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womey (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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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翻译] [BBC Sherlock] 记忆之隙 (1/2)
时间Mon Oct 17 08:35:01 2011
标题:Lacuna(记忆之隙)
作者:wreathsandbells/coloredink
翻译:我
原文连结:
http://wreathsandbells.livejournal.com/37807.html
分级:NC-17
配对:John/Sherlock
简介:天啊,这一切对夏洛克而言一定很不好受,他可能认为自己再也
不能拥有这个了。
授权:Of course you may translate "Lacuna"! I am so flattered
that you like my stories so much and want to translate this one.
说明:这篇可能有不少人在随缘居看过了。批踢踢这边照例还是贴修订版。
Part 1的译文因为种种曲折已经改过了,Part 2的变动会比较大。
警告:本文含详细性描写,18岁以下人士请勿阅读。
「夏洛克!」哈德森太太朝楼梯那边叫道:「约翰到家了!」
「很好。」有人回答:「让他上来。」
哈德森太太难为情地向约翰使个眼色,似乎在说:「你知道他是什麽样」。
只是约翰不知道,当然了。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他一直都这个样子。」
她高声耳语道,好像他俩正在舞台上演出:「你快上楼吧,需要什麽的话就
让我知道。」
约翰发现夏洛克.福尔摩斯躺在沙发上,眼瞪天花板,双手合十抵住下巴。
约翰不确定他之前期望什麽,但这个浅色眼睛、年纪很轻的陌生人并不太像
预料中的样子。这人身穿鼠灰色的睡袍,一双光脚丫踏在扶手上,看来一点
都不像狂徒,也不像天才。他甚至不是很像约翰贴在部落格的那张照片。不
知为什麽,他本人更人性、更异质,给你某种他直接看穿了你的印象,因为
另一头有更有趣的事。
夏洛克的目光闪向他:「阿富汗或伊拉克?」
「什麽?」约翰说。
「你的发型,你挺直身体的样子,表示军队。你的脸晒黑了,手腕以上却没
有,所以你出过国,但不是去日光浴。你行走时跛得很严重,却一直站着没
有要求坐下,就像忘了这件事一样,所以至少有部分心因性,代表受伤时是
创伤,也就是战斗中受伤。战斗、晒黑的皮肤——阿富汗或伊拉克。」
约翰倒抽一口气。夏洛克的声音低沈得惊人,在头骨内侧阵阵回响。他靠住
门框。「阿富汗。但你早就知道了。」
「没错。」夏洛克坐起来,夸张地把睡袍一甩。他穿着睡裤,但没穿上衣,
白色绷带兀自缠在肌肤上。他脸上的割伤还没痊癒,一边额角有撮短短的乱
发,几乎被浏海盖住了,他们剃掉那里的头发缝合头皮。「不过你难道还记
得什麽吗?」
约翰舔舔嘴唇,试着回忆那件事。他能想起的全是在医院醒来,头上钉着医
疗用订书针,还对医生说首相是戈登.布朗。在那以前,他只记得被击中、
有人哭泣、撕裂喉咙一样的疼。他摇了摇头。
* * *
回家以後第二天下午,约翰突然大吼:「干!」,他把一个茶杯甩到地上,
但没有感觉好一点。他站在那儿,等着呼吸慢慢平复,才去找扫帚跟畚箕。
接着他发现他不知道东西在哪里,便停下来,双手按住流理台,抗拒着想痛
殴台面的一阵冲动。
「在走廊橱柜里。」约翰抬头看夏洛克,夏洛克刚刚还歪在沙发上,陶器摔
碎的声音导致他坐了起来,「扫帚跟畚箕。」
怪的是夏洛克竟然知道用具在哪,因为他似乎从不打扫。约翰不只扫出茶杯
碎片而已,还有面包屑、头发、一些吸管(?),跟其余他想都不愿意去想
的东西。吸尘器在走廊的橱柜里,厕所纸巾、面纸、其他清洁用具也是。为
了往後着想,他试着把一切记起来。
他转过头,发现夏洛克就站在他背後,近到两个人差点相撞,约翰惊跳起
来。「老天!」
「你在不高兴什麽?」夏洛克听来真心在疑惑。
「没事。」约翰说。夏洛克丢给约翰一个眼色,你会用这种表情瞪蠢到不行
的孩子,只是夏洛克没有表现出对孩子那种又气又疼的温情。约翰叹口气,
说:「我有失忆症,夏洛克。三天前我在医院醒来,以为自己还在阿富汗。
我不知道首相是谁。我偶尔总会发点脾气吧,这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跟你有关的就跟我有关。」夏洛克尖刻地说:「而且我从来不知道首相是
谁,那种资讯根本不必要。所以,你在不高兴什麽?」
约翰扭着嘴唇,眼神飘向一边。夏洛克站得太近,约翰没办法脱身。「我想
