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umisumi (阿哩布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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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载] 旧上海晨曦 第十八章 by阑
时间Thu Sep 8 01:32:09 2011
第十八章
柳彦杰喂了小人奶糊,把他送到美娟手里後,又回到柳晨曦身边。柳晨
曦洗了澡,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看信。柳彦杰发现,他在家中时不是写信就是
看信。
「谁来的信?」柳彦杰问。
「爸从香港寄来的。」柳晨曦把信递给他。
柳桥涵与朱丽去香港已有2个多月,柳晨曦经常与他们书信联系。柳彦
杰很少写信,他只会打电话。打电话比写信方便的多。柳彦杰仔细看了信。
香港要比上海暖和,柳桥涵与朱丽住得还算习惯。下人们都比较勤快,有
朱丽在,他们不敢偷懒。那边也会有示威、罢工的活动。柳桥涵大多时候
不出门。朱丽最近养了一只小狗,非常喜爱,也不太出去走动了。
「爸希望我们到香港去过年。」柳晨曦说。
「今年去香港,怕是来不及。」柳彦杰思索了片刻说。
「我也这样想。明天我写信,向爸解释一下,希望他能谅解。」柳晨曦
从柳彦杰手上拿回信,仔细地折好塞进信封。
「去年过年很热闹,今年虽然只有我们两人留在上海,也别弄得太冷清
。」柳彦杰说,「明天让刘福去买六盘爆竹,初一、初五、十五都放放,
门前要做的喜庆点。过年的菜也叫刘福张罗,鱼肉是不能少。爱吃什麽,
都写下来,把单子给他,先让他准备起来。」
「爸不在家,就烧些上海菜。其实我比较喜欢浓油赤酱的味道,」柳晨
曦又说,「影楼的人就不用叫了,今年拍不了全家福。」
「要叫。就拍我们俩。」柳彦杰觉得书桌上照片又可以换了,他和柳晨
曦就穿洋服照,「我结婚时那件黑西装不错。你穿白西服也一定好看。」
「做得太明显不好。」柳晨曦忍不住说。
「他们不敢乱想。」柳彦杰并不在意。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倒花形的西洋台灯,镶着金边的象牙灯罩上印了两
只花斑纹的蝴蝶。柳彦杰看着它,想到少年时家里请过的一个宜兴娘姨。
她男人死得早,年纪轻轻就守寡。宜兴娘姨喜欢讲梁祝化蝶的故事。她说
,有的夫妻做人的时候不能守在一起,死了能才双宿双飞。柳彦杰不认同
,要守,就要活着守。
「今天报纸上说,工部局逮捕了拉莱。」柳晨曦忽然说。
柳彦杰没想到柳晨曦开始关心这种消息了。他知道柳晨曦在想什麽。
「拉莱是美国人,在美国因为抢劫罪服刑,後来逃狱到了上海,靠着吃角
子老虎机发迹。公共租界这些日子查禁赌博,拉莱的赌场最近做得太大,
工部局警务处找上了美国领事馆。美国领事认为他违反了在华美侨的哥伦
比亚地区法规中的反赌博法,把他逮捕了。(上海歹土)」
「开赌场不是好事。」柳晨曦道。
「那是在租界。沪西和租界不一样。」说完,柳彦杰睡到床上,「赌场
对汪的政权而言是个好事。」柳彦杰继续说:「那是他们的收入来源。」
「陈市长说过要取缔沪西的非法经营。」
「他是向民众承诺过。但承诺归承诺,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赌场,
