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eo7131989 (殇女王)
看板BB-Love
标题[转载] 残椿(七) by 瑛里
时间Mon Oct 10 18:47:08 2011
当理智回到他的脑袋时,也可以说是有意识的时候,他望见的是被日光照射出柔光的金色
发丝,以及柔美而端正的脸庞靠在一旁沉沉深睡的模样。
他甚至感受到自己的手是紧握住对方的,那只他从来没注意到,在他的掌心比较下小上许
多的纤手,睡梦中也放不开,是吗?
他该觉得苦涩的,但一种异样的感觉爬上了他的心口,让他觉得有些甜美而芬芳。
只是他知道,该忘的。
那种感觉说不上後悔,也不能算不後悔,只是他一直也没能理解自己复杂的想法,许多事
情对他而言,太难理解。
转了转头,他挥过脑内如跑马灯般,昨夜发生的种种,亲吻、律动、喘息、低吟……令人
害臊的种种一切。他想,自己也许没有想像中的成熟,但是一切难忘的美好,还是得遗忘
。
为了什麽遗忘?或许他也不知道,只是他知道自己原本想要保留、呵护的东西,似乎改变
了,同样的是他想要守护他与他之间的感情,也许改变了一些不知名的地方也说不一定。
他坐起身子,沉沉入睡的人动了动反射出淡光的修长睫毛,却没有转醒的迹象,依旧是美
丽而冶艳,散发着圣洁的气息。嘘──不要让他醒了,是吧?
他没发现自己的嘴角上仰了,修长的指腹触碰着那被日光晒的温热的金色发丝,一种充实
却苦涩的感觉弥漫上心口。最终,他只能小声的喃喃……
「为了你……我会遗忘……」
小小声的,就连风吹都听不见……
* * *
没有人再去提那件事,两个人都知道那只是某种药物造成的插曲,他们还是见面了许多次
,气氛也许不像以前一般,也没差上多少。
他想,或许不是差上什麽,是多了些什麽东西,至於是什麽,他就不是很理解了。
秋天将至,前线又开始有动静,也许又快开始战乱了。
为对方送上的外套会不会穿上呢?淡橙色的大衣加上温暖的白绒滚边,也快要入秋了,他
深怕要开始忙碌而在见面时送上的衣物,一定很适合对方吧?至少在天气寒冷时对方能够
温暖,那就足够了。
他记得对方拿着那件大衣时的表情,至少触摸上头柔软的毛边时是惊喜的,这种西式的外
套不常见,也不适合穿着和服时套上,所以他一直没见过对方试穿起来的样子,但应该很
适合吧?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容是挂着的,面前端坐的少女望着他,也低下头浅浅的微笑,他怔了
怔,笑容反而添加一些尴尬。
将手上的茶杯转了三圈,杯中浅绿的茶色散发淡雅的香气,味道不苦不涩,还有些回甘的
新香味,待他放下茶杯轻声说了句谢谢招待时,瞥见了一旁的母亲眼中的笑意,似乎像很
满意似的。
相亲吗?他依然是躲不掉,也许这一次就会成定局了,父母似乎很希望他在最後一战爆发
前快点成婚,他了解,但是说起他的意愿,也许是否定的。
他很少会知道自己内心想要什麽,或许不想要什麽,到了决择的那一刻才会了解也不一定
。
因为态度太过於含糊,也许让父母觉得他也有早日成婚的念头吧?
「就让年轻人谈谈吧?」母亲淡雅的点了点头,对方的母亲也笑了笑,起身打算给他们一
些空间,随着茶室安静了下来,他却有些苦恼,对方的小姐则是羞赧的抬不起头。
他有时候会觉得,红戟君的身上有着同样高雅而恬淡的气质,也许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
像他本该出身就是如此优雅,只是出了一些差错,来到了不合适的地方。
听闻在他还小的时候,有一些贵族等级或富商曾迎娶外国血统的女性,只是之後发生了攘
夷事件,和外国姻亲的家族几乎都被屠净了,也许……他不喜欢这样想,但也许红戟君的
家系曾经历过那样的事变,想想就叫人惋惜。
只是他没有询问,因为太过於失礼,询问也不能改变过往的曾经,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好奇
心让那双清澈的眼眸染上一层感伤。
他是如此幸福的成长,如果能分一些幸福给对方,就算他们不能相见、相识,是不是也是
值得的?
