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ST (袖珍花束)
看板BB-Love
标题[自创] 永昼(限)
时间Thu Oct 20 22:30:40 2011
没什麽但还是标注一下的防爆页
那个看来人畜无害的家伙,是我的高中同学,名叫何迅。当时,我凭着一股不服输的
蛮劲考上省中,班上尽是些聪明过头的笨蛋,他在其中散发出清洁白净的气息,立刻吸引
我-还有少数女孩的注意。听闻他家世显赫,但除每日上下学由轿车接送,还有个随身保
镳老形影不离地跟着之外,他的活动模式与普通死老百姓差不了多少,上课下课补习班逛
街哈拉打屁,如此而已。
嘿,是,观察他是我高中生活的救赎,你尽量说我是变态没关系。
首日上班,我就在走廊遇到他。我向前打招呼,他也立刻认出我,随即露出羞赧的表
情。那是什麽意思,我自然知道。高中时,母亲贩毒被抓,父亲强暴我的事暴露,社工到
学校找我。同学们私底下传得沸沸扬扬,我其实不以为意,某天他被惩处回家紧闭两天,
据说是他劝阻传我八卦导致冲突,和平时与他交好的朋友动手。
我没有对这事发表意见,他也没有。直到毕业,我们都没有交谈过。
未成年而寄人篱下并不很令人愉快,况且还是个破篱。我没时间打工,想拿高分,得
付出相应的代价,我得找其他赚钱方法。我找上母亲从前的老相好,我想,他在红灯区占
有一席之地,让他帮忙仲介,好歹比较不容易染病。他进我房间谈完细节(五五分之类),
便剥下我的裤子,狠狠干了我一次。老家伙居然还记得戴套子,真令人惊喜。射精完,他
喘息着拔下套子,扔在我泛着冷汗的腹部,指头画圆使我们的精液混合,然後把那东西涂
在我脸上,再将手指伸进我嘴里。带着刀疤的方型脸阴沉地笑道:「淫荡的贱货,比你妈
还极品,哼?看你这嫩穴…」说着,又翻我过身,压我到白炽的阳光从窗口对面墙壁反射
回来,照到他眼里为止。我满脑子想,干你娘,被白上两次,这仲介费算便宜还贵?
藉着卖屁股,我着实赚不少。来的客人常是隐匿性向的上流社会大叔,其中一个很喜
欢从背後来,而且爱用价值不菲的瑞士刀划我背部,让它冒出一点一点的血珠,「你真可
爱…可爱又变态…」他会说。
这时我还被宝贝地对待着,好在他从未失手留下永久疤痕过,否则大概要被盖布袋丢
太平洋了。
做习惯後,大叔问我要不要接团体客人,我想也没差,时薪还加倍。但首次尝试还真
差点把我做到吐出来。
不是没试过交女友。那是个短发女孩,体贴、坚韧。我们像普通的高中情侣,一起等
公车上课,睡前以手机互道晚安。她要表达不满但还没到生气程度之时,会装出夸张的囧
脸,每当看到那端正的小脸变化,都令我大笑不已。
某个冬日清晨,我们相约去美术馆慢跑-为了提高体力,我们一直有这习惯-空中飘
点细雨,周遭运动人群不似以往来得多。我们散步暖身时,她将冰凉的手插在我外套口袋
里取暖,比月光稍微温热的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露出猫咪伸懒腰般的慵懒模样。我停下
脚步,她疑惑回头。我轻轻摸她头发,她慢慢抬起头,小巧嘴唇碰着我的。
是夜,我尝试想像着她自慰,却无法办到。自此,我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照正常的方式
完成射精。
向她提出分手时,她看起来像想问我原因,但终究她沉默着按住嘴唇,用另一只手小
力捏我垂在身旁的手,「对不起。」她说。那只手微微发抖。
小暖,你为什麽要说对不起,我始终不能明白。
大学联招放榜,看见自己的名字在某医学系名条里,心下一片茫然。同学来电恭贺,
我礼貌性地道谢,突然想起何迅。「何迅喔?他也上医学系啊,不是,在南部…大家都很
惊讶,以为他会填法律系的。」电话那头还在闲聊:「跑那麽远干嘛,他家在东区有豪宅
,分数也填得上北医…我上电机,虽然没你强,但你要不要恭喜我一下啊?欸对,请客~
」
医学系的头两年自由轻松,大学生除期中期末,成天夜冲夜唱联谊打电动,我在青春
快乐的氛围里感觉自己格格不入,便与道上兄弟厮混更甚。虽然小心不涉入太多,但该还
的还是得还,这就事後待叙了。他们教我使用匕首及手枪的技巧,军火迷向我介绍各种口
