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短暂的休憩-中 　　两人沉默地往前走，但气氛并不别扭；到了一边往玛因兹山道、一边往欢乐街的路口 ，罗伊德说：「要不要先去大教堂那边？」 　　「教堂不知道几点大门会关上的样子，有什麽事吗？」 　　「想去哥哥坟前…下次吧。」 　　「嗯。」 　　转往欢乐街的方向，街道的灯火逐渐变得绚烂夺目；彩虹剧团的新剧刚散场，没有伊 莉雅在，他们还是得推出新的表演。以这人潮看来，评价似乎不错。 　　也许是一种默契，两人的手慢慢松开，手心有些空虚，但这也没办法的事情。似乎为 了填补这份空虚，两人说着言不及意的话。 　　「修莉也很努力呢。」 　　「是啊，有机会也该来看看她的表演…莉夏小姐应该也会马上投身到剧场吧。」 　　「对她来说，守住这个剧场等待伊莉雅复出，是现在最重要的事了。」 　　「说到这个，也该去医院看看伊莉雅小姐，还有赛希儿小姐。」 　　但想到伊莉雅凌利的目光，还有赛希儿看似糊涂却又尖锐的观察力，兰迪有些却步。 真不知道被她们知道後，又会怎麽抱怨。 　　走入後巷，自光彩夺目的欢乐街，来到阴暗糜烂的街道，简直像是走入另外依个世界 ；一样是克洛斯贝尔的夜生活，呈现完全不同的样貌。 　　来到爵士酒吧加兰特，罗伊德有种新奇的感觉。以往前来打听消息，大多是白天，加 兰特还没有正式营业的时候。白日空荡的舞台上，此时乐手各就其位，音乐悠扬，慵懒略 显沙哑的女声唱出恋人甜蜜的话语。 　　吧台前还有空位，兰迪示意坐那里；酒保艾利克熟稔地与兰迪打招呼：「好久不见啦 ；身边这位倒是难得在这个时候出现。」 　　罗伊德这时反而显得有些紧张，回道：「你好。」 　　在空位旁的人转头看向他们，而两人也发现在那里的人是谁。 　　「达德利搜查官，你也来啦。」 　　先前就曾经在这里遇见达德利，此时不意外看来拘谨的他会出现在後巷的酒吧中。兰 迪轻松坐上吧台前的高脚椅，说着：「找你一起到特务支援课吃晚饭时，还说有警察本部 的事情要善後，结果是一个人跑来喝酒，也太给自己的身体找麻烦。」 　　罗伊德在旁观察了一会儿，才踩上高脚椅底下一圈让人踩脚的圆环，坐上椅子；兰迪 直觉地伸手扶住罗伊德的肩，让他坐稳些。 　　「谢谢。」罗伊德回头感谢他的好意，而兰迪下一刻立即察觉到达德利的视线，只好 装作若无其事的收手。 　　达德利浅啜手中的酒液，说：「就你们两个来？」 　　「其他人去百货公司买东西，小滴暂时会跟我们住在一起。」罗伊德考量一下，说： 「亚里欧斯也会跟我们在一起。」 　　「这个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打算，他并不算回到警备系统中；但那家伙绕了一圈， 还是回到盖伊的计画中。」 　　特务支援课是源自盖伊的设想，希望能在警察系统中，成立一个搜查自由度高的特殊 搜查小组；独立於警备队、警察系统，但仍有执法能力的机关。在高层大多都有派系立场 的克洛斯贝尔，受限於规范、高层压力中的搜查本部，很难有所作为。 　　并不是说特务支援课就不会受到压力，但若是赋予足够的独立搜索权，让心怀侥幸的 人物知道，他们并不能为所欲为，多少能发起一点制衡的力量。而当盖伊提起这个构想时 ，身为好友的亚里欧斯自然在盖伊邀请的名单中。 　　但具有执法能力的机关，毕竟还是要由政府机构授权设立；光是第一道手续，就遭遇 重重困难。在盖伊过世後，赛尔盖经历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让盖伊的构想付诸实 行；但却是一个没人想要自愿冒险加入的单位。 　　因为游击士的活跃，更让特务支援课的立场显得不伦不类，但赛尔盖有次抽着菸，语 重心长地说：『也多亏游击士协会，让这次递上的特务支援课设立申请书，有比较好写、 而上级也觉得让你试试看也无所谓的理由。』 　　那个理由，就是大家刚到特务支援课，就熟悉的调侃，『改变市民对警察形象的重任 』。 　　