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xylin (翾颖)
看板BB-Love
标题[自创] 画骨情
时间Fri Nov 4 14:08:23 2011
食用注意:应该算是恐怖小说(?)
都是那如星子般的眼眸,不需回眸一笑就令他跌入星空,便是瞅着盯着也让人面红。
於是他曾说陪在你身旁就如遨游苍穹,拥有了全宇宙的风光。
谎言如蜜。
*
「影子,我的影子呢?」
他慌慌张张在风里前行。没有月光、充满茫茫白雾的暗夜,令他什麽也瞧不清,只知
道极远处好像有火光,好像有尖哮,好像有将人吞噬的鬼魅到处盘旋,被恐惧吞噬的感觉
异常清晰并且生疼,他揉着额、捂着胸口踉跄而寻,寻什麽并也没个主意,只是胡乱地跌
撞,隐约向西。
这到底是何处?又是谁在尖嚎大笑?
举目所见皆朦胧,他累他渴,他听见水声,於是循声而去,是一条没有那麽多雾笼罩
的小溪,他远远见一袭红衣临溪而立,那人又笑又哮,满目泪痕。那人倏地转过脸来对着
他,令他唐突一叫:「你、你是谁?」
好一张熟悉的面庞,却令他感到三分亲切,两分陌生,剩下的五分,是颤颤寒意。
「你竟不认得我了?」
那是一个男子,着一袭绦红单衣,在暗夜里显得悚魅,但语气却是如此温和,似清风
拂颊,令他惑而不惧。红衣男子拂袖掩嘴而笑,瞳里闪着一丝令人摸不清的光亮。红衣男
子又道:「那你怎麽不问你又是谁?」
他正摸不着头绪,经那人一问,更加混乱,如何想得起他自己是谁。正在糊涂恍惚之
间,却见红衣男子伸出手来,执起他的,欲携他前行。「要去哪?」他问,对方没有答,
只好跟从并趁机打量一番:貌美生俏,声如低吟,一袭长发披散,一件宽袖红衣裹身。不
令人意外的亲切样貌,却又十二万分陌生。
「要怎麽称你呢?」
「再帮我取个名字吧。」红衣男子又笑。
「你这一身红衣,就先唤你丹裳吧。」
「好啊。那你又要如何称呼?」
「我……」他忘了自己的名姓,思索半晌,那被起名为丹裳的红衣男子才收起笑终於
回答这麽一次:「你叫缀煜。」
「是了!我叫缀煜。姓什麽呢……」
「姓什麽不重要的,反正在这里都是一样的。」
缀煜对於丹裳的话并不加以理会,只凭着名字似要想起些端倪。在暗夜雾里他跟着丹
裳走,好似上了山,好似过了桥,他们这般走了许久,缀煜於是满腹疑惑,不情不愿,甩
开丹裳的手停下。丹裳见他停步,便回头向他微笑,只说:「还没想起怎麽在这里吗?」
「我如何想的起?究竟要走去哪里?除了我的名字我一概不知情,你又是谁,这又是
哪里,你却一律不说,再走也是只徒劳而已。」
「不是曾说好,不离不弃,莫失莫忘吗?」丹裳轻答,这话又荡起了缀煜心中更多涟
漪。「你一定是累了,这样吧,喝些水,睡一会儿吧。」
丹裳指向某一方向,说是再前行几步便有溪河可解渴,缀煜自己前去,在黑压压的夜
里不见星与月,亦不见河里水中影,他掬起水吞饮而下,觉得入口冰凉不已,至咽喉却又
暖烫难堪,好不容易咽下,却闻得有人远唤,一声一叫皆是「缀煜!」,他正要凝神细听
,却见河水里忽然映出一张脸孔,令他又吃了一大惊,便昏了过去。
*
那张脸非常的好看,斯斯文文,像是春雪化去一样的柔。那双眼眸也非常动人,总像
是星子般沉稳闪烁。
点绦唇,施朱砂,提笔将眉细描画。
拢云鬓,簪明珠,挽髻对镜慢端详。
再取了件绣了月牙边的红绡袍,合身裹好衬上暖鹅黄的汗巾。虽然是他的生日,但并