泡茶,却没有牛奶了。我想好吧,就跑一趟去买牛奶好了,但是又发现我不
知道最近的商店在哪里。可以买牛奶的。」
他以为夏洛克会说:「就这样?」但夏洛克带着一丝困惑说:「你又不是忘
记怎麽用网路了。上网搜寻就有,或问哈德森太太。或问我。」
「这不是重点!」约翰大叫。他被激怒了,抬头恶狠狠看进夏洛克的眼睛。
「重点是我连哪一把钥匙开什麽门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们把厕所纸巾收在
哪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睡哪一间卧室。」
「但你已经弄清楚了。」夏洛克指出。
约翰的双手紧握成拳头。「我有一整段人生都记不得了,会让人有点沮丧,
好不好?我读过我的部落格了,那就像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他玩得愉快真
是好极了,因为我不愉快。」
夏洛克歪着头,垂下眼皮,用一种奇异而温和的表情看着约翰。「你又不是
白痴,」他说,从他嘴里说出这种话可以算上是最高级的赞美了。「你会赶
上进度的。」
* * *
「最诡异的是我房间,」约翰说。
费滋杰罗医师的脸变了,露出些许鼓励。约翰怀疑他们是不是都在治疗师学
校学到一模一样的表情。
「像陌生人的房间。」约翰接着说道:「真的,我猜它就是。我不是当初搬
进房间的那同一个人了,并不是。不过房间很像…旅馆客房。其实更糟,到
处都空荡荡的。没有…照片,什麽都没有。」
「回来的第一天,我翻过所有的东西。只是设法对自己的性格有个概念吧,
我猜。找到的不多,大部分都是衣服。一些书——丹布朗,吉姆派特森之类
的。我想我可以重新读那些书,反正现在不记得结局了。」他虚弱地乾笑几
声。费滋杰罗医师的嘴角添上一抹很像是微笑的表情,不过只有短短一瞬而
已。「我还在衣柜最下面找到奖章、军队识别牌。太奇怪了,我不觉得自己
像那种会被授勳的人。我猜我连那也不记得了。」那天早上他也在镜中检查
自己的伤疤,甚至伸手戳一戳。看起来不大对,因为伤口无疑已经癒合了,
他却觉得子弹不过只在上星期才炸开肩膀。他的左手有点不灵活,他得记得
运动才能保持柔软度。
约翰在椅子上移动身体,试着不要去想对方在怎样评估他的一举一动。「床
用医院标准手法铺好了,出於习惯吧,我猜。」
床头柜里还有一把枪。那个最好别提。
* * *
「那支手机。」夏洛克用有点厌倦的声音说:「你的手机价格昂贵,可以收
发电子邮件,播放MP3。你在找人分租公寓,不会把钱浪费在那上面,想必
是礼物。手机有刮痕,不只一条,而是很多条,可见曾经跟钥匙、钱币放在
同一个口袋里。我认为你不像会那样对待奢侈品的人,所以还有前任主人。
手机背後刻着哈利.华生,很明显是亲戚,他把旧手机给你了。不是你父
亲,这是年轻人的玩意。可能是表亲,但你是找不到地方住的战争英雄,不
太可能有很多亲戚,至少不会亲近。」夏洛克吁口气:「还需要我继续说
吗?」
约翰一惊,动了动。夏洛克逐条复诵演绎的时候,嗓音就像吟唱一样抑扬顿
挫,约翰迷住了。「不,不用。」
夏洛克直视着约翰。他的眼珠颜色真淡。约翰很好奇,初次成为夏洛克的演
绎对象时,感觉是不是就像这样——屏气凝神地期待,渴望更多。「想起什
麽了吗?」夏洛克说。
约翰摇摇头。「什麽也想不起来。」
夏洛克的视线滑到一边。他皱起眉头,交叉双手,抵住下巴。约翰等着,但
夏洛克不再说什麽,最後约翰起身走开了。
* * *
「我想我要叫这六个凯萨,」约翰宣布道:「六个凯萨探案。六个凯萨冒险
记?六个凯萨之谜?」[1]
「最好就叫六个凯萨,」夏洛克说:「保持简单,直接说重点。」
「原来『我随便朝坏掉的街灯那边一指就好却什麽都不说』先生会这麽想
啊。」
「约翰!」一个体型庞大的男人抖着声音说,他浓厚的义大利口音跟体型一
样引人注目。「约翰.华生!又见面真是太好了!」夏洛克楞住了。那个胖
壮的义大利人扑向坐着的约翰,好像他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也许他们是兄
弟,约翰在那人热情奔放的拥抱中想,过去几周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比这更奇
怪。「喔,夏洛克没了你真是失魂落魄。那麽伤心。我还以为他会从此消沈
呢。」
「安捷罗。」夏洛克开口说,语调里有一丝什麽,可能是担忧、威胁、是以
上两者的混合,或都不是。
那个显然名叫安捷罗的男人把约翰放回椅子上。他偷偷看约翰的脸。
「约翰有失忆症。」很难辨别夏洛克的脸色是不是在发白,他平常总是这麽
苍白。只是他的手指握着桌缘,抓得有点紧。
「失忆症?」安捷罗张大嘴巴:「你是说——他不记得了?」
「这是失忆症的定义,对。」夏洛克回答。
安捷罗闭上嘴,瞪着夏洛克,瞪着约翰,然後又是夏洛克、又是约翰,接着
