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短暂的休憩-下 　　天际透出微光时，兰迪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就算昨天回来得晚，又躺在舒适的床铺上 ，他的睡眠时间一向不超过四个小时。接着听到隔壁的门打开，是亚里欧斯，自二楼的後 门出去。 　　这麽早去哪呢？兰迪并没有兴趣出门追问或是继续猜想。 　　没有轮值早餐的时候，他就会这样躺着，盯着窗外的天空。特务支援课所在的建筑较 为特别，三楼窗外正好面对中央广场的道路，二楼看出去只有灰色墙面；但是躺在床上时 ，可以由建筑与石墙间防火巷的空隙，看到些许天空。 　　接着听到楼上有人打开房门走出来，从位置猜测，是缇欧；她走向小滴、琪雅的房门 前，轻敲几下。两人自房中出来，与缇欧一起下楼。 　　依照轮值表，今天负责早餐的是缇欧，自从让琪雅协助做饭之後，她也很乐於早起帮 忙；但要是想偷懒把工作交给琪雅，则会在家庭会议上接受审判。兰迪坐在审判席上一次 ，也是家族会议中唯一的一次审判；不是他起不来，而是在赌场手气太顺忘了时间，赶回 来的时後已经来不及。 　　回忆中的情景让自己莞尔一笑，窗外的天色却不如自己的心情轻松。 　　『用眼睛观察云的走向、阳光的变化、风的流动，用皮肤去感受空气中的气味，再用 经验去判断。小至天气，大至战场局势，都会在你脑中浮现答案。』 　　在识字之前，已经学会用各种方式确认方位，从被放置的森林深处，回到赤色兵团的 营地。他总是比大人预期的更快回到驻守地，在这种时候父亲会摸摸他的头，称赞他做得 好。 　　「会是一场暴风雨…」 　　兰迪在床上爬起来，到浴室梳洗，脸上没什麽异样，就是左侧脖子接近锁骨的地方， 昨晚被发酒疯的小猫咬了一口。 　　「真的不能小看他啊…」 　　罗伊德昨晚似乎是用了最後的力气，朝兰迪脖子咬了一口之後，就瘫在兰迪怀里昏睡 过去。心里不知是遗憾还是松口气的，但昨晚的状况，能在那种时候停住，应该是最好的 。 　　走出房门就已经能闻到煎蛋的香气，到了一楼，就听见琪雅与小滴的声音。 　　「早啊。」 　　琪雅一如以往地充满活力：「兰迪早安！」 　　「真是难得，今天不用人喊就下来了。」 　　「早安。」 　　兰迪给自己到了杯水，看到桌上有些陌生的材料，问：「今天吃什麽？」 　　缇欧说明：「小滴提议做东方风格的早餐，我们都是第一次做，希望味道还可以。」 　　看着桌上已经完成的部份，金黄色蓬松的煎蛋，兰迪跃跃欲试。 　　「那我先来帮你们试味道。」 　　「这就不必了。」缇欧马上拒绝。「要帮忙的话，麻烦请到外面摆碗筷吧。」 　　「是、是。」 　　兰迪认命地拿起八人份的碗筷，小滴顾着正在煮的海带味增汤，说：「这是依着以前 的印象做的，希望能成功。」 　　往日的回忆，约莫是看着母亲做菜的身影，琪雅打气地说：「绝对没问题的！」 　　不打扰女孩子们的世界，兰迪到外头摆放碗筷，艾莉也正好下楼。 　　「真是难得，不是你做早餐也这麽早起。」 　　「新的开始，新的生活态度啊。」 　　很清楚兰迪这不过是随口胡扯，艾莉又说：「还是昨晚做了什麽坏事，心虚不已，想 用勤奋表现来补偿？」 　　