「朝生先生……平常喜欢什麽样的休闲呢?」见他不语,小姐细声的询问,声音甜美而清
脆,只是语句後像是不好意思的越来越小,最後就如同蚊蚋般。
「我吗?我平常喜欢……」他想了想,或许没有特别喜欢的活动,好恶其实一点也不分明
,如果筹画战略可以算得上,他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喝茶吧……」
和红戟君散散步、坐在长廊上谈天,就算一整个下午也不会词穷,有时候他会希望这样的
时光能够一直过下去,没有战争、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彼此。
「我并没有特别的喜好呢!如此沉闷的回答真是不好意思。」他摇了摇头淡笑。「那草津
小姐喜欢什麽样的休闲活动呢?」
太过於失礼与失神,他才尝试回问对方寻找下一个话题,那时他才发现对方的眼眸是樱粉
的色泽,比起他平时可见的还深了一些,但也十分漂亮。
十分漂亮的双眼呢……他喃喃,对方在听闻的时分整张脸都羞赧而红润了,他才发现那些
话从他的唇瓣中脱引而出。
「我……平时喜欢做一些手工织品,像是沙包或是绣花皮球。」草津小姐笑了笑,甜美的
酒窝陷入颊上,羞赧间带有一些稚气。「朝生先生的绿眸也很漂亮,就像翠绿色的玻璃珠
……」
他低头笑着,开始继续无关紧要的话题。
只是有些怀念,几天见不到的那双眼眸,是不是一样透粉清澈而美丽?
* * *
落叶又飘落了,日子为何总是在无意识间消逝,有时他觉得他的一日、一月、一季,更甚
是一年太过於短暂,却想不起再往上数的一年,他是怎麽渡过的?
每一日都在寂静中转醒,有时候下雨,有时候放晴,有时可以听见虫鸣与鸟响,却终究还
是宁静的。有时候他觉得就算一个人也好,能够在他转醒的时刻看见对方,至少让他知道
自己不是一个人的,是不是很好呢?
这样是不是吝求,也许是的。至少在他睁开眼的时分,身边还是没有任何人,任何可以告
知他不是一个人的事物,所以他选择不要去吝求,不要去想。
曾经有个错觉,在某一天。他梦见了早晨的阳光映照了进来,有个人触碰、轻吻着他的发
丝,动作十分的温柔而暖和,在迷蒙的画面里,弯起的嘴角有一种温馨的感觉,所谓的呵
护,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呢?只是梦醒了,他的身边并没有半个人,还是如同平时一般
宁静,那时他觉得,也许梦与现实真的是相反的,又有谁愿意望着他微笑。
格外的寂静,那个午後时光,心悸的感觉让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也许不曾拥有比起失去还来的幸福,就算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梦,也不希望失去了……因为
,他也只有梦了。
他收起了放置在庭院上的被单,门口却发出了轻敲的声响,也许是客人,也许是那个人…
…也不一定,想了想,他加快了脚步。
然而打开了玄关的木扉,他只见到门口有部人力车,车夫正在门口擦擦汗,是十分面熟的
面孔。还有一名妇人,坐在人行车上,朝着他点了点头。
那抹淡笑让他觉得很熟识,客气而真挚的笑容,和那个人十分相识。
「是红戟……君吗?」妇人的声音十分温柔,随着一旁随行的搀扶步下了人行车,动作也
十分优雅。
他点了点头,默默的靠在门扉旁。这个人,也许是那个人的母亲。
「方便的话,是否能和你商谈?」那双翠绿的眼眸也十分温柔,就和那个人一样,只是为
什麽,他觉得有些悲伤呢?
他拉开了门扉,再次点了点头。「请进……」
* * *
对方不如她所想的阴间一般,而是一个非常纤细而美丽的孩子,她甚至有一些鼻酸,这麽
一个漂亮典雅的孩子,怎麽会在这样的地方?
起先,她并不知道她的孩子所提起的救命恩人是这样的身份,她的孩子也从来不提,只是
提起对方时的表情是多麽温柔而雀跃,就像很久很久之前,她遇到了她的夫君时,幸福而
甜蜜的表情。
她觉得是爱恋了,才会让她的孩子如此的幸福,孩子却摇了摇头,说彼此只是挚友。
然而有一日,家中的仆役却告知她,少爷所买的那把美丽的纸伞,似乎在一名行迹特别的
阴间手上,因为对方总是将面容掩盖住,因此小有名气。那把美丽的伞她只瞥过了一眼,
也因此她总以为赠与的对象是名美丽女性,也许如果孩子愿意的话,说不定可以姻亲。因
为她在孩子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丝的眷恋……
但孩子的恩人,是名阴间。
这,也就是她来到这里的理由。
「首先,我很感谢你救了我的孩子,若不是你的恩情,朝生氏族也许从此没有直系的後代
……」她向前行了行弓礼,表达她的感激。
那个漂亮的孩子也行了个弓礼,眼神迷蒙的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只是专注的望着她。
「那个孩子时常提到你,你也像他所说的那麽优雅且美丽……」有着很特别的气质,她并
没有见过其余的阴间或花楼女子,不了解是不是与其他人不同,但和她所见过的望族做比
较,气质也许有些相似。
「似乎与你的相处,让他十分愉悦……」她笑了笑,她有多久没有看到那个孩子纯真的笑
容,就像还在她的怀里、抓着她的和服下摆学步的时候,那样的让人怀念。「我也很感激
你带给他的一切。」
「我也……很感谢他。」一阵低桑而含有磁性的嗓音从他的口中传出,眼神却望着地面,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望着他,笑容不由得有些抱歉,为了她来的理由──