两手一拍:「我会送马铃薯面疙瘩来。」他响亮地说完这句话以後,就咻地
转过身,大步离开了,围裙的系带甩得飘啊飘的。
约翰盯着他的背影不放。「他是——」
「安捷罗。」夏洛克说:「我曾经让他免於在一件相当残暴的三重凶杀案中
被定罪,因为我证明他那时正在伦敦另一头闯空门。」
「噢。」
「不用担心,面疙瘩是餐厅招待。」夏洛克补上一句。
「他怎麽知道我的?」在一阵饶富意味的停顿之後,约翰问。
夏洛克挥了挥手:「我们在这里第一次共进晚餐。老实说,当时我们坐的也
是这张桌子。这扇窗户用来观察外面的街道再完美也不过。」他把两腿移到
长椅上示范,「後来我们去追出租车。真是愉快极了。」他一边说一边微
笑。
「嗯。」约翰点点头,「而且我把拐杖忘在这里了。」
夏洛克坐直了。「噢,你记得吗?」
「不,喔,没有。」约翰摇头,「我——那写在我的部落格里。」
夏洛克又沉进座位里。
「哦,好多记忆。」安捷罗唱道。他端着一大盘马铃薯面疙瘩,浮过约翰头
上,放在他面前,又给夏洛克一盘季节什蔬面。「喔,还有这个!」他从围
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蜡烛,手腕摆个花式,点燃了它。「这样比较浪漫。用
餐愉快!」
约翰盯着蜡烛,「这是——」
夏洛克叉了一口面放进嘴里,没有回答。面疙瘩美味到极点——白皙松软、
酱汁份量刚刚好——约翰很快就彻底忘了蜡烛的事。
* * *
他跟在夏洛克後面奔跑、奔跑、奔跑,却只听见他的声音在前方回响:「跟
上来!快!」有时候他能听到夏洛克在自言自语,说着方向、演绎、指示,
但那很快减弱消逝了。大多时候,他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喘息,还有血液冲
过耳膜的轰隆作响。
然後,他来到屋顶边缘。他从屋缘小心翼翼地往下望,看见自己的便鞋尖
端。底下是淡蓝色的池水。他闻到氯味。
「跟上来!」夏洛克催促。他现在在那了,在深渊的另一边。「快一点!」
他不可能跨得过整座游泳池,但约翰後退,助跑一下,接着纵身一跳。他毫
不费力地横越空中,池水在下方粼粼闪烁。他啪地一声在另一边着地,肾上
腺素跟自豪让他兴奋又得意。
他着地时夏洛克又消失了,约翰知道他在哪。他冲上楼梯,检查门廊、窗
户,他探头看教室、储藏间、办公室、卧室。大部份的房间都有屍体,倒卧
在血泊中,瘫靠在座椅旁边,或者被绳索吊在天花板上。某些房间里有怪
物,像从Doctor Who里面跑出来那种。有一间房间里有小丑,悲伤的嘴涂得
鲜红。终於,他到了夏洛克在的房间。夏洛克现在在游泳池旁边,正要吞下
那颗药丸。他旁边站着一个身穿Westwood西服的恶魔,咧嘴笑着,脸孔扭曲
成不自然的裂隙。约翰举起手枪。如果他开枪了,挂在他脖子上的炸弹会爆
炸,但夏洛克却可以活下来。
他在扣下扳机那一刻醒过来。
约翰睁开眼睛,他的心脏先是在胸腔里砰通乱跳,慢慢才恢复正常。他坐起
来,把两腿移到床边,用手揉揉脸,然後起床。
夏洛克正坐在餐桌旁,衣着整齐,约翰并不惊讶。夏洛克显然没在做什麽,
只是无精打采地坐着,两脚往前伸到桌下,双臂抱胸,下巴垂在胸口。约翰
走进来时,他的眼睛闪动一次,再一次,接着好像才真正注意到约翰,坐起
身来。「你刚做了恶梦。」
「对。」约翰缓步走进厨房,瞪着水壶,在茶的安抚效果和咖啡因的提神效
应之间挣扎着。好吧,反正他今晚是不可能再多睡了。他装满水壶,伸手去
拿——想了一想之後,他拿了两个杯子、两个茶包。他转过身时,夏洛克正
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怎样?」
「没事。」夏洛克用手指拂过嘴唇,「告诉我,恶梦跟阿富汗有关吗?」
「我现在不太记得了。」约翰在夏洛克对面的椅子坐下休息,虽然几分钟後
水壶响的时候他又要起来。「其实不是阿富汗。我梦到你,我想。而且我射
杀了某个人。」
「真的吗?」夏洛克在约翰梦里就跟在现实世界一样对谋杀事件很感兴趣,
让人有点心神不宁。「为什麽?」
「我想是为了阻止你做傻事。」约翰闭上眼睛。他还能看见夏洛克映在眼
底,那个瘦削的黑色人影被窗缘框住了,清晰而鲜明。他正手拿药丸,伸向
往上仰的嘴唇。「你差点吞下毒药。」
「啊。」约翰听见水壶在沸腾,几秒钟以後,水壶开始哔哔作响,约翰站起
来。他转身背对夏洛克,把水倒进茶杯里。这时,夏洛克说:「那真的发生
过,你知道。」
热水溅到流理台上。「什麽?」
「我们见面的第一晚。好吧,技术上是第二晚。但你是那个射杀出租车司机
的人。」
噢。他在部落格写过那个案子,提到某个神秘人士杀了出租车司机,警方从
未抓到他。有点太理所当然了是不是?放在抽屉里那把枪,原来不只是展示
用而已。他转过身体,夏洛克合拢双手,抵在下巴前面,视线狡狯而好奇。
约翰张开嘴,合上嘴,又张开嘴。「所以你是说,我们才不过认识了一天,
我就替你杀了一个人?」
「那人是连环杀手。你觉得他活该。」
约翰又转过身,把茶包捞出来放进水槽,拿出砂糖和牛奶。与其说出租车司