「而你们…」达德利晃动手中的杯子，冰块与玻璃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虽然一开 始的处境很难堪，也是一步步将特务支援课带往盖伊所期望的方向。赛尔盖果然没看错人 。」 　　罗伊德问：「怎麽说？」 　　「看到你的资料，知道内情的都了解，你一定是为了盖伊而来。赛尔盖来一课抢人时 ，说：『如果是这家伙，应该可以体会吧。』硬是把你的资料改到特务支援课去。」 　　罗伊德苦笑，想起刚到特务支援课时，迷惘不安的心情。但若是真的加入搜查一课， 可能过了一阵子，也会因为面对的障壁，希望有更加独立的搜查权力。 　　在两人说话时，艾利克将一杯漂亮的浅蓝色鸡尾酒推到罗伊德面前，而兰迪不知道什 麽时候，拿了一杯透明的东西，不必想也知道那不是白开水。 　　罗伊德问：「你喝的是什麽？」 　　「柠檬伏特加，你不常喝酒，所以帮你点调酒；是加兰特的招牌，闪亮之蓝鸡尾酒。 」 　　「我可以试试看吗？」 　　罗伊德指着兰迪手中的东西，看来又是不甘心被当作小孩子对待，兰迪将手中的杯子 交给他。 　　「请。」 　　冰凉的酒水中放了一片柠檬调味，杯子周边沾了一圈盐，有一处的盐缺了一块，是兰 迪刚刚喝过的地方。罗伊德接过，有上次被呛到的经验，这时小心翼翼地将酒杯放在唇边 。看着罗伊德的唇含住杯缘，一部份落在没有盐的地方，兰迪有些厌恶自己的心悸，别过 头去。 　　在外面混了这麽久，居然会因为这种程度的间接触碰而心跳不已，兰迪不知道自己到 底怎麽了。 　　杯子回到自己面前的杯垫上，听罗伊德说：「好像也还好。」 　　艾利克代替还说不出话的兰迪解释：「因为有柠檬跟盐调味，把白酒刺激的味道变柔 和不少，还有种清爽的口感；但若是因为这样多喝，後果可是不堪设想喔。」 　　艾利克说完，就继续忙手中的调酒。罗伊德看向兰迪，问：「你还好吧？」 　　「才刚开始喝哪会有什麽事啊。」兰迪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感到莫名苦涩。 　　在一旁的达德利轻咳两声，压低声音说：「虽然不怎麽喜欢多管闲事，但毕竟是同事 的弟弟，总觉得不多话不行…班宁斯，你…真的觉得这样没问题吗？」 　　罗伊德一时间不懂达德利问什麽，还以为仍在说他身处特务支援课的事情。 　　「现在特务支援课不仅能独立处理事件，就连提升警察形象都还算做的不错吧。当然 ，若是日後跟本部有更好的合作关系，就更好了，那就要请您多指教。」 　　「我不是指这个…」但是要明说，达德利反而不知该怎麽措词，只能叹口气，将手中 的酒一饮而尽，并招呼艾利克结帐。 　　「这两个家伙今天喝的算我招待他们，下次再跟我结。」 　　兰迪在罗伊德婉拒前回道：「这怎麽好意思，我是不会客气的喔。」 　　舞台上结束抒情的歌曲，在一阵轻快的鼓声拍动下，唱起轻快的舞曲；听歌的人也不 由自主跟着节拍拍手。 　　达德利冷冷地瞥了兰迪一眼，无声地说：「你可好好记住欠我一份人情，要是那家伙 有什麽委屈，可不会这麽简单就算了。」 　　「知道了，请放心吧。」兰迪也是以无声的口型回应。 　　罗伊德以为是酒吧太吵，所以没听见他们说什麽，在达德利离开後，挨近兰迪，问： 「刚刚你们说了什麽？」 　　两人的臂膀贴在一起，兰迪回过头，两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的距离，让罗伊德有些吓 着；或许是愣住，也或是不想躲开後被嘲笑，罗伊德维持住现在的距离，不进也不退。 　　凝视罗伊德不服输的眼，兰迪率先投降，回过身去，拿起酒杯笑着说：「你还真是受 人宠爱的家伙呢。」 　　「什麽意思啊？」 　　「亚里欧斯也好、达德利也好，赛尔盖大叔虽然没说什麽，但脸上也差不多是那种意 思，每个都担心是我带坏你，或是怕我欺负你。」 　　还想着罗伊德会怎麽接下这个话题，没想到他却是反问：「你会吗？」 　　兰迪大叹口气：「我哪敢啊。会怎麽给大小姐、阿缇修理就不说了，让你有生气、难 过的表情，一次就够了。」 　　罗伊德想了一下，才知道兰迪指的是他独自前往玛因兹阻止赤色星座的那次。 　　