不为自己打扮。他忆及与缀煜相伴的这几年时光,漾笑在心,面貌更显柔美。
他自幼善画,便以此为营生,勉强扛起了自己落魄万般的家计,每天替人画像、或绘
些山水图样赚个几钱,绘画不仅成了谋生能,更成嗜好。每画一幅人像他都先聚精会神打
良对方好半天,之後再描画几个时辰,神貌样态便活跃与纸上。
十四岁那一年,一个熟客带来一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公子,命他绘像好哄这位公子开
心,起初这公子百般不愿,在绘苑门前抗拒再三,谁知一入了苑被安在绘像的椅上,他便
渐渐地静下来了。
他没有特别理会,按照自己绘画的习惯凝起精神细细打量眼前的公子。这公子貌美生
俏,相当好看,他慢慢地在心中琢磨着他的额眼鼻唇,却发现这位公子在他长久注视下,
晕红了脸。
之後这位名唤缀煜的公子重金万两的买下了他,命他专为他日夜作画。他想只要能画
,能让家境好转又有何不可?於是他日夜跟着缀煜,同起同坐,同寝同卧,只为应缀煜所
求,替他画上千张万张各种风情,竟也过了好几年。
渐渐地,在他每每凝望着缀煜的脸孔之时,他便发现,他也离不开眼再视其他了。谁
叫缀煜总是这麽专注地看着他,直视双目,像是要望尽他的眼里心底,赤条条地。正是绘
一张画,四目相望,他眸中蓄你,你瞳中有他,纸上跃然的不是画也不是像,而是千千款
款真情难相忘。
「还是红的衬你。」缀煜的声音打断他回想,隔着窗花透了进来。缀煜开了门扉,坐
在画椅上对着画架,尝试提笔将眼前尚整装的美人入画,那美人却见他动了他的画具而蹙
起眉头,缀煜赶忙立起身抛下画笔离开画椅,伸出指尖在他发鬓轻摩,另一手为他拢了拢
衣服。上好红绡罩上身,映得他面红似桃带三分羞。
「别生气,来瞧瞧我送你的礼。」
「今年又是什麽?我已什麽都不缺了。」
「哪,这个。有名的师傅刻的。」
那是一把玉笛。白玉制的笛身晶莹,笛首雕刻凤凰花样,笛尾缀上大红流苏,看起来
十分名贵。他试吹了几个音,优柔凄厉,高亢之鸣。
「喜欢吗?我说过你要的我什麽都给,也给得起。」缀煜语带自喜,一手将仍轻抚笛
身的他搂入怀里道:「再来还想要些什麽,只管说。」
他顿了顿,维持淡淡的笑,眯着眼儿细细端详那把玉笛,然後说:「我想要的怕说了
僭越。若你是真心,说了可不许生气。」
「你说。」
「求君不妻不妾,不离不弃,莫失莫忘。」
缀煜顿了顿才应:「我说过今天是你生日,你要什麽都应你意。好,不离不弃,莫失
莫忘。」
「那不妻不妾呢?」他推开缀煜等着回答,缀煜却只是将那把精致名贵的玉笛收进盒
里交到他手中,凑近他嘴边儿说:「我有你还不够吗?」
*
也许是不够吧。缀煜终是没允诺不妻不妾之约。
自从缀煜年少时花下重金买回他,实际上的关系便是买回来的奴才,但对外的名义上
是在外投了缘才认的乾弟弟,情感上却是誓言相守的情伴儿。以往是视如己出同进退、亲
密无间如亲兄弟、暧昧缱绻同新连理,同桌共食又同床共寝,一块儿说话一块儿嬉闹,曾
经将山盟海誓说得令人脸红,好似当真坚韧不破。可是过了几年後,缀煜婚娶了,府上人
口无不大惊。
新妇过门时缀煜不请他入席,将他冷落在那一处小小的画苑里,说是忘了通知他;与
新妇洞房时缀煜命人将他关在房里,任凭他怒摔房中所有摆设,亦无视他滴水不进;後来
缀煜又纳了几房妾,对他愤而自残割得血贱四处漠不关心;又过了几年岁月,缀煜彻底将
