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eo7131989 (殇女王)
看板BB-Love
标题[转载] 残椿(四) by 瑛里
时间Fri Oct 7 12:46:24 2011
淡黄的伞纸,伞面点缀着红粉的桃花,褐色的枝干从伞缘延伸至中,枝头还有些新绿的嫩
芽与未开的花苞,十分有春天的气息与不对称的美感。鲜少有纸伞在上头提画,更不要说
是如此细致而生动的笔触与做工精良的伞骨,或许比起近来兴起的布制阳伞还要贵上许多
。
「弄坏了您的旧伞真的是十分抱歉,希望您能收下这把新伞。」望着在庭院中开启纸伞的
身影,他的眼神带有一丝丝歉意。
但那把新伞,原本该是适合女性的款式,却如同他所想的,不管是色泽还是温和的花色,
都与红君十分契合。所以当他望见工艺师傅还在刻画时,就毫不犹疑的订了下来。
当红君试撑起新纸伞时,有那麽一瞬间,他觉得是赏心悦目的。透过淡黄纸伞的阳光似乎
要与发色融为一体,柔和的光线让他的面前像是图画一般,高雅而宁静的。
洗涤了他多日来参与军事会议的疲累,因受伤而容易疲倦的身子还无法调适过来呢……
「……我不能收下。」当他分神的时刻,红君却收回了伞,动作十分细心。
「红君?」他坐在庭院旁的廊上望着对方的动作,「怎麽了吗?」
轻抚着收起的伞面,望过了伞再望上了他的眼,红君走到了他的面前。「这个……不是原
来的伞可以等值相换的东西……」
「也是呢……原来的伞含有红君温柔的心意,实在不是新伞比的上的。」他真诚的说,从
下往上的视线让他不见对方的表情,似乎像他第一次看见对方时所看到的光景一样,有一
种熟悉的感觉。
「……并不是这样的……」
轻轻的,他握住了对方退回伞的纤手,虽然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是笑容满
面的。「虽然不是等值的,在下还是希望您能够收下来,如果一定需要等值,那再加上在
下希望这把伞能够在雨天时,守护红君不受到风寒的期许,这样是不是足够了呢?」
物品再美、再珍贵,若不是在需要的人手上被使用,也失去他原来的意义了。
辜且不论它的价位,若是能让红君不会因为漏水的伞面而寒冷湿淋,能够在下雨的时分得
到容身的温暖,那也就值得了。
「所以,红君能够收下吗?」他殷切的望着应该是红君眼眸的位置,就像当对方与他对谈
时,总是集注而仔细的相视他的双眼。
对方没有回答,拿着纸伞的双手也顿了顿,似乎想了许久。
「谢谢……」握着纸伞的双手加重了力道,红君往後退了一小步,他才惊觉到自己握住了
对方的手,或许失礼了呢!尴尬的放开那还算柔顺的手背,手指却有些眷恋方才触碰到的
温热。
那双分外冰冷,好不容易被他的掌心暖热的手背,是不是再一会儿又被冻冷了?
红君坐回了长廊,将手中的纸伞放到了一旁,他才终於见到了对方的表情,一样淡然而宁
静的。
「对了,在下还带了一样东西……」想起了出门前母亲交给他的物品,他对旁人笑了笑,
才拿过身旁不算小的包袱。打开了外层的布,内里是三大层釉黑的锦盒,流畅的金色线条
与粉彩的花纹,让黑底的锦盒添加一些华丽感。
打开锦盒,内容居然是年菜。他的母亲手艺十分巧好,但平时都让家中的使用人去打理,
只有过年时期,因为有必须要由朝生家的女主人制作年菜的传统才会亲自动手,看着满满
五花八门的菜色,虽说比年节时的份量与精致度简便许多,但是考量食用的人只有他们二
个吧?
「在下的母亲……想表达很感谢您呢!」从中他看出母亲对於红君的感谢,这样的料理在
平时是完全吃不到的,但为了他所说的恩人,居然亲自制作这一层又一层的盒菜,代表她
对於红君的敬意。「这一些是在下家里过年时吃的年菜,在下的母亲只有那个时候才会亲
自制作。」
红君的表情很难猜透,眼神望着一盒盒的料理,并没有抬头望向他。「……我从未见过如
此丰盛的料理……这就是所谓的年菜吗?」
「一般平民的家中应该也会准备的,菜色是不是相似我就不知道了,红君您……」没有吃
过吗?这几个字让他咽下了,无心的话有时太过於伤人,不如不要说出口才好。
红君对上了他的眼睛,一时间就像把他的思绪都看透,因为那双眼眸闪过一波水光,接着
便别过了眼。
「为什麽呢……」对方喃喃。
「嗯?」他发出了单音,等待问句结束。
对方再次望向了他,虽然面无表情,左手却紧紧的抓皱和服的下摆。
「我不值得的……这麽好的对待……」
他细细的聆听,细细的感受那丝毫没有任何情绪的话语,到底隐藏了多少的自卑?
