝着谁笑,很快就走了。   季师益想起自己结婚的时候。忽然觉得婚姻就是场闹剧,而他们都演得太投入。   结婚喜宴散了之後,季师益往外走时接到了邱景岳的电话,他看向远方送客的邱景岳 ,怀疑他是不是按错了。邱景岳很快挂了电话,季师益却发现他先前还发了个短信,那个 电话似乎是提醒他看短信。   短信写着:小季,帮我载我爸妈他们去酒店吧,*江宾馆,上次我们开会那个地方。 谢谢了。   季师益抬头,看见邱景岳被冷落的家人站在会场边上,有些不知所措。季师益走过去 ,叫了一声邱伯伯,邱阿姨好。我是景岳的同事,负责载你们去宾馆的。   「太麻烦你了,我们自己打车过去就可以了。」邱景岳的妈妈笑起来和他有些相像。   「没什麽,我都顺路。」   後来季师益想邱景岳找他送人可能是因为自己开了商务车,但也隐约感觉他们的婚礼 有什麽地方不对。老院长的面子不小,怎麽连个接送的都没安排?   上车後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季师益听不懂的话。邱景岳的两个弟弟其中有一个 坐在了副驾驶座,是没戴眼镜、长得比较白净的那个。他和季师益交谈了一会儿,挺客气 地说实在麻烦您了。   等红灯的时候季师益说:你们三兄弟长得真像,一眼就看出来了。他那弟弟就笑。只 是笑起来并不太像,和邱景岳的感觉不一样。   把邱景岳家里人送到宾馆之後,季师益给他发了个短信说送到了。然後就开着车回家 。十月底的这几天还不太冷,穿一件单衣就可以了。周末下午不早不晚的时间,也不需要 做什麽,开着车窗,让还有夏天余韵的风吹进来,季师益忽然不想回家了。他把车往越秀 公园的方向开,心想就算一个单身汉,也能自己找找乐子。   停车的时候接到了邱景岳的来电,季师益停好车後接起了电话,那是他第一次听见邱 景岳有些醉意的声音。   「小季,小季。」他听到季师益的声音就这麽叫他。   「师兄您竟然喝醉了。」季师益笑了。   「小季,来接我吧。」   季师益问:「您不回家吗?怎麽让我接您呀?」   「他们都走了,我没家,我回哪儿去呀?」   「您在哪儿?」   「还在酒店呢。」   季师益发誓自己从来没在市内开得那麽快。他几乎要领罚单了,以往绿灯闪烁时他会 停车乖乖等待,那一天他都冲过去了。事後他也惊讶原来自己可以那样开车。   季师益没有把电话挂断,连接着耳机和邱景岳说话。他问他为什麽不和太太一起回去 ,邱景岳说她和我不住一起,怎麽一起回去呢?季师益问你们今天起可以住在一起拉。邱 景岳笑着笑着说小季你真傻,不喜欢住一起的人是不会住一起的,喜欢住一起的人才会住 一起。她不喜欢,她不愿意,我也不能逼她呀。笑着笑着,说我想和爸爸妈妈住一起,又 不能去找他们,我已经长大了,已经结婚了。   季师益听着他醉意浓重得像是要哭出来的声音,把车停在了酒店门口,问:您在哪儿 呢,我没看见您。   邱景岳说我不告诉你,小季你来找我吧。   季师益到宴客的地方问打扫会场的清洁工,有没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还在附近,清洁 工说不知道。季师益只好又问邱景岳他在哪儿,邱景岳说我不知道,这里很窄,还有椅子 坐。   季师益终於在男厕所里找到了坐在马桶盖上的邱景岳,他的新郎扮装早已经一塌糊涂 ,被吹上去的头发散了下来,领带被解开,上面沾满了呕吐物,呕吐物就在两胯之间的马 桶盖上堆积着,当然他的裤裆也全脏了,皮鞋只有一只,另外一只不知去了哪儿。   而这个样子的邱景岳看到季师益的时候还笑了,说小季真厉害,被你找到了。   季师益把他从卫生间隔间里扶了出来,把他的领带丢到垃圾桶里,然後脱下他的裤子 ,到洗手台子上把脏的部分稍微洗了一下,拧得差不多干了让他穿上,穿上後邱景岳迷茫 地看着自己好像尿裤子一样的胯下,季师益说您就忍一下吧。   由於怎麽都找不到另外一只皮鞋,季师益只好背着邱景岳出去了。绕过会场,到酒店 门口,引来了众人的注目。   邱景岳在後座上睡着了,季师益把他运到自己家里,背着他上了电梯,到了十七层的 家中,那个时候他又醒了,似乎清醒了一点儿,说:「怎麽来你家啦?」   「您不是无家可归吗?」   邱景岳想了想,说:「哦。」   季师益说:「脱了衣服,洗澡吧。」   邱景岳坐在沙发旁的地上,慢慢地解开衬衫的扣子,解了几颗,抬头对季师益说:「 小季,帮我。」   他的前胸已经露出了大部分,最近似乎没先前那麽瘦了,长回了一些肌肉。右侧的乳 头在衬衫边缘,他动一动,就露了出来。季师益跪在他面前,解开了他剩下的两颗纽扣, 结实的腹肌也暴露出来了。