「呜哇，这麽不相信我，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两人说着，罗伊德也下楼，看到兰迪不免也是一句：「早，真是难得。」 　　接连而来的讶异，兰迪都不知道还能闲扯什麽了；只是朝罗伊德多注意了几眼，没发 现有宿醉的不适。兰迪松口气，罗依德没什麽异样，可以减少被其他人叨念的机会。 　　帮着把煮好的饭菜端出来摆放，当赛尔盖下楼时，亚里欧斯也从大门走进来。 　　艾莉讶异地说：「您这麽早就出门去了？有什麽事吗？」 　　「只是在附近走一圈而已。」 　　「巡逻吗？」赛尔盖懒散地说：「你还真是放松不了自己啊，要是遇到什麽事情，一 定会出手帮忙，可不就错过女儿亲手做的早餐了。」 　　「呵呵。」小滴温柔地说：「那倒没关系，只要爸爸平安回来就好。」 　　赛尔盖轻笑：「哎啊啊，又多了一出家庭剧了呢。」 　　「好了。」艾莉招呼着大家：「大家快坐下来吃饭吧。」 　　先是称赞着美味的早餐，接个众人交代今天的行程。艾莉会到爷爷那里帮忙，缇欧则 会去艾普斯泰恩的实验室调整魔导杖；小滴想去一趟圣乌尔拉斯医院。 　　「先前受到医院的大家很多照顾，该去好好跟大家道谢。」 　　艾莉没有多想地说：「说得也是，而且离开得很突然，还让赛希儿小姐担心地跑来通 知我们…」拘谨的个性让她觉得将责备长辈，暂且收住话语，但念头一转，接着说：「亚 里欧斯先生，以後请别这样让小滴为你担心。」 　　少见的强硬态度让大家都有些讶异，兰迪直说：「大小姐，你身体不舒服吗？」 　　「好得很。」也知道自己的态度不同以往，艾莉解释：「只是以往觉得家人、朋友， 都有自己不愿说的心事，彼此相处守住礼仪的界线就好。但，也总是被对方轻易的蒙混过 去呢…贝尔也好…」 　　艾莉抬头朝红发青年瞪了一眼。 　　「兰迪也罢…我决定要把自己对你们的关心更加付於行动，也许一开始会抓不太住分 寸，你们可小心了。」 　　兰迪伤脑筋地笑着：「这该说是可怕还是贴心的宣言呢。」 　　亚里欧斯轻笑：「也难怪，你们能一起走到这个地步。罗伊德，你今天有什麽打算。 」 　　「我准备上午去一趟医院，下午再去一课。」 　　「那琪雅也一起去医院！」 　　「那爸爸呢？」 　　若是亚里欧斯因为有罗伊德在，而打算去处理别的事情，虽然可以理解，但难免有点 失望。 　　「我也会一起去医院。」 　　闻言，小滴开心地笑起来。 　　没有特别计画的兰迪本来想一起去医院，还能跟熟识的人打招呼，但亚里欧斯要同行 ，他就有些想逃了。那麽还能去哪呢？要是蛮不在乎的说去赌场，绝对会被现在的艾莉好 好教训。 　　正巧艾莉也朝他问：「兰迪呢，有什麽打算？」 　　「啊…我想去贝尔加德门一趟…」 　　「是吗，也替我们跟索妮雅司令、米雷优打声招呼喔。」 　　而饭後负责收拾东西的，依照先前擅自逃家的罚则，还是兰迪负责。陆续送走夥伴们 ，兰迪一边洗碗，一边回想席间罗伊德的一切，像是完全不记得昨晚回来之後发生了什麽 。 　　这样也好，省得露出什麽破绽，又得面对夥伴们刺痛的视线。收拾乾净後，先前虽然 是随口说要去贝尔加德门，这时候倒是真的想去看状况。 　　徒步走过西克洛斯贝尔街道，不知道是先前的事件导致魔物的踪迹诡异，还是牠们也 感受到围绕在克洛斯贝尔周围，一触即发的危机；不是躲得特别隐密，就是行动怪异。 　　