「那,为什麽呢?」他几乎收起了笑容,在感受到对方言语下藏埋的一些情绪後,他只觉
得哀伤。「为什麽你觉得自己不值得?」
「高贵的纸伞……精致的料理……是不适合的……」低下了头,交扣了指尖,红君侧过的
脸庞,阖上了眼。「就如同你不适合这里……」
不适合?他真的从未这样觉得,和红君相处的时分,他其实从未想过对方的身职,事实上
他不认为这样的身职就该用另外的眼光看待,同等的他也不认为他出现在这里是不适宜的
,那样的话什麽才做作适宜?
「什麽才是适合的呢?」他喃喃,抚摸着膝上的锦盒边缘。「在下认为,每种身职都有被
需要的意义,并没有所谓高尚与卑微的分别,让此有所区别的,是後天被渲染的偏见。如
果彼此之间没有偏见的话,又何必在意世俗的眼光呢?」
「与在下来往,对红君而言是困扰吗?」他微微的偏首望向对方的位置,却又怕对方点头
反应。
「不是……」发出了轻咳的声响,对方侧过了身子、摀住了唇瓣。「……只是得到了太多
,当四周宁静的时候,会认为一切都只是曾有的美梦而已……」
一切宁静了下来,他望着对方的看向天际的眼眸,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什麽时候会感受到
寂寞呢?对他而言很少有这样的感觉。
但,若是一直感受到寂寞的人呢?
在手触碰到温暖的时候,是不是就连分开也难以割舍?
抚上的手背依旧是那冷寒的温度,明明在放开的瞬间还是温热的,为何现在变的这麽冰冷
呢?
「在下……能不能成为红君的朋友呢?」他细心的、温和的覆盖上对方的手,即使一些些
也好,就算不能永远让这双手暖热,在他们可以相见的时分,能不能分一些体温给对方?
「如果您的内心是如此的寒冰,就算没办法让雪融化,在下待在一旁也能让您感受到一些
些温暖吧?」
「朋友……一开始就是了……」红君回眸的望着他,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当你不嫌弃
的那一刻起,就是了……」
「不会嫌弃的……对自己有信心一点,好吗?」感受到掌下的温度上升了许多,他淡淡的
苦笑。『如果红君觉得寂寞,在下有空的时候会再前来的,就算时间不多,但能让您的心
温暖一些的话,那就足够了。』
望了望被抚上的手,红君抬头回望着他,另一只手靠近了他的心口,在距离不远处却停了
下来。
「你的心地……好善良……」他喃喃着,「谢谢你,不过不需要承诺的……没有约定,就
不需要等待了……」
「那,换在下等待着可以与红君谈天的日子,可以吗?」至少,他不想失去这一些愉快的
时光,他知道自己在盘算出有空的时间时是很雀跃的,就算是等待也没有关系……
对方没有点头,似乎还在思考,他也不需要答案了,因为他知道对方并不是困扰,只是不
知道该如何回应的。「如果不介意的话,嚐嚐在下母亲的手艺吧?红君也还没有用膳吧?
」
「……」红君依旧喃喃,「谢谢你了……」
那日的落叶,依旧枫红。
* * *
那个人是很难以言喻的,有着乾净而清澈的心灵。
也许一切都只是为了报答他而对他友好的,不是吗?
「所以他跟你提到我了吗?」侧躺在长廊上,奥崎医生把玩着医箱的外缘。
「……嗯。」他点了点头,把梳着有些打结的发尾。「……因为他询问了。」
『当初医治我的奥崎先生是不是个气质很有特色的人呢?长相大概是这样……短头发……
脸上有个很大的伤痕?眼神大概是……』
『……目中无人的……感觉?』
他们在庭院上的泥地画了许久,只是谁也画的不像,只有面容上的伤痕相似一些,就像孩
子一般玩耍,似乎不像也没有关系。最後只好用口述的拼凑起来,明明都知道对方所说的
是同一个人,胡乱拼凑的感觉却有趣至极。
这样的趣味,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从他最开始的记忆,到方才的那一秒,愉悦的片段
却几乎寻找不到。
想不起自己是怎麽渡过从前的,想不起了……
「也等了够多天了……」喃喃的低语,奥崎医生坐直了身子,双手置後伸了伸懒腰,筋骨
发出了拉开的声响。
「奥崎先生……为什麽提起了……」他望着医者的背後,对方则是侧过面打了个喝欠,把
抓过粗短的发尾。
视线的相望只有几秒钟,对方只是看了一眼,表情古怪的别了过去。「我说我会一分一文
讨回来的,只是要不要付随他而已,我也懒得跟不懂得感恩的人打交道。」
他低下了头,开始觉得昨日有趣的画面不再有趣。「我……会付。」
「嘛……没有必要,那种阶级的人人可以毫不犹豫拿出来的金额,你要花多久才能赚的到
?」二手磨擦着双臂,冷风吹过不禁打了个咕嗦,奥崎医生撇了撇嘴。「呸,会花钱解决
性慾的人真不知道在想什麽,一文这种钱都不想收。」
奥崎医生又有一个别称,叫做一文医者,在花街附近十分有名,对於花街的病人通常一次
只收一文钱,有时候也许分文都不收,全看当时的心情。有些人觉得奥崎医生是个好心的
医者,却几乎不知道当事人对於花街人的收入十分反感,原本收下一文就觉得不大舒服,