然後他松开皮带,把他的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褪下了大腿,扒下 了小腿。他看见以前没看见的部分,在黑色的毛发当中和自己一样的那部分。   邱景岳被扒光後又睡着了。季师益拍打着他的脸说醒醒,去洗澡。   他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向厨房,季师益只好把他拉回来,拉到正确的地方。邱景岳在 门口的脚垫上蹭了半天,季师益就见他裸着的後背、臀和大腿在那儿交替动着,问他怎麽 不进去?邱景岳说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季师益把他拉进淋浴间,打开洒水的莲蓬头,他说:哇下雨了。下大雨了。然後哼起 那首闽南歌来:天黑黑要下雨。也不洗澡,就那麽任它淋着。   季师益脱下自己的衣裤,进了淋浴间,邱景岳看了他一眼,说:「小季,你的鸡鸡直 起来了。」   季师益说你闭嘴。   邱景岳闭嘴了。季师益关了洒水龙头,在手上抹满了沐浴乳,往邱景岳身上擦,从脖 子擦到肩膀,擦到後背,绕回到腹部,往上擦到胸前。他用麽指搓着那两颗让他困扰了很 久的东西,它们慢慢地硬了起来。邱景岳呆呆地看着师弟的动作,说小季,别这样,我挺 不舒服的。   季师益把手从他的腰部移到了背後,臀上,摩擦着他的臀,邱景岳的脸开始泛红了。 他把他的手移开,说别这样,我自己来吧。   季师益瞪了他一眼,说:你现在醒了?   嗯,我醒了,让你帮我洗澡很不合适。   「有什麽不合适的?」季师益的手捏上他的乳头,邱景岳说别捉弄我了,小季。我错 了…   他说完之後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张开嘴,还来不及合拢,季师益把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   季师益觉得自己疯了,他把他压在淋浴间的玻璃门上,吻着他,松开之後又吻了上去 ,直到他的嘴唇被吮吸得几乎肿了。邱景岳轻微地反抗着,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喝多了,力 气不大,只能任由着他吸着,舔着,咬着。季师益打开水龙头,用手抹去他身上那些沐浴 乳,狠狠地揉捏着他的乳头。邱景岳哼了出来,说疼。   季师益看着自己扬起的下体,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以前没有插入之前,他是不可能胀 成这样的。他对自己的行为有些愤怒,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麽方式缓解。对着这个男人,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麽做。   他舔着邱景岳的身体,以为可以稍微缓解一些,他玩弄着他的乳头,那个东西女人也 有,只不过大许多。他咬着他的乳头,以为它们可以和女人的一样大,但其实并没有。那 东西还是那麽小,只是硬了,长了。然後他发现邱景岳勃起了。   於是他就停下来了,有些茫然地看着邱景岳,想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麽。邱景岳冲乾净 了身体,拉开淋浴间的门,用浴室里的浴巾擦了身体之後裹着浴巾出去了。 情歌(上)11   11   那天的後来,等季师益出了浴室之後,邱景岳已经倒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头发湿漉漉 的,可能是考虑到不能弄湿沙发,他才睡成了那个姿势,身上也没穿衣服,只是在屁股上 盖了一条浴巾。季师益看着他能干的师兄那个样子,感觉到轻微的头疼。他接了电吹风, 吹乾了他的脑袋,然後把他抱到了床上,盖上被子。   季师益打算不追究自己的行为,他用了四个字概括状况,鬼迷心窍。在把邱景岳的衣 服丢进滚筒之後,季师益决定把这件事忘记。如果邱景岳记得,他会说服他忘记。   然後他睡了个好觉。梦里独自一人走在天上的云团当中,唱着不知给谁的情歌,却是 邱景岳总唱走调的那一首,心里一点儿也不害怕。   第二天是周日,早晨醒来他还有些忐忑,只是不料邱景岳的失忆比他更彻底。邱景岳 醒在季师益之後几分钟,看见同事兼师弟的脸非常吃惊,半天了说:「我怎麽在这儿?」   说完後表情开始有些不妙。他看了看卧室里墙上挂的钟,说:「糟了,我跟我妈说八 点过去的。」   季师益把邱景岳洗好的衣服拿给他。邱景岳匆忙地穿上衣服,问:「我是不是醉了? 