机活该,不如说夏洛克不该这样死去。他能轻易想像自己眼见夏洛克就要去
做鲁莽的事,想着:如果不阻止他,我就永远不知道这个恼人的、难缠的、
耀眼出色的男人接下来要做什麽了。「我这麽跟你说的,是不是?」
「你开了个玩笑。我们笑了。」
耶稣基督啊,难道他本来就是脑袋有病的疯子,或者这是新发展?他端着两
杯茶坐回桌边。夏洛克没怎麽表示谢意,只是接过他的茶,吹凉之後,啜了
一口。他抬头看约翰:「你刚刚没问我的茶要怎麽泡。」
「噢,」约翰说,「真抱歉,合不合——?」
「茶很完美。」夏洛克笑了。他的嘴斜斜勾着,有点傻气,眼睛周围皱了起
来。他看来像个完美的蠢蛋,约翰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 * *
「莎拉.索耶。」她伸出手,「我猜你不记得我了。」她惋惜地吐出一声
笑。她很美,妆化得很淡,头发往後梳成马尾。从适当的专业服装跟得体的
鞋子看来,她刚离开诊所。「对不起。这种话你大概听了很多次。」
「是啊,听了一些。」他说:「你要进来吗?」
她走进起居室,手提一个茶组,装在用胶膜封装的藤篮里。「我只是想看你
过得怎麽样。抱歉,我没去医院看你。」
「不,没关系的。我的意思是,我们分手了。我不期望——我没有期望。自
己坐吧,要喝杯茶吗?」他把茶拿到厨房。这阵子他已经得到太多怜悯和跟
太多的陌生访客了,就像现在一样。也许前任女友会导致他开始口吐白沫。
「好,但我大概不应该待太久。」约翰听见沙发弹簧吱了一声,但继续背对
着她,装满水壶,开火。他回过头时,她坐在座垫边边,似乎需要随时为逃
跑做好准备。「夏洛克过得怎样?」
「喔,还不错。」约翰想知道他该不该去坐在她旁边,对前任情侣而言,这
种举动有点太友善了,尤其是其中一个连另一个都不记得了。但是他总不能
站着给人家压迫感吧?也许他该坐在咖啡桌上?但这种举动很怪异。最後他
在沙发扶手上靠坐。「他一直都一样,我想。至少就我所知如此。」他耸耸
肩膀。
「嗯,是啊。」她的嘴角扬起微笑,「那所以你们还在一起了?」
「我不能让他没有後援就到处乱跑。」约翰用手背擦擦鼻头,「他很可能害
死自己。」
莎拉低头看看双手,笑着摇头。「我猜事情真的跟过去一样。」
约翰好奇他们俩为什麽分手。他曾经在手机里找到一张莎拉的照片,照片里
她在大笑,身体稍微向镜头另一边转。照片的光线很暗,焦距有点不准,大
概是在餐厅拍的。照片里的人对约翰来说很陌生,但她很美,像所有在笑的
人一样美,他为自己不记得拥有过的什麽而有点难过。他的部落格只说,莎
拉今天跟我分手了。我希望能说自己很惊讶。但我却不。我猜我表现得不是
很好。祝她一切顺利。
* * *
夏洛克跟莎拉一定在楼梯擦肩而过,因为约翰回过神的时候,夏洛克正站在
门边,一面脱下手套一面说:「重燃爱火,我懂了。」
「什麽?」正在收拾茶杯的约翰停下动作。「喔,没有。不,不,不。我没
有——我怀疑她会感兴趣。」他把茶杯拿到厨房,放进水槽。就让它们放到
明天早上吧。
「她有可能会。」夏洛克看着约翰来回走动。「毕竟你说得上是另一个人
了。」
约翰哼了一声,「我有失忆症,夏洛克,那不会让我变成不一样的人。不管
是什麽导致我们的关系失败,事情都还在那,只是我不记得而已。」
「这是第二次机会。」夏洛克安静地说。
「不管怎样,你为什麽要在意?」约翰转身面对他,双手撑在臀部,紧紧握
拳。「那跟你一点都没有关系,是不是?」
夏洛克脸上的表情消失了,不透露半点情绪。他侧了侧身体,似乎想後退一
步,却又改变了心意。「我只是关心你的福祉。」
「谁都会认为你在嫉妒。」约翰咕哝着说,「我要上床睡觉了。」
「如果她是呢?」夏洛克在他後面叫道。约翰才走到楼梯中间,让他停下脚
步的是那句话之後的停顿。夏洛克从不犹豫,夏洛克从不问问题,他只宣告
事实。
约翰转过身。「如果她什麽?」
「感兴趣。」夏洛克说:「对第二次机会感兴趣。」
约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夏洛克站在楼梯底部,一手扶着栏杆,脸
上流露出在沉思的样子。约翰走下楼,一次一步,直到他站在楼梯的第一阶
上,跟夏洛克差不多高为止。「听着,你到底要说什麽?你想要我跟莎拉重
新在一起或是什麽吗?」
「不是。」夏洛克撇过视线,「没什麽,只是个无聊的想法而已。晚安。」
正是夏洛克不快乐的侧脸、和他向下垂的嘴角,接上了约翰大脑里的扣环。
约翰紧握丝弦,拉扯着。突然之间,雾散开了:桌上的蜡烛、谈论第二次机
会、莎拉问:所以你们还在一起了?虽然一波波记忆的浪潮让他喘不过气,
他依然确定,他以前见过夏洛克脸上的表情。夏洛克突然顿悟而破案时,感
觉是不是就像这样?他伸出手,抓过夏洛克的衣领,用自己的嘴盖上夏洛克
的。
夏洛克僵住了。约翰的胃袋往下沉,他抽身退开。夏洛克睁大双眼,微张嘴
唇,约翰从没有见过他的脸像这样,自从——
氯的气味。池水轻拍磁砖,塑胶炸药和电线的重量挂在肩上。夏洛克手拿布
