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在花田里奔跑着，如小鹿般的纤细身躯带起无数花瓣，欢欣的 笑语随着微风传到男人身边，於是男人也笑了，无比满足地。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吧？」 躺在男人怀里，少年认真地问，有些孩子气的问题得到了一个温柔 的吻，他发出细碎的呻吟，褪去了雪白的外衣，任由男人一次又一次地 索取。 两人之间有许多事并不需要言语说明，只要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 微笑便足矣。 阳光照在白石堆砌的高塔上，少年倚在窗边，俯瞰着底下白净整齐 的街道。 在这个由男人所统治的地方，他可以尽情地撒娇、欢笑，没有人会 对着自己指指点点，扔掷石块，也没有人会目露厌恶，彷佛自己是个既 污秽又低贱的存在。 门打开了，温暖澄黄的阳光洒落在身上，少年转过身，对男人露出 灿烂的笑容。 「今天好像有点晚呢。」 男人微微一笑，举臂给他一个拥抱。 何谓永远，少年其实并不知道，想到这，男人轻声叹息，缓缓收紧 了手臂。 ※ ※ ※ 晴朗的天空忽然变得阴霾而沉郁，窗边的少年皱起眉头，有些担心。 电光闪动，雷声响起，他吓得跳了起来，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过接近。 「达姆海尔？」 「达姆海尔，你在哪里？」 少年害怕地呼喊着男人的名字，那是他唯一的保护与依靠。 打开门，外头一阵狂风暴雨，还夹杂着拳头大的冰雹，少年慌忙退回 塔里，不知所措。 几天前，男人说要去处理一件重要的事，就一直没有回来。 如今，暴风雨越来越大，甚至还出现了数道龙卷风。 少年无助地看着四周的建筑逐渐被摧毁，不明白这个美丽的地方怎麽 会遭到如此劫难。 这个由男人所统治的地方，一直都洁净、美好，如同梦境一般…… 是的，就像梦境一般。 「你到底做了什麽？达姆海尔。」脸色苍白地站在窗边，少年轻声问 道，纤细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着。 白炽的强光亮起，接着是轰然的雷鸣，落雷击中了高塔，一下，一下， 又一下。 坚固的白石外墙终究承受不住，在二十多次的雷击下崩塌，接着残骸 剧烈燃烧起来，舞动的烈焰就像是黑暗中盛开的妖异之花。 阴影散去，天空恢复了原有的澄净。 原有的高塔已夷为平地，周围的建筑也几乎毁坏殆尽。 鲜红的液体不断流下，男人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一处又一处的废墟。 身上插着无数断裂的、闪着莹光的武器，他彷佛毫无感觉，执拗地逼 着自己继续前进。 男人知道，这是报应。 为了私慾而创造的东西，就得迎向这样的结局。 来到高塔前，那里只剩焦黑的地基，除此之外什麽都没有。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永远，维恩。」曾经是神的男人双手掩面，跪倒 在地。「可是，为了你，即使是谎言，我也愿意相信。」 ※ ※ ※ 「达姆海尔，你疯了。」 「对方不过是个人类，真是有失身分。」 「愚蠢……你简直让我族蒙羞！」 「结果还是要我们收拾善後？实在是让人不愉快。」 黑暗的空间里，许多声音争相责难着，被锁在石墙上的男人不发一语， 目光阴冷而压抑。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终於安静下来，男人抬起头，带血的嘴角扯出 一个嘲讽的笑容。 「没想到你还笑得出来。」 男人愣了愣，不自觉抿紧了唇。 「达姆海尔，他是个人类，终究会有死亡的一天。」 「你以为你能维持这样多久？一百年？两百年？何况你现在什麽都不是。」 「被剥夺神格的滋味如何？有的人认为你是个傻瓜，也有人替你感到 不值，不过就我来看，你只是个自私的混蛋而已。」 「我只是……不想失去他……」 「所以你就停住他的时间，把他的灵魂塞进你精心制作的容器，然後 养在漂亮的笼子里？」 黑暗的空间陷入沉默，良久，男人乾涩的声音再度响起。 「对不起，斐灵，明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我却……」 雷光乍亮，接着又回归於黑暗，男人低下头，知道自己最後的同胞也 已远去。 以虚幻所堆砌的东西，最後终将回归於虚幻。 自己为心爱的人打造了美丽的梦境，代价却是他将永远长眠不醒。 真傻，不是吗？ 他就这样相信了自己，毫无怨尤地交付出生命。 真傻。 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地上，男人缩起身体，无声地啜泣。 「你为什麽要回到这里？」 「为什麽要取回那段记忆？」 「离开吧，你已经自由了。」 「我无法放弃，只好试着忘记。」 「不要再回来了，趁着我还保有理性。」 「或许下次我会杀了你。」 「晚安，维恩。」 「我爱你。」 青年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冰冷的池水波光粼粼，他愣愣地看着水面，不明白里面倒映的究竟是现 实，还是梦境。 「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蒙面的占卜师站在池边，低沉的嗓音有些 模糊不清。 维恩掬起池水，让它们自指缝间滑落，晶莹的水珠就像计时器里的砂砾。 「其实这里也是梦境。」他喃喃地说。「另一个梦境。」 占卜师静静地站着，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而你，斐灵，明知道他不想见我，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将我送过去。」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占卜师往前走了一步。「他也是。」 「那又如何？」维恩吼道。「你要我想起，他要我忘记，这样跟本就毫 无意义！」 「这确实没什麽意义。」占卜师叹了口气。「只要他亲手杀死你，一切 就能结束了。」 闻言，维恩僵了僵，愤怒的脸庞抽搐几下，涌现无尽的哀伤。 「他下不了手。」 「每一次、每一次都下不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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