没给你添麻烦吧?」   「添了很多麻烦。」各种意义上的。   「回头请你吃饭。」邱景岳打了电话给他母亲,後者似乎说他们已经自己出去玩了, 在越秀公园,邱景岳说那你们在五只羊那儿等我,我马上过去。   邱景岳把衣服穿好後季师益建议他进行梳洗,他说漱漱口洗把脸就可以了。季师益然 後建议他送他去越秀公园,邱景岳说不必,打车过去就行了,你忙你的。   季师益於是只好把他师兄送到电梯,後者在踏进电梯门里时犹豫了一下,问:「我昨 天没说什麽不该说的吧?」   「有。您说您喜欢我。」季师益笑着说。   「这是事实,而且该说。」邱景岳笑着回答。   季师益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邱景岳在里边朝他笑着挥挥手,季师益也笑着朝他挥挥 手。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声,一道光在无法密合的电梯门中央滑行下去,季师 益知道电梯下去了。他忽然後悔起来。   他跑下楼梯,跑了两层停下了。慢慢地走回十七楼,看见电梯已经到达了一楼。   他想起不太大的时候曾经对电梯的某件事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明白为什麽每层楼都有 一个电梯门,但电梯走的时候门为什麽不跟着走。长到一定程度时有一天他忽然明白了, 原来电梯每次打开的时候,看起来是开一扇门,其实是开了两扇门。一扇固定在每层楼的 外门,一扇是轿厢的内门。他於是觉得自己十分愚蠢,这麽简单的问题想了这麽多年才弄 明白。然後他设想过,如果外门打开,内门不开,人就进不了电梯,如果内门打开,外门 不开,人就出不来电梯。他沾沾自喜,以为得到了人间的真理,然後有一天又发现了自己 的愚蠢,其实不论哪扇门不开,电梯里的人和电梯外的人都不能进出。再後来他做了个梦 ,他一厢情愿地走进了打开的外门,但里边没有轿厢,所以他就掉下去了。   他觉得他打开了外门。而如今,他没有勇气确认,一、轿厢在不在;二、内门有没有 开;三、里面有没有人;四、里面的人想不想出来。   他想,门如果老是开着,挺耗电的。         季师益虽比邱景岳早一年晋陞了主治,在人手永远不足的一区还是多值了一整年的一 线班,十二月时新来了一批进修医生,人数不少,他终於解脱了,作为主治加入了二线的 排班。原以为不值一线会轻松些,事实上并非如此,老总遇到专科疑难问题会请示,三个 病区任何一个病区有问题他都得出现。   季师益跟随的是廖敏轩这一组。原先顶头有个副高,因为惹怒了廖敏轩,被发配到了 二区。廖敏轩一周查一次房,其余时间都是季师益带着住院医查房。一周两次的手术日廖 敏轩都会出现,但由於行政职务忙,有时会在手术途中走开,剩下的手术只能是季师益主 刀。好处是进步神速,他已经变成同龄的主治当中唯一可以独当一面的术者;坏处就是压 力确实很大,他晚上的时间基本上都贡献给了书本和教程,琢磨着术式──如果在廖敏轩 面前回答不上问题或者出什麽差错,那基本上是没有翻身之日了。他不坏,只是容易记仇 ,容易记着别人的缺点。   邱景岳的婚礼之後,除了科会之外,季师益就没怎麽碰见他了。偶尔在科会见到他, 他也坐在很远的地方,而後时常在全科的同事面前被责骂。开会时他总是低着头的,不管 廖敏轩说什麽,一般他都不回应。也通过了领导的责骂,季师益得以了解邱景岳的近况, 例如申请到了省自然基金自由项目──那天领导骂的是「不要以为申请到了基金就了不起 ,你要看看你呆的是什麽单位,我告诉你,要不是挂上这个科的名字,就那种课题还想申 请到?」例如写临床路径──「你写的什麽烂东西?语句都不通顺,你小学是不是没念好 语文,你想丢我的脸吗?」   开头季师益和所有人都有共同的疑惑,既然邱景岳这麽「烂」,领导为什麽每次要把 重要任务交给他?   後来他隐约觉得自己明白了廖敏轩的心思。想通以後他和任唐出去喝了一晚上的酒, 说很久没喝这麽痛快了。   周芳和季师益离婚後,任唐先是有点不自在,尤其在谈到家里的事情这方面;後来见 季师益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也没什麽顾忌了。季师益向他打听周芳的近况,他说她快临盆 了,身体状况挺好的。逢人笑嘻嘻的,说就要生宝宝了。一点儿也看不出来离婚了。   季师益那时会很想见见她,见见自己的孩子。只是他始终没说出口。   他对任唐提过周芳的精神状态问题,让他帮忙劝说周芳父母带她看病。任唐摇头说: 「他们家是什麽家,别说没生病,真的生病也不可能带她看的。离婚不要紧,要是说是因 为精神病离婚,我老舅他可丢不起这个脸。