鲁斯—帕汀顿计画站在那里,看起来好茫然——
约翰猛然被撞回现实时,唯一支撑着他的是夏洛克,他正用急促的语调不停
低声呼唤约翰的名字。他放开夏洛克的手臂,靠住楼梯扶手,觉得反胃不
已。他的额角随心跳又快又轻地跳动。「你为什麽一个字都没有说?」他质
问道。
「约翰。」夏洛克无助地说,双手踌躇地揪住约翰的上衣。
「我们,」约翰闭上眼睛。「我不敢相信—不。夏洛克,告诉我,我们是不
是——」他又睁开眼睛,却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夏洛克脸上惊愕的表情一
直没有消失。最後,约翰举起手,扶着夏洛克的脸,朝向自己,在他唇上印
下一个乾涩、纯洁的吻。
一阵长长的、沉重的停顿。夏洛克只是瞪着约翰,彷佛从没有看过他一样。
正当约翰觉得体内全都变得冰冷的时候,夏洛克张开嘴,轻声说:「是。」
* * *
之後,在他们笨手笨脚地拥吻着倒在沙发上以後,约翰问:「所以你为什麽
都没有说?」
夏洛克仰躺着,约翰半靠着他,两人的腿缠在一起。夏洛克一手按着椅背,
一手绕过约翰的肩膀。「因为你似乎吓坏了。」夏洛克面朝天花板说。
「骗子。」约翰说,「你一向很自私。再讲个理由。」
「唔。」 夏洛克慢慢眨着眼睛,「也许…我不打算提醒你做过什麽承诺,
你不记得。」
感觉上这比较可能是实情。约翰把这事丢向心思一角,咬咬下唇又接着问:
「还有,为什麽其他人都不知道?雷斯垂德,哈德森太太,或者——」
「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夏洛克的手臂短暂地抱紧了约翰的肩膀。「我
有很多敌人。他们会毫不迟疑地用你来对付我。」
「他们已经用我对付过你了。」约翰回忆道。
「我们那时只是朋友。」
却已经太够了。约翰记得非常清楚,夏洛克在他踏出更衣间时脸上流露出的
表情。那是段孤伶伶的记忆,在失落的光阴之海里载浮载沉。现在既然他想
起来了,他确定自己再也不会忘记了。他忘不掉夏洛克的脸,也忘不掉在红
点打上夏洛克前额,而夏洛克却没有逃跑时,那种胃部扭曲到作呕的感觉。
「那我们什麽时候在一起的?」他问。
夏洛克用指尖扫过约翰上臂,就在肩膀下来不远,「在事後。我们最後都住
进医院,当然。受了点轻伤,还有一些烧伤。」约翰曾经有机会看到他说的
烧伤。夏洛克的手肘上有一道明亮的粉色伤疤,卷起袖子就能看到,约翰不
知道伤疤延伸到多高。「那次意外…让我认清了某些事。」他在约翰下面扭
动身体。「但我不确定你的感觉是不是也一样。而且那时候还有莎拉。」
啊。这解释了夏洛克的行为。至少,是某些行为。「但是莎拉跟我分手
了。」
「那倒不是不能预料到。我占用你大部分的时间。」夏洛克的脸闪过一丝微
弱的笑意。笑容消失以後,他的眼睛却没有停止微笑。
约翰用手肘撑起上身,以便低头向夏洛克不悦地蹙眉。「那样不——你是不
是——不,你知道吗?都不重要了。」
「确实如此。」夏洛克轻轻说。
约翰又把头放回夏洛克的胸膛上。天啊,夏洛克真的太瘦了。约翰希望从现
在开始他对此有权力多说两句。「所以,莎拉甩了我。然後怎样?」
「那是某次破案以後。」夏洛克又开始抚摸约翰,这次是後颈,他轻搔颈後
的短发。「你夸大其词,把那件案子叫作业余乞丐团事件。」[2]
喔,对。从约翰部落格的记载来看,那个案子确实非常刺激,可惜他什麽都
不记得了。
「我们就像平常一样回到公寓。」夏洛克说:「我们在起居室,我们在笑,
在向自己祝贺。我这辈子从没这麽想吻你过。」
约翰想像不到究竟是什麽会让夏洛克这样的人想吻他。或许他射杀了某人
吧。「所以你吻了我。」
「对。幸运的是,你回应了。」
约翰无意识地的应了一声以後,闭上眼睛。他没在部落格提这件小事,那当
然啦。也许他们谈过,决定把事情留在两人之间。夏洛克说得对,他确实有
很多敌人。或者约翰不想要其他人用这件事对他开玩笑。理由真的很多。
「约翰。」
「嗯?」约翰睁开眼睛。
「刚刚,」夏洛克问,「在楼梯那边。你跌倒的时候。发生了什麽事?」
「啊?喔。喔,那个。」约翰试着扭动身体,调整到更舒适的姿势。「我—
—我想起一些事。」
「真的吗?」夏洛克想用手肘支起自己,但约翰半压在他身上,他没办法起
来,於是躺回原处。「你想起什麽了?」
「游泳池。」约翰说,「跟玛——莫里亚提。」他打个哆嗦。召唤那个名字
就像从松脱的牙齿上拉开黏稠的太妃糖一样。「表情。你脸上的表情。还
有,你没有逃跑。」
「噢。」夏洛克一面盯着天花板,一面继续漫不经心地抚摸约翰的後颈。
「费滋杰罗医师说我可能会回复某些记忆。」约翰说:「他说了一些记忆可
能不是真的消失,只是被压抑了之类的话。我不知道。听起来满烂的。」
夏洛克什麽都没有说,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起落。突然,他滚
动身体,跳下沙发,手臂差点挥上约翰下巴。他的头发蓬蓬的,许多发丝打
结了,衬衫发皱得可爱,看起来正像过去四十分钟里都在沙发上跟人亲热。