径的枪枝及弹头,它们的特性及击发时的力学原理等,对我之後的工作不无帮助,但在当
时,只是刺激的兴趣罢了。
我已经不再固定接客。逐渐成熟的身体不合他们兴趣,男性化的刚酷脸型令他们感到
威胁,不再适合装做温顺模样趴在他们身下。於是我开始上健身房,请教练锻链我的肌肉
,掌握力量,在动作能更敏捷,但身体形状不至於引人注目的程度。
如此身型反而吸引另一种客群,他们希望被我稍微暴力地对待,获得被占有的快乐。
然而,演变为三或四人的情形时,又要我站在相反立场,且基於『以客为尊』原则,即使
偶尔忘情下了重手,我也只能哀哀淫叫。
最喜欢殴打我到直不起身,再轮着上我的混蛋叫程昊。
PGY(现在医学系毕业後执业第一年,)时期非常忙碌,他很识相地过他悠闲放荡的生
活,没事不来烦我,若我偷到两三天假期,他会到我新买的大楼房间门口,在那里落下一
堆菸蒂地等我回去。他在医院一定有眼线。
一次,他照例丢了满地菸屁股,凝固的气体中含有大麻味。「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点
吗?」程昊靠着我房门蹲坐,一副拉屎样地吸菸。「你看我们是渣,看自己也是渣。」
「但老子告诉你,这世界才是渣。咱们都在泥里打滚,没人乾净的。」说着笑了笑,
近前来,粗暴地吸我舌头。
三天能让嘴角瘀青褪色,抹上遮瑕膏,还能掩人耳目。
被他(和他『朋友们』)压来翻去的隔天总有点目眩,我面无表情地坐在电脑前打病历
,尽可能在下一波光眩袭来前将工作告一段落,虽然通常没有所谓『告一段落』。
「咖啡喔。」
「太好了-快睡着了…」
「谢谢何医师。」
我抬起从两层变三层的眼皮,看见他白色的袍子在走廊那端捎着风摆动。他的个子抽
高了,我空泛地想着,声音虽然变低了,参杂些许鼻音及沙哑却仍保有童音感的特色依然
。
那晚,眼底光晕没有再出现。
平时我们各走各的科,各做各的事,只有轮值夜有交谈的机会。他有点躲着我,但感
觉不到恶意,更像是愧疚或不知所措的反应。累得眼底泛紫的凌晨,我们会溜去医院附近
的24hr咖啡店,大灌黑咖啡,吃个油腻腻的甜点,晨会开始前赶回去,装作巡视病房地漫
步四处。
「我女友大我五岁。」又是一次值班的夜晓交接之际,莫名的亢奋与睡意撷住我们的
神经,他好一阵子没了声音,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正忙着坐值班室的电脑前开药。浅金
色的光透进百叶窗缝隙时,他从斜上方的卧铺没头没脑地丢出这句话。
我感觉脑袋一片混沌,除了分泌失调的神经传导系统,那语句中所含从未聊过的感情
私生活部分,也令我一时间无法消化,他的声音幽幽地敲进耳膜,身为终端机的脑却过了
数秒才执行回应,像当机一样。他没有发现异样,我的沉默、或他的沉默,都是常态。
「原本我们是床伴。可笑又寂寞的结果。可现在我爱她,她若知道了,会马上离开吧
。」他的语调平直,如同在叙述已过去的事实。
「你怎会知道?」我问道。
「如果你见过她,就知道她是怎样一个人了。」他苦笑。「我有病、她也有病…」
「对不起,我在说什麽,自己都搞不懂了…」
我疲惫得憎恶起闪烁的日光。
数周後,我无意间见到何迅和一个穿着宽松牛仔裤及袖子挽起的格子衬衫、戴着毛呢
小礼帽的栗色短卷发女孩,坐在医院旁边的星巴克外聊天。那女孩确实相当具吸引力,薄
荷凉烟与高粱很适合她,给我不拘小节、聪惠且自我的印象。
何迅异常热情地与她谈话,消除了平常的清澈、距离感,我藏在柱子後方吸菸,想着
她迟早发觉那专注的情意。
时光流逝,日夜不分的工作、繁琐的paper work及报告除外,何迅在他的痴恋及闲书
、我在体能训练及与固定的多重性伴侣玩乐中升R1(住院医师第一年),生活没什麽好不满
的。薪水多了一些,日子依旧。
西历12月31日,街上洋溢兴奋气息,准备庆祝夜晚的跨年活动。「今天你值班?是抽
签输了吗?」何迅拍拍我右肩,笑道。「我无所谓。」我挥挥手赶他下班,他今天的笑容
格外明亮,想必约了那女孩且期待此约已久吧。
他轻快地走了,简直像栽进初恋的青春期少年啊…我想,转身跌入座椅,才见他方才
坐的桌前放着一件小包裹,上头镶有一枚精巧的陶瓷梅花。我一呆。「忘记了啊…笨蛋!