幸好没什麽特别难缠的魔物出现，来到贝尔加德门前，守卫还是穿着国防军的白色制 服，站岗的是熟识的人，看到兰迪就不客气地说：「呦，通缉犯，居然敢直接走过来啊。 」 　　「呦，反抗军，你是被降职所以来守门吗？」 　　「只是轮值。」 　　米雷优率领的反抗军，虽然回归国防军体制，但毕竟是叛离军纪，还是做出轻微的惩 处；不少人为他们抱不平，索妮雅司令倒认为这无所谓。 　　『这表示大家想追求的正义是同一个方向，只是有没有勇气去做而已。还会去欣赏那 份勇气，这是个好现象。』 　　兰迪走过守哨的夥伴，说：「我上顶楼看看。」 　　「对了。」哨兵叫住他。「现在情况特殊，出入需要以登录在警备系统的艾尼格玛刷 开门禁，你的要是没办法，就跟边境管理柜台的人申请一个临时通行证。」 　　「了解。」 　　站在钢铁要塞的门前，兰迪拿出自己的艾尼格玛放在门禁系统上，警戒的红灯转绿， 轻推开门，後头是往上的楼梯。 　　这阵子经历行政系统改组，他还被国防军逮捕，逃跑变成通缉犯；他的艾尼格玛还登 录在警备系统上，这该庆幸克洛斯贝尔的行政效率不彰，还是行政系统混乱的程度，就连 第一线警备都没办法落实执行？ 　　虽然是捡到一个方便，但对这样的结构涌起不安；原想依照艾莉的交代，先向索妮雅 司令与米雷优打招呼，但她们都不在办公室里，便直接走上顶楼露台。 　　他的目的是观察帝国的加雷利亚要塞，被白色神机「挖」开的山壁，原列车炮行径的 空间，挂上了与山壁相似的土色围幔，无法得知里头目前的状况。走往接近加雷利亚要塞 方向的露台，索妮雅与米雷优都在这里。 　　「司令、准尉，好久不见啊。」 　　听到兰迪的声音，米雷优回过头确认兰迪没有少只胳臂断条腿，欣喜地说：「辛苦你 们了。」 　　索妮雅司令冷静地说：「接下来，可还有得忙喔，虽然很希望军事方面的事情，就清 闲些好。」 　　「你们还是穿这身白制服，没问题吗？」 　　习惯兰迪不正经的态度，听他说起听来无关痛痒的事情，米雷优不满地说：「制服有 什麽问题吗？」 　　索妮雅倒是有所体悟，道：「上面并没有要改回『克洛斯贝尔自治州警备队』的制服 ，为了避免混乱，我也省得下更换制服的命令。」 　　在边境关系敏感的时刻，熟悉政治的人一定明白，任何一点表徵都在向对方传达你的 意图。沿用国防军的制服，是希望邻国在克洛斯贝尔的内乱结束後，仍能以国家体制来看 待她。至於邻国是否能尊重这份意志，只能看政治间的角力。 　　「今天帝国派了谈判的大使过来，唐古拉门也传来共和国大使入境的消息，约莫这两 天，就会知道结果了。」 　　而特务支援课当天晚上，就自艾莉口中得知，帝国与共和国大使带来的消息。风雨前 的宁静时光中，圣乌尔拉斯医院难得热闹起来。 　　恢复视力的小滴，不仅长期照护她的护士、医生们显得开心，连一些经常往来病院而 知道小滴的人，也都像是自己康复一样的高兴。 　　曾替小滴开刀的主治医师不可置信，虽然开心，但学术上的理智让她想要替小滴做详 细检查，找出原因。随即摇头，对小滴说：「你可要好好珍惜这个奇蹟。」 　　赛希儿笑着说：「你们应该先说一声的，这样可以在这里替小滴好好办个庆祝会，虽 然说她不是在这里恢复的。」 　　「不是的。」小滴害羞地说：「如果没有大家…不、应该是说有大家为了我努力，总 有一天可以帮我找回视力…只是碰巧遇到一个奇蹟，让这个时间缩短了…真的很感谢大家 。」 　　