他忘在那一偏远的厢房里再不曾去。某日在查对府内财帐时点到这一笔饮食费用,才让下
人提醒了还有这个伪少爷真奴才住在偏远的画苑里半死不活,他却皱眉说那谁呢,以後不
必再伺候关注,得空就打发人卖了吧或随你们怎麽寻开心。下人们听了欢喜,对这失宠但
仍标致秀美的少爷百般刁难,甚至蹂躏亵玩,鞭打奴役。
有时夜里总能听到那偏苑传出幽怨之声,似笛鸣又似哭嚎;有时候是疯狂崩溃的大喊
,直直地叫上整晚,令人总不忍听。他们说那个嗜画的奴才病了,再也画不出什麽来,只
是盯着画布乱笑乱哭,甚至乱砍乱摔,作画的颜料也乱涂了一地,他又爱赤色一类,染得
是血是颜色甚难分辨。好端端一张如春雪柔美的脸孔也憔悴蜡黄,满头发丝散乱纠结也不
梳理,身板子更加消瘦彷佛没了重量。以前是个脾气极好的,现在竟对人不言语也不应答
。若有人不忍心来宽劝几句,他也只会无神呓语:「为何他不让我死了罢?」
再半个月後,他趁人不注意时,寻死了。就着红绡,屍旁是敲碎了的那把缀煜赠他的
玉笛。奴仆不以为意,也无向缀煜通报,焚屍之後随意弃置,将灰骨丢入河里,碎玉拿去
市面上卖了换几个钱,便完了这事。然而缀煜却开始作梦,梦里屡有一看不清脸孔的红衣
人,时而与之温存,时而要他索命,缀煜渐食不下咽,害怕入眠。後来每有妻妾要求共枕
便认为不怀好意,惧而拒之,深怕沾床便梦到红衣人,遂而精神不济、体弱消瘦。
一晚,缀煜又梦到那红衣人,他先是轻步而来,向他微笑,微微撩开鬓发笑得柔却又
令人不寒而栗。他愁视着他,他便觉得爱怜无比;他怒瞪他,他却又觉得惊恐无限,正两
相纠结,红衣人倏地凑近瞠目咬牙道:「求你别忘了我罢!」他便吓了好大一惊。
*
这一大惊让缀煜登时清醒,发现河水里映出的竟是那梦里红衣人的脸庞,令他急忙要
离开河边,定睛一看,却又发现河里什麽也没有,就连自己的倒影亦不曾见。正是浑身冷
汗,又远方闻尖声咆哮,如歌如泣,仍似喊着「缀煜!坠狱!」心中更是惊魂未定,此时
突然肩上被人一拍,不禁大叫出声,却又被那人摀住了嘴,回头一看,却是丹裳。
「你有没有瞧见我的笛子?」
「什、什麽笛子?」
「那是我所锺爱的一把笛子,看起来晶莹剔透的。」
「没看见。你也有一把笛子?」
「也?谁又有一把笛子了?」
「方才在河里的那张脸……是了是了,一定是他要来向我索命!」
「他是谁?又怎麽会向你索命?」丹裳笑吟吟地问。
「他是……」缀煜哑口,不知如何述说他刚刚昏去梦里的情景,亦不知如何描述那个
向他索命的红衣人。
丹裳见他张口难答,也不追问,只是拉着他又要前行。
「这又要去哪?这里到底是哪里?你又到底是谁?为何面庞如此熟悉?又怎麽认识我
的?」
丹裳微哂:「……瞧你忙问了一大串,你会慢慢知道的。就先陪我找笛子吧。」
「要是找不到呢?」
「那就重制一根啊。」
丹裳的手冰冰凉凉,摸起来像刚下的雪。他提起衣摆拉着缀煜加快往前走去,继续在
暗夜的雾里疾行,缀煜虽然口渴也不敢再喝那河里的水,只得急急忙忙跟着丹裳前去,茫
然无比。
「你当真儿一点事情都想不起来?」丹裳回头问。
「什麽事情?」
「就是你为何到这里来的事。」
「为何我到这里来?」缀煜茫然覆诵,开始想着这是哪儿,又是怎麽到了这个不见星
月充满迷雾的暗夜之处。他越是努力去想,越觉得肺部沉痛,无法呼吸,步伐越沉,难以
言语。
丹裳见他这个样,也好意的放慢脚步,最後停了下来打量他道:「看你这个态儿,想