我可不敢跟他说这话,他知道你跟我说这个, 非恨死你不可,那你就难混了。你要是不说,他们家对你有愧,情面上的事还能帮你些。 老舅说周芳没谈感情就是一正常人 ,我觉得也是。他们家觉得可以养着她,就让他们去 吧。不谈感情不再婚也没什麽不好的。多省心。」   「是挺省心。」季师益说。   「你不会也不想再婚吧?男人跟女人可不一样。」任唐大吃一惊。   「暂时不想。」   「你不会去找小姐吧?」任唐取笑他。   「我胆子这麽小,敢吗?」   离婚之後季师益完全没有性活动,甚至连自慰都没有。好像丧失了那方面的兴趣,也 可能是因为工作压力大导致的。当然,除了那一次意外。   他阻止自己回想。   博士启动基金中了之後还没有时间专门找他道谢,离婚那件事也没有对他的沈默道谢 。以前偶尔邱景岳会往季师益的邮箱发一些有趣的帖子或图像,季师益没有回应後渐渐他 也不发了。就像以往任何一个阶段玩得要好的哥们儿,到了另外一个环境就变得不怎麽联 系了。   他又想起廖敏轩,难得地心情郁闷起来。 情歌(上)12   12   接近十二月的时候,周芳生了个儿子。季师益想去医院看她,打电话给周芳的父母, 他们拒绝了,说无论如何不能见,如果见到季师益,女儿情绪会不稳定。   季师益的父母对他离婚的事情没有发表正面或反面的意见,但在得知周芳生了儿子之 後母亲略微埋怨起季师益来,说他有什麽看不开的,有了小孩也要离婚。   抛弃怀孕的妻子这个罪名很难洗脱,季师益自己也有愧於心。他没有对父母说过周芳 的事情,只是说两人过不下去,协议离婚。   季师益向任唐打听了周芳住的医院。在那个孩子没生下来之前,他没想到他那麽想见 到它,但听说之後,喜悦和沮丧一起来了,他成了一个父亲,可是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他 深知只是贡献了一枚精子,对它的最终成型没有做出任何贡献。这一点令他更加沮丧。   他去了那家医院,从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它。孩子抱在周芳母亲怀里,一摇一摆地, 看不见脸。他站了许久,最後终於见到了它的侧脸。紧闭着眼睛,皱巴巴的,红通通的, 像只小猴子。在他还想看得仔细一点时,周芳母亲把它抱离了视线。   那天回到家以後他不知怎麽的打了个电话给邱景岳。邱景岳接起电话,只是叫了声小 季,季师益对他说:我做爸爸了。   邱景岳说:恭喜恭喜。   季师益说:可是我抱不到它。   邱景岳沈默了一会儿,说:我今天值二线,在值班室里。   季师益说:我知道。   他说完我知道就挂了电话。他开着车去了医院,站在车库里等电梯,听着电梯停靠的 「叮」声,看着几乎没有分别地往两边开的电梯内门和外门。   大多数时候,没有故障的时候,门是一起开的,可以进去也可以出来。   肝胆科的二线值班室在十五楼,二区的角落里。季师益走过护士站的时候护士认出他 ,问季博士这麽晚来干什麽呀?季师益说东西落二线房间了,回来找找。   值班房的门虚掩着,没关紧。季师益推开门,邱景岳坐在下铺看文献,抬头见他进来 ,对他笑了笑。   季师益关上门,走到他身边,坐下了。他侧过身,抱住邱景岳,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邱景岳抱着他,抚摸着他的後背,像抚摸着一个失去母亲怀抱的幼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季师益在邱景岳的肩上蹭了一通,邱景岳听见他吸着鼻水的声音, 说你要对阿姨手下留情。   季师益说阿姨连您的外套都洗吗?   邱景岳发觉自己没穿白大褂,有些懊恼:好吧,你得对我的洗衣机手下留情。   季师益笑着说我家洗衣机不挑衣服,您可以用。   後来他们聊了会儿近况,邱景岳很是羡慕季师益竟可以独自主刀比较大的手术,说自 己那一组得不到锻炼机会,上头有一个正高一个副高,希望可以调去人少的组。   季师益留意着邱景岳的表情,说:「您可以和领导提提要求。」   邱景岳一愣,看着季师益,猜不透他的意思。   他们对视了很长一会儿,邱景岳把视线从季师益脸上移开,说:「小季,你也取笑我 吗?」   季师益说:「我觉得他挺喜欢您的。」   季师益觉得邱景岳在苦笑,由於猜不透他苦笑的意思,他反而比问之前更烦闷了。   「转博以後,我第一次听人这麽跟我说。」   「您似乎很景仰他。」   「他是挺了不起的。我做什麽都达不到他的标准。他是个天才,十四岁就上大学了。 」邱景岳说。   季师益真的後悔自己问了。他想把话题拉回让自己愉快的方向,却发现出口的又是刺 探:「您以前同他关系很好吗?」   