护理长紧紧地抱住小滴：「我们也替你高兴。」 　　在大家热闹地围着小滴，向小滴自我介绍时，罗伊德低声地对赛希儿说：「赛希儿姐 ，我…」 　　「怎麽了？」 　　罗伊德低下头，低声说：「不管你信不信…在青碧大树里，因为琪雅的力量，我见到 了大哥…」要转述大哥的话，让罗伊德感到艰辛，终是深吸一口气，抬起脸坚定地说：「 他说你，也该继续往前走了…」 　　赛希儿一愣，那种被触痛感伤的神情，让罗伊德以为她会落泪；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 麽安慰她，赛希儿却以不满的语气开口。 　　「真是的，还以为罗伊德你终於要跟姐姐坦白，说兰迪跟你告白，而你也接受了呢。 」 　　「咦？这…」 　　看罗伊德脸颊发红，手足无措的模样，赛希儿轻轻搂住他。 　　「放心，姐姐还没有超能力，是莉夏小姐昨天来的时候说的。」 　　「这…我才不是担心赛希儿姐是怎麽知道这件事的呢…」 　　亚麻卷发落在脸颊边抚过，赛希儿身上有药水的气味，也有一种独特的花香；这是从 好久以前，就一直支持着他的温暖气味。 　　「至於盖伊说的，他根本是在白担心嘛！」赛希儿放开罗伊德，不满地说：「又不是 非得要有下一个男人才叫做往前走吧，我可是很努力的提升工作上的成就呢。再说，我可 从来没有拿其他人来跟盖伊相比喔，因为…根本没有那样的心情嘛。」 　　「赛希儿姐…」 　　「但是为了你，我昨天破例以盖伊为基准评论了兰迪。」 　　「啥啊、用不着做这种事吧？」又被提起兰迪，罗伊德显得难以招架，虽然平时就很 难掌控赛希儿的思路。 　　「是啊，想到跟兰迪交往的也不是我，这样对他太不公平，所以就算了。」 　　「不是这个问题吧？」 　　「呐、罗伊德，跟兰迪在一起感到幸福吗？」 　　面对这麽直接的问题，罗伊德真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但若是回避得不好，说不定赛 希儿真的会担心。他吞吐地说：「我也不知道该怎麽说…只是…跟他在一起，就算什麽都 没说、什麽都不做，只要他在身边，就觉得很安心…」 　　赛希儿一手抚着自己的脸，欣慰地说：「这样姐姐就放心了…我也是喔。」 　　「嗯？」 　　「想起盖伊，不是难过，而是安心…这不是在逞强，而是曾经有过那段时光，此生无 憾的感觉。也许有人会觉得我是陷在过去，但就像刚刚说的，并非一定要找另外一个人陪 伴，才叫做走出伤痛。我现在有更重要的目标，在工作、在守护亲爱弟弟的恋情。」 　　「後面那个就不必了…」 　　「呵呵，至於会不会遇到另外一个让我安心的人，就等待女神的安排罗。」 　　看着赛希儿温柔的笑容，罗伊德突然觉得，自己是否太理所当然地认为赛希儿应该伤 心难过，所以才会觉得她的笑容都是逞强？其实是自己走不不出失去大哥的伤痛，因此认 为赛希儿的心情也该跟他一样。 　　他找出真相，因此释怀；这个真相无法对赛希儿开口，若她早已抛开哀伤，又何必多 说？ 　　在罗伊德还在思索赛希儿的心境时，她拍拍罗伊德的肩，笑着说：「好了，我得要去 三楼了，下次带兰迪一起来喔。」 　　「啊…好…」 　　赛希儿走上楼梯後，在角落观看的亚里欧斯走近，道：「你转述盖伊的话，才真正让 她解脱。」 　　