必你是溺死的吧。」话及此,他见缀煜一脸不相信,更好意地点醒他:「瞧,你不是没有
影子吗?」
*
他又在一个夜里醒过来,从恶梦中逃出来的感觉是庆幸也是惊惧,那似真非真的梦境
,那梦里的一袭红衣,都令他冷汗淌了满床。
缀煜是一个人睡的,自从开始做恶梦後他便不敢再让妻妾侍寝,总觉得入了夜後世间
上所有人都要害他!他渐渐想起、明白了梦里人是谁,大概就是那个让他弃置多时的画匠
。
缀煜想起他年少时入那画苑的事情。那个年纪与他相仿、有着如春雪般柔和好看脸孔
的少年画匠,当时提着笔聚精会神地打量他,那秋波明明不含情,却满满映入他,让漾在
他瞳里的自己看起来如同星子一般闪烁,好看至极。於是他红了脸,欣赏着那张柔美的面
目,更爱煞了那如同辰星般的眸子将自己衬托得好看至极。於是缀煜买下他,命他时刻为
他作画,且将他宠得无微不至,哄他开心只是要他总是凝视着自己,并无其他情意。
缀煜下床拿了一把钥匙,披了件外衣就往书房而去。推开书柜後藏的按钮,步入一条
密道,将钥匙嵌入密门,竟是一个小小的库房,满满皆是画,画里清一色都是他自己,各
色的衣着、角度、动作与背景。
没有。这堆画中竟然没有他,那个画匠。纵使他们曾亲密无虞,他却不曾与缀煜共同
入画,总是专注地只画缀煜。记得曾哄他把自己也入画,他却笑笑地说我不好看,画你就
足够。於是这一抹一线皆出自他,却不见他。缀煜一边看画一边苦思这个画匠的颜容,却
是万般模糊,怎样也记不起那位总凝望他、为他画了千万幅的男子的模样。他从没有好好
注视、记起他的脸孔,光看他眸里的自己就已无暇,他爱他的画、爱他的眼,却不爱他。
他与他渐淡,并不为了什麽,只因他後来遇见心仪的女子,缀煜不再需要他,只想无
时不刻地盯着他的心上人。後来缀煜将她娶进门,便把这些画全部锁入密室,连这些画的
作者也一并忘却,搁置了再不见他。缀煜只记得他的瞳如星,面如春雪,是一个好看柔美
斯文的人,脾气很好,做事也很认真听话。此外却一筹莫展,就如同梦里的红衣人一样,
面目只是隐约大概,像是融去的雪糊成一片。
最近怎会总是梦见他?这蹊跷让缀煜决定见他,却不知这人流落何方。叫来管家问起
这麽一个曾经得宠的画匠,管事的人回报这人早已没了,屍骨大概都烂在河底,再买一个
罢?缀煜闻言大惊,细问这是何时的事,又是如何发生?管家一一答了,又问主子为何忽
然问起,缀煜坦言近来的噩梦,管家说也许老爷该祭一祭他才是,好歹共度了几年岁月。
於是缀煜来到投了屍骨的河岸,悄悄地瞒着家眷,只让管家陪他前来,还雇了一牛车
运那上百幅画。他们在岸边摆了香案,点了香炉燃了纸钱,缀煜将一张纸钱搭一张画,
烧了投入河中,喃喃念道:「不欠你了,忘了罢。」他与管家一人一幅、半看半烧拖拉着
烧了一下午,到了傍晚总算剩下最後一幅,那便是缀煜与他初识时的那幅画,管家点上火
後缀煜才发现它,不知怎麽的,他无法让它焚毁,正想要叫管家收手救画,话未出口管家
已一个俐落将燃着的画连同纸钱漫天丢入了河里。缀煜没有多想便伸手要接,跟着跌入了
河里。
画他接到了,火也灭了,水也进了他的肺。
缀煜沉没且随着河浪摆荡,并使不上力,呛一口水後他咳痛了又吃进了更多口,眼睛
被水淹得血红犯疼,好不容易张开了眼,闭住气想抱着画往上游,却已没了力气。空气渐
渐消耗的痛苦令他慌乱急促,伸手胡挥乱游只是更耗体力。他想呼吸,他得吸气,再憋不