心情不好时连碰都不想碰。
「……对不起。」他低着头,不太会觉得自己所做的工作是肮脏的,只是有的时候,医生
的言语与眼神间,他突然不能理解自己为了生存,做了什麽样的选择。
也许真的是肮脏的,这个身体。
「和你没有关系吧?不想收还是得过生活,啊啊──麻烦死了。」医者点起了长烟管,对
着窗外吐了一大口白烟。「不过嘛!喂……」
正想说什麽,门口传出了敲门的声响,伴随着一道爽朗的嗓音。
『有人在家吗?奥崎先生。』
似乎是客人?医者咕哝了一会儿。「来了──」
那只残存的眼瞳往後看去,直直的望向了他。「那种晚上还强着来的客人,以後还是别接
了吧?」
脸上还有被打肿的痕迹,想必昨夜很不好过吧?这或许已不能说是生意了。
「我……无从选择。」他拿着手中的伤药,开始不理解自己过的生活是为了什麽。「这种
体质能做的事太少。」
「那随你吧!反正是你的身体,又不是我的。」打了很大一个哈欠,医者起了身。「没事
快回去吧!不要杵在这里,去去──」
他默默的点了点头,或许下次不该再麻烦奥崎先生了,造成了别人的困扰也不一定,正想
着,一只厚实的大手抚上了他的头顶,也许动作有一些粗鲁,却十分温暖的。
「有事的话再过来,听到没有?」
「嗯……」他抬起了头,温暖的大手又抽了回去,看不见医者的表情,也无法辨别对方真
正想传达的意义。
他再次低下了头。「谢谢……」
出乎意料之外的,来访的对象是朝生府上少爷的小姓,手里端着一个重沉沉的袋子,语调
虽然十分有敬意,表情却散发一种不屑一顾的气质。要他形容的话,就是那种跟在恶霸旁
边的手下,丈势欺人的幼稚感。
「我们少爷因为公务繁忙不克前来,所以吩咐在下先将约定好的物品带来,他日有空再来
拜访,请收下。」对方将手中的袋子双手奉上,撇了撇嘴。
「喔……不用来也没关系。」抓了抓发痒的後股,再伸手拿过袋子,却马上见到对方嫌恶
的表情,彷佛不想碰触他方才抓痒过的手。
真是抱歉了,他可是个恶趣味的臭男人呢……
「唉呀……你衣服上好像沾到什麽东西了……」他好心的拍了拍对方肩膀上的位置,看着
如猫竖起毛般的过度反应,才爽快一点。臭小子,没挖鼻孔剔牙垢後再往你身上擦就不错
了,隔个裤子抓痒有什麽好大不了的?
那个小姓表情一瞬间变化了许多,惊吓、嫌恶,到最後倒退三步,再故做镇定的走回来,
倒是满有趣的。
「喂……小子。」他拿过对方手中的钱袋,不遵重他人的家伙也不配得到他的尊重。「看
不起别人也不要这麽明显,不然将来可是会吃到苦头的。」
成为了望族的小姓,变成目中无人的个性也不是难见的事,或者该说越靠近高官或有权威
的仆役个性通常也会受到影响,就像一些达官贵人的子嗣常常会看不起平民,都有类似的
前例。也不代表这样的个性就是坏人,只是叫人看不顺眼。
「哼……」对方倒是没有恶口回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只是轻哼了一声。「希望你照承
诺不会再来骚扰朝生家,不然相见之时在下不会再这麽客气了。」
这样算是客气吗?他表情古怪的朝一旁呸了口水。「我做这麽麻烦的事干嘛?」
事实上,他对於那笔医疗费的真正兴趣一点也不高,原因只是因为他若不找上门,老会有
一种事情没做的感觉,把事情办完他就会遗忘的一乾二净,因为他不会再想起。至於那个
朝生少爷愿不愿意付医疗费给他,完全不是重点。
因此他不是厚脸皮,只是想让脑袋空空好入眠而已。
「不好意思……」一抹人影从他的後头靠近,将自己的面容与长发用布掩盖住的人侧过身
子,步伐十分缓慢。因为有着异国的面孔,所以外出时总是得要如此遮掩,也真难为了。
「路上小心。」阳光真有暖意,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只看的到眼眸的面容小小的颔首,便持续的看着地面前进。
小姓往旁靠了一步,让着对方通过,只是表情又有些明显的变化,望了望那人的身影,又
看了看他,表情不像是嫌恶,倒是我心明了的感觉。
「阴间?」在人走远後,对方才小声喃喃。
「……臭小子。」他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钱袋。「别小看那个家伙,他的气质,可能不比你
看过的贵族或有钱人还差。」
或许还要更好吧?他想。
--
作者噗浪:http://www.plurk.com/gon198900
鲜网-甜心乐园
http://ww2.myfreshnet.com/BIG5/literature/indextext.asp?free=100166174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40.112.4.193
1F:推 shinyisung:朝生与红的画面是水墨轻染的,医者的是粗笔勾勒狂野的XD 10/07 13: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