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在让我伤心的人面前哭泣，一直以来都如此，我不知道为什麽。而我还没有 衷心向他笑过，却已经无法在他面前哭泣。 然而在这样的绝望之後我跟克里斯的关系却逐渐恢复到普通朋友的程度：他偶尔来 看我上妆，在我表演完後请我喝伏特加柠檬，现在还会请我抽菸。在我什麽都不想 之後原本的绝境彷佛逐渐远离，或许克里斯说的是对的，忘掉就好了。 说来可笑，女朋友跟我分手的时候我还没有这麽受挫，跟克里斯之间一定只是我的 大惊小怪。等我终於冷静下来，那就只是一场误会而已。然後我拥有了性感的歌声， 真是合算买卖。 我不再注意克里斯眼里的温度，他又继续跟其他的男人出入打炮我也不在乎，反正 我跟他之间最初本就是平行线，现在只是回到原点而已。克里斯与酒吧其他人插科 打诨同历来一般，我还是他们眼中的死异性恋，他们还是在问克里斯什麽时候睡上 我。克里斯嘻嘻哈哈地向我看来，我回瞪他一眼，跟什麽都没有发生之前一样。 我开始留长我的真发，研究更精巧的化妆技术，在平常时间也穿着女装出门；只要 不穿高跟鞋过度突显我的身高，大部分不察的人只会当我是个子很高身材平板的女 人。阿月甚至开始抗议： 「荷生这样不行，你这样太像长发T，一把蕾丝边都会爱上你，这要我怎麽办啊？」 我心不在焉地笑着，懒洋洋开口：「阿月你觉得我现在能跟女人搞同性恋吗？」 「……你还是不要开口讲话好了，这样会有两把蕾丝边爱上你。」 我点起一根菸，走下舞台，眯着眼看着阿月：「如果有人想找我假结婚，可以喔。」 「那你要跟我假结婚吗？」克里斯不知何时走来，笑嘻嘻地问我。 「只有你不行。」我吐出一束烟，冷冷地从克里斯身边走过。 § 有天表演完我正在收歌谱的时候听到老板手上拿着什麽在嚷嚷：「哦巴黎来的明信 片！克里斯小高怎麽只寄明信片给你？有奸情！」老板搡着克里斯的脸颊继续大声 说着：「你要去巴黎吧去啦去啦派你作先头部队！」 克里斯脸颊被揉得说话口齿不清：「对啦我会先去勘查巴黎的大屌啦会跟你们报告 的啦～放过我的脸啊～～」 「交给你了！」老板一掌拍在克里斯瘦薄的肩胛，打得他踉跄，他哀哀叫的时候对 上我的视线，我别过头往後台走去。 我并没有要卸妆，只换下了秀服，把披散的及肩头发收拢起来挽一个髻，穿上轻便 的T-shirt 牛仔裤；把歌谱跟一些什物收到背包後我就打算回家了，打开更衣室的 门时看到克里斯正要敲门。 「荷生，」他笑嘻嘻地说：「我没多久要去巴黎一趟，你想要什麽我帮你带。」 我瞅着他，低下眼眉，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不用了谢谢你。」我挤开他，往酒 吧门口走去。 这回克里斯竟然穷追不舍，他一直跟在我後面，讨好地叫着我的名字。走过三个街 口我终於耐不住，我转过头瞪他： 「你什麽时候这麽黏人了？不要跟着我。」 「荷生我真是想从巴黎带点什麽给你嘛。又怕带的东西你不喜欢所以现在问你的意 见嘛。」 「我什麽都不要。」想到他要去巴黎会高遐迩我心里就发酸，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 题；我转身低头往前走，等到下个路口红灯停下来的时候我发现克里斯仍然跟在我 身後，我怒从中来－－ 「你干嘛一直跟着我？你到底想干嘛？」 看我气虎虎地吼他，克里斯显得小孩似地委屈，虽然收敛了嘻皮笑脸却还是在撒赖， 他请求地对我说：「我想你，荷生，不要不理我。」 可恶。 §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想我只让我感到愤怒，这个说想我的人还曾经叫我不要爱他叫 我忘掉跟他做过爱的事情－－我在此时更加地气我自己因为我发现原来我什麽都没 有忘记！我没有办法自我控制地咆哮起来： 「吴克己！为什麽你在这种时候就完全不知进退！你是在寻我开心吗！你想我就拿 这种烂点子来烦我，干嘛要提醒我你是要去巴黎跟高遐迩约会啊！」 「荷生。」克里斯张望四周，尝试安抚我地说：「现在晚了，这里是住宅区你不要 那麽大声。」 「……」被克里斯掐住痛脚，我咬牙切齿地看他，我想我一定是气晕了，竟然抓着 他的手腕拉着他回我的住处。我把他甩进客厅，关上大门後我沮丧地坐在单人沙发 上，觉得我的行为简直像个歇斯底里女人的作风，而当我稍微恢复理性我才意识到 我带了一个不应该再有瓜葛的男人回家。 「荷生，你刚刚好用力。」 「闭嘴！」我抓散发髻，搔乱自己的头发，为自己没教养的大吼感到懊恼。「对不 起，我去倒水。」 