住张口想吸入更多气息,却只是呛进了更多水,又冰冷又灼热。他不能呼吸,肺很沉,头
也沉,身体愈重,愈是失去气力,他知道自己要死,恐惧比河水更猛烈地漫过他,将他淹
没在这沙黄的河水里。他将要死了。如何尖叫呼喊也无人听闻,也没了力量继续大喊挣扎
,水灌入他似要将血液逼出来,爆炸般地负荷不了。他痛苦,在这无尽的折磨下,缀煜放
弃了,伸直向上挣扎的手垂了下来,他只要解脱。他无法瞑目地望着透进河里已是相当陌
生的微光,知晓此生他再也望不见天,将要坠入阿鼻,只愿能看着光死去,但他自己救下
的那幅画却在混乱中飘来遮住了那最後的渴望。
那是他为缀煜画的第一幅画。
就在缀煜死前才看见,原来他画的这画里他,眼里正映着为他作画、那面貌柔美的画
匠。
*
「溺死……」缀煜怔了大概两盏茶的时间才回过神,死前的记忆与痛苦就如同当时的
河水冲向他、溺了他。缀煜不敢置信地看向丹裳,他俩都没有影子,总算明白被他起名为
丹裳的男子为何令他如此熟悉。
「你、你你──」缀煜跌坐在地,丹裳缓缓伸出手微笑着要拉起他。缀煜惊恐无比,
目瞪口呆着端详着丹裳的脸,颤抖着说:「那、那不是我的脸吗?你怎麽会──」
「哎呀,你想起来了。」丹裳冷笑,放弃将缀煜扶起而是将他推跌在地,并蹲下身瞅
着他道:「谁叫你的脸皮比较好看呢?我知道你只爱自己的脸,只好扒了你的皮去照样画
上。好歹生前已画了千百遍,现在照样描了算是半分不差,这样,你便愿意注视我,不再
移开目光了罢?」
「你、你──」缀煜吓得不轻,抖着手总算摸上自己的脸,终於发现自己的脸血淋淋
的只余骨与肉,皮肤早已不见,但也不觉得疼痛。他瞠目结舌看着画匠顶着他自己的脸孔
轻笑,觉得又是熟悉又是陌生又是慌张,只能替自己辩白道:「我把画都还给你了,两不
相欠,你又怎能这样待我?」
「你还欠我一把笛子呀。」丹裳顶着缀煜的脸摇头。缀煜的面目是貌美生俏,丹裳的
姿仪是柔如春风,两者加起来再配上那袭红绡,是相当好看的美男子,但缀煜无心欣赏,
只觉无限恐惧愿自己能昏死过去,此时又听见丹裳说了关於笛子一语,内心更加不安惊惶
,只能呆呆地问:「哪把笛子?」
「那年生日你赠我的玉笛,我是含恨碎了它,但它是我的,你们也不该将它离了我拿
去换钱。你该赔一把的。」
「要、要怎麽赔?」
丹裳不说话了,笑得更加凄艳,缀煜那没了面皮的额随着血水流下汗水,毛得整个身
子冷凉凉。丹裳看他如此,提起一块衣角为缀煜拭汗,却反而剥下他一块肉来,缀煜呼痛
,却发现丹裳的衣服之所以红艳,乃是因为淌满了鲜血,正淋漓地滴在他额上。
「痛吗?」丹裳脸色一变,厉声说道:「说什麽我要的你都给的起,当年你怎麽不允
诺不妻不妾?应了我『不离不弃莫失莫忘』,竟也没做到半点,还将我给下人践踏!我死
後日夜无尽在这里徘徊,入你梦里找你,你却也没想起我来!我就不痛吗?若非我等在河
里拉你下水坠狱,又何时才能再见到你?」语毕,丹裳湿了眼眶,他仍是凝视着缀煜,尽
管他没了面皮,血肉模糊,丑得人鬼皆不如,他还是那样凝视着他,眼里再无其他。
缀煜体感他的情深,想起素日丹裳那双如星辰般的双目,便软了心决意仔细一盯,但
丹裳眼里那个自己没了皮、缺了肉,真真满目疮痍,自己怎样也无法接受,便不忍地别开
头说:「别再看我了罢。」
丹裳见他仍不悔改,闻言大怒,当场撕下自己脸上缀煜的那张面孔,尽褪整身人皮,