没有美丽词藻的海誓山盟，也不是有意立下什麽承诺，却是道出了兰迪的决心；这让 罗伊德有些不知所措，抓起冰蓝的鸡尾酒就喝了一大口。 　　「咳…」看来冰凉，却出奇火辣，但吞下口後，慢慢回甘以及弥漫口中的香气，让人 不断想多喝几口。 　　「你还好吧？」 　　面对兰迪关心的询问，罗伊德有些紧张，回道：「没、没事。」 　　「你的脸好红，不是已经醉了吧？」 　　「并没有。是这里有些闷，我去厕所。」 　　罗伊德跳下高脚椅，找到标示洗手间的指示，朝那里走过去。艾利克替兰迪空了的杯 子到满伏特加，他直接地问：「以朋友的立场，你得到幸福，我替你开心；但真没想到， 你幸福到傻笑的脸还蛮让人生气的。」 　　又被轻易的发现两人关系的进展，兰迪双肘撑在桌上，捧住自己的脸，深刻的反省： 「是有这麽明显？」 　　「赶紧把他弄上床吧。这样才不会老是满脸想昭告天下：『我爱上那个人』的傻气。 」 　　「呀，老板你好坏喔，说这种话。」 　　对习惯後巷夜生活的成人来说，性爱也是情人间沟通的方式，并非是什麽难以启齿的 话题。对兰迪现在故意装傻，艾利克挑衅地说：「要我帮你吗？」 　　「别闹了。」 　　看兰迪以严肃的神情拒绝这个提议，艾利克话风一转，道：「我是说灌醉你，倒头睡 着就不必担心自己脸上又透露出什麽。」 　　「哈哈，要把我灌醉啊，付钱的大叔可会找我算帐喔。」 　　这时罗伊德也回来，脸上没有先前的慌乱，平静许多。 　　艾利克问：「要吃点什麽吗？」 　　「不了，晚餐吃得很多。」 　　「嗯，有需要再跟我说一声。」 　　艾利克往旁边去招呼别的客人，这时舞台上的歌曲，是以思念为主题的悠扬旋律与美 丽词语。 　　罗伊德喝着冰蓝鸡尾酒，说：「那个时候，见到大哥了…」 　　「嗯？」 　　「在青碧大树中，去找琪雅的时候，见到活着的大哥…在琪雅的意识中，为了赛希儿 姐、为了我，在大哥不会死亡的因果之中，让我见到他…」 　　「如果重组世界的秩序，或许大哥…」罗伊德摇头，不去想这个，转头看着兰迪，笑 着说：「大哥提到了你。」 　　「喔？他说了什麽？」 　　「秘密。」 　　「真是的，怎麽已经有种喝醉的感觉啦。」 　　「少小看我了，才没那麽容易醉。」 　　罗伊德仰头，将最後一口冰蓝鸡尾酒吞入口中。 　　「真不愧是加兰特的招牌，很特殊又富有层次的口感，会有上瘾的感觉。」 　　「连这也要分析，你是犯职业病了吗。」 　　「如果只是囫囵吞枣的喝，那喝白开水也没什麽差别吧。」 　　两人说着，艾利克推来另外一杯鸡尾酒，通体都算是绿色，最底下浓重得像是黑色， 愈往上愈浅、愈显清透的碧绿。 　　「这是苏菲亚女士为你点的，也是本周的推荐品「湖泊倒影」。虽与先前的冰蓝鸡尾 酒是用不同的基酒调配，但因为是低酒精调配，接着喝也不必担心会醉。」 　　「苏菲亚？」罗伊德朝店内看了一圈，没看见里头有他认得的人，也对这个名字没有 印象。 　　兰迪替他说明：「是台上的女主唱。」 　　看向舞台上，身着暗红色短裙洋装，有着一头亚麻色长直发的苏菲亚，朝他挥挥手。 舞台的灯很亮，罗伊德看不太清楚苏菲亚是什麽模样，更是不明白她点这边酒的用意。 　　「为什麽？」这是对艾利克问，艾力克侧头，有些卖弄玄虚地说：「也许因为她是兰 迪的朋友吧。」 　　「喔？朋友…」 　　「你可不要多想什麽喔。」兰迪赶紧撇清，略有责备地瞪向艾利克，而对方根本不在 意地转身拿酒，继续工作。 　　「不过就是跟喜欢伊莉雅小姐一样，是以崇拜者的心情来听她演唱，久了也会聊几句 这样而已。」 　　罗伊德没有再追问，看着这杯鸡尾酒，喃喃地说：「这是兰迪的眼睛…」 　　「啥？」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罗伊德拿起酒杯浅嚐味道，与刚刚火辣的口感不同，这杯有着薄 荷凉爽的口感与香气；默默品嚐，愈往底下，苦味愈重。 　　在苏菲亚慵懒的歌声中，罗伊德细细品味这杯湖泊，似乎有些明白苏菲亚点这杯酒给 他的原因；也证明了他第一眼的印象是对的，这是兰迪的眼睛… 　　当罗伊德喝完第二杯鸡尾酒，兰迪已经喝了第四杯伏特加，深怕艾利克真的灌罗伊德 酒，兰迪赶紧说：「该回去了。」 　　