「他对我很好,科研思维都是他教的,技术也是。当时他就一个学生,几乎是手把手 教。」邱景岳还在苦笑,「经常去他家吃饭,他太太人也很好,烧一手很好的湘菜。」   「您是福建人,吃得了吗?」   「师母烧的菜不敢不吃,吃多了就习惯了,真的挺好吃的。」   季师益最想问的不敢问,最後把话题扯到了四大菜系去了。聊到一半,二值电话响, 邱景岳站起来,接电话前说:「小季,科里可能要派人去美国做一年博後,你要是能争取 尽量争取。」   邱景岳接的电话是老总判断需要做急诊胆道引流的,他对季师益说他要去手术室了, 季师益站起来说那我也该回去了。      邱景岳提到的那个做博後的事情果然落在了季师益头上,根本不需要争取,甚至没机 会推辞。知道这个消息後季师益失眠了一夜,最後说服自己没什麽大不了,反正是单身汉 。而且以他目前单薄的简历,想要升职称,总有这麽一遭。   邱景岳却被调到了一区,廖敏轩那一组。在季师益走之前的两个月就过来了,准备接 替季师益的位置。在手术台上一样被廖敏轩骂得狗血淋头。廖敏轩兴头上来了有时还摔手 术器械。以往那个副高在时,廖敏轩有时会发怒,但严重到摔器械的程度从来没有过。科 里其他的医生看待这件事也很不一般,私下开玩笑说领导喜欢自虐,把最讨厌的人放在身 边形影不离。   那段时间季师益过得很不舒坦。他睡得差了,时常早醒。在手术台上偶尔也会开小差 ──廖敏轩在时,邱景岳做一助,季师益变成了二助。拉钩有时拉得不够注意,手术野暴 露得比较差,廖敏轩在发泄完对邱景岳的怒气之後偶尔也会波及到他。如果是廖敏轩不在 ,那还是季师益主刀,邱景岳一助。那个时候偶尔也会出错,甚至需要邱景岳提醒。   季师益心不在焉到出发前一个月,周芳父亲忽然来了电话,问了他近况,他说还可以 ,然後又旁敲侧击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会不会再婚。季师益说暂时还没这个打算。   最後周父终於说了重点,问他愿不愿意要回他的孩子。   季师益傻在那儿,想半天,觉得有什麽不对的地方,问:周芳怎麽了?   周父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没有详细说明,只是说那个孩子周芳带不了,他们也带不 了,与其送给别人,不如还给它父亲。   那个孩子究竟给周芳带来什麽麻烦不太清楚。季师益上门抱回婴儿的时候,它很不安 ,没有停过哭泣,季师益发现它身上有被殴打的青紫的痕迹。他不能想像它遭过什麽对待 ,但一意要求周父说清楚,以让它得到恰当的治疗。周父含糊地说周芳打它。季师益问用 什麽打,周父说他们发现的时候是用锤子在锤它的胳膊,嫌它吵。还说她不喂奶,它时常 饿着。其他做了什麽事情就不知道了。最後说我们老了,操不了这麽多心。   婴儿紧紧皱着眉头哭叫着。被裹在被单里头,捏着小拳头放声啼哭,哭的时候很乾, 没有眼泪。   季师益脸色铁青,周母在一旁擦着眼泪求他别告诉其他人,也别报警。他们如果狠心 ,放任不管,这孩子没过多久可能就要死了;他们下不了这个狠心,才求他带走,条件是 别说出去。   季师益说不出一句话。周芳的父母唉声叹气,哭哭啼啼,求他千万别说出去。季师益 说:「我带它去医院。」   季师益抱着孩子无法开车,於是打了车去医院。路上华灯初上,半灰的天空从前几天 起密布阴霾。他把孩子紧紧抱着,忽然感觉到一种无助和悔恨,那是他出生到如今都不曾 经历的感受。一个人的生命除了他竟然没有别人可以承担,而他在此前却装聋作哑不闻不 问。   季师益在车上打了电话给朱方雨,他是小儿外科的医生,也是季师益和任唐的大学同 学。季师益说明了情况之後朱方雨说他立刻就去病房,看看情况。   孩子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哭了。朱方雨在小儿外的办公室沙发上检查了它,除了右前 臂青紫之外,肚皮上还有掐痕。朱方雨皱着眉头,说小孩可能有点营养不良,太轻了,还 有点脱水,眼皮都是凹陷的,哭的时候是不是也没眼泪?有没有拉肚子?季师益说是不是 因为没给它吃奶喝水?朱方雨惊讶地看着季师益。   季师益给孩子办了入院,孩子的名字都没起。办入院的时候护士说写季B吧。   急诊抽了血,同时补了液体,由於孩子太小,取的静脉是前额的一条静脉。朱方雨等 结果出来後说真是脱水。然後摇摇头说:「你前妻也够狠了。」   季师益问:「那现在怎麽办?」   朱方雨说:「粗看外伤不是很严重,脱水、营养不良问题大点儿,小孩要这麽脱水下 去,很快就不行了。幸好你早点把它送过来。你准备个奶瓶,弄点水和奶给它喝吧。