他取缔不了。汪的政权是『蒙特卡洛政权』,」见柳晨曦依旧皱着眉,柳
彦杰替他盖上被子,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沪西有许多赌场在扩大
场面,还有人准备开新的赌场。警察不会盯上我。」
「你一定要小心。」柳晨曦叹气道。
「我知道。」
柳彦杰明白他的意思。柳晨曦没有像刚回上海时那麽排斥他做的事,
倒不是说他被上海的风气扭转地妥协,而是因为关心自己,心不甘情不愿
地变得可以商量了。他们的思想始终不能一致,却也没有决裂。这让柳彦
杰感到欣慰。无论左倾还是右倾,思想上的不同,容易造成矛盾。他们之
间不容於世的关系本就是浮萍,是经不起风浪的。
几天後的一个下午,柳晨曦向锦绦堂打来电话,说医寓旁那家米行他
已经联系好。柳晨曦在助人上一直很勤快,柳彦杰料到他一定做得好。
又联系了几位愿意提供大米的朋友,柳彦杰将送米的事协商妥当,才
带着陈琦驱车赶往沪西的赌场。
数天前一接到拉莱被逮捕的消息,柳彦杰就让在赌场看台的阿冠撤下
所有的吃角子老虎机。其实他并不舍得换下它。这东西方便,只要把角币
放进去,铁杆一摇,钱就进去出来,老头老太都会玩。柳彦杰调了1赔0.05
赔率,把一排老虎机摆在门边。那些口袋里没什麽钱、又喜欢占小便宜的
人,经常到老虎机前撞运气。
今年到了腊月还没看出过年的气氛,只有一家南货店门前孤零零挂着
两盏写有春字的红灯笼。柳彦杰看到三个讨债的在砸烟纸店的门。烟纸店
的老头和小姑娘一个礼拜前已经躲到乡下去了。逢到年关,欠了的债要还
,实在还不出的怎麽熬也得熬过除夕。
柳彦杰到赌场时已接近五点,路上因为盖着白雪的关系,反而要比天
上亮。两个衣着亮红锦缎旗袍身披烟灰兔毛披肩的漂亮女迎宾,站在赌场
大门两侧,只要有人进出大门,她们就露出迷人的微笑。她们的笑容很短
暂,只能维持一道门的距离。哪怕那麽短,柳彦杰毫不怀疑,有不少赌客
是为这道笑容来的。
「要过年了,明天就把灯笼挂起来,」柳彦杰对阿冠说,「再买八盘爆
竹,新年里早点放,一定要放在别家的前头。」
「是的,柳老板。」阿冠恭敬地回答。
少了二十台吃角子老虎机,门堂处空落不少。柳彦杰叫了男招待,搬
来十个榆木花几。银岭的男招待都穿整齐的黑西装、白衬衫,打着黑领
结,如此正式的衣服令他们搬花几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陈琦机灵地唤了
女招待,每个花几上摆上一盆青瓷盆托着的吊兰。
阿冠是个很会动脑筋的人,他把脑筋动在女招待身上。赌场里的女招
待一般都兴剪短发、烫飞机头,穿西服短裙,露出白花花的大腿。银岭的
女招待穿金色旗袍,开高叉,走动时才最有风韵。
已经有人站在大堂里那张轮盘赌桌前。赌桌旁几把大红缎面木质包边
的西洋椅似乎就是摆设,所有人都围堵在赌桌前不甘人後。柳彦杰朝轮盘
望去,不由想,站着坐着都一样,运气不会因为哪个踮起脚就落到哪个头
上。当官的可能运气会好些,运气不好也当不了官。那些一辈子口袋里没
几个子的,最容易把钱输光。这种人没有运气,生下来就是带着霉运的,
不然也不会是穷人。
柳彦杰相信,人在娘胎里的时候,命就已经定好了。
骰宝台也是容易集聚赌客的地方。绿面椭圆大桌,桌面印有一十六格
,用来押注。摇骰在先,押注在後,以点数论输赢。在柳彦杰看来,骰宝
台押大小也是个平易近人的赌博游戏。老虎机撤下後,来骰宝台的赌客会
越来越多。