「好。」 　　看罗伊德的神情、步伐没有醉的样子，只是脸上有些微醺，兰迪松口气；走出加兰特 ，这时候走中央广场回去也不担心会愈到夥伴们，反而是罗伊德拉住他。 　　「我们走原路回去。」 　　酒後慢慢散步的感觉其实也不坏，兰迪顺着他的意，往欢乐街的方向走。来的时候已 经是彩虹剧团今天的最後一场演出，这时候广场前没什麽人，只有绚丽的灯火会整晚替剧 场点缀光芒。 　　赌场还热闹着，但兰迪竟有些舍不得将两人散步的时间花在里面；虽然找德雷克老板 打招呼是不花什麽时间，但想必又会给他发现什麽端倪，要是又好心的招待好酒，恐怕真 的要扛罗伊德回去了。 　　午夜过後的住宅区、西街相当寂静，一点声响都非常明显，两人也没什麽交谈，走入 位於特务支援课二楼的後门。 　　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去，就让兰迪吓了一跳；亚里欧斯正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们。 　　看到兰迪的反应，随後进来的罗伊德没有被吓着，轻声说：「吵到你了？还是睡不习 惯这里？」 　　「我的习惯，听到什麽声响，就出来确认了。」 　　关於这点，兰迪也有这样的习惯，也是猎兵团的基本训练；无论多累、睡得多熟，还 是不会放过身边的动静。平时都是他最晚回来，很少在夜中警觉地醒来；瓦奇搬来之後， 他时常因为瓦奇回来的声音惊醒，但听脚步声知道是他，就回头继续睡了。 　　兰迪相信亚里欧斯也可以听脚步、气息确认来的人是谁，特地出来看，恐怕只是基於 长辈的关怀。 　　仅有窗外路灯透入一点光线的走廊上，亚里欧斯缓缓转身，说：「早点休息。」 　　「嗯，晚安。」 　　兰迪关上後门，有点生气地骂自己，明明什麽坏事都没做呢，干麻被亚里欧斯那个大 叔盯着就心虚啊。 　　来到转角第一个房门前，兰迪等着罗伊德进去，向他道晚安。罗伊德站在打开的房门 前，一时间却没有动静。 　　「罗伊德？」 　　怕是酒的後劲发作，这时候才开始醉，兰迪叹口气，拉着罗伊德进房，打算好生照料 ，看他安稳躺在床上睡着之後才能放心。 　　走入房里，带上房门，在屋内明亮的导力灯照明之下，罗伊德正仰起头，直直地听着 他瞧。 　　「怎麽了？刚刚那大叔也说了，要早点休息。」 　　「那杯酒…是兰迪的眼睛…」重复在酒吧中的话，兰迪确认罗伊德真的醉了。 　　罗伊德继续说：「刚刚在加兰特就很想说…但是在那种场合，有点说不出口…结果却 是之後想说什麽不知道该从何提起…」 　　兰迪拍拍罗伊德的头，哄着：「你那时候已经有说啦，虽然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兰迪的眼睛跟那一样…有深浅的变化…艾利的眼睛也是绿的，但她是阳光下的绿树 ，温柔、和善、闪烁光芒…兰迪的是湖泊…」 　　罗伊德说着，一边像是要把兰迪的眼睛看的更仔细似的靠近，面对这种纯粹的情感， 兰迪反而节节後退；当没有退路，抵到墙边时，也无法罗伊德贴近的身躯。 　　「有时候清澈闪亮…有时候却深沉德看不到任何东西…愈往深处…愈是苦涩…但我看 过兰迪最漂亮的眼神…」 　　罗伊德说着，两手捧住兰迪的脸。 　　「与你叔父对战时…虽然深沉…但…闪耀着光芒…很帅气…」脸上绽放开心的笑容， 兰迪在心中默祷：女神啊，我该拿这个醉汉怎麽办啊…才两杯鸡尾酒耶… 　　随即想通，说不定艾利克真的动了什麽手脚，下次非要跟他问清楚不可。此时有点伤 脑筋，但望入罗伊德眼中，兰迪或许明白艾利克所说，自己散发出来的傻气是什麽了。 　　他问眼前的醉汉：「那现在呢？是哪个阶段的绿色？」 　　「我不知道…」罗伊德傻笑，将兰迪的头往下拉，让两人的唇逐渐贴近。 「因为里头只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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