如果 是这个原因,我估计明天可以不用打针了。到明天再拍个前臂的片子看看有没问题。」   在此之前,季师益没有任何要照顾孩子的准备,一时不知该怎麽办好,他终於还是决 定麻烦母亲,打了电话给她,让她过来照应一下孙子,他好去准备些孩子住院该用的东西 。   母亲过来後,看见孙子的样子忍不住就擦了眼角,连说造孽。季师益去医院门口的超 市里买了奶瓶、奶粉、尿布,发愁不知该给它找什麽换洗衣服合适。他回到医院询问母亲 还有什麽必要的。母亲说衣服明天她让丽姨置办过来,先不着急。   母亲清洗了奶瓶,冲泡了奶粉,调成合适的温度,小家夥一口气吸吮了一瓶奶,又吸 了大半瓶温开水,然後就睡着了。季师益把他抱在怀里,忍不住用鼻尖蹭着小家夥的脸, 心里宽慰了一些。 情歌(上)13上部完   13   孩子的脱水很快纠正了。查过前臂,并没有伤及骨。它在吃饱喝足之後情绪平静了许 多,毕竟才一个月大,每天需要十几个小时睡眠,安静下来就睡觉。住院住了两天,白天 母亲照看,晚上季师益陪同。第三天出院後就被带回季师益父母家中。季师益於是也暂时 回父母家住着。孩子倒是很好带,晚上除了定时需要喂奶之外,睡得很好。脾气也不错, 很爱笑。   由於孩子的事情变得繁忙的季师益反而没有空心情不佳。二月时邱景岳的妻子也生了 个儿子。他妻子在本院生孩子,邱景岳请了一周产假照看她。周二早上交班的时候廖敏轩 说:「邱景岳老婆在我们医院生孩子了,你们有空都去看看。」   此话一出,人人觉得惊悚异常,廖敏轩没再多说些什麽,但那天下班之後一区的一行 医生护士便抱着鲜花果篮去了妇产科,有人记得他老婆叫张宁,在产科一区看了张宁在23 床,於是就浩浩荡荡去了23床。   23床的人确实是张宁,但邱景岳不在床边,有一个陌生男人坐在那儿和她聊天。那个 男的见那麽多人过来,对张宁点头说:「那我先走了。」   季师益在人堆後面,看那个男人走出病房,回头看了病床上的女人一眼。那是很难形 容的一眼,季师益忽然什麽都明白了。   一行几乎是陌生人的医生护士对张宁说了些客套话,问她邱景岳去哪儿了,她笑得很 和煦,说他去置办晚餐给她吃,一会儿就回来了。一行人满意而归。   那天下班後,他打电话回去告诉父母今天去朋友家,不回去吃饭。然後他打电话给邱 景岳,邱景岳的电话处於关机状态。领导在一个月前强调过医生就算休假,手机也不能关 机,那之後很少有人敢让手机处於这个状态。   季师益推断邱景岳是顶风作案。他於是问护士长要了医生的通讯记录本,看到邱景岳 自己签下的住址──确实也在芳村。季师益抄下地址,到那附近问了路之後终於找到他所 住的那个小区。   他的房屋在顶楼,楼房不高,十层左右。季师益在楼宇处等待了一会儿,有个大伯进 门,他也跟着进去了,尽管那大伯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他只是装坦然。   电梯到达十层後,季师益找到1003,开始按门铃。按三下,歇一分钟,在按第三次的 时候门啪的一声,慢慢打开了。   邱景岳家只安了一扇防盗门,开门後季师益以为自己见了鬼。门里的人头发凌乱,胡 子拉渣,白色的衬衫上有大片的污渍,纽扣扣错了上下,裤子是睡裤,手上握着一瓶白酒 ,已经差不多空了。他对着季师益笑:「小季,你又找到我啦?」   季师益进门,屋子里一股奇异的味道,混合着霉味、酒味以及不知名的味道。窗帘都 是拉上的,里边一片昏暗。季师益打开灯。已经晃到沙发边上、坐在地毯上的邱景岳含着 酒瓶口,没倒出一滴酒,把酒瓶往一旁丢了,嘟哝着:「空了。」   客厅里惨不忍睹,沙发上,地毯上丢着很多空酒瓶,与之相伴的是满世界的外衣、内 衣、袜子、毛巾,塑料带、一次性碗筷、吃剩的方便面盒子。   季师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强风吹了进来,邱景岳看着他,笑嘻嘻地说:「小季, 你怎麽现在才来,我都吃过早饭了。」   「当然要吃过早饭,现在都是晚上了。」季师益蹲在邱景岳身边,伸手理着他的头发 。   邱景岳抓下季师益的手,放到眼前仔细查看,看了半天,说:「小季,你没戴戒指, 这样不行。」   季师益把他的手反握,放到他面前,说:「看,你也没戴。」   邱景岳看着空空的右手无名指,又看了很久,慢慢抬起头对季师益说:「小季,她不 要我了。」   「她不要我了。」邱景岳喃喃自语,「廖老师早就跟我说过,她不可能喜欢我,我不 听。她真的不喜欢我,她原来都是骗我的。」   「她原来对我好,都是骗我的。」邱景岳抓住季师益的领口,说,「她不喜欢我,小 季,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怎麽知道?」