「买大买小,买定离手。」柳彦杰听到骰宝台前穿黑西装的庄家在吆喝
,接着是一连串注码落下的声音。
过去,柳彦杰最喜欢听到这种银元大洋发出的叮当声。如今,他却觉
得在家里听听柳晨曦说话,看看花园里种的花,拿饲料喂喂池塘里的金鱼
,捏捏小人的胖脸更惬意。
柳彦杰带着阿冠在赌场里走了一圈,准备没什麽事就早点回家。
陈琦急匆匆向他走来,凑近说道:「白三爷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日
本军阀。说是要个包间。」
对白三爷的来访,柳彦杰颇感意外。柳彦杰认识白三爷七八年,知道
他素来不喜欢赌钱,跟日本人也没什麽来往。今天他和日本军阀跑来赌场
,绝对令人意想不到。他吩咐阿冠:「带他们到南面第二间雅室。」随後
又不放心地说:「多关照一下白三爷。」阿冠跟着陈琦一走,柳彦杰随後
也跟了过去。
白三爷已经退去了大衣,身着一件蓝色驼绒长袍,他把脖子上的浅灰
羊毛围巾交给陈琦,衫袖卷起後,微微露出里面的沙栗绸。他身边站着一
个日本人,正是伊藤健一。伊藤健一一身笔挺的日军军服,脚踩高桶马靴
,军帽已经被他拿下,递给了身边的日本小兵。
柳彦杰没想到他们两人会走到一块。他上前先与白三爷打了招呼,又
故意惊讶地向伊藤健一望去,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伊藤先生。」白三爷说。
「我们见过。」伊藤健一朝柳彦杰点头,收起眼中的锋芒。
「东方饭店!」柳彦杰装作恍然大悟。
「辣斐戏院。」伊藤笑了一下。
「想玩什麽?」柳彦杰问。他知道白三爷不懂赌钱,於是接着说,「要
不要玩二十一点?」
白三爷问伊藤,「伊藤先生,二十一点怎样?」
伊藤点头。他环顾了整个大堂,忽然用生硬的中文向柳彦杰问道:「柳
老板,我听说,这里过去是家医院。」
「过去曾经是,现在不是。」柳彦杰不紧不慢地回道。这个日本人什麽
都知道。他对柳晨曦一向虎视眈眈。伊藤健一看自己的眼神冷酷尖锐,还
有种隐藏的敌意。柳彦杰说:「这房子是我大哥的。现在做赌场,也是得
到他同意。」
「柳医生看起来不像这样的人。」
「是的。但他同意了。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他能同意,他的确不是这样
的人。」柳彦杰点头。他不喜欢这个日本人说中国话,他的中国话让人听
了不舒服。柳彦杰对阿冠说:「带伊藤先生和白三爷去南面第二间雅室,
二十一点。记住,一定要好好招待。」
阿冠立刻做了请的姿势,带他们走向包间。
柳彦杰不得不打消早回红屋的打算,带着陈琦上三楼的休息室中歇息。
医疗用具自一年前搬走後,柳彦杰让人稍稍修缮了房间。陈琦先走进房间
,拨亮梅花吊灯。柳彦杰从木雕玻璃六角柜里取了酒杯与一瓶洋酒,对陈
琦说:「坐。」
等柳彦杰坐入黑色牛皮沙发上,陈琦默默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灯刚
亮,整个房间光线显得昏黄。柳彦杰倒了一杯酒给陈琦。陈琦小心地接过。
他用手指向茶几上的电话,吩咐陈琦:「喝完这杯。你去给周景打个
电话,叫他过来。」
「是的。」
柳彦杰转念一想,又说:「等一下!先打电话回家。告诉刘福,让大
少爷早点吃晚饭,不要等我。」
「好的。二少爷。」
柳彦杰一口洋酒下肚,感觉由胃到喉头升起一股辛辣的火热,原本烦
躁的心情愈加不平静。身旁的陈琦知道他的脾气,很快喝完酒,走到茶几
旁,打开话机盒上镶着象牙花纹的木门,麻利地拨号。陈琦每拨一个数字