「咦？」 　　罗伊德并没有从赛希儿的神情中看出破绽，亚里欧斯低语：「再怎麽优秀的搜查官， 也是看不出女人心底真正的话语…而她似乎也察觉到什麽…」 　　盖伊生前的好友都参与了青碧大树的计画，赛希儿多少也会有点想法吧。 　　罗伊德看向楼梯，已经没有赛希儿的身影，自然也不知道赛希儿抹去眼角泪水的举动 ，轻声地说：「笨蛋…我当然会好好地过给你看…」 　　无法追上去安慰赛希儿，真追上去，说不定又被她拿出兰迪的名字捉弄；罗伊德在此 时，想念兰迪令人安心的怀抱与体温。昨晚的记忆只到两人踏入特务支援课，回到熟悉的 地方，罗伊德也放弃在酒意中勉强自己清醒。 　　接着怎麽躺上床都没有记忆，迷蒙之间只记得兰迪的眼睛…罗伊德甩甩头，强迫自己 别在这时沉浸在那美好的梦境里。 　　克洛斯贝尔自傍晚开始，下起大雨。晚餐时间艾莉明显有心事，就连缇欧也显得心不 在焉。猜想她们从各自的管道得知相关的消息，大夥儿不多问，等琪雅与小滴上楼後，才 开始交换讯息。 　　「今天，帝国与共和国都派了大使，拟了一份赔偿书以及新的通商协定。」 　　赔偿的部份是军事损失与抚恤，共和国要求二十亿米拉，帝国索求四十七亿米拉的巨 额赔偿金。两方都要求降低克洛斯贝尔的关税，但帝国更列出一条：『克洛斯贝尔市长需 经帝国同意，任命方始生效。』 　　就算克洛斯贝尔仍是自治州，帝国也无权做出这种要求，这根本是打算把克洛斯贝尔 ，看做自己的属地了。 　　「若是赔偿问题，那还有谈的机会，但帝国派来的大使态度蛮横，明说若是不同意这 份赔偿书的内容，帝国将再次发动武力侵占。」 　　兰迪说道：「就算同意，这份赔偿书已经是将克洛斯贝尔的政治自主权，奉送给帝国 。」 　　「没错。」艾莉的眉头纠结，说：「帝国对於占领克洛斯贝尔，是势在必行了，只是 手段跟时间。」 　　「今天…」缇欧说道：「实验室内也有爱普斯泰恩打算将技术人员撤离的消息。」 　　 　　这个消息更加肯定，外界认为克洛斯贝尔的纷乱，难以避免。 　　罗伊德问：「共和国的大使知道帝国的赔偿书内容吗？」 　　「知道…他们在递出赔偿书後，私下密会。据说帝国大使已经向共和国承诺，共和国 对克洛斯贝尔求偿的问题，此後由帝国代替克洛斯贝尔商谈。而共和国的大使，在晚上离 开了。」 　　这是表示接受帝国的提议，可不就是把他们先前争夺的克洛斯贝尔，拱手让给帝国？ 　　兰迪想了一会儿，猜想共和国也许在做更长远的打算。与帝国的赔偿书比起来，共和 国要求的米拉显得合理许多，又走得很乾脆，表示他们并不想在这时压榨克洛斯贝尔。 　　也许他们会等待克洛斯贝尔反抗帝国，消耗帝国的力量，之後趁虚而入。但这也是以 後的事情，此时有更紧迫的问题。 　　赛尔盖问：「麦克道尔市长的打算呢？」 　　「爷爷希望能在谈判桌上得到最好的结果，若是谈不成，非得要兵戎相见的时候，爷 爷他…并不觉得我们做好为此一战的准备。」 　　在众人的沉默中，大雨滂沱中响起一阵闷雷，宣告短暂的休憩已结束。 === 罗伊德很老梗的睡着啦＞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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