他朝约翰伸出手:「来吧,我们上床。」
* * *
夏洛克的房间一团混乱。每面可用的墙都靠放着书柜,书本、资料夹、跟其
他不太容易辨别的东西把它们塞得满满的。其他墙上贴着通缉犯海报,跟模
糊的报纸相片。地板到处都是书、面包屑、间或散落餐盘、报纸,不知道为
什麽还有羽毛。夏洛克拣了一条能正确穿过这团大混乱的路,约翰紧跟在後
——以免得到破伤风或什麽其他让人不悦的疾病。他们走到床边时,约翰开
口问:「你是不是想——」
「是,是,拜托。」夏洛克贴在约翰耳边说,接着一把把他推到床上。
「但是你占了优势。」约翰笑着说。两人调整姿势,约翰仰躺着,夏洛克居
高临下。「我甚至不知道你喜欢什麽。」
夏洛克听了,只是弯腰在约翰心口亲了一下。「我喜欢你的一切。」
这句话真诚到让人痛心,以致约翰发出一串紧张的笑:「什麽,连我的疤痕
也是?连我的失忆症也是?」
「特别是疤痕。特别是失忆症。」夏洛克严肃地说。
他说的话真是奇怪。约翰仰头看着天花板。老天,连天花板都贴着海报。夏
洛克怎麽把海报弄上去的?他想像不出夏洛克站在床上,手拿扫帚。「那你
先来吧。既然你知道我喜欢什麽。」
夏洛克目不转睛地看着约翰,久到差点害约翰心跳停止。难道他说错话了
吗?夏洛克的眼珠会不会乾涩?这时,夏洛克却又低头,用羽毛一样轻的动
作亲吻约翰的颊骨。吻继续落在约翰的眼睑、他的前额、他的鼻梁。约翰闭
起眼睛,屏住呼吸,困惑着。虽然他不是不喜欢这种前戏,但也不是他最喜
欢的,他不太懂夏洛克为什麽用这种方式开始。
夏洛克慢慢沿约翰下巴亲吻,往上吻他的耳朵,又回到脖子。他对喉头凹处
和喉结特别注意,接着前进到锁骨。他一边解开约翰的衬衫,一边去吻露出
来的肌肤。在解开最後一颗钮扣,在约翰肚脐上方亲一下以後,他敞开上衣
前襟,盯着约翰裸露的躯体。其实没什麽可以盯着看的:虽然约翰尽他所能
保持身材,腹肌在离开军队以後还是稍微变软了。他的胸毛粗浓,颜色比头
上的毛发深一点。但夏洛克饥渴地看着一切,像在编目、在分类。约翰这才
意会到,夏洛克此时对除了他以外的事毫不关心。夏洛克看着他,用那种他
通常用来看罪案现场的眼神。约翰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又呼出来,因为
拥有夏洛克.福尔摩斯100%的注意力确实是全世界最性感的事。
在那之後,他就有点分不清时间过了多久。夏洛克一件一件缓缓脱掉约翰身
上的衣服,看似决心用嘴唇印上约翰每寸肌肤,从腋下的毛发,到大腿内侧
汗湿的褶痕。约翰认为自己的牙齿可能在紧张地打颤,虽然剩下的他彷佛被
抽去了骨头那样发软。在约翰终於全裸以後,夏洛克把他翻过来,对背部重
复同样的过程,从後颈吻到臀瓣,到膝盖後侧,到脚底,他在真的去吸吮约
翰的脚趾之前停下动作。这反而好,因为约翰不确定自己忍受得了。夏洛克
用拇指按约翰的足弓,约翰模糊不清地吐出一声呻吟。他硬了,但最迷人的
是那种轻柔的、闷烧着的情慾,似乎可以持续很久很久。
正当夏洛克看似探索够了约翰的皮肤时,他却用手分开约翰的臀缝,往下移
到洞口处。
约翰惊噫一声,不安地扭动。他的个人卫生恰到好处,多谢关心,但他又不
是才洗过澡,那里大概说不上彻底乾净。夏洛克似乎不在意,只是把舌尖探
入,直到约翰湿润、松弛、喘息着发抖。然後夏洛克才把约翰翻回正面,往
下含住约翰的阴茎,约翰的眼睛用力闭上,脚趾紧扣床单。
「牙齿。」约翰喘着气说。夏洛克往後退,不满地嗯了一声,又再试一次。
他口交的技巧一团糟,有几次他试着把约翰吞得太深,呛到了。约翰伸出一
只手插进夏洛克的头发,「慢慢来,」他低声说:「我们有一整晚。」夏洛
克又发出不满的声音,这次还含着约翰的阴茎,约翰因此呻吟。所以夏洛克
重复一次、再一次,才吐出阴茎,开始舔吮头部,舌尖扫过睾丸。那是个懒
散、不精确的动作,却棒透了。最後夏洛克退开来。
「我要你上我。」夏洛克说,声音低沈又急促:「拜托你上我。」
约翰睁开眼睛,天啊,他眼冒金星。「什麽,现在?」
「对。」夏洛克说,脸上很快闪过平常目中无人的表情,扬起下巴,眯着眼
睛,满是警觉。他从约翰身上滚下来,开始解衬衫钮扣。
「好。」约翰说,「你不需要逼我,只要给我一点时——」他拉开床头柜。
笔、硬币、更多乱糟糟的羽毛、几只不成对的袜子、医院手环、收据、揉成
一团的手帕、钮扣、塑胶小鸭、假胡子,但是——「润滑剂跟保险套。润滑
剂跟保险套在哪里?」
「不需要那个。」夏洛克把衬衫丢到地上,开始解裤子。
约翰砰一声关上抽屉。不必猜也知道,他会是两人之中唯一关心安全措施
的。「我在楼上有一些。」
夏洛克蛇一样捉住约翰的手腕。「不需要那个。」
「不,我们需要。」约翰甩开夏洛克的手臂,开始爬下床。夏洛克张开嘴,
又合上了。他把脸往床上一埋,刻意背朝约翰。
约翰带着整串保险套回来,还有半瓶润滑剂,都放在床头柜上。他很慢地移
到夏洛克身上,吻他脖子後面。亲吻让夏洛克伸展、放松了,约翰继续吻他