去厨房倒水的时候我顺便冲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假睫毛耷拉了半边，我乾脆摘 下它们；照了镜子察看妆没有花掉，为了不让克里斯久等我只是把脸擦擦乾就端着 水出去客厅，我看到克里斯在看我收藏的黑胶唱片。 「荷生你好多老唱片。」克里斯笑嘻嘻地看我，好像我们刚刚的冲突都不存在似的。 我一方面对这样的相处感到轻松，另一方面对於他的不上心感到悲伤。但是这不都 是他吗，而我还是被他吸引。 「你想听谁的唱片，我放给你听。」我打算从他手上拿过一叠唱片时，他微微笑地 摇头：「我不是来听音乐的，我想跟你说话。」 § 我没有办法拒绝他，他一定很清楚了，而我多窝囊，只能任他予取予求。我坐下来， 低着头让我的长发垂下来遮住我的脸。我等他要对我说什麽，等了半天他什麽都没 有说，我抬头看他，他嘻嘻笑着。 「你终於愿意看我了。」 「油腔滑调。」我把头别到一旁，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後，克里斯又说： 「长头发很适合你荷生。」 「……花言巧语。」克里斯笑了。笑得那麽无辜，可恶。 「你要跟我说什麽？」我仍然没有看他，半侧着脸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检查每一根 指甲有没有修剪整齐；克里斯看着我的小动作，轻声地说：「我们好久没说话了， 你一定也有话要跟我说吧。你先说。」 怎麽有人这麽巧取豪夺啊！我差点又要对他怒骂，但是我想到时间已晚会吵到邻居 所以按捺下来；我深呼吸了两口气，也不明白自己怎麽脱口说出这些话： 「你什麽时候要去巴黎？」 「这个月月底。还有两个礼拜时间。」 「……你是去住高遐迩那里？」 「嗯。」 我心里有点闷，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你很期待看到他吧。」 「荷生，我更期待看到你唷。」 听克里斯这麽说我整个头皮都发麻了。 「不要讲这种谎话。」我睁大眼睛看他，觉得那种全身毛孔闭锁的感觉又重袭而来， 我感到呼吸困难。 「荷生，我没有说谎。」 「就算不是谎话，你爱的是高遐迩，你对我说想我这是要作什麽？」 「……我想知道，你会不会接受我。」 § 克里斯的双手交握着，互叠的手指不安地彼此压扭，我第一次看到他这麽局促紧张。 「你那句话是指什麽？」 「如果我总是跟别人上床，你还会爱我吗？」 这是什麽白痴问题。问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这个问题根本是搞错对象吧。而最可悲的 是我自己爱着一个会问这个白痴问题、又不爱我的人。 我叹了口气：「那不就是我现在的处境吗。」 克里斯听了我的回覆，表情一开始有点迷惘，然後似乎是听懂了，他脸上的不安彷 若雾散云开消去，转为显露一股雀跃：「荷生，你接受我？」 我有点不耐：「讲重点，你又不爱我问我这个干嘛？」 「我想爱你，荷生。」 「……什麽叫做你想爱我？」我觉得我的头好痛，我不知道克里斯到底想要干嘛。 「我想爱你，想跟你在一起，但是我怕你只能接受一对一的性伴侣关系，我办不到。」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 「所以，你跟高遐迩没有在一起是因为他不能接受你跟其他人上床？」克里斯眼睫 低垂下来，默认了这件事，我可以读到他内心的苦涩。 虽然是不一样的事情，某种程度却又是一样的：我的变装癖历来阻碍了我跟女人的 关系，而喜欢男人的克里斯欣赏我女装的样子，无论他爱不爱我他接受这样的我都 让我感谢他。 「克己。」彷佛是不习惯这个称呼，克里斯耳朵红了，我觉得这个可恶的家伙可爱。 「如果你爱我，你心里只有我，我不管你跟别人上床的事。」我平静地说着，克里 斯的表情却越来越不平静，这个可恶的家伙原来是会有这样的表情的啊。我突然有 种胜利的情绪。 「还有，不要得病影响自己跟我。」 -- 个板： bs2.to → P_Flaschenpost ※ 编辑: anthrazit 来自: 92.225.31.117 (10/04 19:58) 荷生好啊。（喂） 建立关系总是要谈条件的。 荷生好啊。（喂不要一直重复） 这个请人客耐心继续收看下去。 谁出手？ 荷生好啊。（不要再重复了！） 所以请继续收看下去。 克里斯的状况还不到开放式关系最「开放」的层级。 这次力行挖坑迅速填坑确实的方针！ ※ 编辑: anthrazit 来自: 92.225.31.117 (10/04 23: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