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arva (青豆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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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自创] 酒梨传说(上)
时间Sun Nov 6 12:35:08 2011
人们通常叫那故事为,酒梨奇谈。
乡野如此称呼那年轻农人李阿澄的故事,不是因为他有酒窝或者梨窝。虽然他确然
是两者都有,又用经年的风霜把天生讨喜的面容洗得一片粗砺。不过,当中缘故还
在他栽植出来的三株梨树。都说那三棵树结出的梨子肉带有酒香。
故事的起头是在一个深秋午後,李阿澄顶着斗笠,走在生满梨树的坡上平台,细细
为梨树剪枝。秋冬之际白昼苦短,日照又斜,道上尽有骚人墨客藉秋愁起兴,他不
同,他只管种树,大字不识,连自己的名字也会错写成「木灯」,更别说有一根半
根的风雅骨头。
他剪得很起劲,对心爱的梨树叮咛着快高长大,於是也没留意七八丈外有个青年已
注视自己许久。
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骑着黄毛瘦马,身後马背驮着大批家生用具。瘦马不配
鞍,他却坐得闲适,一大垒砂锅铺盖也紮得稳妥,好似作足准备,这一去便是天涯
海角。他一身劳动人的粗作短袍,和短袍同色的石绿色裤管卷至膝下,双足套着一
双破草鞋,肩上还用麻绳挂了两对新草鞋。
他偏着头瞧了阿澄好一会儿,赤裸的小腿在马肚上轻轻一挟,瘦马便载着他晃晃悠
悠地踅过来了。
「你在做甚麽?」他很有兴致地问。
阿澄抬起头,两滴汗水从眉毛落了下来,迎上青年灵活目光。「修整我的梨树。」
青年说:「你怎地把长得好的那些都剪掉了?」说着指指地下粗大的枝条,又狐疑
地望着留在树梢的秀气新枝。
阿澄心想,这青年不知农事,便解说:「这不是甚麽长得好的。我施肥太勤,梨树
生出一大堆不结果的枝条,等於和那些会结果的枝条抢饭吃,自然要剪了。」
青年拍掌道:「真是学问!冬天这就要到啦,你的梨树怎麽还光秃秃没收成呢?」
阿澄微微一笑:「天冷才能逼出果子来呀。梨树喜欢日照,却经冻!冷到它发急了
,才会在春天开花结果,传宗接代。就像人,怕烟火断了,急着生孩崽!你听过炎
热地方长得起梨吗?」他看青年风尘仆仆,大概是要讨梨吃,便补一句:「我没果
子招待你,茶喝不喝?」
青年有些腼腆:「谢谢大哥啦。我只懂吃梨,不懂种梨。我是做手艺的,不知道种
果子的门道。」
阿澄又是一笑,递了一大碗热茶给他。与体温近似的热茶至解渴,这是长年挥汗劳
作的人都懂的道理。青年连忙下地称谢,咕嘟咕嘟灌下了茶,仔细端详了那陶碗一
阵,抬头说:
「这位大哥,我向你打听块地方。人说这附近有一位李氏高人,栽种一种酒梨,你
认识不认识那位高人?」
阿澄不禁失笑,「甚麽高人?我便是李阿澄。你眼前这三棵最靠近道路的,是酒梨
的梨树啊。你前山那条村来的,是不是?」
青年眼睛一亮,随即现出失望,说:「这麽说,我是嚐不到了。」
由此处翻山过去,是另一条村庄,两村隔山相望,被当地官府划作同一个镇。两村
货物时相交流,李家的梨也是前山山村市集上的常客。可是,阿澄从不变卖祖先传
下种子的酒梨,他的酒梨大都酿成了梨酱。
每逢朝廷徵兵,镇上居民要离乡北上,定会途经此地。有这麽一说:出发前能吃上
李家的酒梨,便能安然回归故里。过往徵兵都在春天,梨子已然收成,邻里子弟团
团坐在梨园前分啖酒梨,一边对栽梨的人道谢,一边就感到边关异地不那麽可怕、
家里的父母妻子也不那麽引人牵肚挂肠了。从前栽梨的是李阿澄的一代又一代父祖
,如今是他。
连李阿澄在内,谁也不知道,不知道是梨中酒香催动了战士的热血,或是故园的物
产抚慰了远游心情?
他略一发楞,问道:「你这是去——」
青年点点头,想一想,又摇摇头:「我不是去打仗的。听说边地缺少陶匠,徵召我
去做锅碗瓢盆。这一去可不是一年半载回得来,不知道蛮荒之地是怎麽一副光景,
活不活得了人,因此...就想嚐嚐你家的酒梨,讨个好采头。」
阿澄应了一声。青年又说:「我是七星儿,再怎麽练武,从小打架还是十次里要输
六七次,从军养活自己是没指望的,读了两年书,家里又没钱了,所以家父才让我
拜师学做陶器。没想到我也有报效邦国的一天。」顿了顿,很开心地说:「你都不
知我等这时机了多久!我都二十啦,以为这辈子不用想了呢。」
七星儿即是怀胎七个月生下的孩子,常因未足月而身体羸弱。阿澄看了看青年,见
他骨架确实略显单薄,斜阳下脸色苍白,然而胸膛手臂却是肌肉隆起,想来是对自
己的身子骨不服输,硬是锻链出来的。他说:「我明白了。让我想个办法送送你。」
青年问这名比自己壮健许多的农人:「我看你大好体魄,怎麽不到边关去杀敌?」
阿澄坦然道:「杀敌有甚麽好?要是我战死了,阿爹留下的祖产不就荒废了?」
青年一愕,登时不以为然:「你这是独善其身的想法。外敌来打咱们,倘若人人都
和你一样想,咱们的家乡便给敌人占去了。」
阿澄不懂他说甚麽独、甚麽身的,料想不是好话,仍平心静气地道:「边关外头那
些人,吃的、穿的都和咱们不一样,不吃大米、不穿丝绸,占据咱们家乡有甚麽用
?他们对打仗不怎麽来劲,倒是朝廷一天到晚发兵,去抢夺人家的矿藏。」
青年听阿澄说了一番教,摇手说道:「太迂腐了,太迂腐了!你别怪我说话直接,
你这样想呀,在战场上不到半天便给人杀死了!」
阿澄又剪去一大段粗枝,用脚把地下的枝条拢了拢,擦擦汗,淡淡地笑开:「边关
有甚麽稀奇?我就去过,可也活着回来。你看看这些。」摘下斗笠,露出额角一道
伤疤,抛去了大剪刀,挽起两臂衣袖。「杀敌有甚麽了不起?我也杀过。」
青年又瞧见阿澄的右臂上有一条蚯蚓般的暗红突起伤疤,左前臂则以奇特的角度向
外弯曲。这几处伤虽不太过刺眼,但阿澄刻意举起双臂,又侧头让橘黄日光照在额
上,看着便有些怵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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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篇只有暧昧的短文。这种淡过清水的东西能不能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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