的双肩,沿背脊下移,摩挲紧绷的肌肉。夏洛克的皮肤很漂亮,就连左腕那
道随手臂爬上躯干,呈扇状扩散的烧伤都很美。约翰亲了亲夏落克的痣,小
声说:「来吧,把这脱掉。」他伸手轻拉夏洛克的裤带,夏洛克发抖着喘了
一声,坐起来,照做了。
终於,终於,夏洛克全身一丝不挂了,约翰现在明白夏洛克刚才为什麽要仔
细膜拜自己的身体了。因为冲动攫住了他,约翰也想做同样的事。但夏洛克
紧抓约翰,用力喘着气,就好像想要约翰立刻进入他,现在就要。而其实约
翰也无意再等。他开始把夏洛克转向背面,但夏洛克扯住他手臂,开口说:
「不,不要,我想看到你的脸。」
「可以。」约翰说,因为说真的,他也想看着夏洛克的脸。於是夏洛克仰躺
着,屈起双膝。
天哪,夏洛克好紧。这很合理,夏洛克跟约翰在一起之前可能不太常做,接
着约翰又撞到头,把两人的关系全部忘记了。约翰慢慢地来,但甚至只有一
只手指都让夏洛克全身绷紧,从牙缝里嘶气。约翰等着,直到夏洛克不悦地
说「快一点」,才继续推入。
到约翰放进三只手指,而夏洛克似乎终於能够承受时,两人早就呼吸粗重,
大汗淋漓了。他抖着手戴上保险套,夏洛克不断在重复「约翰约翰快点现在
快点现在现在」,他的视线从没有离开过他。进入夏洛克的感觉美好到他怕
这一刻永远不会结束。全部没入以後,他必须停一会儿,稳住自己。他把汗
湿的前额贴上夏洛克的肩膀,呼吸。
「约翰,」夏洛克像要折断一样呻吟,「做点什麽。」
「好,」约翰喘息着回答:「好。」他抽出来——夏洛克发出一种细微的尖
声——又送进去。夏洛克热切地喘一口气,指尖陷进约翰的背脊。他闭着眼
睛。「还好吗?」约翰问,夏洛克点点头,两眉之间浮现一条细纹。约翰吻
了吻那里,稍微抽出,又很慢、很慢的进入。夏洛克真的很紧。「我有没有
弄伤你?」
「没有。」夏洛克说,声音变了调。他清清喉咙。「没有。」
约翰把鼻头埋进夏洛克的肩窝,深吸了一口气。夏洛克闻起来像汗水和性
爱,还有想必是他自己独一无二的气味。约翰闭上眼睛,试着记住味道。这
种事当然会深植在後脑吧,动物用这里来连结愉悦、性交和饥饿的本能。他
试着对大脑强调这很重要,记起来。他抽出,又推入,夏洛克两腿环住约翰
的身体,低低呻吟。「夏洛克,张开眼睛。」约翰贴着夏洛克的皮肤说,
「拜托,我想看你。拜托。」
夏洛克睁开双眼,显然他目前对约翰视而不见。他的瞳孔扩张,表情一片透
明。约翰再动一次,这次比较快,夏洛克的头往後仰,眼睛又合上了。「约
翰,求你。」
「好。」约翰说。他一手撑起自己,一手向下伸,握住夏洛克的阴茎。夏洛
克窒息般喊了一声。「好了,我握住你了。」约翰说,然後开始规律地动。
要不了多少时间,夏洛克就到了,他叫出来,就像是有人被射中那样,让约
翰有点不安。约翰暂停一下,看夏洛克会不会变得太敏感,但夏洛克只是完
全停下动作,不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约翰又来回几次,才抽出自己,拿掉
保险套,在手上射了。夏洛克用一只手臂挡在眼前,嘴角抿的紧紧的。约翰
用夏洛克抽屉里那条手帕擦手,把它揉成一团摆在床头柜上,才窝到夏洛克
身边。
「嘿。」他说着把手放在夏洛克的胳臂上。夏洛克动了动,没有看他。也许
刚刚太强烈了,约翰自己都有点腿软。「你还好吗?」夏洛克不回答,他又
轻推夏洛克的手臂。「看着我。」
夏洛克眼眶泛红,约翰倒抽一口气。「我弄伤你了吗?」
「没有。」夏洛克说。他慢慢用全身裹住约翰,直到约翰看不见他的脸为
止,因为他的脸埋在约翰颈边。
约翰用双臂搂着夏洛克的身体。天啊,这一切对夏洛克而言一定很不好受,
他可能认为自己再也不能拥有这个了。
* * *
「还以为命运给你另一次脱身的机会,但我猜你不要。」 雷斯垂德这麽
说,两人正目送夏洛克头部朝前,钻进排水管里。他把大衣交给约翰拿着。
「如果你能从头来一次,你会吗?」约翰说,「脱身?」
雷斯垂德凝视着管口——夏洛克的双脚才刚从中消失——然後抿了抿嘴。
「我想不会。」他承认,「他是个真正的浑球。但他一直都能克尽职责,是
不是?而且,」说到这他叹口气:「那时我很绝望。现在还是。」
「是喔。」约翰说。
「因为夏洛克福尔摩斯是个了不起的人,有一天——如果我们非常幸运的话
——他甚至会是好人。」
「——他身上的某种特质,像是需要有人阻止他害死自己。」雷斯垂德在
说。
这种感觉像复视,只是在脑海里上演而已。约翰用力闭上眼睛,用食指和拇
指掐着鼻梁,而他的胃袋在缓缓地进行逆时针翻滚。有种压力挤压他前额,
在两眼之间,有些东西似乎在试着突破重围,有点像要说的话就在舌尖打
转,却还没有说出口。
「约翰?」雷斯垂德举手放在约翰肩上。
约翰甩甩头。「抱歉,你刚说什麽?」
「你还好吧?」雷斯垂德皱起眉头,仔细看看约翰的脸。「你的头不舒服?
要我叫警车来送你一程吗?」
「不,不要。」约翰举手阻止,「这个——我想这发生过一次。」他吞口口
水,「我只是——想起某件事了。」
雷斯垂德脸上的关切变了,变成某种样子,不能说不像夏洛克那副「啊哈!