,都有「叮」一下的响声。寂静的夜里,听到这样清脆短促的声响,更让
柳彦杰感到孤寂。
「二少爷,」陈琦捂着听筒转首向他说,「大少爷已经到家了,他请你
听电话。」
柳彦杰立刻站起,接过电话。柳晨曦的声音从听筒的另一端传入他的
耳中。柳彦杰一直觉得他的声音就像他的微笑一样,让他在冬夜也能感受
到温暖。柳晨曦似乎不放心,以为他沪西的场子遇到了事。「是不是有警
察找你麻烦?」
柳彦杰解释说:「没事,只是白三爷到场子来玩玩。我晚点到家。」
柳晨曦嘱咐他路上小心,柳彦杰露出浅浅的笑容。他按下挂键,陈琦适时
地上前接过听筒。
第二个电话打给周景。陈琦很快挂了电话,对柳彦杰说:「周先生不
在家也不在警局,警局的人说,他十分钟前出去了。」
柳彦杰思索道:「他可能会来赌场,你先去楼下看看。如果他没到,
过十分钟再打电话。」
「我这就下去。」陈琦出去时,带上了门。接着便噔噔噔下楼去了。
柳彦杰从口袋中摸出烟盒,取了一支衔在嘴边,用打火机点上火。
楼梯口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几下试探的敲门後,门砰地被撞开,
周景穿着大衣急冲冲快步走了进来。柳彦杰真怕他将门楣上的彩色玻璃
震下来。
「我听说他在你这里!」周景着急地说,「人呢?」
「楼下的包间。」柳彦杰慢悠悠地回答。
周景立刻就要下楼,柳彦杰叫住他:「你下去干什麽?你不能找他。
他和日本人在一起。」
「我担心他。」周景说得坦诚。
「我已经让阿冠多关照他,阿冠这人比较机灵。赌场是我的,白三爷是
我的朋友,我不可能让他在我这里出事。」柳彦杰说。他让周景坐到沙发
上。
周景犹豫片刻,坐上沙发。他从柳彦杰递来的烟盒里抽了一支烟,陈
琦立刻上前替他点上火。柳彦杰向陈琦挥手,陈琦识趣地退出房间。
「你怎麽知道他到我这里来了?」柳彦杰问。
「他出门前,给我打了个电话。我一听他要到赌场,就知道一定有什麽
事。」周景狠狠地吸了口烟说。
「什麽事?」
「最近他被叫伊藤的日本人盯上了。」
周景的说法,在柳彦杰的意料之中。他又问:「是什麽事被盯上?」
周景望着柳彦杰,半晌才说:「他也不是样样事情都会和我说。我只
知道,这日本人已经盯了他有段时间。他似乎在找箱子。」
「日本人怎麽知道他们要找的东西在白三爷手里?」柳彦杰问。
「其实他们并不确定东西是不是在白三爷手里。如果确定,他们早就对
白三爷动手了,」周景说,「但是就怕他们恼羞成怒,照样对凌桀不利。」
周景将没有吸完的烟拧灭在烟缸中,站起身说:「不行,我还是要下去看看。」
「你看看可以,但绝不能进包间。白凌桀是聪明人,他会有办法对付日
本人。你要是冲动行事,容易坏他的事,」柳彦杰用食指往烟缸里轻轻弹
去烟灰,「我让陈琦陪你在楼下巡视赌场。」说完,柳彦杰向门口唤陈琦
吩咐他做事。
一会儿,陈琦拿来一套男招待的西装制服。周景利索地将它换好。最
後他把出警时的手枪别在腰间。打理完自己,周景对柳彦杰说:「谢谢了
,柳老板。」
柳彦杰目送他们离开三楼休息室。当踢躂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於走道与
楼梯间後,柳彦杰重新开起洋酒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他举起酒杯,
透过它琥珀色的液体,看到了挂在对面白墙上的一个木质十字架。
不知道现在为白凌桀祷告还有没有用,柳彦杰想。
凑合在休息室里吃了晚饭,柳彦杰慢步走到窗边。窗外夜暮四合,雪