露出真身──正是红衣去,俏颜失,只余一副破碎的森冷白骨,害缀煜再次吓得晕死过去
。丹裳便抱恨趁机解了他的衣,长指撕开了他的皮,毁了他的肌理筋脉,任血四流,挖肉
取骨。
「我要碎了你──」
他咬牙,怒极之下的泪水化成呜咽,冰凉凉的手握上缀煜的肋骨,登时咯滋咯滋、脆
声四起,一根复一根,皆折断了取出。
「碎了你!」咯滋。「碎了你碎了你碎了你──!」咯滋咯滋咯滋。「就如同你赠的
那把玉笛,我要碎光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咯滋。
*
就是那映了恶鬼般的眼眸,不需张瞳一蹙就能令他坠入炼狱,便是瞅着盯着也让人无
神恐惧。於是他总算赔了你那奏如哀鸣的笛,你用他骨制的笛将哀愁吹入天听,配那袭浴
血红衣。
缀煜再不能醒,终是坠狱。
丹裳拆毁了他全身的骨血,只余一根椎脊磨了凿孔,一恨一凿,遂成万孔骨笛,奏时
含冤悲鸣四起,在迷途河畔的雾里排廻不去……
他却仍在皮上一笔一抹描画着缀煜的脸孔,呜咽不尽。
(完)
灵感来自《百鬼夜行》这首歌
於是把日本鬼怪「骨女」的设定翻出来研究
但我想,难道就不能有「骨男」吗?XD
BBS的排版真的是好难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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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40.112.223.24
(先递面纸给大家)
1F:推 RobinKon:〒△〒 11/04 14:31
2F:推 lazzier:有点聊斋的FU 好看! 11/04 14:38
谢谢>///<
最近重读了红楼梦,所以其实是再配上红楼梦的口吻XD
3F:推 yakultgreen:最後一句真好,爱得深,恨得深,痛得深,想念也深 11/04 14:50
4F:推 Walpurgis:(亓囗亓) 11/04 14:56
5F:推 shinyisung:把标题看成画骨精,还想说为何一直画皮没画骨呢..(掩面) 11/04 15:20
骨头是拿来吹的可能不好画XD
6F:推 fairy8059:推百鬼夜行赞! 11/04 15:23
7F:推 patty3177:这是...渣攻的现世报?!TAT 11/04 15:50
8F:推 jjjyve44:推>///< 11/04 16:52
9F:推 diruj:渣攻就该受此待遇!!(满足) 11/04 17:15
所谓一报还一报啊!
10F:推 shoungdead:推!! 11/04 23:07
感谢熊同学给我的建议:)
11F:推 kimeruharu:推黑翾! 11/04 23:54
居然能在此和黑染儿相会!(蹭)
12F:推 toshisuna:Q口Q...... 11/04 23:59
13F:推 Maplelight:好赞 好哀桑 11/05 02:49
※ 编辑: xylin 来自: 140.112.223.24 (11/05 03:02)
14F:推 houji:这篇真棒!!!!! 11/10 12: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