邱景岳奇怪地看着季师益。   「你这麽伤心,我当然知道。」   「我没有伤心。」邱景岳放开季师益的领口,呆呆地看着前方,说,「我见了小家夥 ,抱了它一会儿,他就打电话来了,然後她就赶我走。」   他嘟哝着:「那是我儿子,不让我抱。」   「你怎麽知道那是你儿子?」   「我知道她什麽时候排卵,那几天我让她陪我,我一直,嘿嘿。」邱景岳笑了两下。   「她不喜欢你,为什麽还要陪你?」   「我跟她说如果她再不回家,我就告诉她爸,让他别给她钱。她没钱,那个人就没办 法画了。」邱景岳说完爬到地毯外,拣起一个空瓶子,仰着头接了很长时间,见瓶口悬着 一滴酒,伸出舌头舔了舔,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瓶子。   「你就强奸她吗?」   「她是我老婆,怎麽是强奸?」邱景岳回头嘻嘻笑,「小季你傻不拉几的。她不吭 声,我就不停,她也不讨厌,性子上来了,还勾着我,我说,她不讨厌…」   季师益上前,一把拉起他,阻止他继续往下说。邱景岳呆愣地看着季师益烦躁地扒了 扒头发,说:「小季,你做什麽把头发弄这麽乱?」   「师兄,您病了。」   「我好得很。」邱景岳又爬在了地毯上,去寻找其他的空酒瓶,撅着臀,像条找食物 的狗。季师益看着他的样子,悲哀、怜悯、愤怒,还有一些其他的情绪一下子充填了胸腔 。他从後面把邱景岳的腰抱着,邱景岳挣扎了一下,说:「小季,不跟你玩,我还有事儿 。」   季师益把他翻正,解开他的衣扣,邱景岳说:「我不想洗澡。」   「你太臭了。」   「没关系,没人闻的。」   「我想闻。」   季师益把他押送到浴室。他们家有个浴缸。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用过,浴缸里有一层 薄薄的灰。季师益清洗了浴缸,在往里放水的同时,他把邱景岳的头和身子打了清洗剂, 胡乱冲洗了一下。   然後他把邱景岳放进还在下水的浴缸,看着他身体四周的渐渐水漫过他的身体,从小 腿到膝盖到胸前,到脖子。邱景岳笑着说:「好像游泳。」   他笑得像哭一样。邱景岳看着坐在浴缸边缘的季师益,说着:小时候我经常和我弟去 河里游泳,我弟那时候就五六岁,游得可快了。有一回他游到别的地方去了,我找了好久 ,找不到他,就自己回家了。那天我妈拿扫帚狠狠揍了我一顿,我哭着让她别打了,她一 直打,把扫帚都打断了。後来我弟回家,我妈抱着他哭,他什麽都不知道,流着鼻涕说他 捉河螺去了,捉了一大把,说回来要喝螺汤。我妈晚上就煮了螺汤,对我弟没有一句重话 。   那以後我就不跟我弟玩了。我怕他跟我玩出事了,我妈一定要把我打死。   我妈对我和对我弟不一样。我成绩要好,她就高兴,我成绩不好了,她就不高兴。我 弟不管成绩好不好,她都不怪他。 可我弟是个天才,他很厉害的,他会武术,还得过大 奖。   邱景岳说到这儿,脸上发出光辉,一会儿又暗了下去。喃喃自语道:可能是我笨,我 要做好,要比我弟花更多功夫。   为什麽我每回想让人正眼看看我,要花这麽多功夫?   邱景岳看着季师益,季师益拿过毛巾,盖在他头上,说:因为看着你的人,你都不在 乎。   邱景岳在浴缸里睡着了。季师益把他抱起来,好像从水中捞起一个闭合的蚌,外壳坚 硬,纹理漂亮,里边却软得不堪一击。      邱景岳在产假之後回到医院上班。人人见他都说恭喜,说他小孩很可爱,长得很像他 。邱景岳笑说谢谢谢谢,都是太太的功劳。季师益站在他身边,听着他谈笑自如地说着这 些话,总是忍不住想起他狗一样趴在地上找酒瓶的样子。   那天季师益把邱景岳家所有的空酒瓶都丢了,把他的屋子打扫得乾乾净净,买来了鲜 花摆放在进门的架柜上,那是一束很香的含苞的红玫瑰。第二天早晨,邱景岳起床,季师 益拉开客厅沈重的窗帘,一时满屋子春光明媚。邱景岳眯着眼睛站了好久,终於看见了阳 光里季师益的影子。   「小季?」邱景岳有些惊讶,有点慌张,有点不知所措,於是嘿然无声了。   「醒啦,景岳。」   「嗯…」邱景岳困惑地看着季师益,对他改换称呼有些不适应,又想到了些什麽,十 分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昨天给你添麻烦了。」   然後自嘲地说:「我平常喝不醉,一喝醉什麽都不记得了。我…有没有说什麽不该说 的话?」   季师益笑着说:「你说小时候很喜欢游泳。」   「是吗?」邱景岳笑起来,「我不喜欢游泳,小时候跟我弟去游泳,回家晚了被我妈 骂了,以後就不敢游了。」   「你也说了你弟弟会武术。」   「我是不是把我家祖宗十八辈子的事儿都告诉你了?」邱景岳的笑看起来是放心的笑 。   