被踩得稀烂,已不如之前能映出光亮。电线杆上的灯泡倒是明亮,远近交
错就像串起的铃铛。柳彦杰想到柳晨曦房里的那盏象牙色蝴蝶灯,他一定
又在灯下写信了。
白三爷和伊藤从包间出来时已近十点。柳彦杰下楼去接。白三爷没有
赢钱,他是刻意的。周景看到他很高兴,装作男招待殷勤地替他披上大衣
,又帮他到外面叫车。伊藤始终阴沉着脸,没有多说话。柳彦杰第一次看
到赢了钱脸色还那麽难看的人。
银岭门楣上的霓虹灯不停闪烁,迎宾女郎向他们微笑。伊藤与白三爷
的汽车一前一後停在门口。伊藤让白三爷先上车。白三爷客气了一番,最
终和保镖先驾车离去。他的车一走,後面紧跟一辆黑色福特。柳彦杰认出
那是周景。
伊藤上车前,对柳彦杰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话。「柳老板和白先生的关
系不错。」
柳彦杰被他说得心里不安。伊藤一走,他便让陈琦叫了老胡去开车。
车轮在路上始终打滑,一路只能慢吞吞地开。
到贝当路口时,路灯突然灭了。「怎麽回事?」柳彦杰问。
「公董局说电不够用,贝当路夜里十点起要拉电。」陈琦说。
柳彦杰想起是有那麽回事,又问:「家里蜡烛买了没有?」
「前几日都备好了。」
柳彦杰点头。
汽车开着两束刺眼的远光灯在黑夜中前行。柳彦杰第一次觉得贝当路
原来是那麽狭长,又带着一股凄凉萧条的味道。不远处的街沿上有团亮光
,那光一抽一抽,彷佛随时要断气。是有人在烧锡伯。他想让老胡绕开走
,车却已经从锡伯旁开过,风将那些晦气的焦黑纸片带起,落在车窗的夹
缝里。
回到红屋。原本每个夜晚都会亮起的门灯,此时没有支撑地犹如两只
失明的大眼静默着。
柳彦杰的心情愈加黯然。走进玄关,大厅里有微弱的烛光,柳晨曦坐
在沙发上,腿上盖了一条暗红的毛毯。他在看书。柳晨曦抬眼温柔地望向
他时,柳彦杰感到也似乎没有那麽暗淡了。看见柳彦杰从门口走来,柳晨
曦道:「你回来了,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不用了。不是叫你不要等,累了就先睡,」柳彦杰注意到,壁炉里的
火也已经灭了,「冷不冷?」
柳晨曦摇了摇头。
大厅里的电话响,柳彦杰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周景的声音:
「柳老板,白三爷让我打个电话给你,说他那边收购的大米明天就能送到
上海,请你的车过去接应一下。」
「等一下,」柳彦杰对一旁的柳晨曦说,「明天我会派车将白三爷联络
好的大米送到你联系的米行。车上有陈琦,明天你也要过去。」柳晨曦点头。
柳彦杰回了周景,接着又问,「他到家了?」
「他准备睡了。」周景说。柳彦杰听到周景身边有说话声。
「白凌桀没有回租界?」
「我是想送他回家。可他非让他家司机把车往我家门口开。」
「沪西不安全。」
「我知道,」周景那边又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柳老板,我要先
挂电话了。」
柳彦杰搁下电话。不知为什麽,他突然想起周景家里那张挂着仕女灯
的雕花大床。那是当初周景特意为白凌桀整理出来的房间。那房间以後就
不再是白凌桀能住的了。
屋外,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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