线索!」的脸。约翰决定还是别告诉他了。「真的?是什麽?」
「某些你说夏洛克的话。」约翰把夏洛克的大衣移向另一手——大衣很重—
—用这一手抚摸下巴。「某些关於夏洛克是个好人的。某天他可能——」
「——可能是个好人。」雷斯垂德跟他一起说完这句话。「我记得。那
是,」他清清喉咙,「那是我们去你们住处进行缉毒搜查的那天。」
「你们来缉毒搜查?」约翰吃惊地说:「难道他——难道夏洛克会——」他
张口结舌。「不可能。真的?他?」
雷斯垂德大笑起来。约翰才发现他从没听雷斯垂德这样笑过,就像有什麽事
确实有趣,而他正乐在其中一样。可怜的家伙。他的生活不容易。他们有时
该一起喝两杯的。「你那时也这麽说。」
夏洛克选在此时跳出排水管,从头到脚裹满泥浆,咧着嘴,笑得像个无赖。
他轻晃着身体站好,看似对刚把自己的衣服给毁了,他们还得回家,而不会
有出租车司机愿意载他们这件事一点也不担心——他对雷斯垂德挥舞着什
麽:「看好了,你要的凶器!」即使在泥泞和秽物之下,约翰也能辨认出那
绝对是把枪。
「难道你不能事先说一声吗?」雷斯垂德骂道。他从口袋里勾出一副手套,
步伐艰辛地踏进泥坑,从夏洛克那里轻手轻脚接过枪。
夏洛克的笑意变得更深了,现在简直像柴郡猫一样可观。「然後错过你脸上
的表情吗?才不要。」他的眼神突然扫向约翰,脸上的笑容慢慢减弱,最後
完全消失了。「约翰?什麽事?」
约翰扮个鬼脸。他有这麽容易解读吗?对夏洛克来说也许吧。「没什麽。我
刚刚想起某些事了。」
夏洛克听了立刻跳到约翰面前,全身发抖,像一只激动的猎犬。「是什
麽?」他着急地问:「你想起什麽了?」
「没什麽——」约翰用手背擦擦眼睛,忍不住也咧嘴笑了。「就是雷斯垂德
来缉毒搜查那次。」
「喔。那个啊。」夏洛克的语气很轻蔑,但他温柔地摸了摸约翰的手臂。约
翰对袖子上的泥渍叹口气,什麽也没说。夏洛克眼睛里的神色太像是担忧
了。他用雷射般集中的眼光里里外外检查约翰。显然什麽也没发现,因为他
突然宣布说:「这里没事可做了,约翰。我们回家。」
* * *
「你是不是认为我想到跟我们有关的事了?」约翰坐在床边解上衣钮扣,
「刚才。我们在雷斯垂德那边的时候。」
「你可能会。」夏洛克说着把衬衫抛向洗衣篮。那是约翰从楼上房间拿来
的。真是够惊奇的了,夏洛克之前只把衣服在墙角堆成小山,直到送洗为
止。至少约翰假设他把衣服送洗,他想像不出夏洛克自己洗衣,但他也不能
想像夏洛克拎着手提箱走向洗衣店的画面,也许有店主欠他人情吧。
约翰把上衣揉成一团扔进洗衣篮,接着把夏洛克按倒在床上。夏洛克还穿着
长裤,但他抬起脸,给约翰一个纵容的、满脸困意的微笑。淋浴过以後,他
的头发还是湿的,深色卷发一绺一绺贴在前额和脸颊上。约翰把鼻尖埋进夏
洛克的喉头,吸气。闻起来像人参、岩兰草,在深处还有一丝什麽,就像是
夏洛克自己。
「我喜欢这个。」他不经意地说。
夏洛克举手轻摸约翰的肩膀,「什麽?」
约翰没有马上回答,因为答案让人有点不好意思。他热爱探索新任情人的身
体,热爱去发现什麽会让他们难耐地扭动,什麽又会让他们发出咯咯的傻笑
声。他愚蠢而自私地庆幸失忆给他第二次发现夏洛克的机会。他会想念这个
的——再多过几周,他们的日常性爱就会变得熟悉而舒适,像穿惯了的鞋。
说出这种事实在不算有男子气概,所以他绝口不提,只是移到夏洛克那里,
在他的锁骨上亲了一下。
「你喜欢什麽?」夏洛克讨厌重复自己说过的话,但他更讨厌提出问题却没
有得到答案。
「你早就知道了。」约翰把下巴摁在夏洛克胸口,朝着他的脸微笑。「我喜
欢什麽?」
夏洛克放在约翰肩上的手收紧了。他低头盯着约翰,好像约翰是一道谜题,
需要解答。「你喜欢我们在一起,」他慢慢地说,约翰几乎能看见他眼睛後
方有齿轮在运转。「你喜欢我的手。」约翰唔了一声表示同意,他确实喜欢
夏洛克的手。夏洛克的手指修长灵巧,在他想的时候,他的手指也能很温
柔。「你喜欢我的声音。」夏洛克加上这句。
「谁不喜欢呢?」约翰低下身体,用鼻头拱夏洛克的腋窝,接着往下移,在
小腹嗅闻着。这个动作总能成功让夏洛克扭动着爆出一阵笑声。约翰嘴贴夏
洛克的皮肤笑了,他继续往下移。「那就对我说话好了。」约翰拉扯夏洛克
的腰带。
夏洛克的手指伸进约翰头发,但他没有抓,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我们差点
死掉,在弗里斯兰号上。你不记得,当然。」[3]
「对。所以那叫做失忆症。」约翰咬咬下唇,一边忍住笑容,一边解开夏洛
克的裤子,夏洛克抬起双腿,让约翰顺利把他的长裤脱掉,扔向地板。就知
道夏洛克会把要求调情误认为想要真的谈话。他又拉下夏洛克的内裤。
「我记的非常清楚。」夏洛克说:「我听见爆炸,看见火光,对自己想:我
从来都没有告诉你。」
约翰停下动作。他抬头看夏洛克,对方正执拗地瞪着天花板。约翰看见夏洛
克的喉结随吞咽而起落。
「然後我想,如果我死了的话,至少不会有有机会後悔。」夏洛克说。
约翰匆匆挤到夏洛克身旁躺下,用嘴压住夏洛克的嘴。夏洛克一惊,好像被
吓到了,但他为约翰张开嘴,回吻。
「那时我有跟你说吗?」约翰突然问道,说完又贴上夏洛克的嘴唇,因为他
不能忍受两唇分离。「拜托跟我说有。」夏洛克没有回答,所以约翰说:
「我爱你。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也爱你。」
(TBC)
[注1] 影射原作《六个拿破仑半身像》。
[注2] 出自原作《五个桔核》,但是只有提到一句而已,华生说他没时间写
这个案子。
[注3]出自原作《诺伍德的建筑师》,华生又没写的案子《荷兰帆船弗里斯
兰号的惊人事件》。作者说她需要约翰跟莎拉已经分手,所以不能设在第三
集游泳池後,就从原作随意引用了。华生没写的案子还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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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twomey 来自: 169.234.114.50 (10/17 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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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F:推 Moronica:T大的翻译总是很棒! 感谢 :) 10/18 17: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