「是啊,你还说你有个秘密。」   邱景岳迟疑地问:「什麽秘密?」   季师益笑着不说话了。   邱景岳讪然:「是不是什麽挺丢脸的秘密?你别当真了,都是醉话。」   「不是,你说没了白骨精,还有紫霞仙子。」   「原来我这麽喜欢大话西游,我都不知道。」邱景岳又笑了,他停了一会儿,说,「 说起我家,我家乡景色还不错,什麽时候和我一起去玩吧。」   「我下周就去美国了。」   邱景岳啊了一声,充满歉意地说:「我都给忘了。没事儿,一年後回来再一块儿去玩 。」   季师益牢牢地盯着邱景岳,他的胡渣子有些长了,嘴唇上、下巴、两颊都有些胡子, 在那之间的嘴唇又有些干了。也许是季师益看得太久了,他抿了一下上下唇,看起来有点 儿不安。   季师益记得的他的样子,那一个是想起来时最难过的。      也许是医院里出国交流太频繁了,季师益临行前的一天,除了家里人,没有人记得他 要走这件事。吃过晚饭,他忍不住去了邱景岳的家。他乘着电梯上了十楼,1003室的门并 没有关。门边放着两袋垃圾,其中一袋是报纸包住,有些湿的东西。季师益站在门口,听 见里边女人的声音:「景岳!快过来,帮我换一下尿片!」   然後是他从来没听过的邱景岳欢喜而明亮的声音:「就来了!」   季师益在门边站了会儿,忽而失去了力气。他靠在门口,缓缓点了支烟,烟灰掉落在 那报纸包的垃圾上,他轻轻踢了一下,包得松散的报纸松了开来。   里边是一束花,没有开放就乾枯地垂下了脑袋的红玫瑰。   电梯上楼的时候,十楼的走廊是昏暗的,季师益想看看电梯上来时的那道光,却发现 这个小区的电梯是单向的卷缩门。严严实实地,没有一丝的光。夜里只有电梯旁的上下键 闪着红光。   叮的声音让声控灯亮了起来。   和黑暗中不同的光景进入眼睛。他想着明暗的世界为什麽这样不同,恍然觉得在同样 的时间,他们看见的世界也是这样不同的。   他的欢喜、他的愉悦、他的想念,在他终於想明白是为了什麽的时候,忽然发现原来 那只是他独自一人看见的世界。   原来没有其他人在分享。   後来季师益回到家里,和母亲一起,给儿子喂奶、换尿布,在它清醒的时候逗它。它 的眼睛总是专注地凝视着季师益举在他眼前的任何东西,要把这个世界最初的影像牢牢印 在脑中,尽管它注定会忘记这一切。   季师益想起自己的童年,他记忆中的童年只有那麽几个片段:悠远的蓝色的天,绿色 的河水,老房子的红砖,追逐的同伴,还有手中沾着鼻涕的棒棒糖。他坐在门前的阶梯上 看着这些,一定没有想过现在的自己早已忘记同伴们的样子。   飞机飞离广州的时候,他想他将来可能也会忘记现在的这个夥伴。尽管他曾经觉得以 後可能会有一天,和他驾着车,去他描述中美丽的家乡踏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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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4.43.112.10 ※ 编辑: menandmice 来自: 114.43.112.10 (11/06 20:30)
1F:推 ryoma800104:十哥好久不见了!!!(雪悸请原谅我用这称呼 11/06 20:37
2F:→ ryoma800104:啊 推错... 真不好意思 = = 11/06 20:38
3F:推 shinyisung:人家出柜你出电梯ww廖主任也爱小邱这充满色气的男人吧? 11/06 22:26
4F:→ menandmice:啊...一开始真以为廖主任这边会走虐恋的戏码wwww 11/06 22:50
5F:推 berrycat:因为真的碰过这样的主任,倒是没往虐恋这方面想过... 11/06 22:52
6F:→ menandmice:因为是才刚开始不确定风格XDDD 确定之後就不会这样觉得 11/06 22:56
7F:→ menandmice:XDD 我刚开始差点以为廖老师跟两人要来个纠缠超展开 11/06 22:56
8F:→ menandmice:确定风格以後廖老师的举动就有迹可循了~!! 11/06 22:57
9F:→ shinyisung:虽然廖主任没虐恋有些可惜,还是希望廖邱能在番外合好 11/06 23:03
10F:推 barley05:玫瑰那边好虐啊 揪心QQ 10/02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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