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了一件事。 　　不知什麽时候开始，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跟着他的医生室友。 　　室友下意识噘嘴的时候，觉得室友很可爱。当室友用着闪亮亮眼神称赞他的 时候，觉得室友很可爱。当室友抱着那个原本属於他的抱枕，坐在椅子上专心写 着部落格的时候，觉得室友很可爱。当室友出门约会的时候，他会觉得失落和焦 躁不安，想把室友留在他的视线内。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没有案件可以转移注意，於是他拉着小提琴给他的骷髅朋友听，直到室友受 不了，下楼替他煮一杯热牛奶。一连几夜都是如此。 　　那天，他们一起看着电视。实际上是室友认真地看，而他不停地批评节目无 聊、无趣、浪费生命，然後把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室友身上，直到室友看电视看 到睡着。 　　他觉得室友很像泰迪熊，虽然他总是鄙夷那个被人类生产出来讨好人类的玩 具，但不可否认，现在看起来的确有引人收藏的欲望。 　　於是他忍不住亲了室友一下。 　　几分钟之後，室友张开眼睛。 　　室友对那个吻没有任何反应，他向来可以推理出室友的想法，不过这次他毫 无头绪，演绎不出室友是选择无视，还是真的不知道。 　　他越来越焦躁，想要询问，却怎麽样也组织不出一个完善的问句。 　　当天下午，他在室友说出冰箱没有牛奶之後，踩在客厅的桌子上，发表了他 对牛奶的见解，并且跟室友吵了一架，让室友气到甩门出去。 　　他承认，他是故意的。 　　因为无法面对，因为焦躁不安。 　　然後他把自己裹进毛毯，蜷缩了起来。 　　手臂上的尼古丁贴片没有让情绪好转，他拿起手枪对墙面一阵乱射。 　　砰！砰！砰！ 　　他的骷髅朋友滚落地板，因为地毯的柔软而停止它的动作。 　　扔在一旁的手机不停传出简讯的声响。 　　他不用思考也知道传讯者是谁，他压根不想理会。 　　简讯铃声停止之後，四周回归静寂。他裹着毛毯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最後一 把抓起手机，点开。 　　「别再破坏房间了，医生和房东太太会很困扰。MH。」 　　「医生说你最近容易焦躁。MH。」 　　「我想，你知道问题在哪。MH。」 　　「你有能力解决吗？MH。」 　　他挑起眉，飞快地回传： 　　「你质疑我。SH。」 　　「只是认为你不敢面对现实。MH。」 　　他没有回应这则讯息。 　　他其实明白自己的状况，只是这些情感从未涌现过，太措手不及，无法掌握 ，他讨厌这种感觉。 　　而且，他怕会失去室友。 　　简讯声又响起。 　　「别小看医生。MH。」 　　「另外，妈咪会很乐意看到你和医生回去过圣诞节。MH。」 　　他倒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不过这回没有尝试制造任何噪音。 　　他开始思考，并估算成功的可能性。 　　他想得很入神，完全忘了当初的焦躁不安与惶恐，但是他没有忽略踏上阶梯 的重而急切的脚步声。 　　脚步声急切沉重，代表发生什麽紧急的事，而且室友情绪激动。221B没有天 灾或意外发生，所以会让室友情绪激动的原因只剩他或室友自己。应该不是因为 下午的吵架，这种小事室友气不久。所以室友是在外头接收到新的消息才急忙赶 回来的，散布消息给室友的人，不外乎就是那几个，其中一个刚刚一直用简讯搔 扰他。 　　室友两秒後会用力地打开大门，朝他大吼。 　　门被用力打开，伴随着医生有点大声但急切的话语：「你生病了怎麽不说！」 　　他感觉到医生掌心的温度从额头上的接触面传递过来，他笑了起来。 　　「晚餐叫中国餐厅的外卖？」 　　「呃，好。」医生又皱起眉，「没发烧，有哪里会痛或不舒服吗？」 　　「有。」 　　「哪？」 　　「你决定要点什麽了吗？我要打电话了。」 　　「哪那麽快！给我点时间想！」 　　「啧。」他用脚拍打着地板。 　　「菜单，菜单在哪？」 　　「为什麽还要看菜单？你总是点一样的东西。」 　　「我『可能』会想吃别的。」 　　「烧卖和饺子。」他含在嘴里说着。 　　「什麽？」医生正埋头看菜单，分心问着他。 　　「没什麽。」 　　医生吃完了他的晚餐──烧卖和饺子，在看电视的时候延续了先前的话题。 「你还没回答我，你哪里不舒服。」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露出笑容，他想，他的成功率应该可以往上修正。 　　之後，他的兄长接到一则简讯。 　　「会和医生一起回去过圣诞节。S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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