「我先为我来的理由说声抱歉……请先相信我这个妇道人家,对任何身职的人都没有偏见
……」
听闻到偏见时对方抬起了头,迟疑的望着她。
「我的孩子……将是朝生家的下任继承者,也因此来往对象的背景几乎都是单纯且崇高的
,事实上与我们氏族有所交流的家族,也几乎都是自古以来有所身份,不论是姻亲的对象
或友好的交流,都保有一贯的权贵。」那是为了保持常久以来的清白形象,一代接着一代
,他们必需维持传统。「我与我的夫君并不介意你这样的身职,事实上我们也很感激你救
了我们的孩子,於情於理都该对你有所尊重,因此请你相信我们单方面的请求,是万不得
己的。」
她其实真的不觉得身职有所贵贱之分,对她而言都是平等的,但许多观点,不是平等的。
「即使我们不介意,但要避免落人口舌的情况,为了长久以来守护的氏族名誉,有些事情
是必需要有所割舍的,你能够明白吗?」
她对一旁的随从挥了挥手,年长的女侍从一旁打开了携带的包袱,将内头的黑锦礼盒拿了
出来。她将礼盒往对方的面前轻推,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
「或许对你很失礼,但希望你们之间的交流,能够到此为止,不管是见面或是交谈……都
希望能够避免。」就算只是朋友,他们的身份也不适合彼此。这样的身份隔阂太过於自私
,但高等氏族的言论或眼光,比起他们还要不理智、不平等,一整个家氏之间的名誉,有
可能就在那些不理智下污蔑了。
谣言总是中伤的,与其让人无中生有,不如在形成之前更解开一切。她知道她所提出的要
求太过於无理与自私,但传承至今的望族家誉,其中的沉重程度也是外人无法理解的。
「这份礼金希望你能够收下,代表我们氏族的心意与感激。」还有数不尽的歉意……
「我不需要……」声音很小,却在狭小的室内回荡着。
她望着面前的人,却望不穿那个无表情的面容,含有着什麽样的情绪。
「我……从不觉得这个工作是不好的。」那个纤细的身子轻咳了一下,声音十分飘缈,她
就这麽看着那个漂亮的面容面无表情,有些缩起的身子有些落寞,双手放着唇边紧握了起
来。「只是,原来……是这麽卑贱的吗?」
「就连相识……也是奢侈的吗?」
她想说声抱歉,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刹那间,她觉得有些鼻酸,即使看不到对方的眼眸,却在那抹身影的阴影间望见数不清的
落莫。
她想说,希望对方能够体谅他们的自私,但开口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就连希望对方体谅,
也太过於自私,因为她可曾替这个孩子想过、体谅过?
可知道有些事一开口,也许伤害的并不只是字面上所表达的,而是来的更深沉、更深远。
然而她只是望族家的女主人,有些事情的考量必需以一个家系为最优先,有再多的抱歉与
愧疚,也只能选择她所不愿意选择的事。
「他……也这麽认为吗?」声音很少,却很清楚。
缩起喃喃的身子像想起了什麽,眉头轻皱起,缓缓的搂紧双臂,充满着无助与无所适从的
气味。
「是啊……经过那一天,又怎能不认为呢……」他喃喃的自答,诉说着心中某个深处的答
案。像是找到了答案,那双原本迷蒙的眼眸清澈了起来,随之而来的则是坚定的气味,即
使像随风摇曳的……还有些难以言喻的感伤。
「这件事我的孩子并不知情,一切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主意……希望你能够明白。」她并
不明白对方所发出的喃喃所为何物,也许是误会她的孩子也不一定,至少这样的澄清她能
够先声明,不想要造成不必要的疙瘩。
「我明白了。」没有什麽表情的人只是默默的说着。「如果我成为阻碍的话,这样也好…
…」
对方只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一句话,留下了满室的沉默。
直到了离去前,他们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光看着对方的眼眸,就能让她溢起满满的酸涩。
像是认定了什麽事情,以及死心而断然的眼神,让人没由来的心悸。
「这样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她靠着摇晃的车厢边缘,眼眶酸涩的望着一旁的年
长侍女。
为了家族的名誉、为了他的孩子的名誉,就连朋友的关系也不行吗?她只是想杜绝以後外
人散发的流言,对这二个孩子都好,然而这样的藉口她却说不出口,因为这样的理由并不
能剥夺他们私下来往的权力。
谁知道她另一个真正的理由是害怕,她的孩子在谈起对方时,那种呵护深情的表情,以及
当她看到对方时,映入脑海里无法忘却的容貌。
神啊……请原谅她自以为是的预感,至少在无法挽回的情况之间,让她折下尚未萌发的幼
苗。
「请原谅我的自私……」她喃喃,不知不觉泪己溢满了眶边。
--
作者噗浪:http://www.plurk.com/gon198900
鲜网-甜心乐园
http://ww2.myfreshnet.com/BIG5/literature/indextext.asp?free=100166174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40.112.218.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