」
「也别给这麽用心的东西啊…」来不及犹豫何迅送予这礼物的适当与否,我急忙开窗
,探头搜寻底下街道他的踪影,一面拨他手机,但话筒传来『对方目前正在通话中』的女
声。
方才转角花圃边那人很像他…我紧握手上小包裹,从安全门疾奔。尖峰时刻的医院电
梯难等,走楼梯会快一些。
当我到达花圃,便见那独特的走路方式。他在斑马线中间的分隔岛上,缓步向前。「
何迅!」我大喊,他却恍若未闻,我只好心中默数绿灯秒数,边跑边吼:「何迅!」
他终於回头,眼神极空茫。我瞬间涌出一股惧意,同时他游魂也似地荡来,脚步竟出
奇迅捷。
灯号已变。
我丢下那小包裹,不顾一切地将他连拖带扔掷向分隔岛,两人以一发之遥,闪过一辆
横冲直撞的计程车,再擦过浩浩荡荡的摩托车队。
他惊愕地傻着趴卧於地。我暴怒地跳起查看他全身,接着揍歪他的脸。幸好我已抖得
手软,否则他省不了要断几颗牙。在我一拳之下,他眼冒金星地醒将过来,愤愤瞪住我,
青肿的脸却随即浮出担忧形状。
我这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胃如同跳舞般翻腾,恶心感直扑而来。我无法喘气,猛烈
地呕吐着,眼前满是水光,身体冰冻地僵直。何迅在我耳边不知大声喊什麽,我耳鸣得严
重,听不明白。
啊。原来妈是自杀死的。忽然我记起长期疑惑的答案,还有脑浆迸裂的母亲模样。
等吐到连胆汁都没了,我还断续乾呕,一直有人温和抚拍我汗湿而冰凉的背,何迅的
声音像从遥远彼方叫唤我。乖孩子、没事了、没事了,他模糊地说着。
「去你妈的乖孩子…」我气若游丝地骂道,而且什麽没事,永远都有事,但没力气说
出口。
他脱下针织长外套,把我像蝙蝠一样包起来,半撑半抱地支起我,口中仍喃喃念着。
那音质莫名抚慰我的神经。
待意识清楚,恰好是晨光将至之时。何迅一夜未眠,双眼晶亮亮却满是血丝,正摊着
书捻烟沉思。他会吸菸?我想。又突觉自己对他一无所知。我坐起身,床罩枕套皆是沉黑
色,放眼一看,房里除了何迅旁边小灯外,无一亮色系的摆设,使他轮廓罩着郁色,好似
要从阴影里淡去。他平常风格安静但开朗,与他此时神色风情大不相同。
他见我醒了,一时却不语,我倒是开了口。
「帮你送东西去,搞成这样,对不起了。」
他听了,只是叹口气。「没关系,丢了倒好,省心。」
「该来的总要来。」他慢慢说道。「你一定在笑我呆吧。」
又是一阵无言。
「不要不说话啊…」他皱眉,影子里可以看见他泫然若泣的不清晰轮廓。
「我很佩服你,又羡慕你。你不说什麽、不辩解什麽,独自找出一条出路。你有面对
痛苦的勇气,从来不退缩…我见你、自惭形秽。虽然人们总羡慕我家世背景,但那不是我
,我承担不起我家的责任或名声。」
我苦笑。你是这样看我的?我才承受不起。
「我啊…」
「十一岁时,老爸负责扫黑行动,据说他使手段,解散了几个组织,惹火那些组织的
高层,於是我被绑架,一个月不见天日。」他自顾自地说着。
「老爸非常低调处理,最後特种部队攻坚成功,报上只有小篇幅写道『法务部相关人
士遭绑架 人质获救』。那个月里,他们也性侵我。只记得其中一个老头的眼睛很恐怖。
里头混合残虐、无情和喜悦-他压住我,像用铁镣锁着我,刺进我的身体。我…」他停住
,声音飘飘然地。
「对了。我帮你换了衬衫。」他突然又说。「你吐得太厉害。」
是吗。我从鼻腔轻哼一下。那该死的程昊,我想笑。但我又何尝不是想藉他来依靠肉
体的痛与快感,追求暂时的空白呢。
「不瞒你,我看到那些伤口,才知道原来你和我,都是被扭曲过的人…」
我只能惘然地看着他。这其中太多细节,你我都不想再提起。它们一辈子都不会被抹
去,只能承担下来,继续向前。
黑暗是无法根除的,没有漂白这回事。它驻紮在那里,永远不离去,着附在骨头上,
已然变成刨去会致命的毒瘤。
生来死去,始终是孤独的,我觉悟到这点。立足於世,我却未曾有过爱-在我推拒小
暖後,连个相近的东西都没有。当我在那个寒冬,伏在他身上又哭又吐,引得他说出那些
我不愿知悉的实情之时,强烈的虚无感猛扑而来,我想那是二十七年份的量-我脚踏於地
,却虚浮得不知何处;我站在风中,却溶於黏稠空气里。
过了不久,我不顾医院的慰留,擅自辞职而去,准备报考法医。我已经无法忍受以前
视为理所当然的许多事物。
初春的晨曦柔和得令我落泪,风虽然冰冷但不刺骨,白日依然无情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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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确定,如果有的话会欢乐一点
感谢各位的阅读
※ 编辑: AST 来自: 118.160.148.190 (10/20 2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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