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五十五分，萧尹硕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对着自己的书桌发呆。 时间推回到一个小时前。 现在是十二月三日，萧尹硕的体力大有起色， 除了记忆依旧一片空白之外， 他已经可以轻松的在屋内走动， 不像之前走没两步就气喘嘘嘘， 他甚至可以做些简单的家事， 比方帮母亲换换灯泡，擦拭桌椅。 於是一切就从他决定整理自己的房间开始。 严格来说，这是他学生时代居住的房间， 据尹芙的说法，他大学毕业後就再也没搬回家住过。 那天他整理了柜子，翻阅自己从小到大， 参加无数美术比赛的奖状， 拿着三角铁，傻里傻气的站在队伍最前头的幼儿时期照片。 (看来他从幼稚园开始身高就从无长进过) 国中的毕业纪念册， 有个同学在空白页写着: just do it，梨梨。 还有人抄了一段孙耀威的歌词， (当然他不记得谁是孙耀威，所以特地上网google了一下) 然後他擦拭玻璃柜面，把那些(听说是)自己组装的模型拂尘， 接着又翻了翻那些收藏完整的村上龙全集。 「到处存在的场所，到处不存在的我。」 他轻声念着书名，觉得和他现在的处境倒是很贴切。 「怎麽不在，你总是在我这里，」 抓过他的手，盖在自己的胸口。 然後嘴唇急切却温柔的贴上他的额头、眉头、上眼皮.. 瞬间，萧尹硕的手臂爬满了鸡皮疙瘩。 这个人是谁？ 他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这是曾经存在过的记忆？ 他愣愣的抚着手臂，感到全身发冷。 冬天的风从没关好的窗户灌进来，让他的寒意更增几分。 萧尹硕甩甩头，打起精神站起身关窗户， 然後顺手擦起窗前的书桌。 薄薄的一层灰，静静的覆盖在胡桃木的桌面上。 他无意识的重覆着擦拭的动作 盯着空气的某一处看，像是努力的要回想什麽， 但他知道一切仍是一片空白。 连五分钟前回忆起的片段都模糊不清。 他停下了动作，呆坐在桌前， 萧尹硕觉得自己开启了不得了的开关，但很快的又被关上。 －－ 2003/12/25 圣诞节。 萧尹硕恨圣诞节。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商人搞出来骗(无知)民众的技俩， 穿红衣白胡子的圣诞老人根本是诈骗集团首脑。 然後他亲爱的妹妹萧尹芙今天也跟一般(无知)民众一样， 跟她亲爱的小梁， 下了课就直奔餐厅，花光他们存了两个月的零用钱， 享受一顿用灯光和鲜花包装的骗局(据萧尹硕的说法)。 萧尹硕把下巴藏在围巾内，半张脸露在寒风中， 开始觉得自己的智商随着低温降低。 他从五点半下课就在校门口等霍柏乔，到现在六点半了， 萧尹硕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的好耐性。 六点四十分，对方终於出现，一样清爽的笑容，带着点抱歉， 「对不起我迟到了，」 霍柏乔比他高一个头，萧尹硕必须抬头才能完全性的瞪着他的脸。 「等很久了吗？」 顺手揉揉他的头发。 萧尹硕没好气的喷了喷鼻气， 「你觉得呢？我等的都老了。」 霍柏乔笑容更大， 「难怪觉得你长高不少。」 靠。 萧尹硕再次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霍柏乔还是笑嘻嘻的看着他，好像他的脸上涂了蜜一样。 「好孩子不可以说脏话噢，这样圣诞老人不会给你礼物的。」 霍柏乔装模作样的。 萧尹硕再把脖子往围巾内缩了一缩，该死，好冷， 「第一，不要跟我提圣诞老人那个恋童癖， 第二，我们再不离开这里，我会让你过不到明年的圣诞节。」 -- 「萧尹硕，妈叫你吃饭。」 尹芙敲敲房门， 「你在吗？」 萧尹硕全身一震，被敲门声唤回神智，才发现自己坐在满室的黑暗内。 他站起身开了灯，开了门，看见尹芙站在门口盯着他看。 「你在里面不开灯干嘛？」 她略带警戒的问。 「想一些事。」 「....想起什麽了吗？」 尹芙急迫的问。 「没什麽，」 他扬起眼眉，突然明朗的笑起来， 「就是整理了房间，看到很多小时候的东西。原来我喜欢村上龙，做模型， 而且我应该是个爱乾净的人，因为房间其实没有什麽积存多年的灰尘...」 萧尹芙露出"还有呢?"的表情看着他。 「还有就是，我那边有一片小梁借我的A片，因为光碟上用麦克笔签了他的名字...」 萧尹芙白了他一眼， 「你快给我出来吃饭。」 萧尹硕跟在她身後走出房门，笑个不停。 -- 圣诞礼物。 万恶商人的陷阱。 萧尹硕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完蛋了， 当霍柏乔拿出一份精心包装的礼物，亲手交到他手上。 为了表达自己的反社会化跟文青气质， 萧尹硕自然没有准备任何礼物，更何况， 他们不就只是下课後一起走回家而已吗? 为什麽情况会演变成，他们坐在某处的小山丘顶， 看着山下的万丛灯火，膝前还放了一个圣诞老人脸的蛋糕？ 而且，山上的气温低到让萧尹硕觉得他要结冰了。 「这是什麽？」 他觉得自己结巴了，一部份是因为心虚。 「圣诞礼物。」 霍柏乔微笑着，蛋糕上红色的装饰倒映在他的眼镜镜片上。 「你好庸俗。」 萧尹硕嫌弃着， 「然後这个蛋糕是干嘛？」 霍柏乔一点也不在意的看着他，依然微笑着。 「你不拆开你的礼物吗？」 萧尹硕犹豫了一下，伸出冻的发红的手指，慢慢的拆开包装。 村上龙的＜到处存在的场所，到处不存在的我＞，日文版。 「我知道你最近迷上他，我也知道你最近修了日文课，所以...」 霍柏乔急迫的说道， 「你喜欢吗？」 萧尹硕无言着，手指轻轻抚着书的封面。 喜欢村上龙只是最近一两个月开始的事，他也只是顺口提起过一次， 没想到霍柏乔就这样记得了， 他很感动。 从小到大总是这样，霍柏乔总是把他的事情记得的最清楚， 相对的自己别扭的性格让他很少为霍柏乔让步， 萧尹硕不由得为自己的叛逆期脸红。 「谢谢。」 他的声音小小的从围巾内传来， 「但是我没有准备礼物，对不起。」 霍柏乔看着他的眼睛，还有红通通的脸颊。 「有，我有一个很想要的圣诞礼物，它很老梗，但你绝对可以给我。」 他安静的说道。 是什麽？ 萧尹硕用眼睛询问着他。 接下来霍柏乔慢慢的拆开他围的扎实的围巾，露出他的整张脸。 萧尹硕的一切都是小小的，（当然本人会抗议，霍柏乔心想） 个子小小的，鼻尖小小的，嘴唇小小的.... 然後霍柏乔极其慎重的吻上了他的唇，反覆碾压着属於他的温度。 萧尹硕眼睛突的睁大了。 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严格来说是有的， 脑子里另一个OS大声呐喊着， 萧尹硕!你他妈的在被霍柏乔舌吻啊!!!!!!!!! 2003/12/25 深夜十一点零五分 这是他们的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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